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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極惡丈夫》 / 安琪 / 第4章 / 共13章

「這就是我和你母親協議的經過。」

聽完駱效鵬所陳述的事實,楊舒澐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她大受打擊,不敢相信這就是事實的真相,然而白紙黑字擺在眼前,她不得不相信。

她被自己的母親賣了!以五百萬的代價……

五百萬?她在母親的心中只有這樣的價值,只要五百萬,她就輕易賣了她……

「楊舒澐?」楊舒澐過度蒼白的臉色與沉痛哀傷的眼神,令駱效鵬有點擔心。知道被母親欺騙後,她顯然受到不小的刺激。

「我沒事。」她勾起沒有血色的嘴脣,擠出一抹哀傷的笑容。「你知道嗎?我真的慶幸,慶幸她沒有在我十五六歲時就賣了我。現在我已經長大了,就算痛苦,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茫然失措,所以我該感謝她,給我這些年的時間成長。」

駱效鵬不贊成她這番自我安慰的話。「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感激她,她終究傷害了你,無論你幾歲,她都不該這樣出賣你,她根本沒資格做一個母親。」

她知道。雖然知道鄧美琴根本沒資格做她母親,但她還是無法不理她。

楊舒澐別開頭,任淚水默默淌流。

駱效鵬看了看她,忍住心頭怪異的感覺,面無表情地道:「如果你是真的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騙簽下合約,我允許你反悔。就算你不想履行這份合約,我也不會爲難你,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下山離開了。」他不是個逼良爲娼的壞蛋。

「那麼我母親……還有那兩百五十萬,你打算怎麼處理?」媽拿了他的錢,他應該不會輕易罷休吧?

「自然是追究到底。我不是漫天灑錢的凱子,付出去的錢,每一毛我都會確實追討回來。」

他沒說要怎麼追討,但楊舒澐知道,他絕不會讓她母親好過。

況且他想拿回那筆錢?

依她對母親的瞭解,那些錢大概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媽能拿什麼還給他?她要眼睜睜看著母親去坐牢嗎?

就算媽有千萬個不是,終究還是她的母親,她無法置身事外,冷眼看媽媽被人追債,甚至去坐牢。

但是——爲他生一個孩子?!

天!這更是她無法想像的一件事。她能夠出賣自己嗎?她做得到嗎?

「我……我沒有說我不履行合約。」她心情混亂地道。

「你願意?」駱效鵬儘量凝神斂目,不讓自己心底的欣喜表露於外。

「我……我無法馬上做決定,能夠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嗎?」

望著那雙茫然無措、哀傷又美麗的眼神,任誰都無法說不。

駱效鵬輕輕點點頭。「可以。今晚你還是暫時先住主臥房,好好考慮一晚,明天做好決定再告訴我。」

「好的,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楊舒澐感激地低喃。他並不是她一開始以爲的那種疏離冷漠、沒有人性的男人,他遠比外表給人的感覺還要溫暖。

聽到她感激的言詞,駱效鵬臉色迅速一變,僵硬地駁斥。「你不必謝我。我願意給你期限,不是因爲我生性寬容,我只是不希望連睡著了還有人詛咒我,僅此而已,不要把我當成什麼大善人。」

他的一番聲明,讓楊舒澐稍微回覆一點血色的臉龐再度蒼白。

駱效鵬懊惱得想掌自己的嘴,不過見到身旁數雙指責的眼神,他立即板起臉,自我防衛地吼了起來。「你們幾個還在這裏做什麼?不趕快去睡覺,明天有體力上工嗎?」

「喔。」大夥兒應了聲,不情不願地往外走去。

「夜深了,你也休息吧。」說完,駱效鵬也離開了。

一關上門,楊舒澐的情緒就崩潰了。她剋制不住眼底泛流的淚,也剋制不住想起自己被出賣的事實。

媽媽爲了五百萬,把她給賣了!媽怎會如此狠心無情呢?

小時候,爸爸還活著的時候,媽媽溫柔美麗又賢慧,每天都會烹煮好喫的菜餚給他們喫,還會替她做好喫的點心、縫好多可愛的衣服。那時候,她好喜歡媽媽,真的真的好喜歡……

可是,自從爸爸意外過世後,媽媽就完全變了。她不是喝得爛醉,就是在外狂賭連家都不回,不再爲她燒飯煮菜,不再替她縫製衣裳,當然更沒有美味可口的小點心。爸爸離開人世的同時,似乎也把她們的幸福一併帶走了。

「嗚……爲什麼?」楊舒澐再也壓抑不住,放聲痛哭出來。

駱效鵬站在門外,就聽到裏頭傳來壓抑的低泣聲,然後是傷心的痛哭……

他握緊拳頭,心口荒謬地抽緊。

見鬼了!又不是他唆使她母親賣了她,他也沒拿合約來逼迫她,她傷心痛哭,他愧疚心疼什麼?

