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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卯上刁蠻女》 / 董妮 / 第4章 / 共12章

所謂:“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兩句話,着實寫盡了唐小仙此刻的心情。

入夜即出門,先去“再來鎮”走了一趟,再回來準備上“怡紅院”找“名妓曉月”拿些銀兩賑災時,竟發現目標已被人捷足先登給毀了,惱得她差點撞牆泄忿。

快快地回到家,不料竟在房門口撞見了令她苦尋一夜的曉月,怎不令她又驚又喜,當下即送了項超級“見面禮”給“她”。

曉月怔楞地望着眼前的女煞星,早知道人唐門第一件事就是被人一個過肩摔打進房內,他寧可去跟小王爺玩玩捉迷藏了。

“二姊!”唐卓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扶人。

“不要你多事。”曉月一巴掌拍掉唐卓的手,跳起來,兩手插腰瞪着小仙。“你爲什麼摔我?我得罪你了嗎?”

“你不好好待在‘怡紅院’裏,沒事到處亂跑耍人啊?”小仙的兇悍也不比曉月差。

曉月呆了半晌,驀地靈光一閃。“你找我?”

“哼!”小仙賞了曉月一記白眼。心想這女人倒也強壯,被她一摔竟然沒事,早知道就不手下留情了。

“奇怪了!我又不認識你,找我幹麼?”他沒好氣地道,隨即找了個位置坐下,瞥見桌上的茶,也不需人招呼,伸手倒了便喝,沒半點女子的矜持與害羞。

小仙定定地望着‘她’的一舉一動,這姑娘完全沒有時下被女四書禁錮的怯懦、膽小樣,反而灑脫、豪爽得緊,和自己倒有幾分相似,不知不覺竟起了一份相知相惜的心。

“聽說你很有錢?”既有欽敬之意,小仙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目的。“想跟你討個人情,借些銀子救人。”

“你晚了一步,昨兒之前,我確實有些錢,但今天我已經比個乞丐還不如了?”曉月不甚在意地聳聳肩,對於一夕破產似乎沒啥感覺。

“你不肯?”小仙誤以爲曉月說的是推託之辭。

“不是不肯、是沒辦法了。我早在今晨解散‘怡紅院’,將院內所有金銀分與衆姊妹們,如今我是兩袖清風,很可能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不信儘可問令弟。”

小仙疑惑的目光瞥向唐卓,唐卓點頭道:“是真的,小王爺上門勒索,‘曉月姊姊’難以抗拒,又不想便宜了那個王八蛋,所以寧可散盡財產,甚至燒光‘怡紅院’,叫小王爺人財兩失。”

曉月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唐卓居然叫他“姊姊”,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他,懊喪的感覺直由心底升起。

都半年了,大哥和大嫂還沒想出辦法來接他回去,難道他終此一生都只能這樣男扮女裝地過下去,他到底要等到何時才能重振男性雄風,想到這裏,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

小仙卻以爲曉月的傷心是因爲小王爺欺人太甚的關係,正義感油然升起,她義憤填膺地握住曉月的手。

“姊姊不用難過,我這就去教訓小王爺一頓,爲你報仇。”說着,她擒起三尺龍泉即往外跑。

“等一下。”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曉月趕緊向前一撲抱住她的腰。老天!這女孩的衝動和他大嫂有得拼。

“姊姊可是害怕小王爺,所以不敢報仇?”這時她倒有些氣曉月的膽小。

曉月將她拉回位置上坐好。“唐姑娘不用緊張,小王爺囂張不了多久的,自會有人替我報仇,咱們何妨靜觀其變。”

“我的名字是‘唐小仙’,姊姊叫我小仙就行了。”

小仙親暱地拉着曉月的手,黑玉似的大眼裏閃着瑩瑩精光,竟比秋水靈動、迷人。“姊姊怎知小王爺報應即到?是你的朋友要幫你報仇嗎?他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用什麼方法?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這一口氣下來,曉月被她恁多的問題,砸得有些頭昏,忍不住在心底嘆笑,好個活潑、直爽的姑娘,和時下怯懦的千金小姐們真有天壤之別,特別得叫人移不開眼。

“你問的事我都不曉得。”他故意吊小仙胃口,看她神采洋溢的俏臉,驀地黯了下來。暗自在心裏偷笑,這姑娘臉上的表情真多變,好有趣啊!

