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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偏偏愛上你》 / 黃千千 / 第2章 / 共11章

“媽,我回來了,我肚子好餓喔!”

林怡君開學了,在離於家半個小時車程的私立高中唸書。剛下課的她,才推開大門,提在手上的鞋于都還沒放進鞋櫃裏,嘴巴就忍不住大聲嚷嚷。

自從住進於家後,她變得很愛喫,非常愛喫,像是想把以前喫不夠的都補償回來似的。

於是學生制服下的她,不僅臉更圓了,連身材都變成圓滾滾的,簡直就是一頭小肥豬。

“君君……”丁美芳連忙小跑步地走到女兒的身邊。“小聲點。”

發現媽媽的聲音有異樣,林怡君彎下身,將球鞋放進鞋櫃後,抬起頭便看見了整整一個月不見的於南天。

難怪丁美芳要這麼緊張,她真怕女兒會惹於南天不開心。

她已經辭去工作,專心在家爲於宗翰整理家務、料理三餐。雖然她是於宗翰的女人,不過還是註定要看於南天的臉色。

“南天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林怡君揚起陽光般的大笑臉,走到於南天的面前。

坐在沙發上的於南天,眼皮連動都沒有動。不熟裝熟,他不喜歡林怡君小小年紀心機就這麼重、手腕這麼熟練。

他後來才知道,丁美芳已經三十六歲了,原本是爸爸公司的總機小姐。其它的背景資料還是不詳,他不想差人去調查,若做到這麼絕,一定會傷害到他和爸爸之間的父子感情。

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看似淡薄,只有他們才知道,他們只是不擅長把關心掛在嘴邊,其實他們都非常深愛對方。

“南天大哥,你累不累?”林怡君像只哈巴狗般努力地討好着家裏的大少爺。

“不累。”他淡淡說了句,然後起身,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間。

於南天下午三點進門,發現丁美芳正在拖地,他心裏很驚訝,她跟了爸爸之後,應該是要整天逛街、喝下午茶,過着少奶奶的生活,怎麼會在做家事?

原本家裏就有請鐘點女傭,一個星期來三次,負責洗衣服及整理家務,結果丁美芳竟然自己做起了打掃的工作?

於南天不想令夾在中間的爸爸爲難,所以他才答應讓她們母女進門,也藉着去大陸出差的機會,讓自己的心思沉澱,順便也在等待丁美芳使出任何手段來。

“於先生,我……晚上我煮了你爸爸愛喫的菜,不知道你……”丁美芳欲言又止,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於先生?”於南天回頭,挑動濃眉,冷哼了一聲。丁美芳喊他於先生?

喊名字顯得太親匿,喊喂又顯得不懂禮貌,這個稱呼的問題,始終困擾着丁美芳。

“還是,該喊你什麼比較好?”丁美芳試着問。

“我會留在家裏喫晚餐。”說完,他才走進他的房間。

看着於南天消失在門後,丁美芳知道,以後還是得喊他於先生。

林怡君拉了拉媽媽的手腕,“媽,別想太多,我來幫你,我們讓南天大哥知道你的好手藝,這樣他就會像伯父那樣,天天都趕回家來喫你做的菜。”

看見女兒的笑臉,丁美芳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至少於南天沒有任何惡言惡語,也沒有轟她們母女出門,還願意喫她煮的晚餐,她還是感到相當的高興。

晚餐時,桌上擺了一桌的菜色,雖不是什麼頂級的好菜,但色香味俱全,一定可以讓飢腸轆轆的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家裏好久都沒有開伙了,自從美芳住進來之後,我天天都想回家喫晚飯。”於宗翰笑了笑,“南天,你喫看看,美芳很會做菜。”

於家三個大男人,不是長期在外求學,不然就是工作繁忙,因此在喫的方面,一向是自己解決自己的,最多就是帶外食回家喫,很少有全家人一起用餐的時候。

於南天動了筷子,輕嚐了一口清蒸鱸魚,味道清淡不膩、肉質鮮美,果然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比起他那個什麼家事都不會做的媽媽,丁美芳的確技高一等。

丁美芳提吊着心看着於南天,沒見到厭惡的表情,她才慢慢吞下一口飯。

“南天大哥,不是我在吹牛,我媽媽的手藝很好哦,你看我喫得肥嘟嘟的樣子就知道。”林怡君嘴裏咬着肉,還不停地說着話。她很怕氣氛冷掉,這樣媽媽的心裏就會難過,就讓她來耍三八,一定要把氣氛弄活潑些。

“自從君君住進家裏之後,家裏就熱鬧許多,爸爸這才知道有個女兒是這麼的好,你和東樂這兩個大男生,從來也不會陪我說說話。”於宗翰是真的喜歡能言善道、活潑開朗的林怡君,有這個小女孩在,徹底改變了一向沒有聲音的家。

這是抱怨嗎?於南天竟然聽見了爸爸的抱怨!那個從來八風吹不動,始終將心事埋在心底的爸爸竟然在抱怨?

