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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古板美女》 / 皇千秀 / 第6章 / 共10章

「霜影。」

在出國前夕,倪春紅帶着樂器箱來敲嶽霜影的房門。

「倪阿姨,有什麼事?」

倪春紅把樂器箱遞給她。「我不在的時候,琵琶就麻煩妳幫我保管,沒事記得拿出來彈一彈。」

「好,妳放心吧。」雖然她彈得實在很爛。

緩步走到牀邊坐下,倪春紅打開箱子,充滿愛意地撫摸着裏面的琵琶。

「說到這個小寶貝,可是跟了我三十幾年的親密戰友呢!我還在唸高中的時候就買了,幾乎不能一天沒有它。託它的福,我在學校裏一帆風順,大學時,教授還邀請我加入他的團,一起出國巡迴演出三年,如果當年我去了,現在應該也算個國際級音樂家了吧。」

「妳爲什麼沒去?」嶽霜影下禁好奇地問。

她嫣然一笑。「當然是因爲我遇到一位帥哥醫生,他希望我能嫁給他呀。」

爲了婚姻放棄自己多年練習的成果,這樣到底值不值得呢?嶽霜影忽然覺得有些疑惑。

「妳……後悔嗎?」

「爲什麼要後悔?要是我選擇出國,也許就不會生下寒濤這麼好的孩子,也不會遇到妳父親了呀,」她柔聲說:「不同的選擇會得到不同的幸福,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她不得不承認,其實倪春紅有時候講話還滿有道理的。

「聽說妳先生很疼妳,把妳照顧得無微不至。」

「是啊,」倪春紅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他真是個好人。」

「可是我覺得妳並不需要被照顧,只是在假裝而已。」說完,她立刻一驚。天吶!她居然把真心話講出來了!她到底在做什麼?

顯然是因爲明天開始,這屋裏就只剩她和秦寒濤兩個人,所以讓她緊張得頭昏眼花,嘴巴也開始不受控制了。

沒想到倪春紅不但沒生氣,還笑得更開心。「是啊,我演得很好吧?」

「可是……妳什麼要這樣呢?」這下輪到她傻了,完全沒想到對方竟承認得如此爽快。

「妳要知道,有一種男人他表示愛意的方式,就是把妳當作玻璃一樣捧在手上小心呵護,有時妳明明只需要他拉妳一把,他卻偏要把妳背起來走整條街,要是妳告訴他不用這麼辛苦,他還會不高興,認爲妳不明白他的心意。遇到這種人,妳說我該怎麼辦呢?」

「……」嶽霜影不是很瞭解此話的意思。

她臉一沉,語氣中滿是心疼,「我們寒濤也是這樣,什麼事都要往自個兒的肩上攬,就是放不下,要是他能學會放鬆一點點就好了,我還真擔心他會就此誤了終身。」

嶽霜影楞了下,看着倪春紅懷念先夫的神情,既溫柔又無奈,而談到兒子時,更是洋溢着慈愛,她忽然覺得其實這個阿姨活得也很辛苦。

可是,她父親應該不會自討苦喫吧?阿姨爲什麼也要同樣演戲來騙他呢?

這時腦中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這就是春紅可愛的地方啊。」也就是說,父親完全可以理解阿姨的作法,而且還很欣賞?

爸爸瞭解阿姨,阿姨也瞭解爸爸,他們兩個,真的很幸福。

這時,她心中對父親這段第二春的反感,終於消失了。

她爲了秦寒濤神魂顛倒,做盡一堆傻事,又有什麼權利阻止父親追求真愛?就算她真的可以一輩子陪伴爸爸,也不見得能讓父親像現在這麼幸福啊。

她不但不該討厭阿姨,還應該感謝她纔對。

就在此時,她又想起林君苓叮嚀她要好好向倪春紅學習,看來現在正是機會。

她鼓足了勇氣,「阿姨,如果……如果妳很喜歡一個男人,可是卻沒有勇氣開口表白,妳會怎麼做呢?」

面對這個突兀的問題,倪春紅並沒有大驚小怪,只是一派輕鬆地說:「那就不要開口啊,表達感情本來就不需要靠嘴巴。」

「……那要怎麼辦?」

「靠眼睛。妳只需要專注又柔情地凝視他,只要那個男人不是太笨,自然就可以從眼神中讀出妳的心意。」

嶽霜影開始認真地思索。嗯,眼神……是怎麼樣的眼神呢?