“啊?怎麼這樣?”小仙嘟着嘴,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叫她心底如萬蟻啃咬,又癢又難過。

“但我知道一件事。”曉月朝她眨眨眼,看到她原本懊喪的表情又活了過來。

“什麼事?”小仙急巴巴地挨着他,只差一步就蹦到他身上磨着要答案了。

曉月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他自認不是柳下惠,可沒本事坐懷不亂。不着痕跡地拉下小仙的手,放在掌中把玩着,因爲練武而略顯粗糙的手,雖不夠軟滑,卻均勻充滿彈性,有一種別於軟玉溫香的吸引力。

“你猜猜小王爺爲什麼突然不顧身份,勒索上一家妓院來了?”

小仙歪一下腦袋想了一下,她雖爽直卻不笨,當下有了答案。

“因爲他急需用錢,急到連面子都顧不上了。”

“沒錯。”曉月讚賞地望了她一眼。“對他們那種自視甚高的人而言,你認爲有什麼東西會比面子更重要?”

小仙也不是沒被讚美過,但只有曉月的讚美能讓她有種興奮到極點的感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麼奇怪,有人相見兩相厭,有人卻一見如故。小仙對曉月就有這種感覺、好喜歡、好佩服這位“姊姊”的機智與能力。

“是性命對不對?”

“答對了。”曉月點頭道。“既然他缺錢缺到連面子都不要了,表示他性命受到很大的威脅,而會把主意動到我頭上來,他欠的銀子鐵定不在少數,可是他從我這裏弄錢又失敗了,你說他會有什麼下場?”

“啊!”小仙恍然大悟。“姊姊,你好聰明喔!”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唐卓得意道。

“是噢!馬後炮。”小仙損了唐卓一句。

‘二姊!”唐卓斯文、稚氣的臉龐浮起一抹赧紅。

“你於麼老是泄我的氣?好歹我救了‘曉月姊姊’啊。”

小仙這纔想到曉月應不會無緣無故投身唐門纔對,莫非另有隱情。

“姊姊會在這裏住下嗎?”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可以借住三個月。”曉月估量頂多一百天,待風聲一過,他便能毫無顧忌地去找前“怡紅院”的衆姊妹們了,屆時可先提點銀子出來,或許到外地另尋棲身之所,最好能讓他從此恢復男兒身。

“‘曉月姊姊’想在我們家避避風頭。”唐卓截口道,又附在小仙耳邊,將自己爲大哥尋妻的計劃說了一遍。

就見小仙越聽,嘴巴咧得越大,她喜歡這個主意,若能有這麼一個豪爽、聰明的大嫂,可真是唐門之福啊。

只是老太君會答應讓一名風塵女子進門嗎?她低聲提出問題。

唐卓想了一下,道:“先不要告訴奶奶,等‘曉月姊姊’和大哥見過面,彼此有了感情之後,再找奶奶談,應會簡單些。”

小仙頷首同意這個主意,眼前只剩一個問題,該把曉月藏在哪裏呢?

