“你先進去候在三少爺身邊吧。”
管事推着方被挑選出來的小姑娘進司馬邀煦房裏,便輕輕地合上門離去。
待管事一走,小姑娘賢淑乖巧的神態立即消失,穿着一身上等絲綢所制的對襟衫裙,在軟榻邊的凳子坐下,一腳還不雅地踩在軟榻邊。
“就是這小子?”她斂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瞅着軟榻上瘦得幾乎快要不成人形的司馬邀煦。“這小子有十三歲?怎麼看起來和我家八歲的蚤兒一樣大?”
嘖,明明是大富大貴之家的好命少爺,怎麼會病成這副德行?
她今年及笄,瘦得看起來像十二歲的模樣,是因爲她家裏窮,怎麼他也會瘦成這樣?
不過就是因爲她瘦成這德行,纔會讓人猜不出她的年紀,以致可以順利混進司馬府……聽人家說,當童養熄是卒苦了點、委屈了點,但是再怎麼苦也不可能比在家裏喫蕃薯好吧?
方纔司馬老爺一挑中她,立即賞了她一頓飽,讓她喫了紅燒翅、水晶皁兒、洪福糕……她不走,她一輩子都不走,一定要死賴在這裏不可!
橫豎她往後只要伺候這小子便行,這還不簡單?
只是……她又瞧了司馬邀煦一眼。
他未免太瘦了一點?聽說他已經病了很久,要是讓她照顧他,他仍不見起色,甚至一命嗚呼的話,她豈不是要教人給趕出去了?
不行,她非得想個法子不可……
不過這衣裳可真是累贅,不知道能不能先換一套舒服點的?
※ ※ ※
“喜恩,我已經揮完三十下了,這樣成不成?”一個多月前仍躺在病榻上的司馬邀煦,不知是不是因迎進童養媳沖喜替他化了煞氣,他的病情一日日好轉,讓司馬玉麟開心得合不攏嘴。
一身胡服打扮的喜恩躺在涼亭中的石椅上,啃了兩口梨,隨即翻坐起身。“再揮個三十下。”她睇了司馬邀煦額上的汗水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再繼續練習。
嘖,別煩她,她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可是我好累……”司馬邀煦一張瘦削的臉梢嫌蒼白了點,但那一雙大眼卻比一個月前要有神得多了。
他現下不但可以自己走出房,甚至還可以習武……就連府內特聘的大夫也都說這是司馬府的福報。
“別撒嬌,繼續練。”又躺回石椅上的喜恩壓根兒不理睬他的哀求。“你也不想想你的身子骨比平常人要差,倘若不好生鍛鏈,往後該怎麼辦纔好?你要是又病了,到時候我要怎麼帶你出去外頭玩?”
司馬邀煦聞言,又乖乖地拿起木棍認真地揮着。
“你別不吭聲,我都是爲你好,有師父教你習武,又有夫子教你讀書,你該要感恩了,這可不是每個孩子都能有的。”她蹺起腿,啃着梨,自在極了。
只要他身子好些,她不就可以待在府裏一輩子?
“我知道……”所以他揮得很認真啊!
以往他總是隻能躺在牀榻上,看着下人們的孩子自在地跑來跑去……現下多了喜恩陪他玩,又可以和他說話,讓他解悶,而且她還好心地替他跟爹討了私塾夫子教他習字讀書,又討了個武師教他習武健身……
“知道就繼續練,總不能因爲今兒個師父不在,你就偷懶,是不?”她啃完梨,打了個呵欠,換個姿勢打算小睡片刻。
“嗯。”司馬邀煦輕點着頭,更加用力地揮着木棍。
對,他得讓自己的身子強健,這樣一來,爹就不會不准他出府了,屆時他便可以和喜恩到外頭玩了。
※ ※ ※
兩年後
“老爺,既然莊師父認爲三少爺是個練武奇材,咱們爲何不把他送到西冷山拜在奇靈老仙門下?一來可保他往後不再染病,二來可以強健他的體魄,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大廳上,司馬玉麟端坐在主位,聽喜恩說的頭頭是道,他也不禁跟着點頭。
“有道理。”他對於自己挑選的兒媳婦滿意極了。
“我不要。”站在喜恩身旁的司馬邀煦一臉不悅,瞪着和他一般高的喜恩。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一旦他拜在奇靈老仙門下,一待至少就要五年,那他豈不是五年都見不着她?
“都幾歲的人了,還要什麼娃兒性子?”喜恩嘴角帶笑,但眸子卻毫不客氣地瞪着他。“你五年後回來,正值弱冠之年,到那時,你要做什麼都成,不過是五年罷了,豈會待不住?”
嘖,他這傢伙近來抽長了不少,都已經同她一般高了,眼看着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甚至在練武習字之餘,還有閒暇邀她一同上街,她便愈來愈覺得不對勁。
最好的方法,就是趕緊把他送得遠遠的,眼不見爲淨,省得他天天纏在她身邊,纏得她都快煩死了。
“我不要。”司馬邀煦很是堅決。
一分開就是五年,他怎麼受得住?
“我叫你去就去。”喜恩湊在他耳邊小聲地恐嚇着。
他身子健壯了,就開始會頂嘴了,甚至還會拂逆她!他也不想想他今日可以如此平安無恙,是託誰的福氣?
“我不要跟你分開。”他也小聲地回答。
他自小就無人陪伴在旁,倘若有人,也是年歲大他許多的丫鬟,如今好不容易纔有了一個她,要他怎麼忍受和她分離?
“你以爲你還是個娃兒嗎?”她惡聲惡氣地道。
啐,難道他當她是孃親不成?
不管她要上哪兒,他就會跟着上哪兒……算一算,這兩年來,整個揚州城大概都已經被他摸遍了,他還想怎樣?
教她帶他去別處玩嗎?那可不成,她的地盤只限於揚州城!
所以,爲免再讓他苦苦糾纏,她是真的別無他法了,希望他不會覺得她太殘忍、太無情。
“我只是……”
有時候,他總覺得喜恩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還有點厭惡他……
“沒有隻是!”她完全不給他選擇的餘地。
“可是……”
“住口!”她怒瞪了他一眼,然抬眼面對司馬玉麟時,又立刻飲去怒意,“老爺,男兒豈能畏縮地只待在家中不出半步?定是得要到外頭增加歷練,才稱得上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喜恩……”她真這麼希望他走嗎?難道她沒有半點不捨?
她側眼睞着他。像他這樣婆婆媽媽,像個娘兒們一樣,根本沒有男子該有的決斷,只會教她感到厭惡。
“好了,就這麼辦。”司馬玉麟下了決定,走到兩人身旁。 “待五年後你習武歸來,我便讓你們成婚,如此一來,豈不等於雙喜臨門?”
嗄?喜恩微蹙起眉。
真是失策,她都忘了還有這麼一件事了。
成婚啊……屆時她要怎麼躲呢?不管了,反正她有五年的時間慢慢想這個問題。
司馬邀煦直瞅着她好半晌,才道:“好,就這麼辦。”待他五年後歸來,定要迎她爲妻,再也不和她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