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星保全”是一間國際知名的保全公司,專門提供一流的防盜服務。
很多大型的展覽,尤其是展出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都會聘用他們設計精密地防盜系統。
一位高大頎長的男子,優雅地踏著步伐走進公司。
剪裁合身的名牌西裝,把他的氣質襯托得儼如一位學者教授。他有著風流儒雅的氣度,以及斯文俊逸的臉龐。金邊眼鏡後的眼睛炯炯有神,卻難掩他的睿智,他的薄脣浮起一抹笑容,卻給人冷漠而疏遠的感覺。
男子步入飛星保全的大門,員工們立刻恭敬地向他打招呼,尤其是熱情的女職員,莫不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企圖吸引他的注意。
唐軒禮貌性地點頭微笑,筆直朝自己的辦公室前進。
剛在位子上坐定,一陣強風已席捲而來。
“咱們深居簡出的唐居士終於露面了。”
古斯然大剌剌的坐下,講究的西裝十分地筆挺,精明生意人的本色盡露,不過私底下,尤其與熟稔的朋友在一起時,他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小孩。
飛星保全是由唐軒與古斯然共同合資經營,唐軒負責設計防盜系統,古斯然則全權負責公司的營運。
唐軒既是老闆,也是總設計師。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如非必要,很少出現在辦公室——因爲他私底下還經營著一項“副業”。
“你捕風捉影的本事又進步了不少。”唐軒習慣性地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拐彎抹角地嘲笑他。
“那一票女職員的叫嚷聲,恐怕連大堂的守衛都聽得到,我還會不知道久未露面的唐公子翩翩降臨嗎?”
“唐公子”是飛星女職員給唐軒起的綽號,因爲他不單外表充滿書卷氣,還學識廣博、智慧高超,因此很輕易便擄獲女職員的心,她們莫不希望有幸能成爲被欽點的“秋香”!
“古老闆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察言觀色是唐軒的強項,何況與古斯然相識已久,還會瞧不出他的心思嗎?
“果然是高人,什麼事都瞞不過你這雙法眼。”古斯然戲謔地對他抱拳作揖。
“又有大生意上門?”可以令古斯然這個生意人喜形於色,十之八九離不開錢財。
古斯然彈指,發出清脆的一聲。“沒錯是一樁大生意,且看你肯不肯接。”
唐軒揚揚眉,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全球最大的粉紅鑽石‘永恆星’,兩個月後會在香港的會議展覽中心展出,有關當局想委託咱們負責設計防盜系統。”古斯然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
“又是永恆星?”唐軒沒有碰那份文件,蹙緊眉頭,一副憂鬱小生的模樣。
“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我還沒敲定。”
五年前,永恆星在英國展出,當時同樣委託飛星負責防盜系統,並由唐軒親自監工設計。珍寶難得能展出,免不了吸引覬覦,不過唐軒的防盜系統非常地精密,所有盜賊最終都無功而返。可是最後卻發生了一件意外,令唐軒至今耿耿於懷。
“你考慮看看。”古斯然站起來,他從不強人所難。
“不用。”唐軒出其不意的答案,頓時留住古斯然離去的腳步。
已經發生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因此根本沒有逃避的必要。
“我沒問題。”唐軒的眼神非常篤定。
“好,我會看著辦。”古斯然的回答很爽快,朗笑一聲後便離去。
永恆星嗎?!唐軒轉過椅子,盯著窗外的景色,開始陷入沉思。
陽光普照的下午,位於臺北的“忘情咖啡店”,客人寥寥可數。
一名穿著咖啡店制服的女子正在收拾桌面,她有一頭俐落俏麗的短髮,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玫瑰似的脣瓣,以及尖瘦的下巴,給人一種柔中帶剛的美,與她修長輕盈的身材十分相襯。
喬菲菲勤快地收拾杯子,視線倏地被桌上的報紙吸引,她連忙拿起來細閱。引起她興趣的是這則圖文並茂的報導——
世界上最璀璨的粉紅鑽石,全球最大的六十克拉橢圓形美鑽“永恆星”,繼五年前在倫敦首次展出後,將於兩個月後重現香港,在會議展覽中心展出一個星期,有關當局已加強戒備,並聘請飛星保全公司負責防盜裝置……
敘述旁邊便是光彩奪目的永恆星,其繽紛瑰麗美不勝收,令人迷醉不已。
喬菲菲捏緊報紙,脣邊泛起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唐軒的另一個身分,居然與防盜系統的設計師剛好相反,他竟是赫赫有名的“盜帥”。
自曾曾曾曾祖父起,唐家便以“盜帥”的名號出來行走江湖。
唐家偷功一流、盜術絕頂,所以被冠以盜帥的美名,名號因而響噹噹。
與時並進,盜帥開始接受委託,做起生意來。
唐軒有一個工作夥伴,平時足智多謀的唐軒是幕後軍師,冒險犯難的行動則由沈紫負責,他們一直合作無間,從未失手過。
真諷刺!做賊的竟然還會捉賊,難道唐軒有精神分裂症?明明是兩種敵對的行業,唐軒竟然一人分飾兩角,遊走於兩方,莫非是翻版的“無間道”?