唐門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上以毒藥、暗器聞名,家裏栽培的藥草何其繁多,家丁們也多習武藝,曉月在此居住,自然不必擔心被外人潛進來偷襲,但卻不得不小心萬一突然被人發現,那個下場……呃!恐怕會比死還悽慘。

“二姊,先讓‘曉月姊姊’住你房裏好不好?等大哥從書房出來,再讓她搬去和大哥住。”唐卓提出主意。

“這個辦法好。”小仙一口答應了,本來就欣賞這位漂亮又機智的“姊姊”,能有“她”相伴晨昏,她可比什麼都高興。

兩姊弟也沒問過曉月,三言兩語就把一切都決定好了。至於曉月,忙了一整晚,他早累倒在椅子上,夢周公去也,卻不知麻煩已經臨頭了。

過午後,小仙急呼呼地撞進閨房,手上的餐盤被她摔得震天價響,擱在桌子上時,那些碗筷還上下跳個不停。

正在睡夢中的曉月險些被她嚇得掉下牀鋪,一睜開迷惘的睡眼就見小仙美麗的大眼正燒着兩簇怒火,小巧的鼻翼一張一合地扇着噴出兩道硫磺味兒十足的火氣。

這俏姑娘的脾氣可真不小!他興味十足地直睨着她瞧。

小仙臉兒一紅,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依地跺腳道:“‘曉月姊姊’做啥兒這樣看着人家?我又沒有多個鼻子、少隻眼睛的!”

“嚇!這可有些奇怪了?你不盯着我看,怎知我正望着你呢?”曉月朝她努努嘴,故意逗人。

向來不懂客氣的曉月下了榻,見到桌上飯菜具備,用不着招呼,自動自發拿起碗筷就喫將起來了。

“姊姊欺負人。”小仙憤憤地落坐曉月身旁,兩手支額看“她”喫飯,越看越覺得曉月真是個奇特的人。

“她”從不多說些客氣話,每一發言必有見地,聰穎過人,卻又不會惹人妒嫉;“她”的言行舉止並不斯文,有時甚至隨興得緊,然而這樣的自在竟不給人粗魯的感覺,反而備覺瀟灑。

曉月的美麗也是與衆不同的,一種混合了英氣與高貴的美,更結合了“她”的能力,與人安全、可靠的感覺。

小仙看着看着不覺有些癡了,由衷讚道:“姊姊,你長得真好看。”

曉月點點頭,一來他對自己的容貌深具信心、二來……喫飯中,嘴巴正忙着沒空答話。

噗哧!小仙卻被他特殊的反應哄得一笑。“姊姊,你難道連句謙虛之辭都不講,就這麼大方地承認了?”

曉月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喝下,沖掉口裏的食物,方開口道:“你要我說什麼?不好意思?多謝誇獎?”

“或者不敢當!”說完,小仙也笑了。她好喜歡和曉月談天,“她”言之有理又風趣,真是個作伴的好對象。

“哦——真是好……”曉月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見小仙的胃口已被提高,才輕輕地撇嘴道:“虛僞!“

“啥?”小仙像只被踩着尾巴的貓蹦跳起來。“姊姊怎麼可以罵人?”

“我有嗎?”再開口的同時,曉月不忘捧起飯碗,隨便夾了些菜,移到窗臺下的茶几上坐着喫。

小仙的個性火爆又率直,最是容易受激發火。果然,曉月逗人的話語一出口,她立刻跳腳的使桌面上菜湯四溢,一襲雪白桌巾,隨即染上七彩。多虧曉月有先見之明,及時避開,否則身上這一百零一件衣裳豈不要“泡湯”了。

“你怎能說我‘虛僞’?”她指控道。

“我說的是那種答話‘虛僞’,不是指你‘虛僞’。”

“那話是我說的,你罵‘虛僞’豈不指我?”

“不對!因爲那話我也說了。我不過打個比方,你和我說同樣的話,自然也是打比方。既是打比方,怎能說是虛僞?所以你不虛僞,我也不虛僞。因此那句虛僞不是罵你,也非罵我。結論是我們兩人都不虛僞。”說完,曉月咋咋舌興味盎然地望着她。

小仙被曉月一大堆打比方、虛僞,轟得頭都暈了,只能上下不停地點着腦袋,大聲應“是”,表示贊同。

曉月在肚裏偷笑得抽腸,這姑娘老實得有趣極了,天曉得,剛纔那一大篇“廢話”,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呢!

