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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熱戀吉魯巴》 / 董妮 / 第4章 / 共10章

自伍家老爺子四十歲生日宴會後,伍馡的三餐莫名其妙成了君問晑的責任。

究竟是幾時定下的規則?誰也不曉得,不過他做得很開心就是。

每天來上家教課前就先到超市買些可愛的小東西,直到最近他才發現,伍馡原來很孩子氣,胡蘿蔔、苦瓜、青椒、西紅柿……所有氣味稍重的食物她都不喫。但將它們做造型,雕成小貓、小狗後,她又肯喫了。

她還很愛喫甜食,蛋糕、餅乾、巧克力,有多少她喫多少,從不拒絕。

他覺得自己好象撿到了一隻可愛的小寵物,餵養她成了他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

“小野貓。”這是他日前幫她取的暱稱,而且她好象還挺喜歡的——

瞧,呼聲一落,那纖弱的身影就出現了。

“今天中午喫牛肉燴飯,甜點是巧克力冰淇淋。”他手裏端着一隻大大的托盤對她咧嘴而笑。

食物的香氣讓伍馡雙眼發亮,可她仍是距離他半尺遠地凝視着他。

終究還是打不進她的心,他有些泄氣,隨即又自我安慰。“不錯了,一開始她的領地寬達三尺咧!”這是他後來聽楊芷馨說的,伍馡厭惡與人接近,誰敢違逆,她就咬誰,他手上數圈牙印便是最好的證明。而今,她肯自動對他縮短距離,該滿足了。

彎腰放下盤子,他對她招招手。“等你喫完我再來收盤子,拜拜!”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他揮手道再見,那誠摯的面容令她垂在腿邊的右手不由自主松握了兩下。揮手道別不知是啥兒滋味?

“人家對你這麼好,你連聲再見都不願對他說,不是很無情嗎?”又是楊芷馨。

伍馡哼了聲,她怎知她不願說,她只是……不知該怎麼說而已,太久了!她遺忘了與人溝通的方法。

“唉,君問局真可憐,對個無心人掏心掏肺的,哪知人家根本不把放在眼內。”楊芷馨冷嘲熱諷。

她根本什麼也不懂!伍馡懶得理她,徑自端起盤子,高傲如女王般地退場。

“喂!”真是可惡,認識都兩年了,還對她如此生疏?“你別走,我的話還沒說完。”氣不過,楊芷馨伸手抓她。“哇——”

果然,伍馡的利牙再度肆虐。

楊芷馨呆望着自己手臂上泛血的牙印。“我……我連碰都沒碰到你耶!”還差了一尺遠好不好,她就跳過來咬了,君問晑都可以靠近她半尺,她“重男輕女”,不公平!

來到日光室,她最喜歡的地方,放下餐盤,聞着那香味撲鼻的燴飯,舀了一口放進嘴裏,霎時一股濃濃的牛肉香氣竄進鼻端,但覺通體舒暢。

爲什麼他做的飯如此好喫?她邊想、邊望着那支插在飯上的小旗子發呆,“給伍馡”三個字龍飛鳳舞躍然於旗面上。

君問晑永遠只會寫這三個字,不過……嘻,光這樣就夠人開心了。

她的燴飯,專屬於她的東西,嗯,越喫越好喫,好好喫喔!

“咦,你不是君問晑嗎?”一個聲音自天外傳來。

伍馡舀飯的湯匙味一聲落在盤上。是誰在叫他的名字?

她抬起頭前後左右望了望,瞧見日光室窗外,君問晑正和幾名男女在聊天,他的模樣看起來好開心。

她一直看着他,他沒發現,然後,他跟着他們走了,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

他要去哪裏?

突然,她心頭一陣驚慌,他該不會一去不回吧?

那怎麼可以?放下餐盤,她跳出窗口,沿着花徑邊緣走,緊跟在他身後。

也不曉得爲何不想他走,只知道光想着他會離去,心口就好痛;是因爲她沒有跟他說再見?所以他要跟她、永別嗎?

可她確實是想再見到他啊!不過她忘了怎麼表示,如果他只因爲這樣就生氣,不再見她,那他真是太小器了。

“可惡,別走啊!”芳脣微啓,卻是一句無聲的祈求,除了她的心外,沒有人聽到。

伍馡太專注於跟蹤了,沒注意到那緊隨在後的攻擊。

當她轉過溫室,突地一記悶棍自後頭打下,然後便是一連串歇斯底里似的尖聲叫罵。

該死,她太大意了。

悶棍打得她頭暈目眩,兩隻腳幾乎站不住。

逃不掉了,但她至少還記得兩手抱頭、身子蜷縮成球,護住身體所有要害。

只要要害沒直接受到攻擊,人體其實很耐打的,這是她捱打多年下來的經驗。

她一定要捱過這一關,她不想死、她不要死、不要……

☆★☆

想不到會在伍家遇見大學同學,君問局喫了好大一驚。

“鍾勤!”他轉身,迎向好友。

“我就說是你吧!”斯文的男子一見他,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還想問你咧!”君問晑一拳捶向好友。“今天學生會沒事嗎?你這書記有空到處晃。”