倪春紅笑了笑,疼愛地握住她的手。「別急,慢慢來,妳一定會抓到要領的。不過,現在我還有個祕密要告訴妳。」

秦寒濤走進機場,掩不住滿臉得意的笑容。

一早喫早餐的時候,母親問他會不會去送行,他只是冷冷地回答沒空,母親還爲此失望了好久。事實上,他也根本不需要送行,因爲他要跟他們搭同一班飛機。

雖然旅遊招待券送人了,可一點也沒有影響他破壞蜜月的決心,私底下訂了跟他們同一班的機票,還有相同的飯店。這趟旅行他要全程跟在母親和嶽百賢身邊,做一個超級強力電燈泡。

想到待會進了候機室,那兩人見到他時會有多麼驚訝,思及此,他笑得更開心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驚訝的人卻是他自己。

他在候機室裏等了又等,就是沒看到母親和嶽百賢的身影,甚至到了開始登機的時間,也不見那兩個人來排隊。他站在登機門口,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直到整個隊伍都上飛機了,還是不見他們的蹤影。

秦寒濤簡直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會這樣?

「這位先生,你要登機嗎?」空服員禮貌地問他。

「不,不用了。」他氣得咬牙切齒,終於知道自己被耍了。

出了機場,飛車衝回岳家,一進門,只見嶽霜影正撥弄着母親的琵琶。

他劈頭就問:「他們人呢?」

她只是聳聳肩。「上飛機了呀。」

「不是下午四點的飛機?」

「是中午十二點。」她很好心地告訴他事實,「而且不是去歐洲,是澳洲。」

也就是說,倪春紅交給他的行程和飛機班次,全都是假的。

秦寒濤登時感到怒不可遏,大聲狂吼。「你們三個居然聯合起來騙我?」

「別賴到我身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雖然她早知道他會大怒,也有了心理準備,只是看他氣得臉色發青,心裏還是會緊張。

他話出譏諷地說:「昨天才知道?哈!如果真是這樣,妳會這麼平靜?別把我當傻瓜了!」

嶽霜影隨即反駁,「父母要去哪裏度蜜月,做子女的本來就沒立場說話呀,只要他們玩得快樂不就好了?」

他一陣冷笑。「說得真好聽!妳根本就是跟妳爸串通好了,引誘我媽一起來耍我!」

讓他最生氣的不是被母親擺了一道,而是居然連嶽霜影也騙他!他向來以爲她雖是個古板得讓人頭痛的書呆子,至少不會騙人,沒想到他看錯人了!

一陣火氣上湧,她也跟着提高聲音,「你不要什麼事都推給我爸爸好不好?這件事完全是你媽的主意,她早料到你會跟去搞鬼,所以才暗中留一手,纔不是我爸爸教唆的哩!」

「胡說,我媽那麼單純的人,纔不會耍這種心機!」

嶽霜影實在是受不了他的無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媽媽比你聰明幾百倍,她只是想維護你的自尊才故意裝傻,其實她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護!」

秦寒濤氣得雙眼冒火。「妳懂什麼?妳才認識我媽多久,對她瞭解多少?不懂就不要裝懂!」

「我是不瞭解她,你呢?你又瞭解你媽多少?你知不知道她最擔心什麼?」

他氣惱得蹙眉。「廢話,當然是擔心醫院的營運啊!」

「纔不是,她最擔心你!她認爲你不懂得放鬆,什麼責任都往肩上攬,怕你耽誤自己的幸福!」

他楞了一下,隨即反脣相稽,「這是我們母子的事,不用妳插嘴!」

「這纔不是你們母子的事,你媽嫁給我爸,所以也跟我爸有關,跟我爸有關的事,當然也跟我有關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母親和岳家父女居然已經結成盟友,而他卻被排除在外?

