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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公子好風騷》 / 席月紗 / 第7章 / 共20章

天涯舊恨,

獨自淒涼人不問。

欲見迴腸,

斷盡金爐小篆香。

黛蛾長斂,

任是春風吹不展。

困倚危樓,

過盡飛鴻字字愁。

有人在唱歌,唱得婉轉淒涼,這樣的黃昏陌路,任誰都不該抗拒這樣的歌聲,可是路邊經過的人卻都面露菜色,當馬車靠近時,更是一個個如螞蚱一樣跑跳開來,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一路目送著馬車離開。

當然,他們之所以會投以注目禮,不只是因爲那可比魔音穿腦的歌聲,也因爲傳來歌聲的馬車。

色彩絢爛、花紋詭異,如此怪異的馬車已然罕見,馬車裏卻傳來比殺豬還難聽的歌聲,真是怪異再加上詭譎。

而段微瀾現在則是後悔得直想殺人,瞪著那個被捆成麻花,卻仍一臉悽楚唱著歌的東伯男,忽然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殺孽太深,所以老天爺看不過去打算整她,才讓她遇上這個男人。

“閉嘴!”

“春風吹不展……”

東伯男抬頭淚光點點的眼睞她,卻不理會她的威脅,繼續製造魔音。

馬車外依稀可聽到有人求饒,“車內的大爺,您就饒了我們吧!”

“天涯恨不斷……恨……”他仍以憂鬱小生的神態賣力演唱,唱到恨字時還特別揚高了幾度,彷彿他心中真有段難解的怨。

“你唱死我都不會理你的!”

她揮鞭加快馬車速度,希望馬蹄的聲音能驅趕這足以殺死人的歌聲,可是片刻後她終於認清事實──馬車上那個男人不會唱死自己,只會把別人唱得生不如死,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就怕這破鑼嗓子會引來他人注意,那麼懸賞她的二十萬兩銀子就可以讓她死得很悽慘。

“你別唱了!我給你鬆開就是了。”

再也受不了路人的議論紛紛和魔音穿腦的痛苦,她拿出匕首挑開草繩,只把他的雙腕捆上。

身體終於被解放的東伯男,可憐兮兮地看著手腕上被草繩磨出來的紅痕,再看看綁得死緊的繩子,又繼續哀怨地唱著,“獨自淒涼人不問,人都不問……”

無力地閉上眼,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地和他商量,“好,我可以全部幫你鬆開,但是你得保證會老實聽話。”

他倏地抬頭,乖巧的應道:“我一定老實聽話,我十五個時辰沒保養了,也已經三天沒換新衣服了,所以我什麼都聽你的。”

她只感覺自己頭頂彷彿著了火一般,忍住氣順順衣領,好讓呼吸順一點,以免一不小心就被人給活活氣死。

真懷疑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沒用的男人,這隻聒噪無聊的孔雀男,怎麼可以這麼……已經想不出任何形容詞可以形容他了,但隨即想到他之前那深不可測的行爲,不禁又警覺地問道:“你先告訴我,那天你掉入河中後是怎麼找到我的?那對夫妻到底是什麼人?”

趁他昏迷時,她曾對他身上的幾個穴位試探了半天,結果發現他的武功竟是奇爛無比,真不曉得他是如何趕上馬車的速度。

只見東伯男一臉興奮的回答,“那個啊,微瀾妹妹難道沒發現嗎?那個地方其實是個迷魂陣,你走了大半天其實又會回到原點,我走出溪水慢慢晾乾衣服,睡了午覺還……”

脖子上突然出現的冰涼匕首,讓他不自覺地遏制住聒噪本性。

接著又乖乖繼續解釋,“總之,我整理好以後向前走了約一炷香時間,真的好累啊,太陽雖然下山了,但還是很熱很熱,我的汗水就……”

脖子上冰涼的感覺慢慢在施壓,頗有不見血誓不甘休的架式,他嘆了口氣嚥下無數廢話,識相地簡潔道。

“總之我看到那個茶館後,才報了我憂鬱的……嗯,別再用力,我會很疼的,總之就是報了我的名號,然後他們夫妻倆就很熱情的招待我美味的茶水,可我一個不小心打翻了身上的藥粉,他們又剛好不小心地沾上了些,然後就癢得滿地打滾,不用多久時間就什麼都招了,我看他們夫妻這麼配合,所以就給他們解藥叫他們走了。”

他十分配合地交代清楚前因後果,再小心翼翼地用手推推匕首,陪笑地示意她要手下留情。

她要是相信就是傻子!

