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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狂風戲雪》 / 董妮 / 第1章 / 共10章

那兩排柔長如扇的黝黑睫毛輕輕刷了兩下,一聲悠然長嘆發自兩瓣紅豔如花的櫻脣。“我敢用全部家產來打賭,這兒絕對不是臺灣!”雲吹雪細細嗔柔的嗓音裏滿含着挫敗。

以一個有教養的閨女來說,她的姿勢算是低級了——四肢大張地躺在草地上,兩眼無神朝天!

尤其她還是個美麗得叫人流口水的天生尤物,莫怪行經武當山的“黃河四鬼”要看得眼珠暴突,慾火中燒了。

“嘿!美人兒,在等親哥哥嗎?”

雲吹雪沒動,只稍稍掃了下眉眼,瞄見他們的穿着打扮,使她嬌俏的臉蛋更形灰暗。“我敢再用腦袋來打賭,這裏百分之兩百不是二十世紀。”“美人兒,親哥哥這就來安慰你!”四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將她包圍了起來。

“天下烏鴉一般黑,”雲吹雪俐落地跳起,拍拍屁股。“世間男人同樣賤!”

她是個高挑健美的豔麗女子,玲瓏有致的窈窕身材裹在一襲雪白罩衫中,同時融合了妖媚與清純,這樣的女人叫男人心癢難耐。

“老大,這女人還真高耶!”說話的男人留着而撇老鼠須,他是“黃河四鬼”中最矮的,足足比雲吹雪短少一顆頭。

就連被他稱爲老大,肩膀上扛着一隻流星錘的男人也只到雲吹雪的耳朵。

“她穿的衣服也很奇怪!”

“不過頂漂亮的,嚐起來不曉得味道怎麼樣?”

四個男人肆無忌憚地批評她,可把雲吹雪給惹火了。

“原來這裏是蠻人幫、矮子國!”她的目光是冷的、語氣也是冷的。“你們這幾個跳樑小醜,不想死的話就給姑奶奶滾邊去。”

“臭女人!”男人是經不起激的,色狼尤是。

一隻流星錘砸向雲吹雪,她俐落閃身,四兩撥千金地將武器給彈了回去。

她不是隻有嘴巴厲害,身爲二十世紀的神祕組織“黑暗帝國”皇帝身旁的侍衛總長,以及“神風萬能社”的美女老大,沒兩把刷子怎麼行?

而她學得最道地的就是中國武術精華——太極拳!

大浪來時如何擋?不用擋,避開它,待浪消勁退時,再一拳擊碎它便是。

她滑溜得像條泥鰍,在“黃河四鬼”組成的攻擊網中進退自如,偶爾興起,還撥一人的劍去打另一把大環刀、架長鞭去糾纏流星錘。

可憐喔!四個男人被要得團團轉。“一羣廢物。”她斜眼睨人的表情端地是輕蔑到極點。

“大哥,給這個臭女人一點顏色瞧瞧!”揚動長鞭的男人氣壞了。

“那有什麼問題,你們閃開。”流星錘老大揮退了三個拜弟,手中大錘在雲吹雪頭頂滴溜溜地繞起圈子。

“你們四人聯手都打不過我,就你一個……哼!”雲吹雪輕撇嘴角。“你是找死!”說完,飛起一腿踹中男人的胸口,他的流星錘脫手飛了出去。

“啊!”四個男人突然大驚失色地閃了開去。

“知道我的厲——”雲吹雪一語未畢,頂上的流星錘驀地爆開,迎風飄散出陣陣淡黃色的燻煙。

“你使毒!”她不小心吸了一口,只覺手軟腳軟,眼前的景物竟開始模糊。

該死的!居然着了人家的道。雲吹雪邁着痠軟的雙腿,不敢再戀棧,朝身旁密林鑽了進去。

她不該得意忘形的,這個不知名的年代、陌生的地方不是她的地盤,沒有手下、缺乏靠山,她獨身一個女人本該事事小心,結果她卻……

是優渥日子過太久了,警覺心日漸低落,今朝要是有什麼不幸,全是她自個兒咎由自取。

她拚命逃着,咬緊牙關,不停地鞭策自己!

