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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男友要耐操》 / 金吉 / 第9章 / 共12章

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寂寞的感覺變得更深了,對着空曠冷清的大宅,思念起前一刻還握在手心裏的溫度。爲了紓解空虛而彈起鋼琴,卻想起好幾次曉葵會在他一曲結束之後,滿心崇拜又雀躍的爲他歡呼。

琴聲休止,只有月光與他相對。

以前,他以爲就算沒有聽衆也無所謂。

只能等待天亮了,江瀾來到他總是在白天徘徊的房間,夏夜晚風從破碎的玻璃窗吹進來,明明是在水泥牆之內,卻幾乎與屋外的蛙鳴和花香融成一氣。

他背靠着牆席地而坐,反正這整棟大宅已經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不覺得孤單寂寞,待在哪個房間又有什麼不同呢?

第二天清晨,六點,因爲前一晚太興奮,曉葵比平常晚起,梳洗準備妥當再開始送牛奶時,已經過了六點半了。

這幾天江瀾一向會先在豔紫荊大道處與她會合,再陪她一起去送牛奶和報紙,今天比平常晚出門,卻沒見到江瀾,曉葵有點擔心。

雖然他從沒有特別聲明過一定會陪她一起送牛奶,可是每天習慣見到的人卻沒見到,又是自己一向很在意的人,曉葵心裏的大石頭懸得更高了。

還沒七點,先去找小瀾好了,曉葵這麼想。雖然平日她一向把工作和責任擺第一,可是最近不管什麼時候都老想着他,這會兒要她按捺着先把牛奶送完再去找江瀾,她一定會把每戶人家訂的牛奶和報紙數量搞錯。

「小瀾?」一進到大宅,曉葵就先找到江瀾起居坐息、整座大宅唯一完好的那間房,卻沒見到人影,琴室裏也找不到他。

曉葵接着想起她每次來找他,都會見他待着的房間,果然在那裏發現靠在牆邊睡着的江瀾。

「小瀾!」傷腦筋,他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呢!看來她得想個法子,不能再讓他一個人住在這間大宅子裏。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卻覺得有些發燙,緊張地抬手探向他的額頭。

燙到發熱了!他整晚就睡在這裏,雖然現在是夏天,可是山上的日夜溫差大,深夜和清晨溫度可是很低的,他一定是感冒發燒了。

「糟糕,我得叫醫生來……」曉葵拿出手機,找出山莊裏唯一一家家庭科與內科醫生的電話,纔要按下撥號鍵,卻突然停了停。

不對啊……殭屍會感冒嗎?

可是……好像也沒人說殭屍不會感冒吧?或者其實小瀾不是感冒,而是某種需要靈學知識的專家才能解決的問題正發生在他身上?萬一她請醫生來,江瀾殭屍的身分被揭穿……曉葵簡直慌了手腳。

倚着牆壁的江瀾睡得極不舒服,發熱又暈眩的身體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胸口因爲呼吸而起伏着。

看着他難受的模樣,曉葵的心跟在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煎熬。

「塗曉葵,妳這天字第一號大豬頭!」曉葵忍不住罵着自己,用力拍着臉頰,雖然從沒覺得自己聰明,但好歹不算笨蛋,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真是世界第一豬腦袋!「小瀾根本不是殭屍!」明明這幾天的相處已經有種種跡象透露着答案,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不敢稍有遲疑,曉葵立刻撥打醫生家的電話求救。

因爲高燒,江瀾斷斷續續地醒醒睡睡,有時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夢境或真實之中?

往日那些想要擺脫的回憶又纏着他,他努力想要掙脫,卻怎麼也無法逃離夢魘的魔掌,只能像當年那個懦弱的小男孩一樣,蜷縮在黑暗的角落哭泣,直到恐懼與孤獨完全麻木他的知覺爲止。

「不要怕,我在這裏。」這一回,有個聲音在他耳邊這麼說道。

黑暗被驅散了,在他耳邊叫囂和怒罵的魔鬼逃逸無蹤,他彷彿看見天使。

一個好可愛的天使,她那熟悉的笑臉總是牽動他的心絃,她蓬鬆的發總是束成馬尾或辮子,嬌小的身體像永遠有用不完的活力,像太陽一樣溫暖,卻跟輕風一樣溫柔,散發着水蜜桃一樣的香甜氣息。

