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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藍色情火》 / 董妮 / 第5章 / 共12章

這是郝樞啓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見家裏餐桌上擺滿熱騰騰,還會冒煙的家常菜。

他感動得眼眶直髮酸。想起幼年時在衆親戚間流轉,人家肯賞他一碗冷飯就偷笑了,哪還敢多做要求?

而自己自立之後,又因爲忙着四處打工,根本沒空照顧肚皮,常常一碗泡麪、一塊麪包就解決了一餐。如今有水如新願意幫他做飯,真是他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郝樞啓伸手夾了一筷子萊進嘴裏——剎那間!舌頭像被雷打到,他整個腦袋都發麻了: “如……如新……這是什麼東西?”這麼恐怖的味道簡直是前所未嘗。

“青椒炒肉啁!”她眨着一雙水靈清澈的大眼,“不好喫嗎?”

“不是……是……這味道……”太駭人了,他形容不出那股驚天動地的感覺。

“什麼嘛!人家難得好心下廚做菜給你喫,你還擺這種臉給我看?”水如新橫了他一眼後,舉筷夾菜。

“我勸你不要喫比較好。”他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說道,隨即衝進廚房裏吐了。

“這麼香的萊會有什麼問題?”她不信邪,仍然夾菜人嘴,瞬間,血色自臉上退盡,“唔……這是什麼鬼味道?”

“我也很想知道。”郝樞啓俊臉蒼白,狼狽地從廚房裏爬出來,“那個……廚房……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了嗎?”廚房裏頭髒亂到已經看不出原樣了。

“我——惡!”她正想解釋,卻耐不住胃裏那分噁心感,推開他,跑進廚房裏吐個夠。

郝樞啓癱平在地板上,滿腹疑惑望着桌上熱騰騰的飯菜,真搞不懂,賣相、香氣絕佳的萊餚,味道怎會如此驚人吐完回到廳裏的水如新,臉色比郝樞啓還蒼白,趴在他身畔,有一下、沒一下籲喘着。

“喂,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他半撐起身子。

“嗯!”她有氣無力地應道。

“你以前有沒有做過飯?”

水如新輕輕一搖頭。

郝樞啓整個人跳起來:“你根本不會做飯,還敢說要做飯給我喫,你想害死我啊?”

“你這麼大聲幹啥兒?”她斜睨一隻眼睛瞄他,“我是沒做過飯,但我常看家裏的廚師做啊!我以爲很簡單的,誰知……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姐!喫錯東西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嘛!我哪知……”水如新頗爲不捨地又望了桌上的飯菜一眼,“它們看起來很成功啊!怎料到味道會……到底哪裏搞錯了?”

關於這問題他也很想知道,那些菜明明“看起來”都色香味俱全啊,怎會……太詭異了。

“不行!我非再試一次不可。”她突然握着拳頭跳起身。

“還來?”他俊容異變。

“不是你教我的嗎?人不能什麼都沒試就自承失敗。”她一手拍着胸膛,豪氣干雲的樣子。

“可是你已經試過了啊!”她試做的人沒差,可他這個試喫者很可能死在她的“毒菜”下。

“只失敗一次就放棄了,這樣的人永遠也不可能成功。”她埋頭,又衝進廚房裏奮戰。

郝樞啓躲在廚房門邊,看着裏頭刀光鏟影、鍋碗齊飛,嚇得心驚膽戰。

不妙!他心裏暗自警惕。她看起來真的像永不服輸的人,有這種美德是很好啦!可是可憐他的胃了。

“還是溜吧!”他嘴裏咕噥着,腳底抹油準備往屋外跑。

“等一下,你別想跑。”她卻更快一步地攔住了他的去路,“要走之前先嚐嘗這道涼拌海蜇皮。”

“涼拌海蜇皮?”他看了眼色澤亮麗的菜,目測……還不錯的樣子,不過她做的菜目測都很好,只是嘗進嘴裏很恐怖罷了。

但,涼拌菜沒啥兒料理竅門,不必炒、也不必煮,應該沒事兒吧?