“‘曉月姊姊’,你好聰明喔!”小仙懷着崇拜的眼光直盯住曉月的臉蛋瞧。

她脾氣雖暴躁,卻相當率真,一點都不嫉妒有人比她美麗、能幹,反而傾心相交,這一點讓曉月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輩子都在逞口舌之能,或許本身的聰明才智不在話下,但總流於意氣之爭,未能習得寬容之心,相反地,小仙一介女流,如此胸懷,倒叫他心生好感。不覺收起逗弄心思,誠懇關心起她來。

“小仙,你剛纔進來時好像很生氣,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嗎?”

“還不是那個嶽盈春。”一提到這個名字,小仙漂亮的臉蛋上又蒙上一層火氣,咬牙切齒的好像恨不得咬下那個人身上一塊肉似的。

“嶽盈春?是誰啊?”曉月走過來,拉着她,重新在椅子上落坐。

“是我姑母的兒子,算是表哥,不過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王八蛋。”她憤怒的語氣裏最少藏了十斤火藥。

“他做了什麼事惹你如此生氣?”曉月好玩地倒了一杯茶送到小仙面前,幫她滅火。

小仙也不推卻,接過茶杯仰頭一灌,整杯水就下肚了。

“他又來向奶奶求親了,一年來上好幾次,我每次拒絕,他也不聽,真是個死皮賴臉的混帳。”她急喘口氣,續道:“他以爲我不知道他和姑母打的是什麼壞主意,要不是看在彼此是親戚的份上,早拿掃帚轟他出去了,哪能容得他們在唐門裏橫行霸道。”

突聞有人來向小仙求親,沒來由的,曉月心中竟起了一陣陣的刺痛,還沒見到嶽盈春的人,他就打從心底討厭他。

“嶽混蛋想幹什麼壞事?”

“嶽混蛋?”小仙驀地笑了開來,直拉着曉月的手撒嬌。“姊姊形容得太好了,咱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其實我早在私底下叫他‘嶽王八’了!”

“嶽王八?嗯!這名字真不錯,人如其名,小姐好才學。”他裝模作樣地搖頭晃腦一番,和小仙相視大笑。

“姊姊,你……呵呵呵!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小仙笑得趴在曉月身上起不來。

他輕撫着她如雲的青絲,心臟突然“格登”一跳,一種異樣的感覺盈滿全身,小仙髮絲上的桂花香味直鑽進他鼻孔裏,引得他心跳更急了。略顯慌張地將她扶起來,他轉移話題,平復自己的心思。

“小仙,你還沒告訴我,嶽王八打的什麼壞主意呢?”

小仙輕皺黛眉,這事兒說來是唐門的恥辱,但她已將曉月視爲知己,自然不再隱瞞,將實情悉數托出。

“其實這全得怪我們兄妹不長進。”她嘆口氣,忽問:“唐卓帶姊姊回來時,可有向姊姊介紹過唐門目前的景況?”

“沒有。”曉月搖頭。“但唐門在四川人盡皆知,我大略也聽說過一些傳言,唐門是武林一大世家,以暗器和毒藥聞名,現任唐掌門雖掌令符多年,但大權仍握在老太君手中,唐門這一代有三個傳人,長子唐容、你、以及老麼唐卓。”

“沒錯,但因我是女子,唐門祕功傳子、傳媳、不傳女,所以我不算在傳人之內。”

“迂腐!”曉月來自二十世紀,男女之別的觀念本就淡薄,遂輕蔑地撇嘴道:“誰說女子就一定不如男人?這種‘重男輕女’的觀念真要不得。”

“‘曉月姊姊’好見識,總有一天,大家定會知道女子不是弱者。”小仙緊緊握住曉月的手,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他微笑地反握她的手,安慰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他有點遺憾像小仙這般突出的女孩,竟生在如此封建的時代,她若生在他的年代,一定會開出更搶眼、眩目的花朵來。