天使對着角落裏的小男孩微微一笑,抱着哭泣的他柔聲安撫,「你不是一個人喔……」

男孩終於不再哭泣了,江瀾緊皺的眉心舒展開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安穩地睡去。

真正地醒來時,日已向晚。

江瀾愣愣地看着他所在的陌生房間,卻沒有花太多心思打量,因爲他很快地察覺握着他的手坐在牀邊、小腦袋瓜一點一點地像打着瞌睡的曉葵。

還有些病弱的臉立刻露出了微笑,曉葵就是他的天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喜歡她,好喜歡、好喜歡!希望她永遠陪在他身邊。

又或是如果這個願望太奢求,他知道他永遠也不該要求身外的人事物能給予永恆與承諾,那麼就讓他能一直待在她身邊吧!他想要看着她朝氣十足的笑臉,能夠看一輩子該有多好!

曉葵打着瞌睡的頭點呀點的,幅度愈來愈大,江瀾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托住她的額頭,怕她往前撞去。原本就沒有睡熟的曉葵立刻醒過來。

「呀!你醒了?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曉葵一見他轉醒,之前的擔心焦慮全化作連珠炮似的問句,「還是你肚子餓要先喫東西?你兩餐沒喫了。」

江瀾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緊張的模樣,與她交握的手緊了緊,將它貼近他的胸口。

「我覺得很好,只是口有點渴。」一開口,才發覺喉嚨乾澀得像沙漠。

曉葵爲他的動作耳根子又微微一熱,卻急忙起身。

「我替你倒水喔!」捨不得地抽回手,掌心遺留着那溫度和觸感,她心臟跳得飛快。

她細心地把水調成溫熱她入口的溫度,再遞給他。

有人在按門鈴,曉葵出去應對,楊昀騏的妻子依蓮替江瀾送來熱稀飯。

「謝謝楊大嫂,我來就可以了。」

葉依蓮朝房間裏看了看,小聲地說:「夙櫻說今晚就先讓他在這裏住下,妳或他可以用六樓的房間。」

「咦?妳和楊大哥不是說下個月纔要搬走嗎?」

椿館員工別墅的六樓住的是楊昀騏夫婦。除了楊家大宅,楊昀騏自己在向陽山莊也有一棟房子,只是過去他將房子租給人開咖啡店,上上個月咖啡店老闆說要出國深造,楊昀騏於是打算搬過去自己經營,當然他仍是身兼椿館的主廚。

「我們東西都搬得差不多啦!不過牀和一些傢俱會留下來給妳用。」

「謝謝楊大嫂。」雖然都在同一座山莊,近得很,像林夙櫻每天會徒步去廣場上咖啡店外的露天吧檯處喝咖啡,來回都不用一分鐘,可是想到一向疼愛她的楊大哥和楊大嫂要搬走了,還是有點感傷。

葉依蓮離開後,曉葵端着稀飯回房間,發現江瀾竟自己起牀了,在她和葉依蓮講話的當口,忍不住好奇又不安地在門邊探看。

「你怎麼不好好躺着?」曉葵將稀飯放在牀頭邊,拉着江瀾回牀上坐好。「我知道一直躺着可能有點不好受,不過你起牀時好歹要披件衣服啦!」真的很不懂照顧自己耶!「來!這是我從你家拿出來的,你的衣服。」

曉葵將它們妥善地放在一隻乾淨的竹籃裏,從裏頭拿出一件薄外套放在牀邊。

「記得等等下牀時要穿它喔!」

江瀾只是乖乖點點頭,完全不嫌她囉嗦。

就算是絮叨的聲音,只要是她的,他都喜歡聽。

「喫稀飯吧!喫完稀飯好喫藥。」曉葵舀起一口稀飯,仔細地吹涼,送到他嘴邊之前又不放心地輕啜一小口。「啊!對不起。」察覺自己的動作真不是普通的冒失,曉葵滿臉通紅,「真糟糕,我又雞婆到忘了自己是誰了!」

櫻姊常常叮嚀她,不要老是雞婆到瞻前不顧後,而她老是改不過來。

「我沒有感冒啦!也沒有什麼ABC型肝炎,你要看健康檢查表嗎?醫生說我簡直是超級健康寶寶喔喔……」好像又扯到別的地方去了,「不對,我是說如果你不放心,我就去換一碗……」

