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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王子徹夜未眠》 / 黎孅 / 第7章 / 共23章

劉錚輕敲書房的門,「爸,我想跟你談一談。」

劉昌行原本專心地審閱學生的期末報告,在聽見女兒的話時,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

「進來吧!」拿下老花眼鏡,他慈祥地對女兒笑問道:「妳有什麼事要跟爸爸說?」

她端坐在父親面前,迎上那道關愛的眼神,猶豫了一會兒後,才緩緩地說出她的來意。

「關於黑朝製片……爸,你替我回絕吧!」

「黑歆找上妳了,是嗎?」劉昌行瞭然於心。

他的動作還真快,早上才指點他朝小錚身上下功夫,他馬上就去做,行動力真的不容小覷,不過他很好奇,他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跟女兒周旋,纔會讓她倍感壓力地找他求救?

小錚的性格封閉,就連少祈的死令她傷痛欲絕,她也不哭不鬧地佯裝堅強,現在才一天就有這種成果,儘管只是一點點的改變,這就讓他很開心了。

女兒什麼事情都悶在心底不說,畢竟把哀傷埋在心底不宣泄出來,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喜歡身邊有人。」她僵硬地回答。

「小錚,沒有人喜歡一個人生活的。」劉昌行眉頭一擰。

「我就喜歡!」她回答得很快,像是要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似的。

其實她一點也不好……

劉昌行直視着女兒,一字一句地揭開她心中的那道傷口,「小錚,妳還要逃避多久?」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以這麼重的口吻對她說話,明知道她聽不進去,但仍要逼她正視這個既定事實。

「少祈不會想看見妳現在這個樣子,以前那個小錚到哪裏去了?」

「我不要聽這些!」她反應激動地站起身,背對着父親,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六年了,她還是沒辦法聽見旁人提起他的名字,那會讓她想起是因爲她把少祈送給她的禮物遺留在餐廳裏,他爲了折回去拿,纔會發生那場死亡車禍,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

要不是因爲她,少祈到現在還會活得好好的,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要拒絕黑朝製片,妳自己去跟黑歆說……小錚,爸爸年紀大了,再活也沒幾年,我沒什麼未了的心願,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妳。」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妳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妳還要封閉自己多久?爸爸不能照顧妳一輩子啊!」

她一句話都無法反駁,只能僵立着身子,站在書房裏,聽着父親苦口婆心地勸慰。

「不逼妳,是怕妳走上絕路,只是快六年了,也該夠了,妳應該試着接受少祈不在人世的事實,沒有人願意孤單終老,妳不接近別人,也不讓別人靠近……妳這樣少祈他……」

「爸……」劉錚的語氣帶着乞求,「你別再說了……」別在她面前提起那個名字,別再提了……

劉昌行終究還是心疼女兒,於是緩緩地嘆了口氣,「黑歆是個不錯的男孩子,就算合作未果,也試着跟他交個朋友吧!」

「我不需要朋友,我討厭他!」跟他在一起,只會讓她覺得痛苦。

黑歆的體貼和溫柔,只會更讓她想起少祈,每每腦海中浮現少祈那張開朗的笑靨,她總會難過得不能自己,她不要這樣!

「那就妳自己告訴他,妳有多討厭他吧!」他揮了揮手,不再放任。

是他的心疼,才造成她的軟弱和逃避,一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在她的世界裏只有她自己,甚至不在乎他這個老父爲她擔心了這麼多年。

「小錚,妳與黑朝製片的事,爸爸不會再插手了,請妳自己解決,妳也該長大了。」

聽到父親不再縱容,她頓時慌了手腳。「爸,那些事情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處理的,我不懂,也不會啊……」

「妳試過了嗎?」劉昌行臉色一凜,「小錚,妳有多久沒主動跟爸爸說話了?從少祈走後,妳什麼時候跟爸爸說過這麼多話了?要知道,傷心的人不是隻有妳一個。」他斷然地揮了揮手,「妳出去吧,我累了。」

見父親不願再談,劉錚只能黯然地退出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無助地睜眼到天明。

*

洛杉磯時間上午十點,擾人清夢的電話鈴聲響起,安睡在埃及棉牀單上的人兒伸出纖細光潔的手臂,目光渙散地接起電話。

「Hello?」

「小伶,妳還在睡啊?」電話那頭傳來黑歆訝異的語氣,「那我晚點再打給妳好了,妳繼續睡吧!」

顏芷伶看了看牀頭的電子時鐘,發現已經是早上十點,由於下午還有工作,她必須起牀準備了,於是回道:「歆哥哥,給我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你再打給我,好不好?」

「OK,待會聊。」黑歆不囉嗦地掛上電話。

她掀開棉被起身,又打了個哈欠,正要下牀,纖細的柳腰卻立刻被人攬住並往後一拉,她驚呼失聲,就這麼跌趴在黑慎身上。

「這麼早要去哪兒?」黑慎的瘖瘂嗓音一聽就知道還沒睡飽,但這時他的聲音慵懶性感,再加上那張睡眼迷濛的俊顏,簡直可口得令人食指大動。

可惜她目前沒有食慾享用眼前的大餐,只是輕拍他的臉,誘哄道:「你五點纔回來,再睡一下,我下午有工作。」說完就急急忙忙地要離開。

「就這樣?」那秀色可餐的男人挑起眉,一臉的不滿足。

顏芷伶忍不住笑出聲來,於是捧起他的臉,低頭便給他一記熱吻,要到糖喫的男人這才滿足地翻身繼續睡他的回籠覺。

下了牀,她走進浴室裏快速地梳洗完畢後,穿着輕便的細肩帶背心以及超短褲走進臥室,輕手輕腳地拿起牀頭上的無線電話,再無聲無息地走向客廳,生怕吵醒了牀上已然累慘的可憐蟲。