一轉頭,又看見那幾雙不以爲然的控訴眼神,他頓時更加惱火。「你們到底在看什麼?再不快點去睡,我就讓你們整晚都別睡了!」

大家知道他真的火了,縱有滿腔的義憤填膺,也不敢再表現出來,趕緊摸摸鼻子一個個溜回房間。

駱效鵬回頭望著主臥房的門板,聽著裏頭傳來哀切的哭泣聲,許久許久,沒有轉身離去……

經過不怎麼平靜的一夜,第二天,天才剛亮,大夥兒還是按時起牀工作。

農作物就像孩子,必須細心呵護照料,尤其是蘋果和水蜜桃這些高價又脆弱的水果,只要怠惰一天,就可能因爲一時的疏忽造成重大損失。

「呵啊——」

幾名工人打著呵欠下樓,繞過空蕩蕩的餐桌,打算直接去上工。

農場人口多,愛玉準備早餐沒那麼快,大概得等到八點多才有早餐喫,因此大夥兒都習慣先上工,晚點再回來喫早餐。

「嗯嗯……什麼味道?」

走在最前頭的人停住腳步,像狗一樣不停地聳動鼻子。

「對啊!是什麼味道啊?好香喔!」幾個人四處嗅聞。

話才說完,就見廚房裏走出一個穿圍裙的女人,手裏端著一大盤熱騰騰的現炒高麗菜。

她不是愛玉——身材比平板的愛玉好多了,是楊舒澐。

「早安。」看見他們,楊舒澐嘴角微揚,露出淡淡的笑容,把菜放到餐桌上。「我煮了一大鍋稀飯,還炒了幾道菜,如果不嫌棄的話,先喫了再去工作吧。」

幾名工人喫驚地看著她,那美麗的臉龐十分平靜,彷彿昨晚的傷心痛哭全是衆人的一場錯覺。

「你們不上工,全站在這裏幹什麼?」總是和工人們一樣早起的駱效鵬,梳洗完畢才下樓便看見這樣的情形。

楊舒澐從廚房端出第二道菜,看見他,同樣點點頭,道了聲早。

「楊舒澐?你在這裏做什麼?」駱效鵬詫異地喊道。

「準備早餐。」她忙碌著,平靜地端出其他幾道菜。要難過、要哭泣,昨晚她已經發泄過了,她不會一直讓自己哭泣。

從小她就知道,哭泣並沒有什麼用處,就算哭泣,也沒辦法讓離家的母親回來煮飯給她喫,所以她不如堅強一點。

「準備早餐?」他看了眼餐桌上油亮亮、賣相可口的現炒菜餚,訝異她的手藝竟然這麼好,完全不輸給愛玉——這是第一個意外的發現。

第二個意外發現,是她的自我療傷能力。

他看向她,發現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幾乎」看不出昨晚曾傷心痛哭的痕跡,雖然仔細看還是有點微紅,但他已經很詫異了。沒想到她還滿堅強的,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來,大家先喫飯吧。」

「嗯。」駱效鵬走向餐桌,心中猜想:她之所以這麼平靜,是否因爲她已做了決定?

坐上餐桌,楊舒澐替每人添了稀飯,駱效鵬淺嘗一口,隨即睜亮了眼。

好香的米粥!甘甜濃稠,嘴裏充滿濃濃的米香味,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哇!好好喫喔。」一旁的人已經唏哩呼嚕狼吞虎嚥起來。

「稀飯好香。」

「小菜纔好喫呢!你嘗過清炒高麗菜沒有?又脆又甜,好喫極了。」

「楊小姐,謝謝你。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有個長相頗爲孩子氣的工人,靦腆地對她咧嘴一笑。

「叫我舒澐吧。」她也回他一個笑容。

「舒澐小姐,你的早餐比愛玉做的還要好喫。你知道嗎?愛玉天天蒸大饅頭、煮豆漿給我們喫,我們早就喫膩了。」

「對啊!一聽到饅頭兩個字,我都快吐了。」

大概是昨天對她太失禮,自覺愧疚,又同情她的遭遇,幾個農場的員工拼命討好她,邊說邊擠鬼臉逗她笑。

楊舒澐「噗」地一聲,真的笑了。

那朵笑容宛如綻放的鮮花般美麗,大家都看癡了,駱效鵬也忘了進食,只是定定看著她,直到身後傳來虛假的咳嗽聲。

大家回頭一看,見是愛玉,連忙低頭猛喫菜、喝稀飯,假裝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可是愛玉早就聽到了,爲此她很不高興。「是嗎?原來大家這麼討厭喫饅頭喝豆漿,那以後不喜歡喫的人可以不要喫,我沒有強迫大家。」

