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海關,唐劭倫的視線被卡地亞開設在機場的珠寶店吸引住目光。
他走進店裏,再出來後,手上已多了一隻精緻的紅色皮盒。
他爲夢希挑了一顆一克拉的粉色方鑽,他想夢希皮膚白,淡粉紅色的鑽石,應該很適合她。
出了關,他在人羣中尋找夢希的身影,但他失望了。
唐劭倫抬手看錶,確定班機沒有誤點,心中納悶,他以爲夢希會來接他,她答應過的,但是她沒出現。也許是因爲今天有課吧?
片刻後,他看見老陳的身影,他過來幫唐劭倫提行李,帶他到停車場去。
唐劭倫上了車,第一件事就是問起夢希。「夢希呢?她怎麼沒來?」
老陳透過後照鏡謹慎地看了唐劭倫一眼,才道:「小姐臨時有事……所以不能來。」
「是嗎?好,我知道了,開車吧!」唐劭倫沒有放在心上,看着靜靜躺在他掌心中的皮盒,想像着夢希收到鑽戒時的喜悅表情,他不由露出微笑。
下午四點鐘,唐劭倫到家。
他先衝了個澡,換了輕便的白襯衫與牛仔褲,然後從筆記型電腦裏列印出這次參加協調會的報告書,和新訂定的契約書用資料夾夾起,放到杜峯的書房裏。
六點了,唐劭倫下樓,打開電視邊看邊等夢希,但是他從六點等到七點,夢希卻還沒回來。
唐劭倫拿出手機打了夢希的號碼,但是她沒有開機。
這時,榮嫂從廚房走出來,恭敬地問:「少爺,你要先用餐嗎?」
「榮嫂,你知道夢希去什麼地方嗎?」
「小姐沒有交代。」
「是嗎?」敏感的唐劭倫開始覺得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他確定夢希知道他會在今天返國,他以爲她會比他更期待,但她卻不在家。學校有什麼事耽擱了嗎?還是發生什麼事了?「榮嫂,這一個多禮拜以來,家裏一切都好吧?」
「是,都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少爺,有什麼不對嗎?」
「不,沒事。」唐劭倫納悶,拿起手機,打算再打一遍,就在此時,他聽見熟悉的車聲在家門口停下。
「老爺和小姐回來了!」榮嫂連忙吩咐傭人,「再去準備幾道菜,還要多擺兩套餐具——」
「不用了,我們已經在外面用過了。」杜峯挽着女兒走進客廳,看見唐劭倫從沙發上站起來,「劭倫,你回來啦?」
「是,我已經整理好所有的資料,就放在你的書房裏。」唐劭倫在說話的同時,眼睛一直望着夢希,但夢希卻始終低着頭,避開他的目光。
杜峯讚許地拍着他的肩膀,看起來對唐劭倫的表現十分滿意,「真是辛苦你了,我就知道你是爸的好助手。」
「爸,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夢希知道唐劭倫要談什麼,她下意識的阻止,「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爸爸剛開完一個冗長的會議,他需要好好休息。」
「是很急的事嗎?」
「不,」唐劭倫悄悄握緊皮盒,然後放回口袋裏,「不是很急的事,改天再談也是一樣。」
「嗯,那改天你再到辦公室找我談。我先回房休息。」
「謝謝爸。」
杜峯迴房後,客廳剩下唐劭倫與夢希。
「我也回房去……」夢希咬咬下脣,下意識想避開和唐劭倫獨處。
但唐劭倫太精敏,當夢希腳步一動,他立即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的表情,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陳述事實,「夢希,你在躲我。」
「我沒有,」她強迫自己對他微笑,但那笑容十分牽強,「我只是……很累了,想早點洗澡上牀休息。」
「你不想我嗎?我以爲我們分別這麼久,你應該給我一個吻的。」當唐劭倫朝她俯下來時,夢希低喘一聲,慌忙轉開頭。
「抱歉!劭倫,我……我真的很累。」夢希變得像只受驚的小鳥,極度害怕他的碰觸。
她的反應讓唐劭倫眯起厲眸。果然!他猜得沒錯,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他托起她的下巴,看見她眼眶下有微微的暗影,而她的下巴竟因消瘦而變尖了。「你看起來臉色很差。」
夢希轉開頭,在心裏吶喊:僞君子!小人!他真是個善於演戲的人,明明不在乎她,把她當成好騙的傻瓜,卻用這麼多情的眼光看着她——長久以來,他就是用這種眼神騙到她的,不是嗎?
「夢希,我們需要談談,走,我們去你房間。」
「不,沒什麼好談的……劭倫!」夢希的抗拒根本一點用也沒有,唐劭倫當機立斷拉着她就走,直到到了她的房間,他關上房門後才放手?
原本夢希以爲可以鬆口氣了,因爲他放鬆了他的鉗握,但下一秒,他把她壓在門板上,雙手撐在她肩膀的兩旁。「我以爲你今天會到機場來接我,但是你沒來,我一直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到公司去了,我陪爸爸去聽股東會報。」
「你怎麼會想到要去聽那種枯燥的會報?」那一點也不像她!夢希對公司事務一向不感興趣的。
「我最近突然對公司的業務發生興趣,爸爸也很高興我有這個意願,」她反問他,「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沒有,但是『你』有問題。」唐劭倫不想迂迴,「我以爲你會希望我趁早向爸爸提我們的事,爲什麼剛剛要阻止我?」
「因爲爸爸累了——」
「夢希,我爲了向爸提親,馬不停蹄的從盧森堡趕回來,所以,你要是再對我閃爍其詞,」他用溫柔的聲音威脅她,「我就對你做這一個多禮拜來我天天都想對你做的事。」
這個威脅果然很有效,夢希的小臉在短短幾秒鐘內失去血色,脣瓣微微發抖。
她的反應讓唐劭倫始料未及。
她討厭他的碰觸!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傷人的?這個打擊讓唐劭倫覺得有人彷彿對準他的心臟刺了一刀,使他呼吸一窒,差點崩潰。
「夢希?」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而憤怒了。爲什麼?才短短十二天,是什麼讓她改變了?