他舉筷,輕嘗一口,眼珠隨即凸出眼眶。這味道實在太太太……可怕!  .

他伸手推開她,又衝進廚房裏吐了。

“怎麼會這樣?”水如新一雙美麗的秋瞳全被困惑給逮住了。可是看他喫下去的反應這麼劇烈,她也沒勇氣嚐了,整盤菜又餵了垃圾桶,“開什麼玩笑,每個女人都會做菜的,我水如新會做不成一道可以下嚥的菜?不行!我非再試一次不可。”

“還來啊?”他吐得差點連胃都翻過來,她還要整他?沒門兒!

“失敗爲成功之母,我相信只要我肯下苦功,世上絕沒什事可以難得倒我。”

是啊!到那時他十成十已經嗝屁了。

“算了,我來教你吧!”他捲起袖子。

“你會做菜?”一個天天靠泡麪、麪包過活的男人會做菜,打死她也不信。

“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很難。”說着,他還斜睨了她一眼,好似對她的爛手藝萬分不屑似的。

她心中哽着一股不服:“好啊!有本事你做道能下嚥的菜來嚐嚐。”

“絕對做的比你好喫。”做菜嘛!把萊放下鍋燒熟不就得了,有啥兒難的?他纔不信邪。

這回換郝樞啓進廚房裏埋頭苦幹。

水如新蹲在廚房門口雙手掩鼻:“喂,你煮大便啊?怎麼這麼臭?!”

“少噦嗦!”他也不曉得怎麼會這麼臭,薰得他眼淚都流下來了。

“你好了沒?”她快窒息了。

“再等一下。”拜託!靠爐子最近、鼻涕眼淚像潰堤的洪水似的奔流不絕的他都沒哀了,躲在門板後的人有什麼資格哀?

“求求你別搞啦,我快不行了。”瞧瞧,她的眼白都快往上翻了。

“好了啦!”他關掉爐火,拿盤盛菜,“你嚐嚐。”

“我?”她瞪凸了眼望着眼前那盤菜,看起來真的很像某樣東西! “你自己嘗吧!”她撇開頭!拒絕將那麼噁心的東西送進嘴裏。

“你……太沒義氣了吧?剛纔你做的那些恐怖東西,你叫我嘗我都嚐了,現在你居然不捧我的場。”

“我做的東西在色香味裏起碼佔了‘色’跟‘香’兩樣,你做的呢?你自己說,它像什麼?”

“我……”他欲辯無言、卻又不肯認輸, “也許我做的東西跟你做的東西剛好相反呢,雖沒有‘色’跟‘香’,味道卻一流。”

“是喔!”她一臉不屑,“那麻煩你把這盤味道一流的東西喫了吧!”

“我……”他大驚失色。

“怎麼?不敢啊?”

“誰說我不敢,男子漢大丈夫有啥兒事是不敢做的。”他咬牙,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我就喫給你看。”捂着鼻、蒙着眼,他吞下半盤菜,隨即,受不住地三度衝進廚房裏吐。

“死要面子!”她在他身後說着風涼話。

他們兩人實在是太像了,一樣的倔、一樣的不服輸,以至兩人一相遇,就好像兩塊磁鐵般互相吸引、又彼此排斥。

他們都想壓過對方,雖然兩人心底也都有對彼此的憐惜之心,但一觸及自尊問題,便又互不相讓了。

可以預料,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日子絕不會平順,還有很多問題得熬呢!而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看來我們的廚藝是蠻爛的。”郝樞啓趴在流理臺邊嘆氣。

“嗯!”水如新則癱倒在廚房門邊哀嚎。

“唉——”他兩手用力抓着頭皮,還以爲自己開伙能省些外食費用呢!這下子日常開銷又要節節上升了,“你什麼時候可以去家教!”

“隨時都可以。”她想,做家教又費不了多少心思,她的傷風雖然纔剛好,但自信還有體力應付幾個小鬼。

“那好,我明天就帶你去。”

“這麼快就有人肯請我?”