「沒有啦!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偶爾想……換換口味。」幾人見得罪了愛玉,連忙放低嗓門賠罪。

「哼!」邱愛玉還是很不高興,轉頭將怒火發泄在楊舒澐身上。「楊小姐,如果以後沒事,能不能請你別隨便進廚房,更別亂動我的東西?剛纔我進去看過,東西都放錯位置了,你這樣亂來,我以後很難做事。」

愛玉臉上清楚坦白地寫著「討厭」兩個字。

「對不起。」楊舒澐立即道歉。她看得出邱愛玉不喜歡自己,但是並不知道確實的原因。

「好了,愛玉,你也坐下來喫飯吧。」駱效鵬沉聲道。

「好。」一聽到他的聲音,邱愛玉便笑得好甜,立即拍拍坐在駱效鵬身旁的人揚聲說:「喂!阿松,你喫飽了吧?起來讓給我坐。」

「可是我還沒喫飽啊!」這麼好喫的稀飯,當然要多喝幾碗。

「那你到後面的位子坐,這裏讓給我。」愛玉理所當然地道。

「啊?怎麼這樣……」雖然嘴裏嘀咕著,名叫阿松的年輕男人還是乖乖端起飯碗,踱到後頭去找空位。

過去愛玉畢竟是唯一的年輕女性,大家都習慣讓她了。

「駱大哥,你愛喝豆漿,要不要我去幫你煮些豆漿?」邱愛玉甜笑著問。

原來這就是大家天天喫饅頭配豆漿的原因——因爲老闆愛喝豆漿!

「不用了。有稀飯小菜就很好了,不用再麻煩。」他其實沒有很愛喝豆漿,只是不挑剔罷了,只要符合衛生,口味上還不差,他什麼都喫。只除了一樣東西……

「喔。」愛玉聽了有點失望,不過她很快將這句話的意思解讀成:他不希望她太勞累。於是又甜蜜地笑了。

「你也快喫吧。」駱效鵬轉頭看見楊舒澐還在發愣,於是催促道。

「噢。」楊舒澐這才趕緊端起稀飯就口,認真喫起早餐。

早餐過後,工人們上工去了,愛玉也開始準備午餐的菜色,至於駱效鵬,則是一喫飽就到書房去,據說有些事情需要聯絡處理,而楊舒澐閒來沒事,則到處走走逛逛。

這塊土地真的很大!她沿著山徑隨處走,夾岸都是豔紅芳香的蘋果,她晃呀晃的,遇到正在檢查蘋果生長狀態的工人們。

「嗨,你們好。」她大方地打招呼。

「啊,舒澐小姐?你……你好。」見她朝他們走過來,幾個人臉更紅了。「那個……昨天真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以爲你是那、那種女人……」

他們沒說完,楊舒澐已經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問題是他們並沒有誤會呀——如果她答應駱效鵬,留下來爲他生育孩子,那麼她還是變成他們「以爲」的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了。她苦澀地在心中嘲諷。

不過她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表現出來,點點頭,轉而注意他們的工作內容。

「你們在做什麼呀?」她發現他們在逐漸染紅的蘋果上包上紙袋,不由得好奇地湊近去瞧。

她一靠近,幾個大男生都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害羞又靦腆,和昨天冷淡鄙夷的臉孔截然不同。

「因爲蘋果快成熟了,所以要包上紙袋,免得鳥類或害蟲來偷喫。」其中一人向她解釋道。

「一個一個包嗎?那很費工吧?」

「是很費工,不過蘋果是高經濟價值的產物,值得花費這麼多人工去保護。」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出現,楊舒澐轉頭,看到駱效鵬走過來。

「老闆!」

「老闆!」

幾個工人看到他,立即恭敬地喊道。不難看出駱效鵬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也難怪昨天他們對她的態度那麼糟。崇拜的大老闆要找一個「貪財」的女人來生孩子,他們自然會感到不平吧。