驀地,他注意到她手上並沒有戴着與他一式同款的、爲她設計的戒指。她已經變心了,還有什麼比這更確切的證據嗎?
「我送你的戒指呢?爲什麼不戴着?夢希!」唐劭倫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像是要陷進她的皮肉裏。
夢希因疼痛而蹙起眉,淚水衝入她的眼眶裏。
爲什麼?他怎麼還問得出口?難道他從沒想過他的計畫有一絲曝光的可能嗎?他以爲所有人都是傻瓜,所以喫定了杜家嗎?
「放開我……」她失聲痛泣,他的碰觸,對她來說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告訴我爲什麼!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能就這樣否定我們的感情!難道你對我們之間的一切毫無留戀嗎?」
唐劭倫的低吼,使夢希頓時停下掙扎。她沒有留戀嗎?如果沒有,現在的她爲什麼而哭泣呢?早在許久以前,她與唐劭倫之間牽扯得太過,她想掙脫,卻難以掙脫。
看見她痛泣的淚顏,唐劭倫心軟了,將她壓入自己的懷中,摟着她徒具空殼的軀體。憤怒過後,他的心好慌,聲音啞了,「夢希,這不是真的吧?告訴我,這一切只是個玩笑,告訴我你沒有變心!」
他們不是已經私訂終身了嗎?他們不是隻差一個婚禮就能得到幸福嗎?爲什麼在這一刻,她卻變得好像一個陌生人?
唐劭倫太自信,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夢希會突然不愛他了,並且視他的碰觸如蛇蠍。不!他無法承受!長久以來,他已將夢希視爲自己的一部分,他們兩人一直是一體的——但夢希爲什麼變心了?
「劭倫,你不要再逼我了!」夢希掩面啜泣,「讓我們好聚好散吧!至少,我還能把你當成哥哥……」
唐劭倫在一瞬間被激怒了,「誰要當你的哥哥?我們有血緣關係嗎?你比誰都清楚,打從一開始我們的關係是什麼!」他低頭望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淚人兒,感到她在他懷裏顫抖,他放柔了聲音,在她耳畔低語,「哥哥會這樣擁抱你嗎?難道你忘了,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我們相擁而眠,我記得你的身子,記得你在我身下是怎麼喘息……」
「別再說了!那些……只是慾望而已!我終於明白,我們之間的一切與愛情無關,我們只是生活在一起,而我又太怕寂寞,所以……」她艱難地張口,幾乎吐不出傷害他的話語,「你只是好意,好意安慰我……只是這樣而已。」
「安慰?」唐劭倫又重複一次,「你以爲我只想安慰你嗎?」
她把他們之間的纏綿,簡化成沒有感情負擔的「安慰」嗎?真可笑啊!那真的付出了感情的他,在她心裏到底算什麼?
唐劭倫笑了,笑得悽楚,笑得諷刺,一滴淚倏地落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她的髮梢。夢希以爲是錯覺,但她確實感覺到那滴淚的熱度。
她從沒見過他落淚,她覺得心好痛,有一瞬她真想不顧一切地投入他的懷中,就算……就算他真正想要的是「杜氏」而根本不是她……
「劭倫……」
唐劭倫覺醒了。
世上還有什麼比愛情更不可靠的?那種虛無飄渺的情緒,只是自欺欺人的幻影,是窮極無聊的激素在作祟!
他推開夢希,一個人走向門口。
「劭倫!」夢希忽然感到害怕,追到門口問:「你……要去哪裏?」
她下意識的恐懼起來,彷彿今日他走出這扇門以後,他就不會再回頭。
唐劭倫回頭注視杜夢希,那個他愛得入骨,又恨之入骨的女孩。
「不必對我裝出關心的模樣,我去哪裏,對你有什麼差別嗎?」帶着譏誚的表情說完,他拔下手上的戒指丟開,然後毫不戀棧的轉頭而去。
此後七年,唐劭倫拋棄「杜」姓,徹底走出夢希的生命,從此不曾回首。
夢希常看着從唐劭倫密藏的光碟中印出的企畫書——一份唐劭倫在十三歲那年就完成的稚拙企畫書,裏面寫明瞭他想要利用她、利用杜氏而培植自己企業體的種種。但這份企畫書不是一個孩子不切實際的夢想而已,他是真的付諸行動,此後每年每月更新進度,徹底貫徹實行。
但直到他拿到碩士學位後,進度卻不再往前。
是因爲他還來不及寫,還是他以爲她已落入他手中,大局底定?這個問題始終困擾着她。
但在這時候,夢希總會想起唐劭倫最常對她說的一句話,「你不會沒關係,我會就好了,你知道我會幫你,你知道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多好笑!她以爲他是體貼,還曾經爲他的溫柔深深感動過,沒想到他只是不想要她妨凝他的計畫。
在沒有唐劭倫的歲月裏,夢希也沒有夢了。
她完成大學學業後,毅然進入杜氏集團工作,從祕書助理開始做起,一切靠自己,不再想着倚賴誰。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分手快樂,祝你快樂,揮別錯的你才能和對的相逢……」梁靜茹曾經這麼唱着,是的,她會快樂的,但是杜夢希已經由一個天真不知愁的花樣少女,變爲拘謹沉默的成熟女子,她全心全意學習,彷彿她的人生只剩下工作而已。
時光飛逝,四季流轉,七年的光陰,就這麼悄然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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