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哈欠,韓鈴半夢半醒的打開房間走了出來,小叔叔會幫她準備三明治和牛奶,不過,她習慣早餐之前先來一杯咖啡,否則她是不可能真正清醒過來。
正準備轉進飯廳,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連忙倒退了好幾步轉向客廳,惺忪的睡眼頓時變得清亮,她眨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確定韓唯彬真的坐在客廳看報紙,她纔出聲道:「小叔叔,今天不是星期一嗎?」
放下手中的報紙,他指着擺在一旁的行李袋,「我今天要去高雄出差,會在那裏待上三天,妳一個人待在家裏可別搞得亂七八糟。」
「什麼?你要我一個人單獨待在家裏三天?」
「這裏只是提供妳睡覺的地方,我是否在家對妳應該沒有差別吧。」
全身抖了一下,她很沒出息的搖頭道:「不要,我膽子最小了,我不要一個人待在這麼大的房子裏面。」
「這裏只有四十二坪。」
「就算只有一半的坪數二十一坪,我也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裏,誰知道半夜會不會來什麼奇怪的訪客。」她冷不防的抖了一下。
「妳會不會太有想象力了?要不,妳搬回家好了。」
厚!她實在很想尖叫,「小叔叔,你不要動不動就教我搬回家好不好?」
「妳自己膽小,怎麼可以怪別人呢?」
悶悶不樂的咬着下脣好一會兒,她想到一個好主意了,「這樣子好了,我請朋友來這裏陪我。」
「不可以。」
「我知道自己很懶散,你對我當然沒有信心,可是你絕對可以相信小梅,有小梅在的地方,我保證你看不到『髒亂』這兩個字,她會把你這裏弄得一塵不染。」
一個冷笑,他覺得她的話至少要打上對摺,「妳們不要把這裏變成垃圾場,那就很了不起了。」
這是什麼話,太過份了!「小叔叔,你不要這麼瞧不起人,雖然我沒什麼可取之處,可是小梅脾氣好,人又善良,以後她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看得出來,他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可是,他卻妥協了,「好吧,我就相信妳一次,不過我有條件,我的房間和書房是禁地。」
「我第一次來這裏,你就已經慎重交待過了。」
「妳有健忘症的紀錄,我還是再提醒妳一次。」
張着嘴巴半晌,她決定不跟他爭論了,誰教她有求於人嘛!「我已經牢牢記住了,至於廚房,我們是不是可以使用?」
「不可以。」
「難得小梅在這裏,我如果不趁這個機會叫她下廚,那實在是太可惜了。」雙手合十,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拜託啦,外面的東西我已經喫到想吐了。」
顯然是動搖了,他沒有再一口回絕,不過,卻也沒有點頭同意。
「小叔叔,那天你也親眼瞧見了,小梅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如果不是被你撞見,你會知道她用過廚房嗎?」
這一點他倒是無法反駁,當時他回到廚房想再整理一遍,卻意外發現好像沒有人使用過似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對趙妍梅的評價應該改變了,誰知道隔天,她竟然爲了甩掉男人謊稱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小叔叔,可以嗎?」
略微一頓,他鬆口了,「妳可以保證廚房的用品會留在原地嗎?」
「這當然沒有問題,小梅的習慣很好,她很有物歸原處的觀念。」
「如果廚房某一樣東西換了位子,妳就搬回家住。」
她爽快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我們成交了。」
*
雖然她已經承諾不再靠近韓唯彬一步,可是來到他的公寓,她還是忍不住對這個地方充滿了好奇,東摸摸,西瞧瞧,這兒有着屬於他的味道。
首先把好友的行李送進房間,韓鈴的口吻完全像個主人似的,「妳想喝什麼?我這裏有果汁、咖啡、奶茶……哎呀,總歸一句話,妳想喝什麼就有什麼。」
「咖啡好了。」
「OK,妳自己參觀,我去煮咖啡了。」
點了點頭,她沒有等韓鈴走進廚房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探險,從陽臺望出去的景色到房間的格局擺設……禮貌上,她不應該擅自窺探關閉的房間,可是她的手就是不聽使喚,她想,她只是站在門外看一眼就好,她不會踏進房間一步,這應該還不足以構成窺探隱私的罪名吧。
終於走到最後一間,打開門一看就知道那是書房,雖然說好只看一眼,可是那片澄淨的落地窗實在是太迷人了,她不自覺的走過去。
透過落地窗,她可以看到自己居住的這個都市的風貌,一旦進入夜晚,這裏的景色一定更加迷人,可惜這會兒天色還早得很,她大概沒什麼機會欣賞了。
轉身準備離開書房,她的目光正好對上對面牆上的那幅畫,剎那間,她像被電到似的完全無法動彈,這不是前世「崔浚」一直想爲「梅裕兒」畫下的那幅畫嗎?梅花紛紛飄落在「梅裕兒」身上……雖然畫中的女子側着臉,但是她清楚的感覺到「她」就是「梅裕兒」。
抬起腳,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幅畫的前面,前世的「崔浚」根本來不及畫下這幅畫就死了,這幅畫絕對不可能存在,除非,有人代替「他」把這幅畫完成,那會是誰?
