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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我的可魯副總裁》 / 花暖 / 第11章 / 共20章

當一切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狄致奔助理找來的那些獸醫們的確幫了不少忙,經過初步治療後,也將傷大分散送至各家醫院治療,醫療費用則完全由狄致奔簽單。

這次的縱火案,有目擊者指出嫌犯是附近地主請來的流氓。由於該名地主想將地出售,但由於緊鄰着狗舍的關係,許多買主都不願立忌收購,地主幾次至狗舍恐嚇不成,甚至還找人施放毒餌,毒死了好幾只狗,最後索性找人來燒了狗舍。

落網的嫌犯當天就被抓到警局錄口供,只是即將接受的刑責裏,沒有一條是懲罰他們造成生命的痛苦與傷害,只能請求民事賠償,但真的能得到什麼賠償嗎?所有的痛苦真的可以用金錢來彌補嗎?

直到所有工作結束,狄致奔就像那天一樣,開車送心愛的女人下山回家,可這次的心情卻完全不同。

「你想喫什麼?喫點東西再回家吧。」將她疲倦蒼白的面容盡收眼底,他覺得心臟不由自主的抽痛着。

「不用,我沒胃口。」裴悅棠眼神毫無焦聚地看着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的消逝在車身之後。

「不行,你累了一天,一定要喫點東西補充體力。」他堅持着,「就算是便利商店的食物也好。」

「隨便你。」喫就喫,反正也是食不知味。她已經累得沒有力氣爭辯了,如果喫幾口食物可以讓她趕快回到家,那麼她可以忍。

反正都忍了一整天,也不差這一項。

於是狄致奔將車停在上次那家便利商店前,跟她一同進去店內,而她還是隻拿了麪包和水,他則是跟上次一樣,替她買了關東煮。

走出便利商店,他輕輕拉着她到門口擺放的桌椅坐下。

「在這裏喫完再回去吧。」他很擔心她的狀況,怕她回家一樣沒喫,萬一血糖太低,昏倒在家裏沒人發現怎麼辦?

裴悅棠瞪着他,悶不吭聲地推開他遞上的關東煮,木然地拆開面包低頭喫起來。

所有的咀嚼吞嚥,都非常機械化。「滿意了嗎?」喫完麪包,她冷淡地問。

看她勉強得這麼痛苦,狄致奔不忍心再逼她,只好送她回家。

「你今天很勇敢。」在她下車前,他突然開口。

話一說完,背對着他的身影突然一僵,然後在下一秒很快地衝下車,蹲在水溝邊吐了起來。

「裴醫師!」一看情況不對,他連忙抓着面紙盒跟過去,同時蹲下來,輕撫她的背。「你還好嗎?」

「走開!」她反手推開他的關切,不想被他看見自己的脆弱。吐完了胃中的食物,她不禁開始乾嘔,反胃的痛苦逼出了她的眼淚。

連反胃都可以掉眼淚,爲什麼親手殺死它們的時候不可以?

爲什麼要說她勇敢?她做了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就因爲她敢下手殺死還在呼吸的狗嗎?

紛亂的思緒湧進腦海,她完全沒發覺自己已經痛哭失聲。

「悅棠……」狄致奔扶起她,心疼地將她擁進懷裏,想安慰她無法觸及的傷口和疼痛。

她討厭所有噁心的人類!裴悅棠奮力扭動着想掙開他的懷抱,可是他的雙臂卻像鐵鑄似的緊緊圈住她,怎麼也不放開。

她感到疲倦,也放棄了抵抗。

反正都是沒有用的。就算她再怎麼努力救了所有看得見的流浪狗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被活活燒死了。所有的努力又算什麼呢?

「這不是你的錯。」他心痛地低聲安慰,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着,「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爲什麼不是我的錯!」她崩潰的低吼着,「是我親手殺了它們!爲什麼不是我的錯?我喜歡狗……所以才當獸醫,可是爲什麼會這樣?我不是……我不是爲了殺死它們才成爲獸醫的!」

緊緊抱住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兒,狄致奔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紅了。

她的痛苦太深太深了,超過他能忍受的範圍,看着她的失控,他的心也好痛,卻明白自己再痛也不及她的千分之一

「你盡力了,這不是你的錯。」他只能低喃着,期盼她能相信。

「或許我還不夠努力!或許……或許我錯了也不一定,小黑它們說不定還能活下來,或許我不該那麼早放棄……」如果她錯了怎麼辦?每次幫回天乏術的狗兒安樂死的時候,她都會無法控制的反覆自問着,「如果有比我技術更好的獸醫可以救活它們怎麼辦?如果我錯了……」

「你不會錯的!在它們那麼痛苦的時候,上天安排你出現,就是因爲你不會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得更好,「你看,每次義診的時候,它們之所以會那麼乖的讓你治療,是因爲它們知道你是對的,你是爲了它們好,所以纔不掙扎。如果……如果你不相信人,至少也要相信動物的直覺啊。」