「你們繼續忙吧,我帶舒澐到處走走。」

「好的。」幾名工人各自去忙了,楊舒澐只好乖乖跟著駱效鵬走。

一開始誰也沒有說話,走了大片山頭,楊舒澐忍不住問道:「這些都是你的果園嗎?」

「基本上,你視線所及的範圍都是。」他在最高的一處山坡停下腳步。「這裏正好是兩座山頭的分界線,前頭種植蘋果,後半片則種水蜜桃。」

「這麼大?」看來他真是個「好野人」呢。「既然你擁有這麼大片的土地,經濟狀況想必不差,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要花錢找人來幫你生孩子呢?」

「理由很簡單,我需要一個子嗣繼承事業。」僅此而已。

「如果你只是想要孩子,那麼可以結婚啊!以你的條件,想嫁給你的人一定多得是吧?」

「是不少。不過她們爲的是我的人?還是我的錢?」駱效鵬諷刺一笑。

「你這麼不信賴女人?」楊舒澐詫異地問。

「女人有什麼值得我信賴的地方嗎?」駱效鵬反問。

「你……」原來他不信任女人,而且非常嚴重。

「或許你曾經受過感情的創傷,可是並不是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的,譬如你的母親應該就——」

「不要提她!」駱效鵬突然厲聲高喊,嚇了她好大一跳。「那種女人,根本沒資格當人家母親!」

「……對不起。」楊舒澐有點明白了,他母親可能就是造成他不信任女人的主因,他與母親必定有段極不愉快的過去,她不該提起他母親的——雖然她事先並不知情。

「她早就離開這裏,都二十年了,以後別再提起她。」駱效鵬別過頭,眺望遠方,不願回想母親拋家棄子、父親酗酒而死的那段慘痛記憶。

過去他一直告訴自己,他不需要那種女人來當他的母親,所以他也以爲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大家都知道這段過往,不曾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若不是她今天恰巧碰觸到這個禁忌話題……

「對不起。」她又道了一次歉,她真的無意惹他不快。

「無所謂。你還想繼續往下走嗎?前頭全都是水蜜桃果園。」他隨口問道。

「嗯,好啊。」她又跟上他的腳步,心中仍有疑慮。

「對不起,我還有一個問題……就算你不信任女人,也總該相信長久相處的人吧?我看得出愛玉她……呃,很喜歡你,爲什麼你不娶她呢?」

駱效鵬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愛玉是個好女孩。」

「嗯。」所以呢?

「我不想令她痛苦。我的心是殘缺的,沒有辦法給她愛,沒有愛的婚姻不會幸福,像她這樣的好女孩應該得到幸福,所以我不能娶她。」

因爲愛玉是個好女孩,他不願意害她,所以只好到外頭尋找像她這種「不是好女孩」的女人,來替他生育子嗣?

楊舒澐應該感到受傷的,但她卻只覺得心酸。

駱效鵬又道:「再說,我只當愛玉是妹妹,既沒有男女之情,兄妹怎能結爲連理?」

「可是愛玉似乎不是這麼想的。」連她這個初來乍到的外人,都看得出愛玉對他的仰慕與愛戀,已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她只是一時迷戀,過一陣子就會想開了。」駱效鵬倒不擔心這個。他走進路旁的果園,隨手檢視正逐漸成熟的水蜜桃。

「差不多快熟了,這兩天該開始套袋了。」他喃喃自語。

一片青中帶紅的水蜜桃當中,有顆特別飽滿紅潤,細細的絨毛覆蓋在上頭,看起來粉嫩又可口。

駱效鵬上前看了看,順手摘下遞到她面前。「這顆已經差不多成熟了,要不要嚐嚐看?」

「可以嗎?謝謝。」楊舒澐驚喜地接過來,嗅聞那誘人的水蜜桃香氣。「聞起來好香,看起來好好喫喔。」

「不是我自誇,我種的水蜜桃甜度無人能及,而且是有機栽培不使用農藥,不必清洗,直接就可以喫。」

「真的嗎?」楊舒澐聽了好開心,立即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後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唔……真的好甜,好好喫。」甜美又多汁,真是好喫極了,難怪他光靠這些水果,就能坐擁幾座山頭的土地。

她咬著水蜜桃的神情好滿足,漾著笑容的臉龐青春甜美,駱效鵬突然覺得自己種的水蜜桃並不是最甜的,她的笑容,比他的水蜜桃還要甜。

「對了。你……咳!考慮得怎麼樣了?」他假裝不經意地問。

一口果肉停在嘴裏,差點梗住喉嚨,她好半晌才緩緩吞下。「一定要這麼急著做決定嗎?」她依然猶豫茫然。

「我不是要逼你,只是覺得這件事早點決定對你我都好。」

該死!他不能老實承認嗎?他心裏確實有點急,擔心她不肯留下來,他希望她爲他孕育子女。

遇到她之前,也許任何女人替他生孩子,他都可以接受。但是見到她之後,他只想要她。即使他一再告訴自己,她可能和其他女人一樣,都是嫌貧愛富、虛有其表的女人,然而他還是剋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渴望。

