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飽飯後,樓家客廳裏全員到齊,樓步愁端正地坐在沙發上,坦然接受來自各方的注視。
「什麼?結婚!大姊──我的天啊!」首先出聲的樓步煙一副天要塌下來的表情,瞪着出門散心一個月,甫一回來就宣佈要結婚的人。
「大驚小怪。」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樓步雨坐在樓梯扶手上,危險地晃來晃去,卻沒有半點危機意識。
「步雨,求妳快下來。」樓媽媽心驚膽戰地看着女兒。
「好啦,遵命。」樓步雨終於平安着陸,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上茶几。
「滾開。」樓步軒瞪她。這是桌子不是沙發,她的屁股不怕硬嗎?
「哼。」她索性來個相應不理,更故意將屁股對着雙胞胎哥哥,氣死他。
「爸,您怎麼說?」樓步愁看着家中的大家長。
樓氏夫婦對視一眼,面露微笑地同時頷首,「我們沒意見,婚禮就定在五天後,步雨,妳負責籌備婚禮事宜。」
突然被點名的人嚇得從茶几上摔下,狼狽不堪地大叫,「哇咧,爲什麼?」又不是她要結婚,爲什麼有她的事?
「我們要打點步愁的嫁妝,可能無暇顧及婚禮的事。」樓海辰如是說。
樓步煙馬上接口,「我要準備考試。」
樓步軒慢條斯理地掃過全場,清清喉嚨,微笑着說:「我要設計新娘的婚紗。」
「什麼?!」樓步雨再次慘呼,「公司的事情是我在管,爲什麼我還得包辦婚禮?」她是沒人愛的小孩,她要抗議,嚴正地抗議。
「不行,老二,婚紗你設計,婚禮也歸你,否則你回公司去加班。」她要任性一回,憑什麼喫虧的總是她?她長得像「受氣包」嗎?
「好啊,到時候我讓藍家三少來幫忙,順便聯絡感情。」樓步軒笑得陰險。
「你敢?」她頭皮發麻。
「爲什麼不,藍宇堂跟我感情好的咧。」他的笑容越來越詭異。
「你這個同性戀,你你……你去死啦,你要是敢動他,我跟你沒完沒了。」樓步雨火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吼了再說。
聞言,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人身上。
樓步軒聳聳肩,不以爲忤。事實本來就是如此,他是個Gay,幸運的是他有對非常開明的父母,老爸老媽並沒當他是洪水猛獸般隔離。
收到自家人責備的目光,樓步雨沒趣地摸摸鼻子,認命地道:「好吧好吧,我包辦就是了。」只會壓榨她,她果然太善良了。
「叮咚──」門鈴聲響起,顯示有客人上門。
向媽通報後開了門,但甫進門的藍氏兄弟卻面面相覷,難得看到樓家全員到齊,可是現場氣氛好像不怎麼和諧。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是樓步軒與藍宇建的情況。
藍宇建瞪着那個讓他首次嚐到失敗爲何物的人,恨恨地道:「耍人的人居然還敢還手。」原本是找人算賬的,結果卻反而被揍,想不到這小子比看起來要強悍多了。
「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樓步軒冷冷道,他纔不要替那丫頭背黑鍋。
樓步雨心虛地嚥了咽口水,悄悄舉手,小聲說道:「上次是我跟你說會替你預約的啦,我拿了老二的手機。」每當他們交換身份的時候就會互換手機。
「妳──」藍宇建心頭一把無明火燒得更盛。
「宇堂,你好嗎?」樓步雨急忙轉移話題,拚命對着藍宇堂微笑。
藍宇堂好笑地看着她討好的表情,平時怎麼不見她這麼溫柔,是想找靠山吧。他故意皺眉,口氣哀怨地道:「一點兒都不好,總是約不到自己的女朋友。」
她嘿嘿乾笑兩聲,「人家有事嘛。」
「原來你們真的在交往。」樓海辰笑得滿意極了。
樓步雨一怔,回想剛纔的話後才發覺失言。那個爛人敢拐她?狠狠瞪去一眼,他卻回她一記溫柔的笑意。
藍宇航笑裏藏刀地看着樓步雨,「妳要是嫁到藍家,我一定會非常的『照顧』妳。」他永遠不會忘記她對自己的「大恩大德」,害他幾乎繞地球跑了一圈才找到步愁。
樓步雨露出惡魔般的笑,慢條斯理地道:「大姊,婚禮大概要延後了。」因爲她的心情超不爽。
「婚禮不是決定在五天後舉行嗎?」樓步愁提出疑問。剛剛明明聽到爸媽這麼交代步雨的啊,難不成她聽錯了?
只見樓步雨神色自如,勾起一抹詭譎的笑,「可是,我認爲一個月後舉行會比較好,我纔有時間好好準備──」敢威脅她,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樓步雨──」藍宇航氣憤地低吼。他真笨啊,老婆還沒娶到手就得罪那個魔女。
樓步雨用眼神示意他安靜,對着着父親道:「爸,您同意是吧,那就這麼決定了。還好,我還擔心時間太趕,來不及籌備呢。」她心安理得地點頭,自說自話。
樓海辰則是笑得慈祥。「當然同意,早說過一切交給妳負責了。」他當然站在自家人這邊,更何況這丫頭本來就接這任務接得不情不願,要是來個逃之夭夭的話,誰來賣命?他老了,享享清福就好,不需要再拚死拚活的。
「步愁。」藍宇航轉而求助未來的老婆。
樓步愁無所謂地一笑,「我聽爸爸的。」換言之就是默許大妹的胡作非爲,反正她現在有點婚前恐懼症,如果婚禮可以延後的話當然好。
天!藍宇航頓時覺得自己是世上最愚蠢的男人,居然在關鍵時刻得罪小人。
「既然都沒意見──」樓步雨笑嘻嘻地掃了衆人一眼。
藍宇航心急地再次大叫,「我有意見!」開什麼玩笑,五天他都嫌長了,居然還廷一個月?他纔不要。
她笑着睇了他一眼,吊兒郎當地道:「有意見,就請──保留。」勝利的果實真是甜美呀!