她好想相信他的話,可是每次想起那些讓她奪去生命的動物,她就好恨自己的無能。

聽着她的哭聲慢慢減緩,他先是沉默了一陣子,接着突然開口。

「七歲那一年,我殺了一隻狗。」

裴悅棠聞言,驚愕地抬起頭看他。

狄致奔抽出面紙,溫柔地替她拭去淚水,不習慣被人觸碰的她很快接過面紙,自己擦拭着一臉狼狽,一面等他說明。

「那年,因爲跟爸爸吵架,所以我決定離家出走,當時四歲的小表妹硬是要跟來,所以我帶着她躲到附近的公園,」他漸漸陷入回憶之中,「那天晚上,我們遭到流浪狗的攻擊。現在回想起來,我已經忘記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只記得我害怕得抱着表妹拚命跑,可是不夠快,還是被咬了一口跌倒,然後那隻狗便齜牙咧嘴地對着我們咆哮,叫聲也引來更多狗羣。」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過這件事,而表妹因爲當時年紀還小,也記不太清楚了,所以這件事一直只有他自己知道。

「表妹在哭,可是我不能哭。後來我找到一根棍子,拚命地想驅趕那些狗,終於,大部分的狗都被我嚇走了,可是咬了我的狗卻怎麼也不肯離開,所以我開始打它,」他有些痛苦的沉聲敘述,「直到它倒在地上不能動爲止。」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變得非常怕狗,甚至拜託爸爸把我最喜歡的柴犬送給親戚……你別以爲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狗,並不是這樣的,其實我小時候很喜歡狗,那隻柴犬每天都陪着我,只差沒跟我一起睡覺。」狄致奔說着,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只是那次之後,我不確定自己害怕的到底是因爲狗咬了我,或者是我有能力打死一隻狗。總之,後來我就不再跟任何狗接觸,直到……現在。」

裴悅棠已經平靜下來,哭過的黑眸被淚水刷洗得更加明亮,靜靜地瞅着他,聽他坦露自己的傷口。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講到這個,」狄致奔看着她,眸光誠實,也不再慌亂,「我只是想說,不要放棄。連我都可以克服對狗的恐懼,你一定也可以堅持下去。」

「還有你看,像小吉被人類丟掉以後,還不是寡廉鮮恥地賴在我腳邊撒嬌。」

呃……寡廉鮮恥好像用得太重了些。

「還有很多被你治療過後而找到新歸宿的流浪狗,不也都是受過傷後,再度選擇相信人類,所以纔得到幸福嗎?它們都願意相信,是因爲它們知道還是有值得相信的人。」而他願立息用一切去換取她的信任。

「所以,不要放棄好嗎?」

*

狄致奔第二天進到醫院,就發現裴悅棠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昨晚的崩潰只是他的幻覺,而她倒像平常一樣冷淡,冷靜地處理着大小事務。

這到底是不是好事?

「這個藥一天喫一次就可以了,三天後再回來複診。」

見她正在對客人解釋用藥方法,他則假裝在櫃檯邊整理表格,同時偷偷觀察她,直到一聲過於尖銳的嗓音自門口響起,這才引起他的汪意。

「啊!狄副總!你怎麼在這裏?!」

這聲音再大一點就可以跟立可對罵吵架了!這是第一個閃過他腦海的想法。

眼前出聲的年輕女人就連打扮也跟立可的羽毛不相上下,一身花花綠綠又毛茸茸的名牌服飾,加上誇張的香水味,簡直就是個活動什化瓶,手裏還牽着一隻近來因爲名模喜愛而當紅熱賣的紅貴賓。

「你是?」他看着對方五顏六色的臉,實在認不出她是誰。

「我是Debby啊。狄副總您更是貴人多忘事,上次我們在王董的酒宴見過面的。」

「抱歉,我真的不太記得了。」

大概又是哪位社交名媛吧?自從他發奮圖強後,那種社交場合他平均三天就有一個,哪會記得那麼多人,不過他實在不願意再被人在這裏叫副總了,他已經被排擠過了。

「請問你今天來診所有什麼事嗎?」

「啊,對了,狄副總,你怎麼也來這裏?而且還在櫃檯幫忙?」Debby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該不會這裏也是你們達飛集團開的?沒想到你們多元化經營發展到這裏來了。」

「不……」他頓時覺得無奈,但再度感到插不上話的挫敗。

「不過這樣也好,有熟人在我就安心多了。」Debby伸手拍了他一下,掩嘴笑了起來。「我啊,最近太悶,才兩個月沒出國就覺得無聊,所以從明天開始要去巴黎跟羅馬走走,今天才會帶我們家的小狗來寄放。」

「是這樣啊。」終於講到重點,狄致奔總算鬆了口氣。

「好啦,狗就交給你們了。」Debby彎身一撈,把紅貴賓往桌上一放。「顧一天多少錢?我現在一次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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