別看鍾勤一副斯文書生樣,卻是T大唯一一位一年級就被內定爲學生會成員的學生;功課、運動樣樣精通,與君問晑一見投緣,從此成了莫逆之交。

“父命難違啊!”他小小聲地嘆了一口氣。“我家的建設公司下一次要跟伍氏企業合作,爸爸叫我多跟伍瑛接觸,看能不能套點內幕消息。”

“辛苦你了。”伍瑛那傢伙難纏得很,要從她身上得好處,嘖,恐怕很難。

“那你呢?”

君問局回他一張苦瓜臉。“教授命令我當她的家教。”

“你也辛苦了。”鍾勤拍拍他的肩,兩人各自再嘆,情勢比人差,好可憐啊!

“喂,你們兩個杵在那裏做什麼?還不快過來幫我提東西。”伍瑛女王下命令了。

君問晑與鍾勤互看一眼,君問晑先開口:“伍瑛到底買了多少東西,要這麼多人去幫忙提?”除了鍾勤外,他還看到四名男女,每一個身上都扛了一大堆紙箱、提袋。

“半間百貨公司吧!”鍾勤苦笑地打趣。

君問閜用力一拍額頭。“受不了。”

“我只覺得慶幸,老頭子僅要求我與伍瑛多接觸,沒直接丟下結親令,否則我要出家當和尚去了。”

“哈哈哈,如果你有幸榮任伍氏企業的東牀快婿,我也恭喜你了。”

“恭喜我下半輩子沉溺地獄嗎?”鍾勤啐他一口。“那真是多謝了,我會記得要女王陛下選你當‘寵妃’,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不必不必,小人無福消受如此聖恩。”君問晑連連擺手。

“你們兩個——”伍瑛發火了。

鍾勤連忙推了推君問晑。“走啦走啦,一人下地獄不如兩人同行有伴。”

“我不……”他纔想拒絕,心口忽爾一窒。“喂,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有嗎?”鍾勤豎直耳朵。“沒聽見耶—!”

“不,我確定有,還是那種盛怒中的叫罵。”莫名地,伍馡傷痕累累的模樣掠過君問晑腦海,他臉色一變。

“怎麼了,問晑?”他乍變的表情讓鍾勤一陣忐忑。

“我去去就來。”揮別好友,君問晑一陣風似的,循着罵聲來向跑了過去。

心頭的不安如雪花堆積,越迭越高。伍家雖非世家望族,卻也是名門富戶;蝶園裏守衛森嚴,照理說應該沒有任何暴力行爲能逃得過伍家老爺子眼皮底下才對。

但這裏卻藏了一個無辜的受虐兒,她甚至還是伍家的大小姐,伍馡。

爲何沒人爲她悽慘的處境主持公道?她的父母、妹妹都幹什麼去了?或者使暴力的根本是她的親人之一?

若是如此,原因何在?伍馡是做了什麼事,讓所有親人視她如仇敵?

跑在長長的花徑上,他邊四下搜尋、邊輕聲喚着她的暱稱。“小野貓,你在哪裏?小野貓,你出來一下好不好?”

他不知道平常時候她是躲在哪裏,可往常,每當他如此叫她的時候,她總會很快出現在他面前。

但這會兒,不論他怎麼叫,她始終沒現身。

她到底跑哪兒去了?她不可能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那就是沒聽見嘍!難不成她又躲進她最喜歡的日光室裏曬太陽了?

找找看就知道。他轉身,纔想進屋裏查看,卻在拐過溫室時,偶然瞥頭一望。

完全是無意識的,他只是想……想什麼,恍惚間有人在呼喚他嗎?

不知道,只是當他目光一與溫室角落那個橫臥在地的纖細身影接觸時,心被狠狠揍了一拳。

“小野貓!”是伍馡,她一身傷的倒在那裏。“天哪,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可惡、可惡、可惡!他都這麼小心注意了,爲何還是會發生意外?

“振作點,我馬上送你去看醫生。”他打橫抱起她,找人求救去也。

君問晑走得太快,沒注意到一個窈窕身影隨後跟了上來。

“嘖,被他搶先了一步。”是楊芷馨。就不知他發現真相後會有什麼反應,希望別太歇斯底里的好,唉,累啊!