“有我當介紹人,你安啦!”那份家教本來是他在做,不過現在要讓給她來教;那些大老闆應該不會介意纔對,畢竟他們在乎的只是T大學生這頭銜,好像以爲有T大這名號做保障,小孩子就一定會考取好學校似的,委實勢利得緊。

但家教讓給她後,他就得去找新工作了,下學期的學費還沒着落呢!看來他雜工是做定了……唉,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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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新錯了,大錯特錯,簡直錯得離譜。

什麼教幾個小鬼用不着費多大心神?如果授課對象是一羣被父母寵壞的小惡魔,那要教他們就不只是一句“費心”可以說得過的,那根本是在拼老命嘛!

吹拂着剛被那些小惡魔整出來的傷口,她心裏積着一籮筐委屈的淚。

原來賺錢這麼辛苦,她以前都不曉得;在家裏那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如今想來簡直像場夢。

難怪父母堅持要她嫁人豪門,全是不想叫她去看人的臉色喫飯;她現在慘了,對父母專制的愁怨也減了些,但一心想活出自我的希望卻還是沒變。

只是她現在需要一副肩膀來依靠,郝樞啓爲什麼還不回來?她的苦只有他能瞭解,也只能向他傾吐

“嗚……”揉着青黑的手臂就想起剛纔被羞辱的慘狀,她被那些小惡魔從二樓的樓梯上推下來,他們的父母居然不罵小孩,還嫌她一個女孩子當家教缺乏威嚴,小孩子們纔不信服她。

聽聽,這是什麼話?那是不是女孩子都不能擔任教職了?還是因爲她是花錢請來的,所以就沒人尊重她?那些個混賬有錢人以爲有錢就了不起、可以壓死人了,什麼玩意兒嘛!惹火她,她就辭職,不幹了!屋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水如新一個箭步跳起來,衝出去開門。

“樞啓,我跟你說……”一見着他,淚水就忍不住潰堤而出。

“對不起,如新,有話明天再說好嗎?”郝樞啓掩嘴打個呵欠,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可是……”她淚水滴滴落,心情真的差到極點,現在不說,這一晚她就要垂淚到天明瞭。

“對不起,我實在太累了,明天一定聽你說好嗎?”他幾乎是爬着進家門,身子一沾上被窩就哐啷一聲,倒臥不起了。

“樞啓……”她也看出他累了,但是——“樞啓,你聽我說一下好不好?”這怨氣不吐,她睡不着啊!

“乖!”他下意識摸摸她的頭,夢囈道:“如新是好女孩,要堅強點好嗎?”說完,他翻個身,這回真是怎麼叫也沒反應了。

她咬着脣!縮在他身畔。他叫她堅強,意思是讓她忍耐嘍?可是,這麼委屈的工作,誰做得下去?

“樞啓……”水如新不甘心地拉拉他的手,觸碰到的是一片傷痕累累、長滿厚繭的肌膚。天哪,他的手還在滲血呢?

她慌張地在屋裏翻箱倒櫃,找到一隻簡陋的醫藥箱,倒出些升碘酒幫他消毒傷口。而郝樞啓在睡夢中皺了下眉,卻沒有清醒,他已經完全累癱了。

摸着那雙手,她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很幸福,再大的擔子他都爲她扛了,她只得了一點小瘀青算什麼?他掌間七零八落的擦傷纔可怕呢?

原來工作是要這麼辛苦的,驟然明瞭,心下不免忐忑,但離家時,她早有覺悟會受苦,如果現在一下子就被打倒,從前的努力豈不白費了?