“黃河四鬼”在使毒伎倆失去控制後,嚇得臉色都白了。

“大家快服下解藥!”老大自懷中掏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豔紅色丹藥吞下,再把瓶子丟給三個弟弟。

“大哥,那個臭女人跑了。”

“放心,她逃不遠的。”“吸入我獨門的‘散魂煙’,沒有解藥,她是死路一條。”老大等三個弟弟都喫完解藥後,一揮手。“咱們追,非逮回那個臭女人,大夥兒樂和、樂和不可!”

楚飄風手裏牽着寶貝愛馬“閃電”的疆繩,打從邁出武當派大門,那兩片愛笑的脣就一直下垂着。

“老古板、臭牛鼻子道士!這麼有本事不會去打擂臺、爭武林盟主的寶座?就會搞些‘解劍巖’、‘下馬坡’的無聊事!”

他轉而對馬兒抱怨:“‘閃電’你說,他們是不是很過分?居然不准我騎你。

開什麼玩笑嘛,這條山路徒步得走上一天一夜耶!我還得拉着你走……”

楚飄風嘰咕個不停,靈駒“閃電”噴出一口長氣,索性轉開頭去。

“呃——”楚飄風的怨言突然卡在喉嚨裏,漂亮的黑瞳不期然地睜大、再睜大。“嘿!‘閃電’你說,那是不是個女人?”

遠遠地,一抹白色的纖影持績地朝他的佇足地接近中。

看不清楚她的容顏,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她整個臉龐,她腳步顛簸,一身雪白罩衫滿是泥污。

“‘閃電’咱們閃邊點兒,讓人家小姑娘先走。”楚飄風牽着馬儘量有多遠就躲多遠。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如來佛祖請保佑,千萬別叫小姑娘倒在我面前。”楚飄風自承不是君子、亦非俠客。

太多的前車之鑑警告他:女人是天下第一麻煩的生物,聰明人最好別妄想“英雄救美”這種蠢事;小心美人救不成,“英雄”反而變“英魂”,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頎長的身子又往大樹邊縮進了幾分,但求這位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姑娘快快通過。

可是……中了毒的雲吹雪甩甩暈眩的腦袋,希望她沒看錯,大樹邊有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倘若她能搶得這匹馬、騎上它,就有機會擺脫敵人了。她掉轉方向,更往楚飄風的藏身地行去。

“唉喲!”楚飄風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他不是已經閃了嗎?怎地她還是貼上來了?“‘閃電’,咱們再閃一次。”他拉着愛駒,從左邊躲到右邊去。

由小姑娘不穩的身形看來,她似乎是受傷了。並非他心腸狠硬、見死不救,只因男女授受不親;他要真出了手,那才麻煩呢!

雲吹雪度緊了眉頭。這馬兒是怎麼回事,亂跑、亂跑的,不知她已沒體力跟它周旋了嗎?

她轉個方向,腳步踉蹌地朝右邊行去。

“唉唉唉……”楚飄風英俊的臉龐快苦出汁來了,絆着地上的石子,幾乎是五體投地地撲倒在他腳邊。

“怎麼這樣?”他無語問蒼天。“今兒個是天庭公休日嗎?要通知嘛!那我就曉得今天是大凶,不宜外出,我會乖乖躲在家裏修身養性的。”

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人就倒在他面前、腳跟旁,他不想救都不行了。

“姑娘!”楚飄風彎腰扶起神智已然迷離的雲吹雪。“你還好吧?”

撥開她覆額的散發,他心底的哀嚎更形擴大。死定啦!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這樣的天生尤物通常更是麻煩中的超級大麻煩。

“唔!”雲吹雪痛苦地睜開一絲眼縫,發覺自己竟躺在一名嘻皮笑臉的男人懷中,她只有一個念頭:才脫虎口、又入狼嘴!莫非是天要亡她不成?“放開我!你這個壞蛋……”

楚飄風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十年了吧!打從他十八歲藝成下山,仗劍江湖後,不論是閨秀淑媛、風塵胭脂,個個當他是塊寶,阿諛奉承唯恐不及,誰捨得對他說上一句重話?今朝他還是第一次被女人罵,呵!這滋味挺奇怪的。

“你確定?我放下你,你可能會站不穩喔!”“用不着你假仁假義假好心!”她咬牙,推開他的懷抱,果然顛簸了好幾下才重新站了起來。

“你……受傷?”他專注地盯着她的臉,青白背白的。“還是中毒?”

