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一半被電話鈴聲挖起來接電話,一聽到楊風醉兮兮的大笑聲,嶽敏昕不禁氣得跺腳,在電話裏劈頭就是一陣亂罵。
誰知道楊風笑嘻嘻地任她責備,只是一徑兒地喊着「心肝、心肝~~」,聽得她除了心肝以外,連脾胃腎都跟着一起上火了!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披着睡袍出門,開車把老爸接回家。
「很抱歉,以前大家在工作結束後去喝酒時,都會有一羣工作人員在一起,所以不用擔心他沒人照顧,而且他自己也會節制着喝。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竟然喝到爛醉。我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回去,又不知該把他送去哪裏,只好打電話給妳。」
荊浩武臉上很努力地做出無奈的表情,心情卻很愉快地扛着軟成一攤泥的楊風,首度正大光明地走進娃娃臉的家裏。
「他今天在發什麼瘋?明明答應我不再喝這麼醉的,怎麼又犯了?」
「大概心情愉快吧?」他跟着嶽敏昕走進客房,將楊風放倒到牀上。
「心情愉快?你跟他到底聊什麼,聊到他這樣發瘋?」嶽敏昕熟練地爬上牀,一臉怒氣地將楊風的鞋襪脫掉,再把他的上衣解開,讓他能躺得舒服。
荊浩武發現她雖然嘴上很兇,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輕柔。
「聊妳呀。」看着她體貼地弄來一條溼毛巾,爲父親擦臉,他溫柔地笑了起來。
這女孩的心很軟啊!
「我?」嶽敏昕皺眉看他。「我有什麼好聊的?」
「他很愛妳。」
「哼!我知道他更愛他的事業,所以無法忍受我和媽媽的存在,乾脆把我們藏得遠遠的,最好能消失不見。」
「每個工作都有每個工作身不由己的地方,妳爸爸也有他無法說出的苦處。而且我們這一行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及慣例,不得不遵守。」荊浩武平心靜氣地爲楊風解釋。
她懷疑地對着他看上看下。
「怎麼了?」他跟着她的視線,也看了自己一圈。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我爸一樣,在某個地方藏着已經爲你生小孩的倒楣女人?」她瞇眼瞧他。
「我發誓,我還沒有私生子。就算有,目前也還沒有任何人來通知我說我有孩子了。」他啼笑皆非地回答。
「沒有就好。我最討厭你這種亂喫一通、沒原則的花心大蘿蔔,不要端着那張俊臉四處騙女人的感情,否則小心將來下地獄!」
「我一直很潔身自愛的。」
「哼,前一陣子你跟髮型設計師還有設計師助理男女通喫三人行的大丑聞,整個亞洲都知道了,還好意思說?」
「我說娃娃臉,妳的資訊太落伍,該換ADSL了,孩子的學習不能等啊!」他裝模作樣地搖搖頭。
「什麼?」她愣了一下。
「沒有,我在開玩笑。」他馬上低咳一聲,摸摸鼻子。
愣了兩秒後,她的腦筋很快地轉了過來,想起電視上某個網路資訊業的廣告臺詞。
「原來天王巨星也會講笑話啊?」只是冷透了!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消息是媒體捕風捉影亂報的。」
「事情哪會空穴來風?」她纔不相信。
荊浩武嘆了一口氣,仍然很有耐性地對她說明所有事件的前因後果。
「髮型設計師和他的女助理纔是一對。我只是搭了設計師的肩膀一下,又和女助理笑了一下而已,其他什麼事都沒有做。事發後我開了一場記者會,有人出來爲我作證,證明當初的謠傳是有人惡意中傷,一切與我無關,後來這個事件就平息了。」
「……真的是這樣?」她眼神略帶遲疑地看着他,心裏卻因爲他的話,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心喜。
他的感情生活真的不像八卦雜誌寫的那樣亂七八糟嗎?