正如他所言,她得更堅強些纔行!伸手抹乾了淚,她螓首倚在他背部閉上了眼,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汗味兒和男人味兒,並不特別好聞,卻充滿安全感。

“起碼我不是一個人,還有你幫我,對不?!”如新苦笑地自我安慰,“爲了你、也爲了我自己.我會變堅強的。”她想長大、想實現夢想,就得犧牲某些東西,她記得他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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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沒有放棄!水如新興奮難耐地領下她人生中第一筆靠自己雙手賺取來的薪水。雖然只有少少幾張鈔票,還不及她以前在家裏一個月的零用錢,卻叫她感動得紅了眼眶。坐立難安地在房裏踱着方步,她有滿腹的心情故事等着跟郝樞啓分享。不過他近兩個月都很忙,總是工作到半夜兩三點纔會回家,甚至好幾回都到了凌晨才進家門。

“不曉得他打什麼工,要工作到這麼晚?”好奇怪,以前他們只能在學校相遇,卻常常碰面、聊天;現下兩人住在一起,反倒似陌生人般,幾天見不着一次,有時就算碰到了,也各忙各的,少了過往那種相處無間的契合感,不覺叫人泄氣。

不過今晚不一樣,她實在是太高興了,無論如何都想等到他回家,第一個告訴他,她心底的喜悅。

“如新。”外頭傳來拍門聲。

她嚇了一跳,瞄一眼手錶,才七點半,他不可能這麼早回來吧?

“誰啊?”她決定問清楚纔開門。

“是我,郝樞啓。”

她“叭”地一聲迅速打開門,“你……真的是你?”

“不然還會有誰?”郝樞啓手裏提着大包小包走進來,“你怎麼連我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我以爲你要到半夜纔會回來嘛!”她關上門後,走到他旁邊,“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提前收工,又發了薪水,就回來嘍!”他拿出兩包薪水袋, “喏!你下學期的學費。”他慶幸將家教讓給她,自個兒去幹苦力,薪水高多了,不過有些累就是了;但他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就賺足兩人的學費,還是很值得。

“我……”她捧着薪水袋,眼眶不住發酸, “謝謝你,樞啓,謝謝!”這包薪水比她的起碼厚上三倍,可以想見他付出的辛勞也是她的三倍;他這般辛苦,她該如何做才能回報他呢?

“謝什麼?”他揮揮手,打開手中的袋子,“瞧,慶祝我們籌足學費,我還特地買了些滷菜、兩碗牛肉麪和兩打啤酒!我們今天好好打打牙祭。”

“耶!”她歡呼,已經好久沒喫一些像樣的東西了。爲了省錢,他們不是喫泡麪、就是啃麪包,胃都給餓扁了。

他倒了碗牛肉麪給她:“快趁熱喫。”

“嗯!”她唏哩呼嚕吞下一口牛肉麪,纔想起自己也領了薪水, “樞啓,你瞧。”她完整無缺地奉獻出自己的薪水袋。

“什麼?”他接過來一瞧, “你賺的啊,了不起喔!第一次自己賺錢感覺很不一樣吧?”

“嗯!”她搔搔頭,傻笑着,“不過還不到你的三分之一,我……好丟臉,賺不到更多的錢。”

“那有什麼!我工作的經歷比你長,賺的錢比你多很正常啊!”他又把薪水袋還她。

“咦?你不要嗎?”她拿着錢發呆。

他拿滷菜的手頓了下,“我怎能拿你賺的錢?”

“但這是要貼補家用的啊!”她住在他家裏、用他的水電、花他的錢……自然也想盡一份心力。

“不必了,這個家我還供得起,你不用擔心家用問題,你自己賺的錢就自己存下來,看有什麼要買的就去買吧!”他還有一點兒男人的骨氣,不想用女人的錢。

“可是……”她覺得家是兩個人的,不該只交付給一個人扛。

“我說你別擔心嘛!”他開了罐啤酒,仰頭灌下一大口,“你們女孩子有很多時候、很多機會得花一些錢,這種事我身爲男人是無法明白的,所以你身邊好歹得留些錢纔行。”

“我要用什麼錢?”她有得喫、有得住,食衣住行他都供應了!她還要其他花費嗎?

“當然要啦!像是化妝品、保養品、衛生用品之類的,哪一樣不用花錢?”千萬別指望他會去爲她準備那些女性用品,男人搞那玩意兒,多丟臉!

