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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的嬌妻好狐狸》 / 琉色 / 第10章 / 共11章

如果甄夜並非甄漠的女兒,那麼,她到底是什麼人?

眼神迷離,她慢慢的開始低聲訴說:“夫君,我孃親當年是甄漠手下一個小官的妻子,甄漠看到孃親美麗,竟逼死我親生父親,強娶了孃親。可憐孃親被奪入相府時已經懷了我,不忍尋死,便讓甄漠佔了身子,後來生下我,孃親立刻拿刀子毀去絕世容貌,讓甄漠厭惡不再接近。等我慢慢長大,孃親每夜每夜的在我耳邊哭着告訴我,父親是什麼樣的人、是怎麼被甄漠逼死的……”

說到這裏,夜子再度泣不成聲。

伸手輕拍,楚君瓏柔聲道:“不要急,慢慢說,我會聽着,也會幫你報仇的。”

他知道,這冤屈與悲痛埋在她心底那麼多年,現在得以一吐爲快,她複雜的心情實在難以言喻。

“是,夫君。”哭泣稍停,夜子便繼續道:“後來過了幾年,孃親因爲太過想念父親,竟然……竟然變成了癡人!可是孃親雖然沒了思想,我卻還記着所有的事,於是,我想辦法讓甄漠注意到我,又用盡心思待在他身邊,讓他相信我、重視我。後來,甄漠爲了控制你,便把我嫁入了安南侯府。”

所以,她才能藉着他的力量,報仇雪恨!

“原來如此。”楚君瓏不由得心底惻然,輕輕嘆息。

要有多大的忍耐毅力,她的孃親才能忍下殺夫之痛、生下她?又要有多堅決的意志,她才能壓住殺父之仇,在甄漠身邊一潛十多年?

箇中辛酸,真是難以描述。

積年的仇恨與痛苦終於暢快吐出,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直直看着楚君瓏,輕聲問:“夫君,你信不信?思念也是會讓人變癡的,所以孃親變成了癡人,沉浸在只有父親的世界裹,夫君以後千萬不要離開夜兒、不要讓夜兒變癡,好不好?”

“想起孃親呆茫的雙眼,她就會心痛。

那裏邊沒有魂魄、沒有思想,只有一片空白與灰暗。

“我答應你,今生今世,絕不離開!”他鄭重點頭。

夜兒爲了他、爲了安南侯府,承受了那麼多的痛楚和壓力,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夫君,你待夜兒真好。”笑一笑,夜子又道:“那夫君可不可以幫夜兒尋回孃親,把甄漠殺了?”

她臉上的恨意已經慢慢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信任與依賴。

“當然可以,甄漠之罪理當問斬,至於你孃親的下落,我一定會在甄漠死前問出來!”看着她脆弱的眼神,楚君瓏用堅定的態度來回答。

“謝謝夫君……”微笑着,她疲憊的閉上眼,再度昏昏睡去。

迷藥很重,失血很多,她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

睡眠,正是療傷的最好方法。

天高雲淡,暖風飄香。

夜子在宮裏一住就是好幾天,靜靜休養。

楚君瓏忙着查辦甄漠,不能時時陪伴着她,倒是皇帝抽空跑來的時間比較多,有時逗她說話,有時就看着她發呆。

對於皇上,她真的是一點法子也沒有,既然已知人家身份尊貴,她總不能再甩個大巴掌過去打跑他吧?

更何況她掌上的傷還沒徹底痊癒,想打人是自不量力。

“唉,好好的一隻手,居然變成這樣……”皇帝陪她坐在花園裏曬太陽,看着她的手掌咳聲嘆氣。

“很難看嗎?我不覺得啊。”她攤開小手,含笑細看。

手掌心上的穿刺傷大致都好了,留下些淡淡痕跡。只有當中那個最大、最深的傷口遺是呈現深紅色,像一朵皺皺的紅色小花。

“你還真是堅強呢!難道一點都不怕痛嗎?”皇帝打量着她,好像在看一隻打不死的蟑螂。

“痛,當然痛了!”夜子瞪大眼,衝着他大叫,“你要不要也試試?”

“不……不用了。”皇帝連連搖頭,不敢想象。

那需要多大的狠勁,才能拿釵子剌穿自己的手掌?

還好她不算太倒黴,沒傷到手上的筋脈,要不以後恐怕連拿個碗都成問題。

“哼!”夜子氣鼓鼓的轉頭,輕撫着自己的手掌不再理他。

若非迫不得已,她會拿釵刺自己嗎?她又不是有自殘的傾向。

不過她半點也下後悔,因爲總算是幫到了他呢!

“想起楚君瓏,她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忍不住看着園裏的朵朵繁花微笑起來。

不知道他今日何時會來?會帶來孃親的消息嗎?

“啊!母后!”身邊的皇帝忽然站起身來,向着一旁叫喚。

太后來了?