非也,非也,身爲專業盜賊,唐軒必然需要了解各式各樣的防盜裝置,所以唐軒纔會深入鑽研防盜系統,目的無非是想找出破解的方法,有助於日後能順利執行委託。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古斯然發現唐軒這項專長,因而靈機一動,提議合開一間防盜保全公司。
起初唐軒興致缺缺,後來仔細一想,古斯然這個提議滿不錯,一來可以有免費的白老鼠試驗他的設計,二來可以跟同行較量實力,看誰可以與他爭鋒。
基於喜歡捉弄人的個性,唐軒抱持好玩的心態與古斯然合辦保全公司,一直以來生意都不錯,唐軒的防盜設計也從未被人破解過,當然除了暴力破壞以外……
弄了很久終於大功告成,唐軒對著鏡子作最後的審視,鏡中的他已易容成一個白髮老翁,滿臉的皺紋和微彎的駝背,還有一身灰色的唐裝。
唐軒拿起柺杖,一拐一拐地離開住所。
數日前他接到一個神祕委託,委託人不肯透露委託的內容,並堅持與他會面,所以他現在纔會變裝赴約。
試問,做賊的又怎會把真面目暴露於人前?
更何況與素未謀面又意圖不明的委託人會面,唐軒當然要易容變裝以策安全。
清靜的餐廳內,靠近窗邊的位子坐著一名短髮的美麗女子,女子側頭盯著窗外的景緻,好奇的靈活大眼眨呀眨的,一抹笑靨令她臉上露出兩個俏皮的小酒渦。
車水馬龍的街道,沒有人停下來稍作休息,而她正獨自一個人享受著陽光明媚的下午,這對匆忙的人而言,簡直是一種奢望。
對喬菲菲來說,這個城市並不陌生。十年前她曾在香港小住,自小與父親相依爲命的她,跟隨父親去過很多地方,可是她卻對香港情有獨鍾,有一分的依戀與一分的憧憬。
因爲十年前喬菲菲在這個城市,遇上一個教她一生難忘的男子,他可算得上是她的初戀,所以每回到香港,她都有份期待與盼望,不知能否再次遇上他?!
喬菲菲的父親喬硯剛以竊盜爲業,富正義感的他,絕不打貧苦人的主意,由於他經常劫富濟貧,因而擁有“俠盜”的美名。
深受父親薰陶的喬菲菲,立志繼承父業、成爲一位出色的神偷,因此一直跟隨父親四處遊歷。
直至五年前,喬菲菲的父親意外身亡,她纔回到出生地臺灣。
她與好友合開一間咖啡店當作棲身之所,不過暗地裏仍繼續她的“家業”。
喬菲菲知道永恆星將於香港展出,她第一時間從臺北飛來香港,開始佈局偷取永恆星。
她深諳飛星的防盜裝置不容小看,單憑她一人之力,未必能成功盜取永恆星,左思右想下,她打算與盜帥合作——
她發了一封信給盜帥,並約他在這間餐廳見面。
喬菲菲看一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一個年約七十歲的老翁,手持柺杖,往她這個方向徐行。
老翁沒有半秒遲疑,逕自在喬菲菲對面坐下來,彷彿與她是熟稔的朋友。“喬小姐真準時。”
“盜帥也是。”喬菲菲嫣然一笑,打量眼前的老翁。
當然這張皮相絕不會是盜帥的真面目,他的易容術完全毫無破綻。
唐軒滿臉和藹可親,漫不經心地掃視年輕又漂亮的喬菲菲,他肯定不認識這個賞心悅目的女子,可是不知爲何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不妨開門見山的說,我的目標是兩個月後展出的永恆星,希望盜帥能幫我偷取。”喬菲菲快人快語。
唉,怎麼又是永恆星?唐軒低頭啜飲咖啡,把無奈掩飾得很好。
“這個委託並不容易。”唐軒淡然道。
“沒錯,所以我打算委託你跟我一起合作。”喬菲菲笑眯眯地盯著他。想到自己將與一個老得快要掉牙的老先生合作,不由得感到滑稽。“你放心,酬勞我會照付,只是我希望能全程與盜帥一起參與計畫及行動。”
本來喬菲菲可以直截了當的委託盜帥去偷永恆星,根本不用自己下手,不過她想要親手偷到它,因爲這是她的心願。
“喬小姐要親自下手?”唐軒難以想像。
“實不相瞞,本來我打算單獨行動,不過有飛星的介入,單憑我一人之力,恐怕勝算不大,所以纔想與你合作。”
她倒還有自知之明!