段微瀾在心裏冷笑一聲,不理會他的求饒繼續追問:“那個什麼癢癢粉的,你還有沒有?”謊話說得倒是很溜,只是不曉得有無做好圓謊的準備。

只見他瀟灑地甩甩頭髮,一臉的自得意滿,“當然還有,就在我身上那個紅色小瓶子裏,解藥則是那個綠色的小瓶子。”

她伸手就要去搜他的身,只是手還沒沾到他的衣角,就看他一臉陶醉的模樣。因此不禁猶豫了下,又想到他會不會是故意裝模作樣好讓她卻步,於是狠狠摑了他一巴掌,然後快速地從他身上搜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響亮的耳光聲後,只聽得一聲男人哀鳴,再來便是一堆瓶子散落在馬車裏的聲音。段微瀾此時有些傻眼地看著地板上的瓶罐,以及東伯男拿著鏡子猛照自己臉的欠揍畫面。

死孔雀!她再一次興起殺人後鞭屍的衝動,因爲那些瓶子的形狀大小都是一個樣,甚至連顏色都沒有不同,因爲不是紅的就是綠色的。

而馬車中唯一的男人,心中正在淌血。他的臉啊!他沒做面具保養的臉,已有十五個時辰沒好好滋潤了,現在又被打了一個耳光,天啊,他不想活了!一雙保養有方的手,顫抖地撫著微微紅腫的臉,動作幾近僵直。

“這些罐子中哪個是癢癢粉,快說!”她沒空理會他的瘋癲,伸手作勢還要再摑上一巴掌。

只見他慢慢地轉過臉來面對她,眼眶中竟可疑的有些水水亮亮。

“我被你打醜了,醜了……”

段微瀾心裏頓時浮現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給沾染上一樣。

“我最醜的樣子被你看光了,你要負責,你一定要負責!”

話才說完,他忽然抓狂似的大哭起來,一副接受不了現實的可憐模樣,讓她幾乎要以爲自己是個剛採花結束的惡少,而他當然就是那個失身的少女。

默默看著他抽抽搭搭的委屈樣,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第一次看到男人哭,而且還是一個這麼奇怪的孔雀男,原本對他的戒備立刻拋到腦後,只是有些受不了的把他硬蹭過來想趴在她肩頭的腦袋推向一邊。

惡──她的周公子就不會這樣。

“你給我老實一點,你……你說……別再亂甩眼淚了啦!”她再次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感到無奈的撐住額頭,“算了,就信你一次。”把手裏的瓶瓶罐罐丟還給他,沒轍的坐到一邊,這時才發覺馬車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四周隱隱還傳來小聲的議論。

難道已經到了集鎮?!她懶得理會還在掩面低泣的東伯男,逕自挑開馬車簾子向外看去,隨即又立刻放下簾子。

外面黑壓壓地圍了許多人,只怕一半是被招搖的馬車所引來的,另一半當然是被這個笨蛋的哭聲給招來的。真是大意!剛纔怎麼忘記把馬車停在偏僻的地方呢,段微瀾頓時感到頭疼不已。

可東伯男卻忽然變得很快樂,還從那些紅綠綠的瓶子裏挑出幾個,挖出透明的東西拍在臉上和手腕的磨痕上。

看到這個樣子以後,她頭痛更烈,他這副樣子只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誰了。而東伯男和段微瀾在一起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所以只要找到他,段微瀾在哪就不消說了。

丟下他逃跑?且不說她現在沒有武功,即便她能逃離,她想恢復武功又能找誰幫忙,雖然當初嘴上發狠說天下厲害的大夫很多,但又有幾個肯真正替她恢復武功的,不把她拿去換銀子就算萬幸了。

段微瀾伸手把所有的瓶瓶罐罐搶過來,咬牙切齒道:“你還有心情搞這些,外面那麼多人在等我們出去,我若被你害死,你就別想要你的臉蛋!”