“登徒子,滾離我遠一點兒。”她被看得心火中燒。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害她中毒的四個混蛋、還有跟前這不規不矩的無賴,全是一個樣兒。

“嘿!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楚飄風控訴道。“像我這樣一個風度翩翩的大俠客,哪裏像登徒子了?況且是你自已一直靠過來,倒在我面前,我‘不得已’才救你的。”他還特別強調“不得已”。

“多管閒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轉向另一旁的駿馬。“我從來不向男人求救,我要的是這匹馬。”

楚飄風笑得可賊了。“嘿嘿嘿!求我啊,我就讓馬兒載你一程。”

“作夢!”雲吹雪啐他一口。“你以爲這馬是你的嗎?”

“‘閃電’過來。”他圈指吹了個低低的口哨,大白駒聽話地走到他身旁。

“你……”雲吹雪怔愣地張大了口。

“不好意思,這馬就是我的。”他得意地揚高了頭。

“哼!”她轉身,扶住發疼的腦袋,顛顛倒倒地更往密林深處行去。

“喂!”楚飄風心裏難得地升起了一種叫作“罪惡感”的東西。“我沒惡意的,我真心想幫你。”

“用不着!”她斷然拒絕,好不容易纔脫離了四雙魔爪,她豈敢再相信另一個男人。“是你自己不要我救的喔!”他高喊,沒得到回答。

雲吹雪踉蹌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深處。“女人!”他聳聳肩,雙手合十朝天拜了幾拜。“太上老君、如來佛祖明鑑,是她不要我救,可不是我心腸不好,見死不救哦!”

晴朗的天空一片靛藍,萬里無雲,四周悄無聲息,只聞微風穿過樹梢,樹葉摩準、沙沙作響。

楚飄風輕揚了揚劍眉,轉頭問愛駒。“‘閃電’你覺得呢?”

白馬噴了口長氣,領頭朝前走去。

楚飄風跟在馬兒後面。“要記住,這是你的主意,可不是我的哦!”

這一馬一人走的卻是與雲吹雪同一個方向。

雲吹雪並沒有逃過“黃河四鬼”的追擊。

女人的腳程本來就比不過男人,尤其她還中了毒。

她倚着一株大樹,強撐起搖搖欲墜的身軀,怎麼也不肯束手待斃。

“你們四個無恥鼠輩。”她摸索着懷裏的掌上型小手槍,依稀記得裏面應該還剩下四發子彈,但願這該死的毒沒腐蝕掉她百發百中的神射能力纔好。

“這麼潑辣的女人,咱兄弟還是第一次遇見。”使錘老大陰邪地笑着。

“就不知道她的牀上功夫是不是同她的嘴一樣辣?”用劍的漢子身形如閃電,一個劍花劃破了她罩衫的前襟。

另一個甩鞭的男子則乘機侵到她背後,一鞭打向她背心,帶起一溜血珠,連同白色碎布片片飛揚。

“唔!”雲吹雪咬牙忍下背部火辣辣的痛楚,現在任何的慘嚎、哭叫都是浪費力氣的愚蠢行爲。

她手裏揣着槍,暗中瞄準使錘老大,正所謂“擒賊先擒王”。

“三哥,給她好看。”四鬼中的老幺揮起手中的大環刀劈向雲吹雪。她低頭、旋身閃過要命的一刀,不料纖腰卻被長鞭捲住,她輕盈的身軀被高高地甩起。

“唔!”她俏臉煞白,幾番折騰後她體內的毒性擴散得更快了。

“接着四弟。”使鞭的老三將雲吹雪拋給揮刀的老幺。

老幺接過雲吹雪,伸手就在她腰間捏了一大把。

“呃!”她皺眉忍下劇痛與恥辱,握緊手中的槍。

“大哥,你試試,細皮嫩肉的。”雲吹雪又給人拋向了老大。

她一手拉開保險、把住扳機,就待接近的那一瞬間,要叫“黃河四鬼”付出代價。

誰知她人還沒碰着使錘老大的手,一條打斜橫裏竄出來的藍色身影就搶先一步將人給劫了去。

“你——”她憤恨地轉頭,想瞧清楚是哪個混蛋壞了她的計劃,迎上的卻是一張輕狂、邪氣的俊臉,可不正是白馬旁那個嘻皮笑臉的無賴。

“我可不是要救你哦!”楚飄風趕緊撇清。“是我的愛駒不小心闖入暴風圈裏,我爲了拉它回來,纔不得不出手阻止你們玩拋人遊戲。”