她心下一跳,連忙轉身朝着太后走來的方向跪下,低頭道:“妾身拜見太后。”

心計深沉的太后,一向讓她有些害怕。

太后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語裏,都會掩藏尖刻含意,就如同……那回要林俏送她入修儀宮時一樣。

“唔,都起來吧。”太后隨意揮了揮手,“皇上,你不好好處理朝政,怎麼一天到晚往這兒跑呢?安南侯夫人身子未愈,你可不要讓她太疲累了。”

“是,母后,兒臣知道了。”皇帝一向敬畏太后,聞言不由得低下頭,不敢多說什麼。

“知道了還下快點退下?”太后斜他一眼,長長的柳眉揚起。

“……是,兒臣告退。”皇帝猶豫的站起,最終還是不敢停留,往旁走開。

若是嫌他吵了甄姑娘休息,怎麼就不說自己呢?

他心裏當然知道太后不怎麼對,卻也不能當面發問,誰讓他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太后呢?

見皇帝走遠,太后又轉向夜子,緩緩道:“甄小姐.”

夜子跪着抬起頭,低聲回應,“太后,妾身本不姓甄,那甄漠本是妾身的殺父仇人,請太后明察!”

聞弦知琴意,夜子心頭繃緊,已知太后爲何而來。

“哦?知道,我知道。”太后隨和的笑笑,“可是你姓不姓甄,能向天下人一個個去解釋嗎?”

“……不能。”夜子咬脣,低下頭。

太后點點頭,一笑,“好,既然不能,那天下人便認定了你是甄漠的女兒。試問,頂着這叛亂之女的名頭,你還要在安南侯身邊待下去嗎?”

甄漠被定下叛亂之罪,是要滿門抄斬的,雖然有楚君瓏說明夜子的真實身份,保住夜子,可是,又有多少人會相信呢?

她跪在地上仰望太后,試探的說:“妾身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請太后明示。”

太后搖了搖頭,嘆道:“甄小姐,你一向聰明伶俐,怎麼會不明白?安南侯在朝中向來身份尊貴,這次剷除了甄漠,更成爲羣臣之首,前途無量。試問,你忍心讓他揹負起包庇罪人的名聲嗎?難道不怕他受人非議、被人看輕嗎?”

“太后!妾身並非甄漠的女兒,這一點絕對屬實。若是因爲害怕誤會而讓妾身離開夫君,反會污了夫君名聲,讓世人嘲笑夫君是非不分吧!”事關她與楚君瓏的幸福,夜子不再忍讓,而是與太后針鋒相對。

“好一個是非不分!”太后微微動怒,冷笑道:“就算你並非甄漠的女兒,但你最多也不過是個身份卑微的民間女子而已,怎麼配得上安南侯?他這一生前途似錦、封王拜相都近在眼前,有你這麼一個卑微的妻室,你讓他以後怎麼去面對朝中羣臣!”

說到底,太后就是討厭夜子,要讓她離開楚君瓏。

夜子心底一酸,咬住脣不再言語。

她一向都知道太后不喜歡她,可是沒想到太后會用這麼頂帽子來壓她,如果夫君因爲她的身份而遭人恥笑,那豈非是她的罪過了?

可是,若就此放棄,恐怕更是她與他的災難!

經過了許多變故與波折,他們的感情已經更加堅定,她又怎能在此時輕易離去。

想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請太后不必再多言,夫君如果因爲妾身卑微而見棄,那更會在天下人心中落得個追逐名利、無情無義的惡名,難道這是太后想看到的嗎?”

“你!好,好一張利嘴!”太后鳳目中寒光凜凜,冷聲道:“你如此固執,絲毫下顧安南侯的前途與幸福,令哀家對你失望透頂。”

“太后!”楚君瓏的低喝聲忽然插入,快步走到夜子身旁,“如果臣放棄了夜兒,那纔是毀了臣的前途與幸福,今生今世若沒了夜兒相伴,臣寧願不要半分富貴。”