她與黑慎愛的小窩位於西洛杉磯,臨近比佛利山莊,是一棟新穎的大樓,從窗外看出去的景色很美,她最喜歡看着腳下的車水馬龍,公路、車子和房子在這兒看下去都顯得渺小,宛如玩具模型一樣。

這時候電話響了,正好是她與黑歆約好的十五分鐘,於是她飛快地接起電話。

「歆哥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她腳跟一旋,優雅地走到沙發上坐下,以遙控器打開空調。

「嗯,有件事情要請妳幫忙,我記得妳的造型師Lisa說過,她有朋友在臺灣開工作室,是嗎?」

「嗯,是她的學弟,很有才華的一個人,要幫你問他的店在哪裏嗎?」

「那就麻煩妳了。」他毫不客氣地接受她的好意,「那我就等妳的好消息。」結束電話的意圖很明顯,不過顏芷伶纔不想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就這樣?我特地起牀等你電話,你只跟我說這幾句就想打發我?」她不滿地抱怨。

「不然呢?那妳想怎樣?」黑歆好笑地跟她擡槓。

「聊一下近況嘛,進度如何?什麼時候簽約回美國?」她執意纏着他聊天。

而黑歆從小就疼她,也拿她沒轍,只能認命地撐着疲憊的雙眼和小妹妹聊天。

洛杉磯現在是早上十點,可臺灣現在可是半夜啊!

「沒什麼進展,簽約的事情我沒把握。」他老實招認。

顏芷伶驚訝得叫了一聲,「真的假的?」

黑慎和黑歆這對兄弟一直是互相合作的好夥伴,由於黑慎的作風強硬、雷厲風行,所以有時碰上喫軟不喫硬的人,就會讓黑歆出面,因爲黑歆較爲溫和,而且極具說服力。

當黑慎的強硬手段擺不平時,就讓懷柔的黑歆出馬,兄弟倆一剛一柔,通常都能手到擒來,無論是再難搞的編劇家或導演、廠商,遇到黑歆總是沒轍,但這次他卻在臺灣踢到了鐵板,可見他遇到的麻煩還真不小。

「歆哥哥,你遇到了什麼麻煩啊?連你都擺不平,要不要慎去幫你?」軟硬兼施、雙管齊下,成效應該會不錯。

「別!妳別亂出主意。」黑歆連忙制止。

慎纔不會管他的閒事,不過,若是小伶開口,就算再不願意,他還是會幫他,問題是讓慎插手這件事情的話,結果只會玩完而已,因爲慎纔沒那麼多耐心跟人周旋,那個生意人完全不懂這些文人藝術家的詭異脾氣,只講求速戰速決。

「這麼緊張,你很在意嘍?」顏芷伶好玩地問。

「妳不知道我這一年來迷虔生迷個半死,當然在意啊!」黑歆激動地叫道。

「好啦,我知道你不想讓慎去幫倒忙。」她也很瞭解親親未婚夫的毛病,所以也不堅持。

「既然妳知道就小聲點,當心被那小心眼的傢伙聽見了。」兩人一來一往地說起黑慎的壞話。

「喔哦!那個小心眼的人起牀了,而且正在瞪我。」顏芷伶哈哈大笑,朝着正站在廚房吧檯前,嚴重爆發着起牀氣的男人勾了勾手指,要他過來。

「那妳還不去搞定他?」黑歆催促。

「我這就去搞定他,歆哥哥,下回再告訴我,那個女孩子的事情哦!」她的話差點讓他嚇掉了下巴。

「妳說什麼?女孩子?」

「你在臺灣踢到的鐵板啊,是女孩子吧。」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妳怎麼知道的?!」她有千里眼嗎?還是派人跟蹤他?劉錚是他碰到最大的挫折,她不是冷若冰霜,而是根本就無視於他的存在!

「你離開美國前才讓Lisa幫你整理過頭髮,你和慎一樣,都只讓熟識的設計師整理,沒道理纔到臺灣一個月又要剪頭髮,所以一定是要帶人去的,對不對?而且──」她拉長尾音,故意吊他胃口,「通常會讓你覺得棘手的,一定是女孩子,這樣也好,自從你被Alice甩了之後,已經有兩年沒談戀愛了。」

「小伶……」他重重地哀嘆一聲,「爲什麼這時候妳還要故意在我傷口上灑鹽呢?八成被西爾家那對惡魔姊妹帶壞了!」老是把他被甩的事情掛在嘴邊,分明是在恥笑他啊!他一定要跟慎告狀,要他把小伶看緊一點,別老是跟西爾家那對姊妹鬼混。

耳邊正傳來她的大笑,黑歆只是笑着搖搖頭,又打屁了幾句纔將電話掛上。

相較於洛杉磯此刻的陽光普照,遠在臺灣的他,正對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景獨自沉思。

那個劉錚,真是讓他傷透了腦筋,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她接納他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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