她半步不敢遲疑,趕忙又追上前去。

☆★☆

君問局抱着伍馡來找女管家。

“管家小姐,麻煩你幫我準備車子,小馡受傷了,我要送她上醫院。”他邊說、邊緊張地翻出醫藥箱,爲她做所有他會做的急救動作。

“不必了,大小姐的傷我自會照顧,你把她交給我就好了。”女管家伸出手,試圖抱走伍馡。

他長臂緊勾,將人小心護在懷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的傷那麼嚴重,怎能不送醫診治?”

“因爲她姓‘伍’,她父親是世界十大富豪之一,這個敏感的身分讓她無法如同一般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楊芷馨一走進來,立刻自君問晑懷裏抱走伍馡,送到女管家手中。“麻煩你了。”

“哪裏,這本是我的職責。”女管家抱着伍馡退場。

君問晑不死心,還想再追。“即使她是總統的女兒,也有屬於自己的人權,哪能爲了區區一點名譽問題,置之不理?”

“我就說你是個爛好人,總把事情想得太美好。”楊芷馨撇脣譏笑。“不過你別擔心,那位管家小姐不是普通人,她有醫師執照的。”

“請個醫生來家裏當管家?”他心頭突生疑惑。“管家小姐該不會是爲了伍馡纔來的吧?”

“正確的說法是,某人爲了伍馡,專程請一名醫師來家裏長駐。”

“這是什麼道理?”君問晑只覺啼笑皆非。“既然知道暴力是不對的行爲,就該從根本解決,哪有人本末倒置,反而事先找人來治療自己的暴力行爲造成的傷害?”

“天底下並沒有絕對的是與非。”

“這我當然知道。”

“既然如此,你便該瞭解,世上有一種人就是無論如何也學不會堅強,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爲,只好請求別人幫忙。”比如她的責任便是防衛盾,專職於“那人”失控行使暴力行爲時,出面阻止,並救走伍馡。這工作本來是她父親負責的,兩年前楊父意外身亡,才由她接手。

初始,她與君問晑有相同的想法,凡事當事先防範,哪有事後纔來補救的道理?可接觸伍家兩年後,她有種深深的感慨,一個心結的起源必不止一項原因,所以要解開它,也需面面俱到,單方面想成事是不可能的。

之後,她開始等待時機,但願有朝一日,天時、地利、人和,她能一舉解開此椿悲劇。而君問晑就是她等了許久纔等到的或許可用的契機。

他眉間蹙起一座高山。“請你說詳細一點。”沒頭沒尾的,誰聽得懂?

“除非你已徹底覺悟,否則我是不會告訴你任何事的。”事關一個家庭的隱私,哪有任意告訴外人的道理?

“你要我覺悟什麼?”

“這就要你自己去思考了。”

連個方向也沒有,叫他如何找出答案?被逼急了,君問晑忍不住開口。“不管怎樣,我都無法再放任小馡留在一個如此危險的地方,我要帶她走。”

“可以啊!只要她肯跟你走。”楊芷馨涼涼地一聳肩。“問題是,她肯嗎?”

怕是不肯吧!君問局自己清楚,他尚未得到伍馡全部的信任,不過他不會死心的。

“我可以去探望她嗎?”養寵物也要有耐心,而這方面的經驗他很多。

“請便。”楊芷馨甚至好心地告訴他伍馡養傷的所在地。“她在地下室的醫療室裏,你從倉庫的樓梯下去,轉過酒窖,會看到一個木門,你在門上敲三下,兩長一短,自會有人幫你開門。”

“多謝。”他徑自走了,也不想問她爲何伍家會特地在地下室闢建一間醫療室,反正理由只會有一個:等着醫治被打個半死的伍馡。

真是瘋了!不想辦法捉住那個打人的人,看是送精神病院治療,或者送警查辦都可以,偏要搞這麼複雜,連一個問題也沒解決,真是浪費時間、金錢。

☆★☆

神智在空中飄,任憑伍都如何呼喊,它就是不回來。

到底是怎麼了?她覺得好累,身體重如盤石,四肢痛麻得好象不是她的。

不記得究竟發生了何事,但這樣的感覺好熟悉,似乎經常出現;是什麼呢?