“很抱歉,恐怕我幫不了喬小姐。”唐軒婉拒。
“爲什麼?”喬菲菲沒想到盜帥會拒絕。
“一、 我從不與人合作。二、我根本沒有興趣。”
哪有人會傻得監守自盜,那樣豈不等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難道連盜帥也對飛星忌諱三分,束手無策?”激將法通常都萬試萬靈。
“我根本不把飛星放在眼裏。”想當然耳,唐軒又怎會被自己的設計難倒。
“如果你嫌酬金太少,事成之後,我可以與你平分永恆星。”誘之以利總可以吧!
“我還是奉勸喬小姐打消這個念頭吧!”唐軒反過來遊說她放棄。
“目前爲止,從沒有行家能成功地破解飛星的防盜系統,你不想擊敗飛星,替同行出一口氣嗎?”既然志不在利,唯有說之以名。
哈!哪有人自打嘴巴,拆自己招牌!“喬小姐爲何對永恆星如此執著?”
“我有非偷不可的理由。”喬菲菲緊握拳頭,眼神堅定。
“那麼,我只有祝喬小姐好運了。”唐軒脣邊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他顫巍巍地起身離去。
喬菲菲並沒阻止,強人所難不是她的作風,沒有盜帥這個有力的盟友,單獨行動會比較艱險,但是她不會就此打退堂鼓,看來要採取另一個方案,一個穩操勝券的計畫……
接受了保護永恆星的委託,飛星一下子忙碌起來。
因爲人手短缺,所以他們新聘一名臨時助理,專門處理永恆星的案子。
像飛星這種需要高度保密的行業,聘請員工的要求通常十分地嚴格,不但要身家清白、人品廉潔,更不能隨便聘用來路不明的人。
不過這名女子的身世實在是太可憐了,喪父後淪落異鄉,沒有足夠的錢購買機票回臺灣。她哭得聲淚俱下,又惹人憐愛,面試主管一時心軟就聘請了她。想說只是一名小小的助理,應該沒有機會接觸到機密文件吧!
人事部主管李經理,領著這名新助理四處介紹。
人長得美就是可以佔盡便宜,喬菲菲偷偷竊笑,想不到如此容易就混進飛星。
她的第一步計畫進行地非常順利,只要混進飛星,成功偷取永恆星的防盜設計圖,屆時她便能輕易潛入展覽會場,永恆星還怕不手到擒來。
懂得拉攏人心的喬菲菲,很快便與同事混熟。只是在飛星一星期,她始終沒有見過女同事口中的偶像唐公子,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才設計師唐軒。
喬菲菲一直幻想這個唐軒一定是個娘娘腔,聽說他長得面如白玉,這還會有男子氣概嗎?!
可是這一天,終於讓喬菲菲遇上了!
一個忙碌的下午,辦公室突然一陣喧譁,女同事們紛紛丟下手中的工作,拿出鏡子梳妝打扮,看這等陣仗喬菲菲還以爲她們是要選美去也,原來只是爲了博取唐公子的一瞥。
只見唐軒昂首闊步進來,衆姊妹一聲接著一聲嬌柔的叫喚他。
唐軒只是禮貌性的點頭微笑,就輕易地把女同事們的魂魄勾走了,其中也包括喬菲菲在內——
喬菲菲呆若木雞、瞠目結舌地盯著斯文俊逸的唐軒。她心跳加速、不能呼吸,意識到唐軒投過來的視線時,她立刻蹲到桌子底下,然後偷偷溜進洗手間。
老天!竟然是他、真的是他!她不會認錯人,雖然相隔十年,記憶中的他比較年輕,可是她不會錯認自己的白馬王子、初戀情人!
喬菲菲躲在廁所內,興奮得想尖叫。
她撫著火燙的雙頰,心想:怎麼辦?怎麼辦?他認得她嗎?