“那個……一定要嗎?”其實她不介意做個單純、簡樸的女人。

“你是女孩子嘛,那些東西哪能少?”他仰頭,整罐啤酒下了肚,“再說,女孩子身邊有點私房錢,也會多些安全感,所以嘍,把錢收好,別再拿出來了,知道嗎?”

“那……好吧!”水如新把薪水袋塞進口袋裏。她想,不如就把這些錢存下來。當作兩人以後共同生活的救急基金,“喂,你喝什麼?也給我喝一口啊!”

“啤酒。”他自塑膠袋裏掏出一罐冰啤酒丟給她。“喝啤酒、配滷菜,人生至樂,不過……你能不能喝啊?”他看她不過輕嘗一口,五官都皺成一團了。

“哇,好苦!”什麼人生至樂?分明是人生至苦嘛!

“哈哈哈……”他拍掌大笑,“這證明你還沒長大,小孩子都不喜歡喝酒的,拿來。”他搶過她手中的啤酒,“這種甘美的滋味只有大人才懂得享受。”

“我是小孩子!”水如新從來就受不得激,這下子別說啤酒,就算農藥她也照灌不誤了, “我們兩個同年!你搞清楚點好不好?”二度搶過啤酒,她像水牛飲水般,咕嚕咕嚕地灌個不停。

“喂,你行不行啊?雖然是啤酒,但這樣喝也是會醉的。”

“你纔不行呢?”喝完一罐啤酒,她雙頰已經酡紅得似要滴出血來,“廢話少說,敢不敢跟我比啊!”

“你敢跟我挑戰?”他已有了兩三分的醉意,笑得無比猖狂,“我是酒王,乾杯不醉的。”

“比過才知道!”她雖沒飲過啤酒,幼時卻常陪父親上法國品嚐葡萄酒,自信酒量不輸人。

“比就比。”酒意助長膽量,卻煽滅了理智,郝樞啓打開了整整一打啤酒,與她捉對廝殺了起來。

“來,幹了它。”連續幾罐啤酒下了肚,水如新搖搖晃晃跳起舞來。

“哈哈哈……好醜,好像猴子在耍猴戲……”他也醉得不輕,拿筷子在桌上又敲又打。

“你敢說我像猴子?”她手插腰,“有本事你來跳啊!”

“我跳就我跳,絕對跳得比你好看。”他脫掉外套,也跟着顛顛倒倒起身。

“好啊、好啊!再脫、再脫——”她在一旁又吹口哨,又拍手的。

郝樞啓本來就年輕氣盛,受此鼓譟還不緊跟着將襯衫也一起脫了。他把襯衫拿在手裏揮舞着,水如新的情緒更是被煽揚到最高點;彷彿嫌拍手不夠表現心情的激奮似的,她更用力地踏着地板。

“褲子、褲子、褲子……”

“好!”應觀衆要求,他扯下皮帶連褲……也一起脫了。

“哇!好棒哦——”她歡呼聲大得像要掀了屋頂。

“換你了。”大概是跳得渴了,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拿起啤酒又繼續喝!

“好啊!呵呵呵……換我脫……”她醉得口齒不清,連襯衫的扣子都解不開。

“笨死了!”實在是看不過她在那邊跟釦子糾纏不清的蠢樣,他伸過手,“我來幫你!”

“不要,我自己來。”她掙扎着跟他搶解釦子。

突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哇,好白哦!”他忽然覺得口好渴,喝下肚的啤酒似乎變成火了,正在灼燒着。

她面對他歪着頭笑:“你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嗎?”他真的很想摸。

“是你就可以。”她嘰嘰咕咕地笑着。

“那我要摸了。”他的手掌輕輕刷過她的豐胸。

驀地,一陣閃電同時劈進他們腦海裏,兩人的眼睛不約而同瞪大、瞪圓。她的胸部上上下下起伏着,他的眼珠子就跟着她轉,不停地轉呀轉的,彷彿轉進了一處五彩迷宮,他的理智盡陷於此,身體裏惟一僅剩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火熱的情潮。

“如新,我……”溫柔攬過她,他在她的小嘴上輕啄了一下。

“唔!”她眼裏盡是一片迷濛的秋水,“樞啓,我好熱……”