「哈!我就說吧,妳跟妳爸是一掛的,父女兩個聯手誘拐我媽!」他可不會輕易屈服的。

簡直是無理取鬧!嶽霜影實在是氣壞了,便衝口而出,「拜託!你以爲我喜歡這樣啊?他們兩個甜甜蜜蜜出國,慘的是我耶!要不是爲了爸爸,我也不想跟你這個討厭鬼在家裏困兩個月啊!孤男寡女像什麼樣?你快點搬出去啦,留在這裏只會破壞我的名節!」

「妳實在是……無藥可救!」秦寒濤整個人被熊熊怒火包圍。「好!我走總行吧?反正我媽不在,我也沒必要留在這種破房子裏,天天跟個女書呆大眼瞪小眼。再見!」說完就大步走出岳家。

他毫不留戀地走了,只剩下嶽霜影全身虛脫地癱在沙發上。

這下可好,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可以跟他單獨相處,她居然把他趕走?

林家三姊妹一定會宰了她的。

「什麼?妳居然趕他出去?」林君儀的聲音差點震破屋瓦。

「我……一時太激動就……」嶽霜影慚愧得無以復加。

「霜影,妳怎麼老是不開竅啊?」林君苓已經讓她氣到沒力了。

「對不起!」

林君虹開始呼天搶地,「天吶!我拚死拚活地把旅遊招待券拿回來,到底是爲了什麼?錢賺不到就算了,連任務也失敗!」

她本來想把招待券轉賣賺一筆,結果被林君苓嚴厲阻止。

「說到這個,妳到底是怎麼拿回來的?」嶽霜影十分好奇。

林君虹的臉瞬間扭曲了起來。因爲騙秦寒濤說妹妹得了愛滋病過世纔拿到的,這話絕對不能說,否則會被親手足分屍。

「這不是重點!總之,快想辦法解決吧。」

林君儀不禁灰心地說:「人都搬回家了,還有什麼辦法解決呢?看來只好認命了,『起手無回大丈夫』啊。」

「林君儀,妳不要再讓場面更冷好不好?」

大家苦思了一個晚上,仍是沒有結論。明明已經夠頭痛了,沒想到第二天到了學校,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着嶽霜影。

她就讀的中文系下個月要和姊妹校合辦研討會,原本她不必參加,誰知文學院院長居然下了一紙公文,指名要她上臺發表論文,其他要上臺的人都已經準備了至少半年,現在她卻得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準備好,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她呆坐在桌前,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會遇到這種麻煩。

旁邊的劉美妍氣呼呼地爲她打抱不平,「想也知道,這一定是張奇乾的好事!自己贏不了妳,就教唆他爸爸來整妳!妳看看,他那副嘴臉多噁心啊!」

嶽霜影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張奇正在門外和同學聊天,還不時以得意揚揚的眼神瞄她。

她有些疑惑。「他幹麼要害我?」

「這還要問?」劉美妍翻了個白眼。「因爲妳每次都讓他下不了臺啊!」

她一頭霧水。「我有嗎?」

「什麼『我有嗎』!」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好友。「張奇每次胡說八道,不都是妳把他扳倒的嗎?」

「我不是在反駁他,而是很認真地在跟他討論問題。我還奇怪,爲什麼每次我說話他都會生氣呢!」嶽霜影無辜地說。

「妳……」張大了嘴,劉美妍暫時失去了語一言能力,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這女人真的沒救了!

「叮咚!叮咚!」

秦寒濤按了七、八聲電鈴都沒人應門,向來性急的他又開始冒火。搞什麼,明明昨天說好要來拿東西的,嶽霜影該不會故意放他鴿子吧?要不是他一時失察把最愛用的醫學辭典留在岳家,他才懶得再踏進這裏一步哩。

等待許久,總算奇蹟出現,嶽霜影終於來開門了,他正想開罵時,卻被她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她的臉色蠟黃,眼眶帶着深深的黑眼圈,雖然又戴回了笨拙的黑框眼鏡,卻遮不住眼中滿滿的血絲,頭髮更是亂得慘不忍睹,活像剛從災難現場逃出來一樣。

嶽霜影兩眼無神地看着他,「你來幹麼?」

她的問話讓他差點就當場氣死。「昨天就打電話跟妳說過,我今天要來拿東西啊!」

「有嗎?」

「有!」

「哦,進來吧。」她仍是有氣無力。

秦寒濤一進屋內,又被裏頭的情況給嚇一大跳。離開這裏纔不過兩天,怎麼原本窗明几淨的房子就變得像颱風過境一樣?