她擔心他燙到嘴唄!真的是下意識的測試動作。

江瀾搖搖頭,有些忍俊不住,「不用麻煩了,我不介意。」原本因爲發燒而微紅的臉頰似乎又更紅了。

曉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筷子夾了一小塊醬瓜到湯匙裏,再將湯匙喂到他嘴邊,忍不住就像過去在喂小朋友喫飯一樣的輕哄,「啊,嘴巴張開喔!」

江瀾雖然照做,但本來有些泛紅的臉熱度再升一級。

「我不是小孩子。」他忍不住提醒,臉紅的模樣卻顯得相當稚氣。

「對不起啦!我只餵過小朋友喫飯。」又舀起一口,細心地吹涼,「好不好喫啊?」口吻還是像哄小孩一樣。

江瀾忍住抗議的話語,乖乖地紅着臉把喂來的稀飯喫掉。

「啊,對了!」曉葵突然放下餐盤,小跑步到窗邊的書桌旁一陣翻找,拿起一罐海苔魚鬆。「不要跟阿姨他們說喲……當然你也不可以笑我,」她神情認真,將魚鬆倒了一點到稀飯裏,輕輕攪拌。「有時晚上我肚子餓,就會拿吐司夾魚鬆來喫。」不過最近爲了實行減肥計劃,她晚上已經禁食了。

她真的很愛喫啊!江瀾又是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

「喂!」曉葵見狀,鼓起了腮幫子,「都叫你不要笑我了嘛!」早知道就不要拿出來。

江瀾斂了斂笑意,「我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曉葵臉紅了紅,甚至比他這個病人還要紅。「你別騙我了,其實你是笑我很愛喫吧!」笑就笑,反正也不是第一個人笑她愛喫了,只是對象是他,不知爲何覺得很受傷。

江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可是我覺得這樣的妳真的很可愛,比故意減肥餓肚子,像會被風吹倒的女孩子還要可愛。」

他知道她在意些什麼,事實上,他壓根不管其它女孩子流行什麼、做些什麼,可是如果這麼說能夠安撫她,讓她別再刻意喫得比他少,他就會說出口。

曉葵終究是女孩子,當大衆的審美觀因媒體的帶動變得病態而不自知,即使知道那樣不健康,卻還是忍不住會去比較。

雖然認爲他是在哄她,心裏卻也忍不住高興,低頭又舀了一口飯喂到他嘴邊,希望自己臉上的笑意不要那麼明顯。

她覺得只爲了他的體貼話就高興的自己,真的好羞喔!

江瀾喫着曉葵餵過來的稀飯,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的笑意。

什麼樣的幸福可以讓人忍不住微笑?江瀾從來就不能理解那種發自內心的微笑是什麼樣的感受,他的天使卻帶給他曾經渴望的一切,如果可以,真希望這樣的幸福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就像害怕美夢不長久的恐懼,他還是忍不住會想,這樣的渴望,會不會太貪心了呢?

畢竟是年輕力壯的大男人,只是發燒感冒,犯不着天天躺在牀上,因此江瀾還是會下樓來走動,說是幫曉葵跑跑腿、打打雜,實際上只是想找機會和她在一起罷了。

對面茶館的小開一樣每天奉父命前來椿館報到,只是幾乎都晾在一旁不做事,只有在阿椿姊面前會稍微勤快一點。

「李家賢,拜託你不幫忙就回你家去。」曉葵扠着腰氣呼呼地叫道。

「妳以爲我愛來啊?」李小開蹺着二郎腿,只差沒掏掏耳屎、嗑嗑瓜子來彰顯他的優閒。「要不是我老頭不知拿了妳什麼好處,一直要我來追妳,我纔不想來。拜託,他以爲現在娶老婆的標準跟他那個年代一樣,只要屁股夠大、看起來很會生就好了嗎?又不是娶母豬。」

曉葵瞪大眼,氣得臉頰泛紅。雖然櫻姊老是要她別和笨蛋生氣,但女人最忌諱的就是被罵母豬!這死男人以爲他是誰啊?