他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裏的瓶子,神情委屈地問:“那你想要如何?只要你別摔了它們,要我做什麼事都可以。”

她一愣,垂首看著手裏的瓶子,再看看一臉緊張的男人。

從沒見過這麼笨的人,居然傻傻地告訴別人要脅自己的辦法,雖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馬車外人羣騷動聲越來越大,所以她來不及細想,只是輕蔑地看他一眼後,便把手中的罐子收到自己的包袱裏,然後帶著一絲哄騙地威脅,“你只要乖乖聽話,我每日會給你一點藥,但是如果不從,我就把它們全摔了!”

“好,我什麼都聽你的,微瀾妹妹……”東伯男非常合作地乖乖點頭。

“不許再叫我微瀾妹妹!”她低喝一聲,隨即看到他像小媳婦一樣扁著嘴不說話,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這個男人真的有這麼好控制嗎?

暫且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放柔聲音又說:“你只要乖乖聽話,我就會對你很好,你放心,我林……我段微瀾向來說一不二。”

隱忍下滿肚子火氣,她脣邊含笑,伸出白皙的纖手,輕輕幫他整了整衣服。

“我不會計較你害我失去武功的事情……”

他馬上插嘴辯駁,“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閉嘴!”他以爲她是白癡嗎?段微瀾喝了一聲,隱隱咬牙道:“這些都先不談,現在你我都在同一個馬車上,要是被人認出來,對誰都不好……”

“我怕什麼?”他再次好奇地插嘴,且伸手順了下亂髮,一臉驕傲地說:“我的樣子隨時可以展現給大家看啊。”

她閉上眼睛,嚥了下口水,但滿腔的怒火還是壓不下,於是伸手抓住一個小瓶子狠狠敲了他腦門一記,“我要是被人殺了,你的東西一個都別想拿到。”

他尖叫一聲,拿出鏡子緊張的查看頭上是否多了一個不雅的大包,在發現自己的腦門還是那麼完美無缺後,才安心地收起鏡子,擺出深情模樣,看著她的眼睛表白。

“我不會傷害你的,就算之前可能不小心傷到了你,但那也是被人利用,只要你跟我去拿藥,我一定會恢復你的武功。所以……”他伸手抓住她的柔荑,然後捧在心口道:“微瀾妹妹,天涯海角我都會跟你去的。”

嘴角抽搐了下,她使勁抽回手,偷偷撫了下身上的雞皮疙瘩,嫌惡地說:“我不需要你跟我去天涯海角,只要你幫我逃過外面那些想拿我人頭做文章的人,再幫我找出解藥,我也不會傷害你的。”只會殺了你,一了百了。

東伯男爲難的思忖了下,“辦法倒是有,就是易容,可如果要易容的話,我也必須跟你一起易容,但是……”

段微瀾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畢竟以他倆現在的武功,出去被人認出來後就只能等死。不過聽到他說“但是”後,她心中又開始竄起不安,怕是缺少工具什麼的,因而無法達成。

“可是如果不易容,只怕我今日是離不開這裏了,難道你真要我命喪此地?”她佯裝出哀慼的神情,企圖博取他的同情。

沒想到卻聽他接著道:“但是丰神俊朗如我,若是易容的話,怎麼對得起上天賜給我的完美外表,又怎麼對得起我那千千萬萬的崇拜者。”唉唉!真是爲難啊!

她聞言僵住,隨即猛地給他一記飛踢。

“快易容!”她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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