地上、椅子上、桌上,到處堆滿書本、筆記、講義和剪報,幾乎快沒地方走路了,而她就坐在這堆紙山中,緊盯着筆記型電腦不放。

「你自己拿東西吧,我沒空招呼你。」她忽然有點慶幸他已經搬出去,否則要她在水深火熱之中還得應付他,身體可是會喫不消的。

他無奈地搖頭,徑自回房拿了書,忽然聽到一陣恐怖的震動聲,活像一頭鬥牛在牛欄裏橫衝直撞一般,他循聲衝進洗衣房,只見那臺新買的高級洗衣機正在地板上猛烈地抖動,幾乎就要跳起舞來。

「喂,妳居然把皮腰帶丟進洗衣機洗!」

接着他又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大小姐,妳的水壺快燒穿啦!」

打開冰箱一看,裏面全是泡麪、白吐司,還有……牙膏?

再看到她還是死盯着電腦不放,對一切騷動無動於衷的樣子,他忍無可忍,硬是一把奪走她的電腦。

「喂!幹什麼啦?」她終於抬頭抗議。

「我說,妳到底有沒有生活能力?妳爸纔出門兩天就把家裏搞得一團糟?」

「我哪有時間管那些?還剩不到三個禮拜就要上臺發表論文了,再不快把東西弄出來,到時候會被剝皮的!」

「妳再這樣下去,別說三個禮拜,不到三天就陣亡了,振作一點吧。」

「不關你的事,你少管我行不行?」她氣沖沖地說:「電腦還我!」

秦寒濤卻絲毫不讓步。「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妳剛剛就差點毀了我新買的洗衣機,而且我也不能讓我媽回國才發現她家……暫時的家成了廢墟,所以請妳改改妳的生活態度。」

「煩死了!」嶽霜影急紅了眼。「你要是沒本事幫我上臺報告,就不要管我好不好?沒看到我快瘋了嗎?」她已經四十個小時沒闔眼了。

我看妳根本是已經瘋了!他在心裏想着。

「不行。妳把生活步調弄得亂七八糟,更加沒效率,而且身體也會弄壞。」秦寒濤態度十分堅決,「快點站起來走一走活動筋骨,順便把家裏收一收,要是絆倒就糟了。」

「什麼啊……」她哀嚎着時間都不夠用了,她哪有心情收拾啊!

「快點!要不了妳多少時間的。」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拖起來一起清理屋子,然後又叫了外送讓她飽餐一頓。

兩天以來通通以泡麪和麪包裹腹的嶽霜影,這時才喫到一餐人喫的食物,原本緊繃的情緒也終於得以放鬆,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好好喫哦,謝謝你。」

他冷哼一聲。「現在才懂得要感謝哦?剛剛下是還一直嫌我多事?」

嶽霜影歉然一笑,「是是,我剛纔忙昏了頭,不識好人心。你果然是又溫柔又善良,就像……」

「不準再說我像菩薩!」他立刻嚴正聲明。

她噗哧一笑,一臉幸福的又喝了口熱湯。

心情放鬆後,她憔悴的臉龐漸漸恢復光彩,無神的雙眼又變得靈動,秦寒濤看着這樣的她,不覺胸口溢滿了溫暖、滿足和憐愛的奇妙感情,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這時嶽霜影忽然想到,現在氣氛這麼好,不正是向他表白心意的時機嗎?要是不好好把握,又要被林君虹她們罵了。

不過想到要表白,她頓時又緊張得手腳發軟,連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就在這時,倪春紅的話浮上心頭:說不出口的話,就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讓他知道妳的心意。

好,來試試看吧!