他要她!他從未這般迫切想得到一個女人。

「你希望我留下來嗎?」她茫然的眼望向他,讓他心口猛然一揪,幾乎要上前緊緊擁抱她,抹去她眼中那抹慌張與無措。

但是他沒有,他已經太習慣在他人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

「如果可以,你能留下當然是最好。」他佯裝不在意地凝視遠處飛過的一隻高山蒼鷹。「這樣我可以不用再去尋找下一個人選,省得麻煩。」

省得麻煩?楊舒澐真想笑,她對他的意義,就只是「省得麻煩」而已?

不然呢?她問自己。你以爲自己對他而言,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當然沒有!她對他當然不可能有任何意義,充其量,也只是他未來孩子的母親罷了。

「我答應你,我……願意留下來。」經過一番沉重的思考,楊舒澐還是答應依照合約,爲他生子。就當是她最後一次幫母親,償還欠她的生育之恩吧……

她的視線也轉向那隻在空中不斷盤旋翱翔的老鷹,多想能像它一像展翅飛走。

但她不能。如果她走了,她的母親將會被逼入絕境。母親可以對她不慈,但她無法對她不孝。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她不會再爲母親做任何犧牲。出賣自己的身體與骨肉已是她最後的極限,事情已到這種地步,她們的母女情緣也將到此爲止了。楊舒澐心想。

「你願意?」駱效鵬無法明白心頭淡淡的喜悅爲何,但臉上依然沒有太大的情緒表現。

「好,那你就留下來吧。」他暗自鬆了口氣。

「但是——我有個條件。」

駱效鵬聽了,立即防備地眯起眼。「你說。」

「我們的孩子,必須在婚姻的關係下誕生,也就是說,你必須先跟我結婚。」

原來她想成爲駱太太?!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野心,比你的母親還要大。」駱效鵬目光冷冽,神情譏諷。「成爲駱太太,可以得到的好處的確比現在更多,你滿聰明的嘛。」

「你誤會了。我的目的不是想成爲你的妻子或爭取更多利益,我只是純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爲私生子。」她沉靜的解釋。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簽署聲明,絕不爭取你一分財產,我願意事先簽下離婚協議書,孩子出生後你隨時可辦理離婚手續,我絕不會戀棧駱太太的名位。」

駱效鵬不發一語,目光深沉而複雜,像是衡量,又像在揣測她的目的,直勾勾地盯著她許久,久到讓楊舒澐以爲,他打算就這麼一輩子永無止盡地看下去……

漫長的等待時光,讓楊舒澐從緊張不安,等到了失落絕望。

「果然還是沒辦法吧?」她黯然垂下眼眸。

看來,她註定得產下一個私生子了。她無所謂,她只心疼孩子一出世就得忍受他人異樣的目光,那對孩子並不公平。

「我可以答應你。」駱效鵬突然道。

「真的嗎?」楊舒澐難掩驚喜的神色。他真的同意她的要求?

「記住你的承諾,別以爲擁有我的姓氏,就能有所改變。」

「我不會的。」她乾澀地低語。她怎麼會呢?她是什麼身分自己清楚,自尊盡失的事,一生一次就足夠了,不需要再來一次。

「那麼,我們明天就去登記公證結婚,這件事愈快辦好愈好。」

「嗯。」楊舒澐順從地點點頭。

結婚……雖然不是因相愛而結合,但是她真的要結婚了。

「你應該不會要求拍什麼婚紗照,或是大宴賓客吧?」駱效鵬突然停下腳步瞪著她。

「我不會做出這種可笑的要求。」楊舒澐忍不住噗哧笑了。

又不是戀人,抱在一起做出那些親密的動作拍照,不是很奇怪嗎?她光想到就彆扭。而宴客——她沒什麼要好的朋友,唯一的親人就是母親,但她不知又躲到哪裏去了,就算要宴客,她還不知道該請誰呢!

她突然漾起的笑容,像一朵陡然綻放的花朵,芬芳宜人,駱效鵬像被勾了魂的人偶,就這麼傻傻地望著她,然後,沙啞低語。「我想,既然我們即將成爲夫妻,那麼你應該不介意,我親吻自己的新娘。」

說完,突然放大的臉緩緩朝她壓下,他提前享受了自己的新婚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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