“臭小子,敢管大爺的閒事。”眼睜睜看着到嘴的鴨子飛了,使錘老大氣壞了,他手中的流星錘呼嘯地砸向楚飄風。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嘛!”楚飄風懷裏雖然抱着雲吹雪,但俐落的身手依然如鬼魅般靈巧。他深吸口氣,身形拔尖,雙腿連環踢將沉重的流星錘給踢飛了出去。

使錘老大面色灰敗,想不到這年輕小夥子內力恁般精湛,他的右手頓時痠麻不已,而被踢飛出去的流星錘上則清晰印着一個大腳印。

“大夥兒併肩子上。”其它三個人看情形不對,一時鞭、刀、劍齊飛。“‘閃電’過來。”楚飄風啐口招呼愛馬,將雲吹雪疲軟的身子放在馬背上。

“自己找個好地方看熱鬧去,小心點,別掃到颱風尾知道嗎?”他輕拍馬身,馬兒長嘶一聲,撒開四蹄,飛奔上臨近的小丘。

“四位大哥,打打殺殺只是浪費力氣,也解決不了什麼事,不如大夥兒心平氣和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如何?”楚飄風身形輕巧地在“黃河四鬼”組成的攻擊網中挪移騰閃,談笑風生的愜意模樣,似是遊刃有餘。

“臭小子,現在才曉得害怕來不及啦!”使刀的老幺發狠地非卸下楚飄風一條胳臂不可。

“真的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基本上楚飄風是很懶的,可以動嘴皮子解決的事,他絕不願意動手,但……一被逼急,就很難說了。

“跟我的鞭子商量吧!”一條軟鞭在注入內力後堅銳如槍,直指楚飄風的咽喉處。

“小心——”一旁觀戰的雲吹雪看得膽戰心驚。

“唉!”楚飄風狀極哀慼地一搖頭,兩指倏出,居然挾住了鞭尾。

甩鞭老三脹紅了臉,雙手使盡力氣,長鞭依然文風不動;楚飄風兩根手指竟如鐵鉗般將鞭子挾得死緊。

“長鞭不是這樣玩的。”楚飄風兩指一拉,長鞭落人他手中。他抖手甩鞭,長鞭有如鮫龍出海,翻騰出一波波的勁浪擊向“黃河四鬼”。

這鞭在四鬼中的老三手裏,充其量只是件沒生命的兵器;但由楚飄風耍起來,鞭影重重如山,竟似祥龍脫困般,直欲飛騰上天。

“黃河四鬼”的兵器散了一地,四兄弟各自按着右手狼狽退下,他們這才發現惹上煞星了。

“不打啦?”楚飄風氣定神閒地招呼愛駒過來。癱在馬背上的雲吹雪,一張俏臉已由原先的青自轉爲墨黑。“各位大哥,做個交易如何?”他手腳一挑一勾,“黃河四鬼”的兵器全落在他手中。“四件兵器換一粒解藥,四換一,很划算的。”

“黃河四鬼”心裏將楚飄風的祖宗十八代罵翻了!有沒有搞錯?那兵器本來就是他們的,用他們的兵器換他們的解藥,天下間豈有這等交易法?