小仙大大的眼睛直瞅着曉月堅定的臉龐瞧,一種心靈相通的快感驀地流遍她全身,教眼眶中聚積的水霧凝結成珠,顆顆晶瑩剔透地滾落玉頰。

從不以爲自己的性子有錯,雖然她一直受到世俗的壓力,但倔強的脾氣令她始終打落牙齒和血吞,死不低頭。所謂過鋼必折,所以她喫了不少苦。可是此刻能夠博得曉月的瞭解和體貼,她覺得今生已是不虛此行了。

“怎麼哭了?”曉月舉起衣袖,輕柔地爲她拭淚。

“變成小花貓可就不漂亮嘍!乖乖別哭了。”

“‘曉月姊姊’,你一直住在唐門陪我,不要離開好不好?”

曉月楞了一下,未來的一切和小仙的淚在他心裏拔河,不知何時開始,小妮子已在他心中佔了一隅地位,可是……

“我答應你,不會任意離開唐門。”他這話說得有些含糊,不是故意騙小仙,但他確實拋不下未來。

小仙卻沒聽出曉月話裏有話,她高興地抱住他,笑道:“‘曉月姊姊,,你真好。”

曉月心裏苦笑,心中巨石突然一沉,不知爲何?一股好大的壓力籠罩全身。

經由小仙的解說,曉月終於瞭解唐門目前的窘況了。

唐門傳到這一代,三個子孫中,長子唐容是預定繼承家業的人選,但他嗜文若癡,根本不諳武學,如何繼任掌門之位?

武功較佳的小仙偏生爲女子,唐門祕功裏的一套家傳劍法和暗器上的毒藥配方卻不能傳給她。

最小的唐卓性子未定,但老太君已悄悄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所以纔會在每次訓人時都算上他一份。

可是十五歲畢竟還太小,要等到他有接位的能力,至少還要十年。然而,老太君已屆九十高齡,連現任唐掌門都六十出頭了,這樣的年紀是否等得了十年,就是一個大問題了。

所以老太君曾想過爲小仙招婿,選一名文智、武藝兼備的青年才俊來輔助唐卓成年接位,以防她死後,唐門因無主而垮掉。

小仙的姑母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年年帶着兒子上唐門求親。表面上說是“親上加親”的體面話,其實她也爲年輕時,被家規根除在外,不能繼承家裏任何好處而暗地懷恨,遂想借由兒子的輔臣之位,一舉謀奪家產。

她的主意老太君和唐掌門也不是不清楚,但念在女兒、妹妹的情分上,她又早年守寡,總是不忍點破。

再加上掌門之妻早亡,在一些大聚會上有勞她出任女主人,打點一切,彼此之間的關係只好這樣別有用心、如履薄冰地進行下去了。

曉月聽得猛皺眉頭,這些世家大族外表雖然風光,其實內地裏勾心鬥角、大玩心機,還不如平常人家兄友弟恭,一家和樂呢!

小仙點起燭火,和曉月聊天太有趣了,不知不覺都已入夜。

“姊姊今天就睡在這裏吧!”

“哦……啊!”他跳了起來,小仙竟然要和他一起睡,不會吧!“這個……呃……因爲我在白天已經睡飽了,所以晚上……”

“睡不着嗎?”一轉身,小仙已經解下長髮,及腰髮絲、如雲如瀑,烏黑柔亮地披在肩上,半掩玉容,就一暈黃的燭火,清麗得仿似霧裏觀音,既聖潔又可人。

曉月的心臟候地狂跳起來,如此佳人世間罕見,他不由地動心了。可是不行!小仙天真純潔不識他的真面目,對她根本不懂得設防,他若因此而乘虛佔人便宜,可就真的該死了。

他急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她。“是啊!我睡不着,不如……咱們效法古人,來個秉燭夜談可好?”