“我幫你脫衣服好不好?”不待她同意,他的雙手已自動自發解去了她的衣衫,不一會兒,粉雕玉琢的嬌軀已裸裎在他眼前。

郝樞啓硬生生嚥下一大口唾沫!感覺火焰已代替血液侵佔了他全身的血管,他的身子快被這股慾火給燒爆了:“如新……”

“嗯?”她輕哼。

她的呻吟無疑是一桶油,生生加入他體內的焰火中,將它們轟燒成一股沖天烈焰。他再也控制不住翻身壓下她,嘴脣在她的臉上、頸邊、肩窩各處遊移不離……隱約有種體認,某些事情不一樣了,但……是什麼呢?身體完全主宰了大腦的運作,任其牽引着她進入雲霧!直人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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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道金芒驚醒了兩隻早起的鳥兒,郝樞啓和水如新同時自地板上挺坐起來。

“奇怪,我怎麼睡在這裏?”默契十足地,他們不約而同開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哇!”合作無間地尖叫穿破了黎明的寧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二十分鐘後,當他們穿着整齊回到客廳時,兩人臉上都是一片慘白。郝樞啓和水如新垮着雙肩坐在地板上,沉默像塊無形巨石,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好半晌後,郝樞啓清清喉嚨,試着打破僵局。

“如……如新,你還記不記得昨晚……”

“我們開了場慶祝會,還喝了一點……酒!”真的只有一點嗎?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啤酒罐,數一數居然有二十來罐,老天,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喝了這麼多酒?

“嗯!這一點酒還真不少。”他把空的啤酒罐全撿回來排好,整整有兩打。

“都怪你,幹麼買這麼多酒?”

“這些酒我本來打算喝一個月的。”結果卻在一個晚上喝光了,難怪會鑄成大錯。

她用力抓着頭皮,也不記得自己爲什麼要喝酒了,只知……大錯已成,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他的神情也是一片苦惱,“一般遇上這情形多是……結婚嘍!”

“你要我馬上嫁給你?”並非討厭他,心裏也曾多次幻想將來嫁予他爲妻;但那是將來,現在他們都才十來歲,大學還沒畢業就要結婚,她不知道這樣倉促的婚姻是否有保障?

“不然你說咧?”他也沒想過這麼早結婚,在他的人生藍圖裏,成家還排在事業之後,他原本是打算先開創出一番事業後,再帶她回水家,向她父母提親、光明正大地將她迎進郝家門的。

誰知……唉!總歸一句話,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她抱着腦袋哀嚎,這種事她以前又沒碰過,誰曉得該怎麼辦?

“都是這些酒惹的禍啦!酒能亂性,說得真是一點兒也沒錯。”末了,她乾脆把氣都出在那些空酒罐上。

“沒錯,都是這些酒害我們的,踩扁它。”他跳起來,把那些空酒罐一個個踩扁。

“好!踩扁它。”她也跟着加入發泄行列。

直把所有的酒罐都踩扁後,他重重地一頷首:“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從此戒酒。”

“我也是。”她舉起右手高聲宣誓。

“所以,”他用力深吸一口氣,“我們絕不會再犯相同的過錯,對不對?”

“對!”她大聲附議道:“因此,這次的事……”

兩個人迷惘的眼珠子竟選在此刻,同時發出燦亮的虹光。

他們一起彈指:“這次的事純屬意外!”

“沒錯,‘意外’就是不小心發生的事,人們不應該將它放在心上,耿耿於懷。”她進一步解釋道。

“那就讓我們一起忘了它吧!”郝樞啓大聲宣佈。

“好,忘掉它。”水如新拼命搖着腦袋,好像要把昨夜發生的事全搖掉般,“昨天晚上我們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從此以後誰也不準再提起。”

“違約的人是小狗。”她舉掌,與他在空中互擊、定下盟誓。

一夜的旖旎就在兩人都不肯面對現實的情形下,以一句“意外”收場。

但……事情真能這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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