渾沌的腦子拚命轉着,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盤美味的牛肉燴飯上。

中午,君問局特地爲她準備午餐,那專屬於她的食物一直是她的最愛。

她把它們端到日光室裏享用,正喫得開心……

啊!記起來了,她看見君問晑跟幾名男女說笑得很開心;那開懷的表情是他與她在一起時從未出現過的。

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與君問晑間的距離好遙遠。

然後,也不知是何種情緒的驅使,她跟蹤他、祈禱他不會因爲她無法與他暢快地聊天而離開。

如果他想談話,她願意學,或許還需要很多時間,但只要他肯給她機會,她一定會努力;拜託他別走、拜託……

當她正在心裏吶喊的時候,那總在不知不覺間出現的悶棍兀自兜頭打了下來,她沒發現,連捱了幾下,昏了過去。

再清醒,嗯,果然是在地下室的醫療室裏。

八成是家裏某個下人帶她來的。哼,老爹有錢就是有這個好處,可以請一堆人在家中晃,不論她掛在何地,總有人不小心路過將她順手撿起、送醫療室治療。

不知這回是誰撿了我?才這麼想着,一道平穩的喘息聲在她耳畔響起。

好難得噢!家裏的人都曉得她不愛人接近,昏迷時被扛被抱是不得已的,一旦她清醒,誰敢觸犯她的領域,定咬不饒。

所以他們通常是撿了她,丟進醫療室裏,急救完畢就不管了;今兒個居然有個不怕死的膽敢輕捋虎鬚,她想瞧瞧這位仁兄長什麼模樣?是否生了三個膽子?

辛苦地撐起疼痛的身軀,她垂眸下望,倒抽口冷氣。

是君問晑,趴在她牀邊睡覺的人是君問晑。

這麼說來,今天救她的人是他嘍?他回來找她,他沒有要走。

她感受到內心的喜悅,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一圈圈歡愉的漣漪。

這一刻,再多的傷害她也不覺得難受了。

“咦?你醒啦?”聽到抽氣聲,君問晑驚醒,迎上她圓瞠的雙眸,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那濃濃的關懷讓她冰冷的心湖不由自主融了開來。

“怎麼樣?還好吧?有沒有哪裏痛?”太高興了,他一時忘了她的忌諱,兩手捉着她的肩膀,前前後後檢查着。

他的碰觸讓她身子一僵,但隨即,他掌心火熱的溫度又舒緩了不適。

好奇怪,她爲什麼不敏感了呢?她不是最排斥肌膚接觸的嗎?

但與他親近她只覺平和,而這種感覺是她十年來不曾嚐到的。

確定她無大礙了,他摸摸她的頭。“你也睡了大半天,該是餓的時候了,我煮了粥,這就端來給你。”說着,他轉身走了出去。

她目送他離開,復疑惑地望了望自己的胸膛,怎麼……它突然又抽痛了起來?

是病了嗎?還是因爲受傷?拉開前襟一瞧,不見傷痕。就說嘛,她很懂得自保的,心口是人身要害,傷不得也,因此她一向將這部位保護得很好,凡人輕觸不得。

可既然沒捱打,爲什麼痛?而且……還在痛耶!

“小野貓。”忽地,君問晑親暱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伍馡見到他爽朗的臉龐上笑顏坦蕩,散發着一身陽光氣息,光瞧就知是個好相處、又熱心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神總是溫暖又愉悅,像是……他很喜歡她、很疼寵她似的。

莫名地,她胸口的痛停了。

他端着一隻大大的托盤,上頭有一大鍋的粥和兩份餐具。

“來,這是草魚粥,生病的人喫最好了。”走近她身畔,他邊說,邊舀了一小碗給她。“你要自己喫,還是我餵你?”

她從他的臉望到他的手、那大掌間的碗;俏臉驀地燙紅,搶過碗,還是自己喫吧!

君問晑笑望着她。“小心燙。”

她不大怕燙,不過她無法應付魚刺,所以她不喜歡喫魚。

悄悄地把魚撥到一邊,原想趁着他沒看見時丟掉,偏偏還是被他發現了。

“這魚很新鮮很好喫的,你試試。”他勸道。

她不自覺地皺眉嘟嘴。再好喫的魚,會刺人她就不喜歡。

他瞧着她排斥的表情好半晌。我沒騙你,不然你先喫一小口看看上他拿筷子挾了一小塊魚肉送到她嘴邊。

那玩意兒光瞧就知沒有刺,她張口吃了。

只要她不挑食,他就很開心了,立刻又餵了她好幾口,她一一吞下。

“是吧?真的好喫。”見她喫得津津有味,他忙不迭又挾了一塊到她碗裏。

這會兒她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怎麼?太多了嗎?”

她拿湯匙敲着魚肉上連着的大塊魚骨。

他恍然大悟,她不是討厭喫魚,而是受不了魚刺。“要不要我幫你將魚刺挑起來?”

她立刻把碗、連魚送到他面前。

君問局輕笑一聲,拿起筷子,幫她挑起魚刺。

他的手很大,但動作卻很俐落,她瞧着他將魚刺一根根挑起,小心翼翼地就怕有個疏失,她會被魚刺梗到。

“對不起,你可能要等一下,草魚雖然沒有細刺,但也不能不小心。”他對她彎了彎嘴角。

莫名地,她眼眶熱了起來,好多好多的水氣在裏頭堆積,擾得她都快看不清他的面容了。

討厭,她揉了揉眼,再睜開,他的笑容刺了過來,好燦亮、好溫柔、好……教人看一輩子也不會厭倦、直想小心珍藏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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