「妳可以去查後來的新聞。」他笑笑地回答。
「……好吧,算我誤會你,我跟你道歉。」她咬脣想了想,決定先跟他道歉,之後再去查明事情真相也不遲。
荊浩武聳聳肩,接受她的道歉。
忽然間,牀上的楊風動了起來。
「昕昕……昕昕……」
「爸,你是不是想喝水?」嶽敏昕低頭問他。
楊風睜開眼睛,看着她,嘴裏仍然不斷地叫着。「昕昕、昕昕……」
「好啦,別叫了,吵死了!」她低罵了一聲。
「嗚嗚~~昕昕心肝,我好愛妳!」楊風拉住她的手,忽然哭了起來。
嶽敏昕閉上眼,太陽穴跟着痛了起來。
她最怕老爸喝到爛醉的時候。
喝醉的楊風就像小孩一樣,此時罵他,他也不見得聽得見,整個人難應付得要命。
「楊導,你要不要喝點水?」荊浩武也在一旁試圖安撫楊風。「欣怡……我好想妳……欣怡……」楊風倒臥在牀上蜷成一團,嘴裏一直含含糊糊地唸唸有詞。
忽然,嶽敏昕的身子一僵,眼眸瞬間聚積淚水。
無意間轉過頭來看她的荊浩武嚇了一跳。
「昕昕……?」他擔憂地低喚她。
「活該!媽媽不在了,你才懂得想念她!」她用力眨回淚水,沒好氣地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後,轉頭走出客房。
荊浩武看了楊風一眼,跟着離開客房,關上燈後,輕輕把門闔上。
走到客廳時,就見嶽敏昕坐在沙發上發傻。
他在她身邊坐下,體貼的什麼話都不說,陪她一起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的心情平復了,這才轉過頭來看他。
「喂,大明星。」
「嗯?」他懶懶應道。
「將來如果你有了心愛的女人,不要把她藏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裏。」
「我該怎麼做呢?」荊浩武溫和地笑問,眸中閃過一陣異光。
「你要好好地牽着她的手,正大光明地在衆人面前擁抱她。」
他沒說話,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她,等她把話說下去。
「當年,我爸一心想着賺到全世界後,把一切捧到我媽面前,但我媽根本不希罕。她想要的,只是他在太陽底下,不懼衆人的目光,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這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心願而已……」她哽咽了一下,迅速抹掉滴出眼眶的眼淚。
「小娃娃臉,這是妳的要求嗎?」他溫柔地摸着她的頭,低啞地問道。
她望着他的雙眼,有種無法挪移的錯覺,好像被他帶着磁力的深邃眸子給吸了進去。
「……嗯。」恍惚之間,她覺得他的問話裏,有哪裏似乎不太對勁,但她又一時說不上來,只能對他點點頭。
他低垂着眼,似乎望着她的脣,讓她忽然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在他的注視下,她覺得好緊張、好緊張,心臟跳得好快,像要蹦出來一樣?
她覺得他似乎正在向她靠近,反射性地想後退,卻發覺他的一隻手不知何時竟然撫着她的後頸,不着痕跡地阻斷了她後退的動作。
她的身子一陣虛軟,腦袋一片空白,只有炫光不停地閃來閃去,眼皮越來越沈,幾乎就要合上。隨他對她做什麼吧……
「我明白了。」他忽然開口,瞬間驚醒了她。
「什麼?」她茫然地問。
「我明白妳的要求了,我會努力做到。」他收回手,放到自己的腦後,舒適地靠向沙發椅背,重複剛纔的話,並滿眼笑意地對她慎重地點了點頭,彷佛剛剛與她交換了什麼承諾似的。
嶽敏昕茫然地看着他,接着心慌地別開眼,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剛剛她好像被他催眠了一樣,意亂情迷的,以爲他要吻她,差點害自己出糗表錯情。
她應該要討厭他的,怎麼會對他產生那種奇怪的聯想呢?
醒過來、醒過來!笨蛋嶽敏昕趕快醒過來!
「嗯。總之,好好地對待你的女人啦!不然的話,等你想開的那一天,說不定就會跟我爸一樣,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像個一醉解千愁的孤單老人一樣,念着我媽的名字,不停地流眼淚。」她低咳一聲,壓抑着打自己頭的衝動,努力地以嚴肅正經的表情看着他。
「好,我答應妳。」荊浩武笑了起來。
望着他的俊臉,她的心口忽然像被一根奇異的針給刺了一下。
腦海中浮出他在衆人面前抱住某個不知名的女人的畫面,一種酸痠麻麻的複雜情緒突地浮上心頭,心裏有點羨慕、有點嫉妒,還有一絲無以名狀的,失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