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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當灰姑娘碰到情》 / 簡瓔 / 第6章 / 共10章

韶錡發動車子引擎才發現自己沒有祈恩的地址,他立即打給萬事通維裏。

“我要童祈恩的地址,十分鐘之內給我回報!”

他感覺這十分鐘如同一小時那麼久,他的食指關節幾乎都快把方向盤給敲爛了,維裏的回電纔來。

“祈恩小姐住在席託街……”清楚說了個地址,他知道那個地方。

“這麼晚了?您找祈恩小姐有事嗎?”維裏不放心地問,他的上司說風就是雨,行爲經常出人意表。

“你睡吧!”潦草掛了電話,他立即狂踩油門,車子馬上飛也似的衝出去。

十幾分鍾之後,他到了席託街,在一棟陳舊的三層樓公寓前,車身戛然止住,還因爲煞車的速度過快而整部車子震動了一下。

他下車,甩上車門,石板坡道的兩旁是一棟棟排列整齊的小房子,建築物看起來都很破舊,但探出窗臺外的花草都修剪得十分美麗。

他抬眼看着二樓緊閉着的木質白色長窗,屋裏連點燈光都沒有,她不是在家休息嗎?怎麼連盞燈都不開?

他按了電鈴,但半天沒有反應,他撥電話給她,她還是不接,他終於沉不住氣了,袖子一卷,拿了車裏的工具就敏捷的沿牆而爬。

他跟個小偷沒兩樣,當然他不是常幹這種事,但他的天賦之一就是手腳俐落,從小他和勁賢比賽爬樹,從沒有一次輸過的。

順利爬到二樓,他緊抓着窗沿,拚命叩窗,扯着喉嚨喊她的名字。“童祈恩!開門!童祈恩!快開門!”

屋裏依然靜悄悄的,連點回應都沒有。

“這女人究竟是死是活啊?”

一分鐘過去,他再也等不下去了,索性拿工具打爛了她的窗戶,像只猴子似的蕩進了她家。

“童祈恩!”他大喊她的名字,緊蹙着眉心,憑感覺找到電燈的開關,打亮了室內的燈。

“童祈恩!”他闖入的地方很明顯是客廳,空無一人,他大步走到唯一一間房間的門口,迅速轉動門把開了門。

他打開房間的燈,果然看到她昏沉沉的躺在牀上,身上居然蓋着厚重的大棉被!

她瘋了!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探向她額頭。

“該死!”她在發高燒!

他不由分說的掀開她身上棉被,看到她穿着還能見人的碎花棉質睡衣,他想也不想的把她抱起來。

她軟綿綿的靠在他胸膛裏,除了還在微弱的呼吸,連點活人的反應都沒有,任由他把她從家裏偷走。

抱着她從窄得要命的陳舊樓梯走下去,他看到了維裏,還有個工匠之類的微胖男子。

“總裁!!”維裏連忙走過去。

“她在發高燒,我現在送她去醫院。”他的下巴往上揚了揚。“找人把窗戶修好。”

“是的。”唉,他還是晚來了一步。

他的老闆做事非常急躁,急得時候,連等一秒他都可以表現得度秒如年,讓他等的人往往都想愧疚而死。

當他接到老闆十萬火急的電話時,他就知道會有事,他已經帶了鎖匠來了說,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看來他應該帶木匠來纔對。

看了慘不忍睹的破窗一眼,維裏朝胸口劃了個十字。

天主保祐,但願那女孩沒事。

看着沉睡中的祈恩,坐在急診室病牀旁守候的韶錡緊緊蹙着眉心。

她在這裏連個親人也沒有,如果他沒去救她,她真的會病死在家裏沒人知道,她到底是幾歲?爲什麼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

半個小時過去,她還是連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他在亂烘烘的急診室裏梭巡,找到剛剛替她診療的醫生,客氣但強硬的請他跟他走。

“抱歉,醫生,我需要你替我診斷一個病人的情況。”

他把醫生從另一個待診察的病人面前抓到祈恩病牀前,要人家給他一個交代。“她爲什麼還不醒?”

醫生頭皮發麻的看了下病歷。“呃……她是高燒……以及營養不良……恩,燒已經退了,應該快醒了,你不如去買些食物等她醒過來可以補充營養。”

這個答案他還算能接受,於是馬上撥電話給雷經理。

“馬上叫人弄些熱食送到瑪莉醫院來。”

然後他就專注的等待她醒來。

她的睫毛好長,不像西方女人的長睫毛那麼濃野,她的睫毛彎彎的、翹翹的,鼻樑也很秀氣,嘴型更是小巧。

想到這樣的她居然可以把貝桑茲打到住院,他的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老闆——”雷諾誠惶誠恐的親自送了餐籃來,他示意他擱下餐籃就可以走了。

直到又過了半個小時,祈恩總算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了眼睛。

幸好她醒了,否則他就要再去‘請’醫生過來。

“我在……醫院?”她並不確定,看到他,她很驚訝,而她自己爲什麼會在醫院,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去你家把你帶過來的。”

正確的說法是搬過來纔對,但現在那都不是重點。他扶她坐起來,打開餐籃,頓時香味四溢。

他的眉揚了一下。

看來雷經理爲了討好他,下了不少功夫啊。“喫吧,醫生說你營養不良才會高燒昏迷,能喫多少就喫多少,儘量喫。”

食物的香味讓她感覺到餓了,她有點感動的看了他一眼,開始喫了起來。

“先生——”有個人明顯對他們的食物很感冒。

韶錡兇惡的瞪了那人一眼。“你有意見?”