十年前的偶然邂逅,不到十分鐘的相處,他一定早把她忘了,又怎會記得她這個小小的偷兒呢!
唐軒,原來他叫唐軒!十年不見,他已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器宇非凡的他目若朗星、高才逸度,自有一股名士風流的瀟灑。
他竟然是飛星的老闆兼設計師!等等,可是他不是同行嗎?怎麼會變成竊賊的剋星,甚至成爲防盜系統的設計師,難道他已經改邪歸正,退隱從良了?
糟糕!萬一唐軒記起她,那她豈不前功盡棄。
他又怎會讓一個心懷不軌的小偷留在飛星,這該怎麼辦?
苦惱的喬菲菲坐在馬桶座上,擔心唐軒會認出她,並把她掃地出門。可是心底卻還有另一個微細但不容忽視的聲音——希望唐軒還記得她。
“菲菲,你在裏面嗎?”一名女同事扯開嗓門問。
“是。”喬菲菲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你快出來,唐先生有事找你。”
什麼?找我?喬菲菲大驚,這一驚非同小可,害她摔得人仰馬翻。
“菲菲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女同事有點擔心。
“我沒事……”喬菲菲撫著摔痛的臀部。
“那麼你動作快一點,唐先生在等你。”
“我知道了。”女同事出去後,喬菲菲立刻衝出去整理儀容,鏡中的她臉色異常蒼白。難道剛纔匆匆一瞥,唐軒已經認出她了?不會吧!
喬菲菲硬著頭皮出去,一副大難臨頭、要上刑場的表情。
唐軒正與另一名設計師Terry商討永恆星的保全系統。
喬菲菲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敲了門,立刻引起了兩位男士的注意。
“請問是不是找我?”喬菲菲小聲地問。
Terry立刻對喬菲菲招招手,然後爲他們介紹。“唐先生,這是新請的助理小姐,喬菲菲。”
“唐先生,你好。”喬菲菲低垂眼簾,不敢直視唐軒,隱約感覺到一股異常銳利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流轉。
是她!唐軒暗驚。想不到她會有辦法混進飛星,她在這裏想做什麼?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個喬菲菲倒還有點小聰明。
“歡迎你加入飛星。”唐軒對她伸出大掌,語氣極爲平淡。
喬菲菲望著唐軒如藝術家修長乾淨的手,怯怯地伸出小手與他相握。
唐軒的大掌溫暖而有力,剎那間,彷彿有一股電流竄入,令喬菲菲打了一個輕顫,她很快地收回手。
這股奇異的電流,連唐軒都感覺到了。是靜電嗎?
“菲菲,唐先生待會兒要去展覽中心查看場地,你去幫忙唐先生做筆錄。”毫不知情的Terry逕自直說。
“什麼?要我去?”喬菲菲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叫。
“有問題嗎?”Terry奇怪她的反應竟會這麼大。
“不是,只是我經驗不足,怕會幫倒忙。”自知失態,喬菲菲連忙搖手澄清。
“你只要聽唐先生的吩咐便行。”
“那就麻煩你了,咱們十分鐘後出發。”不容她拒絕,唐軒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是,我先出去了。”喬菲菲垂頭喪氣地離開。
唐軒狡黠的黑眸瞟了她的背影一眼,且與她交手一回,看她的本事有多大。
車廂內異常安靜,專注駕駛的唐軒默不作聲,一股無形的壓力直逼喬菲菲。
坐立難安的她,不時用眼角偷瞄唐軒,在近距離端詳心上人,喬菲菲發覺他真是帥斃了!害她一顆芳心有如小鹿亂撞。
男人長得帥,還真是一種罪過,簡直是危害普天下的女性。她就是這樣被唐軒荼毒了十年,對他念念不忘、朝思暮想。
這個男人不但人帥、氣質好,連頭腦都是一等一,上天對他未免也太眷顧、太偏心了吧!
哎呀!現在都什麼情勢了,她居然還有閒情在這裏胡思亂想。
喬菲菲急急拉回思緒,忖度唐軒的心思。
如果唐軒認出她,應該就不會帶她去展覽會場,讓她有機會接觸到機密;又或者唐軒已經認出她,卻故意不揭穿,等她自動露出馬腳?!
無論如何,她只能見招拆招了,現在就等這個高深莫測的男人先出招吧!
壞心眼的唐軒正在打什麼主意?很簡單,他存心要捉弄喬菲菲,既然她自投羅網,膽敢在他的地盤生事,自然要付出代價……
所以唐軒決定暫時靜觀其變,先看她在耍什麼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