她摘下眼鏡,筆直地望着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專注地看着,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他。

「妳幹麼這麼兇惡地瞪我?想打架嗎?」秦寒濤不解她的意思。

嶽霜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桌上。「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什麼溫柔的凝視啊!根本就對他沒用!

「拜託妳注意一點,瞪得活像眼珠要滾出來一樣,很恐怖欸。」

此時的嶽霜影真的很想撞牆。

「好了,再優待妳一次。我來收拾,妳快去洗澡再來讀書,以後別再虐待自己了。」秦寒濤大發善心地決定幫她做完最後的善後工作。

嶽霜影小聲詢問:「你要回去了嗎?」

「不然呢?是妳說我留在這裏會敗壞妳的名節啊!」

「哦。」她不禁有些落寞也怨恨自己真是個大嘴巴!

等他收拾完廚房,卻發現已經洗完澡的她正倒在沙發上,已然睡熟的樣了,她的睡容非常平靜,好像在遭遇一連串難關之後,終於可以安心似的。

拿了件毛毯蓋在她身上,秦寒濤不禁想起,他當年在準備醫生考試時,爲了能趕快當上醫生繼承醫院,也是像她一樣廢寢忘食,念起書來像不要命一樣。

輕聲嘆了口氣。算了,他還是再照顧她幾天吧。

「真的?他留在妳家了?」一大早林君虹就被電話鈴聲吵醒,正要開罵時,卻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消息,立刻轉怒爲喜。

「當然是真的啊。我一醒來就看到他在家,還幫我買了早餐,讓我以爲我還在作夢呢!」

「太好了!」林君虹高興得差點飛上天去,旁邊的兩個妹妹也喜上眉梢。「那妳跟他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我怕又講錯話,就先衝進房間打電話給妳們了。」

「真是好孩子!」她感動得幾乎要流淚。「總之,別再亂講話把他氣走了!」

「可是……」嶽霜影顯得有些惶恐,「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留下來,而且還對我那麼好……」

林君苓接過電話,沉穩地回答,「妳不需要知道這些事,只要接受他的照顧,再誠心誠意地感謝他就好了。」

「真的嗎?」她還是很緊張。「可是無功不受祿……」

「什麼無功不受祿?那妳用一輩子的感情來還他,行不行?好了,快出去見他吧!」

嶽霜影訥訥地走出房門,只見秦寒濤正坐在餐桌前,一臉的興味十足。

她一早醒來發現他還在,立刻像見了鬼一樣呆若木雞,他好心招呼她喫早餐,她卻一轉身就衝回房裏,她的反應還真是誇張啊!這麼擔心她的名節嗎?讓他忽然覺得留下來逗逗她也挺有趣的。

好不容易等她終於坐下來喫早餐,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我想了一下,妳這人一讀起書來就分不清東西南北,總得有個人看着妳。」

看到她欲開口,他又馬上打斷她,「妳別誤會,我只是怕妳把屋子燒了,我媽媽的東西會一起遭殃。況且要是妳倒下去,我就更沒立場跟妳爸一決勝負了,這全是爲了我自己着想,可不是爲了妳。」

嶽霜影點頭,「我知道。」她當然知道,這男人總是喜歡掩飾自己的善良。

他站起身。「好了,我走了。昨天看到妳的電腦中毒,我順便幫妳掃過,以後注意一點。」

「謝謝。」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說了……」

這次換她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你要怎麼說是你的事,但我要感謝你是我的事!」

秦寒濤一時語塞,半晌才丟下一句,「隨妳吧!」便轉身離去。

不知何故,那天他臉上總是不由自主地帶着愉悅的笑容。

「咳咳,咳咳!」秦寒濤一面閱讀公文,一面不斷咳嗽。糟糕,他八成是感冒了!