他是生意人,白手起家的生意人,他很知道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所以他從來不把自己的地盤讓出去,就算理虧的人是他也一樣!

“沒……”那人嚥下了要出口的指責,改口道:“呃,我是說,你們慢慢用,不打擾了。”

祈恩好笑的看着那個灰頭土臉默默走掉的人。“東西很好喫,還有,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恩哼。”他別開視線,似乎不太習慣他人的謝意。

她喫了很多,燒也完全退了,她堅持要離開醫院,他也不勉強。“不過你暫時要去住我家。”

祈恩微微一愣。“爲什麼?”

他聳了聳肩。“因爲你現在沒窗戶了。”

他聽到吸塵器的聲音時還有點疑惑,應該不是那個女人在使用吸塵器吧?應該不是。

可是,當他打開房門,看到她真的在賣力打掃他的屋子時,一股怒火倏地冒出來,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拿走她手中的吸塵器。

“童祈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他蹙眉瞪視着她,懷疑她待會兒該不會說她要去上班吧?

“怎麼了?”祈恩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在補我昨天沒打掃的部份,我吵到你啦?”

“不準掃了!”他把吸塵器隨意一丟,拉着她往餐廳走。“你還沒喫早餐吧?喫完早餐快點喫藥!”

祈恩被他拖着走。“可是,我沒時間了,我要準備上班,我還要回去拿衣服……”

他斷然道:“我幫你請假一天!”

“我不要請假……”請假代表扣薪水,她現在手頭很緊,不但要還他的修車費,還有昨天的醫藥費,甚至得修補他敲爛的窗戶,不然過幾天房東太太來收房租時會昏倒……這些都需要錢。

“那麼你被強迫放假一天了!這是總裁的命令!”他把她拉進了餐廳,在奧立佛和女傭喫驚的注視下,拉開椅子,將她壓進椅中。

“爲什麼一定要我放假?”她抬眼看着他,他的濃眉皺在一塊兒,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你想昏倒在飯店裏嚇死客人嗎?”他沒好氣說道。

明明是關心她的身體會支撐不住,可是這種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她平靜的接受了他的理由,不再反抗。

他說的沒錯,如果她不小心在整理房務時昏倒了,一定會嚇壞飯店客人。

“幫小姐上早餐!”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卻因爲她真的相信他是怕她嚇到客人而不准她去上班而感到很不高興。

“是!”奧立佛和女傭不約而同的都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尋常的火氣,他們分頭迅速的將新鮮早餐端上桌,然後一陣風般的退下,就怕掃到颱風尾。

“喫吧!”喫了一大盤水果優格,他喝了幾口咖啡,蹙緊的濃眉下,黑眸略抬,瞅着她。

她真的在喫早餐,很安份、很悠閒的那種喫法,桌上的食物,她每一種都喫了一點,甚至還自己創了新喫法,把新鮮草莓夾進麪包裏,一大口咬下,自己滿足的露出美味的微笑,把奶油煎餅沾優格,喫得津津有味。

他的眉毛蹙得更緊。

他在這裏氣呼呼的,她卻那麼悠閒?

“主人,皮經理找您。”奧立佛走進來,恭敬地將電話遞給他。

“喂!”他對電話那頭的人很不客氣。“皮特曼,你該不會又做了什麼精彩可期的事了吧?”

祈恩抬眼看着他聽電話,就見他越聽臉色越難看,越聽五官越擰,他猛然拍桌站起來。

祈恩心想,有人要被罵了。

“你是豬啊!”果然,他毫不留情的開罵,“你聽好,我這個人不習慣跟豬打交道,在我到之前,你最好自動消失永不出現,如果你敢給我搞鬼,我這個人有個奇怪的毛病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放過你的!”

“媽的!”他把電話往旁一扔,剛好砸中一隻陶瓷古典擺飾,價值不菲的擺飾頃刻間泡湯了,奧立佛露出心疼的表情來。

韶錡纔不管那些,他大步走到對面桌子邊,伸手拉起祈恩。“你跟我出去一趟!”