原本還在一旁看笑話的藍宇建在忽然看到樓步軒詭譎的目光後,心底掠過一陣寒意。那個小肚雞腸的男人,又想幹什麼?
樓步軒將目光停在美麗活潑的樓步煙身上,狀似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地說道:「步煙,大姊結婚後,總裁的位置就空了下來,而妳也大四了,就回公司幫我吧。」
樓步煙下意識地看向藍宇建,只見他拚命搖頭,再回頭看看穩坐如山的父母,她認命地輕輕嘆了口氣,「好吧,我回公司幫忙。」二哥最可惡了,自己不想承擔責任,就拚命陷害她們姊妹。而且這次明顯有整人的嫌疑,可是事實的確如他所言,若是自家人都不幫他,他還能靠誰?所以她只有認命了。
兩個原本趾高氣揚的藍家男人瞬間宛若鬥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的。
而藍宇堂則是強忍着笑意拍拍他們的肩,能看到這兩位老兄喫癟的樣子實在值得慶祝一番。
「至於婚禮的細節,你們年輕人就自己商量吧。」樓海辰不負責任地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瀟灑地去尋找自己的晚年樂趣。
樓媽媽先是意味深長地望了藍宇堂與樓步雨一眼,也跟着離開了客廳。
藍宇航氣急敗壞地拉走準老婆,看來他們的默契需要再培養,而樓步煙則被藍宇建抓去培養感情,最後留下來的就只有樓氏兄妹與藍宇堂。
來回看了看眼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藍宇堂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們聊吧,我回房去了。」樓步軒識相地退出。
樓步雨偏頭打量着藍宇堂,考慮要不要拉回他的思緒。
「步雨,其實樓氏的特助是妳對不對?」他直直地盯着她問出口,這個疑問擺在心頭好久了,他還是決定問出來,否則猶如一根刺紮在心口,痛苦極了。
聞言她嚇了一跳,然後笑意爬升至眼角,用力拍拍他的肩,「不笨嘛,我還在想,你究竟要到什麼時候纔會發現。」不錯不錯,她可不想自己愛上一個笨蛋。嗯,聰明的她很快就歸整出對他的異樣感覺是愛,而她也很爽快地接受這個事實。
藍宇堂微瞇起眼,若有所悟地道:「妳一直在耍我。」這丫頭真是太惡劣了,常常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不過……他鬆了口氣,還好他的性向沒有問題,心頭煩鬱的結也打開了。
樓步雨突然挽住他的手臂,甜甜地笑道:「走吧,今天風和日麗,我們談情說愛去。」
他好笑地揉揉她滑順的長髮,明知道她故意轉移話題,可是因爲是她,所以也只能不予追究。她果然是喫定了自己,而他呢?也甘願被她喫定。
*
藍、樓兩大企業聯姻,這可是大新聞,各大報章雜誌的記者都忙着追逐相關消息。
而在樓家,只見樓步軒閉門設計婚紗,樓步煙忙着準備考試,準新娘樓步愁專心購置新傢俱,樓氏夫婦打點完女兒的嫁妝後便悠閒地四處遊玩,而樓步雨一個人辦婚禮,忙得要死。對此,藍宇堂感到大大的不滿,差點就到樓家去舉旗抗議。
不過幾天不見,她就消瘦了不少,只是臉上的微笑依然不減,調侃人的本性也未改變。藍宇堂遠遠看着樓步雨走出樓氏大廈,她一直在忙,也沒時間赴自己的約,而他只能遠遠地看着,至少做到不打擾她。幫不上忙的感覺真是糟透了,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己的愛人他心疼啊。
見她開着車離開,但目的地卻不是樓家,而是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地方──「不語樓」。
今天「不語樓」依舊掛着暫停營業的牌子。
樓步雨將車迅速停好,大步走進「不語樓」,那扇時常掩上的大門似乎專爲她而開。
藍宇堂蹙起眉頭,一個奇怪的念頭在腦中成形。「不語樓」,樓步雨,是巧合嗎?他不信,嘴角向上揚起,難怪她總曉得這裏的營業時間,在樓家也可以喫到「不語樓」的菜。只是爲什麼她不肯開間大餐廳,而選擇這不起眼的小店面?
深思之後,他揚起無奈的笑,看來「懶」是唯一的解釋了,步雨絕對不是個勤勞的人,據說她以前還是個遊手好閒的人,曾經世界各地到處跑,甚至於爲了自由,提前五年由大學畢業,如果不是樓步軒假傳的病危報告召回她,只怕現在他依舊遇不到這個命定的女子,爲此,他應該感到慶幸纔是。
三個小時後,「不語樓」重新關上了門,而樓步雨也走了出來。
「步雨──」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她喫了一驚,驚疑不定地看着走下車的人。
「來這裏喫飯?」藍宇堂微笑着試探。
「是啊。」樓步雨順着他的話往下講,「這幾天忙着安排大姊的事,胃口不太好,花錢買個舒坦嘛。」臉上全是再自然不過的笑。
「一起走吧。」他也不戮破她的謊言,心想她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他愛她,更願意相信她。
「我有開車,公司見吧。」她笑着晃晃手中的鑰匙,向愛車走去。
望着伊人離去的背影,他只能無奈地走向自己的車,只好公司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