纔打算開罵,一筒冰水就這麼當着李小開頭上淋了下來。

「幹!哪個王八蛋?」李家賢從椅子上彈跳而起,全身溼得像落水狗,冰塊還跑進衣服裏,讓他像青蛙一樣跳來跳去。

江瀾提着冰筒,面無表情地站在椅背後。

「不好意思,」他淡淡地說,「你的腦袋長得跟餿水桶真像,我不小心就倒下去了。」

曉葵捂着嘴,「噗」地一聲,連忙斂住笑。

「死小白臉,想打架嗎?」李家賢把冰塊全數抖掉,捲起袖子,「來啊!我倒要看看你那沒幾兩肉的體格有沒有跟你的嘴巴一樣有本錢跩。」

「幹嘛?」曉葵護到江瀾身前,袖子也捲了起來,「誰要跟誰打架?」這李家賢,只會欺善怕惡,從以前就不是她的對手啦!「你膽子很大嘛!要在櫻姊的地盤上撒野,還是以爲李伯伯在對面管不到你了?」

李家賢氣得臉紅脖子粗,可是經曉葵這一提醒,知道不能把事情鬧大,只能狠狠地啐道:「別以爲我怕了你們,走着瞧!」腳跟一旋,離開了椿館。

「我可以跟他打。」江瀾忽然說,覺得身爲男人卻被喜歡的人護在身後,有失尊嚴。

曉葵轉身,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像在安撫氣得準備咬人的小狗狗,後者果然輕易地被收服了,飛揚的眉眼幾乎瞇了起來,頰上又泛起淡淡紅暈。

「可是如果在這裏打架,等等你們都要受罰吧?而且難道你想要跟餿水桶打架嗎?」她笑問。

江瀾微微一怔,才道:「不想。」

「這不就對了?」其實她剛剛也不該動氣的。

「可是他那樣說妳,妳不生氣嗎?」至少他就很生氣,氣到想抓他起來痛扁一頓。

「當然氣啊!」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她早就不顧形象破口大罵了。「可是以前我阿公說過,不斷貶低他人的人是很可憐的,因爲不這樣的話,他就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價值。」

因爲會比較,纔會覺得周遭的人有優劣之分,不斷嘲笑他人不足之處,其實也是在間接安慰自己。一個人如果確切地知道自己的優點在哪裏,真正感到自信而非自滿,哪裏需要嘲笑別人的缺點來滿足自己呢?每次想到阿公講的道理,她就覺得其實呂美月和李家賢真是可憐到不行。

江瀾定定地看着曉葵,突然慶幸別人看不見她的優點,可是自己卻能夠挖掘它。

可是,有一天一定會有人像他一樣,也覺得曉葵真是可愛又善良……一定會的!因爲他覺得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曉葵一樣的女孩子。

他絕不把曉葵讓給別人!

「曉葵。」

「嗯?」她抬起頭,疑問地看向他。

「我……」本來是很自然而然、很發乎真情地想把話說出口,卻因爲她的注視而臉紅心跳,「我……」完全沒察覺周遭出現的路人甲、乙、丙,眼裏根本沒有其它人的存在,江瀾握住曉葵雙肩,鼓起勇氣說道:「我好喜歡妳,當我的女朋友好嗎?」

四周一陣譁然,原來不知何時,房客、阿椿姊夫婦、路過的叔伯大嬸,全都因爲兩人不斷冒着玫瑰色泡泡的曖昧氣氛而駐足看起了熱鬧,還有人已經搬出板凳來了。

不過讓衆人發笑的是,江瀾的那個「女」字,分貝似乎小了許多,俊美少年郎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看起來真是秀色可餐。

曉葵愣愣地,顯然沒聽見那個「女」字。

「好啊!」他們本來就是朋友了唄!「我也很喜歡小瀾喔!」非常非常喜歡,小瀾最可愛了。

這真是江瀾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至少他那麼認爲。

江瀾休息了兩天,身體就好得差不多了,這段時間曉葵的阿姨和姨丈,還有那個曉葵喊她楊大嫂的女人會不時關心地對他噓寒問暖。

原本不習慣和人相處,爲了不讓曉葵爲難,江瀾也努力去適應這些人帶給他的溫情。那其實沒有原先所想的可怕,只是他需要時間去適應罷了!

至於椿館的其它人,楊昀騏忙着適應新店長的職務,每天回到椿館就是爲了開伙,自然沒什麼時間。林夙櫻則藉口又有工作,所以江瀾到現在還沒見過他們。

第三天,林夙櫻隔空下了一道聖旨——

江瀾要留下,可以,房租雖可免,伙食費不可不繳,他得去打工。

於是從來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在霍成昊領導的長澤集團擔任廢物般掛名高薪職務的江瀾,展開了他生平第一次的應徵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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