“沒事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怕,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向你保證,他什麼也沒看到……”

祈恩溫語安慰着哭泣中的十五歲少女,有點驚訝這位臺灣首富之女竟是如此膽小怯懦,一點也不像個富家千金。

千金和保母來巴黎旅行,入住元韶錡所經營的七星級精緻旅館,這間頂尖的旅館每次只招待六組客人,房間也不多,只有十二間,而且要預約,費用當然驚人,但隱私也絕對會受到嚴密的保護。

這間馬可斯.元引以爲傲的摩登旅館,在今早出了個大問題。

有個英籍客人的十七歲兒子疑似偷窺富家千金的浴室,將她嚇得魂飛魄散,旅館裏無人通曉中文,沒人可以好好的安慰她,透過保母傳達歉意又辭不達意,因此元韶錡一得知這個壞消息就想也不想,要她一起來,現在她負責安撫少女受驚的心靈。

“可是……我看到有光一閃……”少女心存餘悸地說,她覺得那個少年在偷拍她。

“只是陽光。”祈恩篤定的告訴她,“陽光穿過樹葉照進浴室,折射的光芒。”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少女抬起眼,可憐兮兮的問。

她實在也不確定那個少年有沒有看到什麼,不過她堅定的點了點頭。“不管有什麼事,我們旅館都會保護你,放心好了。”她語調轉爲輕快地說:“你今天不是要去羅浮宮嗎?那裏可不適合帶着眼淚去哦。”

保母告訴她,富家千金很有藝術天份,對美的領悟力很高,自小就一直學畫,將來也想到巴黎來攻讀藝術,此行她是趁着暑假,特別來朝心中聖地——羅浮宮的。

“你去過羅浮宮嗎?”聽她提起夢境聖地,少女眼睛一亮地問。

“當然!”祈恩想到一年前初來乍到的自己,她微笑說道:“告訴你,我一下飛機,餓着肚子,連飯都不想喫就趕着去羅浮宮,當我親眼看到那一幅幅文藝復興時期的宗教畫作,我就覺得自己已經飽了,在裏面待了好幾個小時都不想出來。”

“你真瘋狂!”少女的眼裏明顯帶着崇拜,她懊惱地說:“其實昨天一來到這裏,我也想立即去羅浮宮,可是保母不贊成,我也只好聽她的話,我真後悔沒有立刻去羅浮宮,唉……”

“現在再去也不遲啊。”祈恩鼓勵她。“換件衣服,我們已經爲你準備了豐盛的早餐,等你用過早餐就可以馬上出發到羅浮宮,一小時之後,你就可以看到莫內最愛的杜勒麗花園,也可以親眼目睹蒙娜麗莎畫作的風采,或者你要選擇一直坐在這裏哭泣……”

“我當然要去羅浮宮!”少女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一直在觀望情況的元韶錡激賞的看着她,雖然她安慰人的方法跟他想的有所出入,但她圓滿達成了任務,可以說是一百分。

於是當兩人離開旅館時,他提議去喝杯咖啡。

在巴黎喝杯咖啡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祈恩沒有異議,他們買了外帶咖啡,沿着波光粼粼的塞納河畔散步。

“你來到巴黎的第一件事,真的是跑去羅浮宮?”他好奇的問她。

通常一個單槍匹馬來到異地的旅人,首件要務是找住的地方,或者找個地方歇歇腿。

“我拖着好重的大行李去羅浮宮,最後還因爲太忘我了,將行李忘在裏面,直到離開了才發現自己怎麼兩手空空的,連忙回去找。”

他大笑,平常都一直保持着銳利和挑剔的眸子此時看起來柔和許多。

“有找到嗎?”

她點了點頭。“因爲它們太顯眼了,管理人員告訴我,他們一度懷疑是某個恐怖份子要來炸掉羅浮宮,所以把炸彈安裝在行李箱裏丟棄在裏面。”

他笑不可抑的看着她,黑眸閃閃發亮。

忽然,路邊有個街頭藝人拉起了優美的手風琴,琴聲驚起鴿羣,陽光映照着她的瞼,她露出貝齒笑得很燦爛,他驀然一呆,眩惑而迷亂。

久遠以前,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場景,同樣有街頭藝人拉手風琴,同樣有鴿羣被驚起,每當這時,他的祈恩都會笑得很燦爛,他也都會忍不住以手比劃出一個鏡頭的模樣來假裝替她拍照。

每當這時,她會悄悄的笑着,眼睛看着驚起的鴿羣,然後突然把頭調向他,對他扮鬼臉。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也好一段時間刻意不再想起她,沒想到現在想起,心還是隱隱作痛,他真的是太沒用了!

日光穿梭在一旁建物高聳的柱羣間,他的手,不知不覺緩緩舉到了眼睛前方,像是制約般,對準她巴掌大的臉龐比劃了個方格子,格子裏的她,笑容很燦爛,沒有回頭對他扮鬼臉,她嘴裏輕輕哼起了歌,踮起腳尖,一手展平,一手劃半圓,跳起了芭蕾舞。

他的心“咚”的一下跳到喉嚨口,有個東西撞擊了他的心房一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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