自從那天在兒童病房裏發下豪語,他果真信守承諾,天天陪小杰打針。後來小杰是康復出院了,不料另一個得氣管炎的小孩也要求他一起打針。他向來自恃身體健康,當然再度答應,不過或許是天天跟病童近距離接觸的結果,自己好像也被病毒盯上了。

一旁的秦偉雄關心地問:「感冒了?」

「沒事,沒事。」他搖手示意,「您繼續說。」

秦偉雄蹙了蹙眉頭,說出跟正題無關的話,「你媽媽有跟你聯絡嗎?」

聽到這話,秦寒濤的臉不禁拉了下來。「有,前兩天打了通電話,說她玩得很高興。」

「那你有什麼打算?」

「還能怎麼辦?等她回來再說啊。咳咳!」

秦偉雄思索了一下,又提出一個更難開口的問題,「那,現在岳家不就只剩你跟他女兒?這樣不好吧?」

他無奈地說:「哪裏不好?」仔細想一想,嶽霜影之前的顧慮也不無道理,外人只要一聽說他們兩個沒有血緣的年輕男女住在一起,馬上就會用有色眼光來看他們,真是無聊透頂!

「我是怕你跟那個丫頭走太近,被她給騙了,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她是嶽百賢的女兒?」

「叔叔,我跟你保證,嶽百賢是個老狐狸沒錯,但是霜影卻是個只會啃書的書蟲,她不會存着什麼壞心眼的。」他揉揉額頭,覺得有些疲累。

霜影?叫得那麼親熱!秦偉雄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開什麼玩笑,倪春紅被嶽百賢迷得團團轉已經夠糟了,要是連秦寒濤也被姓岳的女兒勾上,那他不就得一敗塗地?不行,他一定要阻止!

「寒濤……」他還想再勸,但秦寒濤一抬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叔叔,您真的認爲我會遜到被一個呆頭呆腦的女人給騙了嗎?」

聽到這話,秦偉雄知道他不能再說下去,只好在心中暗自盤算着。

這樣看來,要阻止秦寒濤和嶽霜影有什麼發展,只能靠那個人了。

這兩個星期以來,秦寒濤除了照顧嶽霜影的起居,有時還會幫她整理資料,理由是受不了她焦頭爛額的呆樣。

雖然他念的醫科,對她研讀的內容一竅不通,但是他對整理資料和抓重點很有一套,在他的協助下,嶽霜影以驚人的速度把堆積如山的資料吸收完畢,硬是在研討會前一個星期把論文給生了出來,還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做預演。

經過這一次雞飛狗跳的經驗,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尊敬秦寒濤了。

三姊妹大力鼓吹她以道謝爲名義,邀請秦寒濤共進晚餐。她被這個任務嚇得手腳發軟,好不容易打好了草稿,還以三姊妹當對象練習了好幾遍,這才鼓起勇氣上陣。

秦寒濤正坐在沙發上看報還不停地咳嗽。最近他越咳越嚴重,八成是感冒了。

「你還好吧?要不要看醫生?」她小心地問。

他沒好氣地說:「我就是醫生。咳咳咳!」

「醫生也是會生病的啊,還是去看一下吧?」

「緊張什麼,妳就是愛大驚小怪。」他翻過一頁報紙,逞強地說。

不識好人心!嶽霜影一時氣結,決定不再爲他的健康囉唆,先達成自己的任務要緊。

「哪個,我的論文寫完了。」

「我知道啊!」

她深呼吸鼓起勇氣,把背好的臺詞講出來,「不是有句話說,『一飯之恩值千金』嗎?仔細想想我也欠你好幾頓飯了,雖然你說不需要我的感激,可是我不喜歡虧欠別人,所以想問問你,問你……」接下來幾個字彷彿有千斤重,卡在她舌尖就是出不來。

「……」秦寒濤盯着她,看她究竟要說什麼。

她一咬牙,「想問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去喫個飯!」她的口氣完全不像是邀請,反而像是在吵架。

秦寒濤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往前倒,直直地僕在沙發上。

「喂,只是找你去喫個飯,幹麼表現得這麼誇張?還好意思說我大驚小怪!」

然而他還是沒反應,嶽霜影這才覺得不對勁,便伸手拍拍他的肩頭。「你怎麼了?」

但他動也不動,只是雙眼緊閉,而且臉色蒼白,顯然已經暈過去。

「寒濤!」她這才確定事情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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