夜子看着身旁的楚君瓏,不由得含淚而笑。

他來了,及時趕來幫她了。

果然,她沒有看錯,他是她的夫君,更是今生今世的良人。

“安南侯!”太后被氣得無言以對,伸手指着他微微發抖。

“母后,兒臣看母后就不必再多費脣舌了吧,安南侯心中自有主張,母后又何必去管他的家務事?”皇帝笑嘻嘻的走出來,跑到楚君瓏的身旁。

“家務事?這分明涉及到朝廷的聲譽!”太后瞪着皇帝,忽然發覺今天她這個皇帝兒子好像不大對勁,不但偷偷跑去拉來楚君瓏爲夜子解圍,還敢當面反駁她的話。

“母后,就算是朝廷大事,那也有兒臣與安南侯在朝中一起處理,又何必母后擔心?請母后相信,兒臣一定會處理周全的。”皇帝滿臉堆笑,繼續說。

“你、你……好,翅膀都硬了是嗎?”太后終於泄氣,無奈的點頭,“很好,以後想怎麼樣,隨你們吧!”她老了,管不動也不想管了。

她這個皇帝兒子看來是長大了,居然已懂得反抗她。

無力的轉身,太后鬱悶的往自己的端華宮走去。

或許她操控朝政確實太久了,現在甄漠倒臺,也該是她休息的時候了,接下來的一切,就讓皇上和安南侯去收拾吧。

“哈,真的管用哪!”皇帝小心的看着太后走遠,一下子高興得跳起來,大笑道:“君瓏啊,這是朕第一次在太后面前這麼理直氣壯的說話,哈哈,真是太痛快了,以後朕想怎樣就怎樣,可沒人敢管啦!”

“恭喜皇上了,不過如果皇上太任性的話,朝裏還有一大班老臣會提醒皇上的。”楚君瓏淡淡看他一眼,轉過頭去扶夜子。

“你……你說什麼?爲什麼是老臣而不是你?”皇帝臉上的笑容慢慢垮下,奇怪的看着楚君瓏。

扶着夜子站起,他微笑道:“夜兒,等手上的事務處理完畢,我就辭去官職,日日在府裏陪着你,好嗎?”

她雙眼一眨,笑道:“真的嗎?夫君,那太好啦!你就不用那麼累,也不用天天陪皇上啦!這樣我們開心,皇上沒人管也開心!”

哈哈,和夫君連手整皇上,真是好有成就感啊。

不過心中明白,楚君瓏只是拿辭宮來讓皇帝清醒些,不要太放縱了。

果然,皇帝一聽頓時急了,跟在兩人身後下斷叫嚷着,“不行啊、不行啊,安南侯,朕命令你要終老朝廷,水遠幫着朕!”

喊聲不絕,在兩人身後悠悠迴盪,楚君瓏和夜子相依而行,只當沒聽到。

第二天,楚君瓏匆匆的趕來宮裏。

“夜兒!”他臉上有着掩不住的興奮,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好事。

“夫君?你怎麼又來了啊,跑來跑去不累嗎?”她笑着站起,張開雙臂向他迎去。

“唉,小心傷口。”他輕輕繞過夜子的手掌,才一把抱住了她,低頭親向她臉頰。

“呵呵,夫君放心,已經不痛了啦。”她滿不在乎的揮動手掌,代表傷口已經沒事。

“嗯,不痛就好。”他寵溺的看着她,微笑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猜猜是什麼?”

“好消息……是找到孃親了,對不對?”她瞪大眼,心底一陣狂喜。

“是!我今天又到獄中審問甄漠,終於給問了出來。”楚君瓏分享着她的喜悅,感同身受。

“夫君,孃親……孃親……她沒事吧?她在哪裏?你馬上帶我去見她好不好?”一連串的問話,夜子控制不住,又是歡笑又是流淚,一張臉哭成了大花貓。

“不要急,我這就帶你去。”他輕輕爲她擦拭眼淚,面色溫柔無盡。

他終於沒有辜負她的請求,沒讓她失望。

安南侯府,楚君瓏帶着夜子走向怡情閣。

“夫君,怎麼孃親已經住進怡情閣了嗎?”她訝異的發問。

“是,怡情閣景色優美,空着太可惜了,讓你孃親住不好嗎?”他滿意的微笑。這麼做也算一舉兩得,重要的是他總算把自己的娘子從宮裏帶回來了,不用再小心防着皇上那隻花蝴蝶。

“當然好,謝謝夫君!”太好了,以後就可以和孃親住在一起了呢。

“照顧岳母大人是應該的,你不必謝我。”他也發自內心的高興,夜兒快樂,他也快樂。

盯着怡情閣,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孃親!”腳步驟然停頓,她哽咽着,慢慢向園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去。

很輕、很慢、很小心,她的動作好像是怕驚了什麼,生怕只要一個響動,眼前的一切就會煙消雲散。

她的孃親,正靜靜的坐在園中,等着她靠近。

換上了一襲嶄新又合身的絲裙,臉上蒙了塊薄薄的面紗,她的孃親仍是安然又沉靜,可是,給予她的感覺,卻是那樣溫暖與美好。

這裏,是一地陽光,滿園春風。

慢慢跪下,她一如從前的偎到孃親膝頭,低泣着道:“孃親,女兒來看您了!瞧,女兒沒有騙您吧?女兒沒有忘了您、沒有丟下您……女兒記得孃親的每一句話,所以,終於爲爹爹報仇了!”

哭泣的低語,在怡情閣裏慢慢飄蕩。

可是其中,卻滿含着辛酸過後的幸福。

不必言語的交流,夜子的孃親,正用世間最純淨、最安詳的眼神,來包容她的一切情緒。

有時候,相思,也會成癡的。

她知道,楚君瓏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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