「小梅,咖啡好了,妳在哪裏?」韓鈴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
她沒有辦法出聲回應,心思全被眼前這幅畫給佔據了。
遲遲等不到好友的回應,韓鈴終於來找人了,「妳在幹什麼?」
「我在看畫。」她機械似的回道。
像是突然被閃電打中似的,韓鈴跳了起來,她記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慘了,這裏是小叔叔的禁地,我們不可以進來。」
半晌,她怔怔的轉頭看着韓鈴,「爲什麼是禁地?」
「我怎麼知道?小叔叔那個人本來就古里古怪,沒有人搞得清楚他腦子裏面裝什麼東西。」她急忙拉着好友往外走,可是,趙妍梅卻完全不爲所動,「走啦,我們趕緊出去,小叔叔那個人很敏感,只要不小心碰到什麼東西,他就會發現有人來過這裏。」
「等等,妳看過這幅畫嗎?」
匆匆看了一眼牆上的畫,韓鈴對這種玩意兒向來沒什麼興趣,「我沒看過。」
「妳可以問妳小叔叔怎麼會有這幅畫嗎?」
瞪大眼睛,韓鈴大驚小怪的鬼叫道:「妳有沒有搞錯?如果我問他這幅畫,我豈不是暴露了自己擅闖禁地的罪行?」
「對哦!」她苦惱的咬了咬下脣,「那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問清楚這幅畫是從哪裏得來的?」
「妳問這個幹什麼?」
「呃,我很喜歡這幅畫。」
皺着眉,韓鈴怎麼想都覺得不通,「我知道妳對古物很有興趣,可是藝術品應該不屬於古物吧!」
「我只是對這幅畫有興趣而已。」
歪着頭,她認真的重新打量那幅畫,可是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藝術品一點鑑賞的能力都沒有,「這幅畫真的有這麼棒嗎?」
「人真的很奇怪,當感覺來了,心就會動了,有時候沒什麼道理可言。」
韓鈴明白的點點頭,「我再找機會幫妳打聽看看好了,不過我不能保證哦!」
「謝謝妳。」
「好啦,我們趕快出去了。」她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總覺得小叔叔正躲在暗處監視她們的一舉一動,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那幅畫,她心事重重的跟着韓鈴走出書房。
*
翻來覆去,趙妍梅不停的想着書房的那幅畫,那幅畫究竟出自於何人之手?還有,他又是怎麼得到那幅畫?買來的嗎?還是朋友相贈?其實,不管他如何擁有這幅畫,她幾乎可以肯定一件事──他和「崔浚」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否則,那幅畫不可能落在他手上。
她還記得「梅裕兒」在死前曾經告訴「崔浚」──今生不能守護你,來生,我再償還你。說不定,韓唯彬對她的厭惡正是爲了她前世承諾的償還而存在。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就算她有多麼令他討厭,她還是得厚着臉皮親近他,可是,她要怎麼親近他?
坐起身子,她拱起雙腳,下巴枕在兩膝之間,其實,她只要有辦法在他身邊工作,就可以親近他了,不過,他肯定不會讓她進他的工作室……對了,她怎麼忘了還有「Alex and Daniel」呢?雖然他是那兒的老闆之一,可是經營的人是費齊翔,餐廳僱用工作人員當然也是他說了算數。
「小梅,妳這樣子我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韓鈴突然坐起身,她早知道跟別人共用一張牀會有這類的麻煩……真是的,爲什麼這麼大的公寓只有一間客房?
連忙轉爲盤腿的坐姿,她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睡不着。」
「妳幹麼睡不着?妳會認牀嗎?」
「不是,我在想事情。」
脣角抽動一下,韓鈴不敢相信她這麼無聊,「三更半夜不睡覺,妳想什麼?」
「妳有沒有辦法幫我在『Alex and Daniel』安排工作?」雖然費齊翔是一個很樂於助人的人,可是,他們又不熟,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向他開口。
「什麼?」
「我想在『Alex and Daniel』工作,週末假日就好了,我想繼續保留美語補習班的工作,再說,現在也不方便馬上辭職走人。」
瞪着她半晌,韓鈴懷疑她瘋了,「妳是不是喫錯藥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妳有沒有辦法幫我?」
「我去拜託Daniel的話,妳想在那裏工作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餐廳的工作很辛苦,妳這麼嬌弱,受得了嗎?」
「如果只是週末假日而已,我應該應付得來。」
嘴巴倏然張得好大好大,韓鈴顯然想到什麼事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話來,「妳是不是爲了我小叔叔?」
點了點頭,她難爲情的說:「除了這個方法,我不知道還能如何接近他。」
皺着眉,韓鈴很困惑的撇了撇嘴,「說真格的,我小叔叔那個人古里古怪,真的一點也不可愛,妳怎麼會看上他呢?」
略微一頓,她若有所思的道:「妳相信嗎?有一些事情是註定的。」
「我明白,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沒什麼道理可言。」
「對了,這件事情可以請妳暫時向妳小叔叔保密嗎?我怕他知道了,會要求費齊翔不要僱用我。」
咦?兩眼陡然一亮,韓鈴發現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細節,「你們兩個是不是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也沒什麼,他只是看到我和白英凱糾纏不清,所以對我的印象不太好。」
「可是,那天他不是把妳從白英凱手中解救出來嗎?」
「我不是說過了,他是怕鬧事,身爲餐廳的老闆之一,他不能不幫我。」
「真的是這樣子嗎?」小叔叔是那種天塌下來也無動於衷的人,她很難相信他會無緣無故……不,應該說,他不可能爲了不在意的理由幫助別人。
「哎呀,這個不重要,反正妳別說溜嘴就好了。」
「我知道啦,我們可以睡覺了嗎?」
「嗯,晚安。」她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雖然她離韓唯彬還有很長的距離,可是總算有機會縮短距離了,這算是成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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