“好哇!我也想多瞭解姊姊的事,那我們榻上聊吧。”小仙拍手贊同,立刻走過去拉曉月的手。

曉月見同牀共枕的危機已除,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回過身來,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險些掉了魂。

小仙不知何時,已脫下外衫,僅着單衣,內裏的純白色肚兜隱約可見,襯得大片雪白如玉的胸脯更是惹人理想。

她毫不避諱地在曉月面前卸下單衣,一雙粉嫩、發着誘人光彩的藕臂立刻出現在他面前。

曉月聽到自己的喉嚨滾出一連串隆隆的低音,下腹部有一團火正在燃起,燒得他的腦袋都有些暈了。

小仙脫完上衣,改解長裙,百褶宮裙一離身,她身上僅剩肚兜與底褲,兩條修長、挺立的玉腿晶瑩剔透,肌理膚質渾如水凝,細緻得幾乎看不出一個毛細孔,仿似上天精雕細琢的極品。

曉月的鼻血快要噴出來了,緊握着的拳頭連指甲插進掌肉裏都沒有感覺,慾火燒得他雙目盡赤,理智已一點一滴地流失。

“‘曉月姊姊’,你的臉好紅喔,是不是不舒服?”小仙關心的手貼上曉月的額頭,溫柔地問道。

一股溫情直流入曉月的心中,失去的理智緩緩回籠,他驀地狠心咬破舌尖,讓巨痛澆熄慾火,這個天真善良的姑娘值得最好的對待,他怎可輕薄於她?

用力閉緊眼睛,再睜開,清亮的眼眸重新出現在他臉上,他微笑地搖搖頭,抓下她貼在他額頭上的手,道:“我很好。”

“姊姊還不更衣上牀嗎?夜已深了。”說着,小仙伸出手來,就想解下曉月的腰帶。

曉月嚇得猛地後退,腳跟絆到身旁的椅子,當下栽個大筋斗。

“唉喲!”曉月撫着跌傷的腰肢,痛得眼淚差點掉下來。所以說人千萬不能有壞念頭,瞧!報應這不就臨頭了。

“‘姊姊”,你還好吧,有沒有摔傷哪裏?”小仙關心地上前扶起曉月。對他的異常不禁心生疑惑。

“沒……沒有……”曉月得咬緊牙根才能免於哀嚎出聲。

“還是我幫姊姊寬衣吧?”

“不……不用了。”曉月急忙拍開她的手,看見小仙喃着懷疑的眼神望着他,他不自在地笑道:“我睡覺從不脫衣的,我……我怕冷。”一說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枉費曉月平時口舌伶俐,事到臨頭,居然連個像樣兒的藉口都編不出來,怕冷?這說法連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小仙疑道:“怕冷多蓋條棉被不就得了,穿衣睡覺不是很彆扭?”

“呃……習慣嘛!”他實在也那不出什麼好理由了,小仙美麗的身體,嚴重影響他正常的思緒,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藏進被窩裏,眼不見爲淨。

匆忙拖着她上榻去,拉起絲被蓋上這具令自己神迷目眩的身體,曉月着衣坐在牀邊,心想先與她聊聊天,女人體力總是不比男人,待她累了,睡着後,他就可以休息了。

不料,小仙卻巧笑盈盈,拉着曉月的手,強令他睡臥在她身旁。

“姊姊也一起躺下來嘛!”

曉月這時可是後悔死了,沒事穿什麼女裝呢?現在可好了,人家姑娘當他是閨中密友,硬要求同睡,他要是不小心露了餡……哼!恐怕不是被當成色狼、亂棍打死;就是叫唐門的暗器給射成馬蜂窩了。

他僵着身子,屈成龍蝦狀,說多難受就有多難受,又不得不強顏歡笑與小仙聊天,一個時辰下來,小仙已叫周公請去做客,他卻全身疼痛的像捱了一頓好揍。偏偏他不敢亂動,怕在無意問輕薄了姑娘純潔的身體,將萬死難辭其咎。

這一躺,直到四更天,待梆鼓聲漸遠,他才昏昏沉沉地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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