但情勢比人強,也是沒辦法。使錘老大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懷中瓷瓶丟給楚飄風。

“如何服用?”楚飄風拔出瓶塞聞了下,白色的藥丸散發着甜膩的香氣。“不如請大哥先服一粒給小弟瞧瞧吧!”他閃電出手,大掌攫住使錘老大的下巴,倒出瓶裏的藥丸就要往他嘴裏塞。

“不要、不要……”使錘老大嚇得臉色發青。“大俠饒命啊!我給真解藥就是了。”他拿出另一瓶紅色丹藥遞給楚飄風。

楚風皺着鼻頭,手捏藥丸送到雲吹雪面前。“喏!解藥。”

什麼味道啊?臭死了!雲吹雪嫌惡地撇開頭。“你又怎知這次的藥丸一定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他認真地點點頭。“你沒聽人說:‘良藥苦口、毒藥甜嘴’嗎?這藥光聞就曉得很苦,絕對再真不過了。”

“神經病!解藥、毒藥能夠用這種方法來分嗎?”雲吹雪行事一向嚴謹,今朝遇到這個瘋子,真是被他打敗了。

使錘老大何嘗不是嘔在心裏?早知這小子要的是“臭藥”,他懷裏另有一味“七日斷腸丹”更是腥臭無比,拿那個給他就好了,何必浪費一顆真解藥。

“可是我明明聽人說過‘散魂煙’的解藥是一種紅色的臭藥丸啊!”楚飄風一臉困惑地搔着頭。

他居然一語道破了“黃河四鬼”的獨門毒藥,這年輕小夥子究竟是何來歷?四個失了兵器的男人不由得驚愕地自了臉。

雲吹雪觀察那幾人的臉後,纔信了楚飄風的話,她取過藥丸,和着唾液吞下。“這就行了!”楚飄風一隻手在衣襬處不停摩擦着,好象那藥真的臭氣熏天似的,惹來雲吹雪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卻渾然不在意,嘻皮笑臉的將手中武器還給“黃河四鬼”。

“四位大哥,想必另有急事在身,小弟不送了,各位慢走。”

“黃河四鬼”面色灰敗地接過各人遺失的兵器,他們闖蕩江湖也有半個甲子了,卻栽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手裏,一口怨氣是怎麼也咽不下去。

“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我?”楚飄風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說可不可以?”

“難道尊駕敢架樑卻沒勇氣報出名號?”

“呃……”楚飄風歪着頭想了一下。“武當——吳尺仁。”

“黃河四鬼”俱皆一愣,武功如此高強的人竟是無名小卒?實在匪夷所思,他們各自一抱拳。“受教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再會。”

直到“黃河四鬼”離去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密林深處後,雲吹雪痛苦地捂着嘴,掙扎下馬。

“喂!你怎麼啦?”楚飄風好心過去扶她。

“離我遠一點兒!”雲吹雪沒好氣地推開他。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但江湖兒女仗劍江湖,本就不拘小節……”

雲吹雪厭煩地打斷他的滔滔不絕。“閃開,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楚飄風搖了搖頭。“俗話說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上次……

”他一語未畢,只見雲吹雪低頭一嘔,大灘大灘的紅綠臭水吐了他一身。

“啊!我一百零一件見得了人的衣服——”他悽慘哀嚎。雲吹雪投過去明燦的目光裏,清楚寫了兩個字——活該!早叫他放開她的,他偏不要,自找倒黴。

“我今天一定是大黑,出門見煞,早知道……”楚飄風雖鬼叫個不停,卻依然溫柔攙扶她走近大樹下,幫她拍背順氣,助她吐盡體內的毒素、穢物。

末了,還挖了個坑,將她吐出的毒素全埋了,以防無辜人等受到二次傷害。

雲吹雪倚在馬旁,看着他善後。這男人外表不正不經、行事瘋瘋癲癲,卻仍不失爲一個負責任的好漢子。

瞧來暫時和他在一起該是沒有危險纔對。她初來乍到這地方,什麼事情都不懂,急需一名內行人教導解說,就先內定這個人吧!

“吳先生。”她喊了一聲,他沒反應。“吳先生!”她以爲他沒聽到,索性走過去輕拍他的肩膀。

“你叫我啊?”楚飄風一臉疑惑。

“這裏還有第二個姓‘吳’的嗎?”

“請問姑娘芳名?”他反問她。

“雲,”她回答。“雲吹雪。”

“哦!”他微頷首。“那恐怕這裏是沒人姓‘吳’”“你不是武當派的吳尺仁?”

楚飄風搖頭。“都告訴你武當派‘無此人’了,你還問?”

她愣了下,驀地靈光一閃。“你騙人!”

“哪有!”他辯解道。“我不是說得很明白嗎?武當無此人,上‘玉劍山莊’就有楚飄風啦!”“你……”雲吹雪挫敗地發現,他真的是個無賴。“那你爲什麼叫他們上武當山?”

“這你就不懂了。”他得意地抬高下巴。“他們有四個人耶!四個人等於四個麻煩,而我只有獨身一人,你說我能不避嗎?”

“那也沒必要嫁禍給武當派啊!”她雖不瞭解這裏的情勢,卻看過書,知曉武當系屬名門正派,這楚飄風隨便誣陷好人恐非善者。

“誰叫那批牛鼻子道士叫我看不順眼!”他義憤填膺地比手畫腳。“你知道嗎?他們居然在半山腰上立了個‘下馬坡’,不準人在武當山境內騎馬奔馳!你說過不過分?不能騎馬,從山下走上武當正殿要走一天一夜,我還得牽着‘閃電’,那很累很累的!”

“就這樣?”她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

“這山又不是他們的,憑什麼不準人騎馬?”他說得振振有辭。

雲吹雪搖頭,長嘆口氣,難怪人家說:“寧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得罪了他們,什麼時候被陷害都不知道?

她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道不同、不相爲謀。她舉步前行,打算離開他。

“喂!你又要走啦?”楚飄風皺眉望着她背上的鞭傷,再不診治,恐怕就要惡化了。“救命之恩,雲吹雪沒齒難忘,日後圖報,再會。”她不想跟他在一起,總感覺有氣死之虞。

“可是你背上的傷還沒治療啊!”楚飄風牽着馬趕上她。

這女人跟他以前遇到的每一個都不一樣,她似乎總是迫不及待地想離開他,令人不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行情竟下降到這種惹人生厭的地步?記得他一向是女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不是嗎?但與那些一天到晚死纏着他不放的女子比起來,這叫雲吹雪的女孩,無疑是有趣多了,他惹起他一丁點管閒事的興趣。

雲吹雪不理他,自幼因着這張比別人稍微端正一點的臉龐,她見多了死纏爛打的無聊男子,早練就了一身八風吹不動的定力,任蒼蠅如何黏人,她都有本事視而不見。“喂!你一個人走,不怕又遇上去而復返的‘黃河四鬼’,這回他們絕不會只是抽你一鞭、或摸你一把,恐怕……”

她突然回過頭來,俏臉鐵青地死瞪着他。

“你都看到了?”

“當然——”他頭點到一半,才發現糟了。“雲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她怒罵。“原來你一直站在旁邊看我被人羞辱,直到最後關頭纔出手相救,你安的是什麼心?”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救的嘛!”他可沒忘記,她第一次甩開他的手時,是多麼地威風。

“這麼說來少俠是故意給小女子一點苦頭嚐嚐的嘍?”她怒極反笑,只覺胸口一陣發疼。意外回到古代,本就耗損了她大部分的精神;加上現在毒傷方愈、背部的鞭傷又緩緩滲着血,更是消磨了她所有的體力。她抓住胸口,只覺喉頭一甜,一股鮮血竟然嘔出。

“雲姑娘!”楚飄風這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你恐怕還受了內傷,別再逞強了,讓我爲你診治一下吧!”

“放手。”她死命地抿緊脣,推開他。“我又怎知你不是與那‘黃河四鬼’串通好,演出這場戲來欺我?”

“冤狂啊!姑娘,我與‘黃河四鬼’素昧平生。”“那種色鬼、武林敗類,你卻如此簡單就放過他們,說沒有內情誰相信?”

“難道要我殺了他們不成?”楚飄風不免後悔,早知道救她這麼麻煩,他早閃人了。“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殺一人就毀七級浮屠。今天我只救你一人,卻要殺四個人,這不是賠了二十一級浮屠嗎?枉費……”

雲吹雪給一堆浮屠搞得頭暈腦脹,楚飄風乘機一指點中她的“黑甜穴”,她嚶嚀一聲,順勢倒進他懷裏。

他失笑地輕撫她猶自蒼白的粉頰。“老天!你到底是打哪兒來的?這般精明、烈性,連我都快拿你沒轍了”。

他彎腰抱起她,搖頭又嘆氣。“你還是睡着時可愛!教你個乖,想騙男人爲你賣命,光厲害是不行的,要懂得施展風情、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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