“爸,那以後就讓她多陪你說說話。”於南天這才正眼看着林怡君。

她長得比丁美芳遜色多了,一點都沒有遺傳到丁美芳的美麗。皮膚太黑、頭髮太毛,還有一張大餅臉,勉強可以用清秀或者可愛來形容,只是每次看見她的笑容,都會讓他的心裏有種不平衡的怪異感。

一頓晚餐,氣氛算是平和,只有林怡君拼命的嘰嘰喳喳,是在熱氣氛,也是在討好於南天。

夜裏,一向晚睡的於南天在睡前到廚房找飲料喝,在轉回客廳時,看見了丁美芳墊起腳尖從爸爸的房間走出來,然後走進了林怡君的房間。

這是怎麼回事?她和爸爸沒有睡在一起?於南天縱使滿心疑問,也不好當面問爸爸,畢竟他們不是那種可以談私密事的父子。

隔天一早,是小週末的星期五。

丁美芳在廚房準備早餐,一見到於南天,她就微微淺笑。

“於先生,早。你想喫什麼?”

於南天習慣性的皺了眉,這樣的問法,怎麼好像是以前家裏還有菲傭時,菲傭會對他說的話。

“不用麻煩了,我習慣在外面喫。”

“不麻煩,有現成的吐司。還是我將做好的三明治包起來,讓你帶到公司喫?”丁美芳不死心地又問。

“那就隨便。”他轉身走往浴室洗臉刷牙。

很顯然爸爸和那個君君已經出門了,或許他該趁這個機會和丁美芳多聊幾句。

當他在餐桌坐下來時,桌上已經有了火腿三明治和一杯鮮奶,看來丁美芳已將他的喜好打聽得一清二楚。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於南天對着丁美芳說。

丁美芳一楞,視線從烤麪包機上栘向他,“謝謝。”

“你怎麼認識我爸爸的?”

看來他是要跟她話家常,於是丁美芳戰戰兢兢的在他的對面坐下。

“我是於總公司裏的總機。”

俊傑集團說穿了就是於氏集團。

從於爺爺開始創業,然後經由兩位夫人的開枝散葉,總共生了四個兒子、四個女兒,這八個兒女又生了二十幾個第三代,而於南天在第三代裏,屬於於爺爺特別栽培、浮得上臺面的佼佼者。

集團從傳統的紡織起家,到現在橫跨了營建業、百貨業及科技業。

於宗翰在四兄弟中,野心最小,從不參與兄弟姊妹的奪權爭利,也最不具總經理相,因此,只負責旗下逐漸凋零的紡織公司。雖掛着總經理的頭銜,事實上大權都在集團總裁於爺爺的手上,於宗翰這個總經理,算起來只是個領薪水的經理人。

“總機和總經理,雖然都有個總字,但可以相識、相戀,這也差太多了吧?”於南天淡淡地說。

“於總人很好,把我當親人在照顧,讓我和君君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我真的很感激他。”

丁美芳的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說謊。

“這個我帶在路上喫。”他將鮮奶一口喝盡,然後拎起三明治,走出家門。

於南天回想起一連串的不合邏輯,覺得事情越來越詭異,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記火鍋店裏,依然座無虛席。

林怡君小小的身影,不時在廚房裏穿梭。每個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她依舊來到方記火鍋店打工賺零用錢。

不能因爲目前有於伯父照顧她,她就當起大小姐,她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這麼幸福的人。

命運之神只要不苛刻她,她就萬分慶幸了,她不會貪圖不屬於她的榮華富貴。所以,她要更努力賺錢,萬一再次被於南天給趕出去,纔不會從極樂天堂摔到極苦地獄。

“君君,外頭一次進來好幾桌的客人,你出來幫一下忙。”李阿姨在她身邊交代。

“知道了。”林怡君走到外頭時,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位置的於南天和他那位漂亮的女友。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南天大哥,不但面帶笑容,還替女友剝蝦子。

而他的女友,有着細細的眉、大大的眼、薄薄的脣,長相沒有紫柔那麼粉嫩,卻有着十足十的女人味。

原來南天大哥喜歡的是這種長頭髮的女人,那從現在開始,她也要將一頭的短髮給留長,她一定要努力讓南天大哥喜歡上她。

就在林怡君選出翠上的菜盤之後,於南天的女友正好伸手招着穿着圍裙制服的她。

“小姐,請問需要什麼嗎?”她還是沒有勇氣跟於南天相認,萬一在這個場合於南天給她臉色看,那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請給我豆腐和鴨血。”於南天的女友說。

“請等一下,馬上來。”林怡君偷空看了於南天一眼,於南天正好也以莫測高深的眼神看着她。

林怡君對他笑了笑,然後才走到廚房拿了豆腐和鴨血。“先生、小姐,請慢用。”

於南天看着林怡君離開的背影。這小女孩在搞什麼鬼?不是才高一嗎?都已經住進他家了,爲什麼還要來這裏打工?

“南天,你在看什麼?”陳舒琳隨着他的眼神看過去,不明白他在看什麼。

“沒什麼。”於南天繼續動起筷子。

拿到電信工程學學位的於南天,目前在俊傑集團所屬的俊傑科技服務,在通信研究團隊任職,主要是在開發市場、研究市場,並且一步一步朝管理之路邁進。

而陳舒琳也是該團隊的研究員,兩人在朝夕相處之下,自然而然發展成比普通同事還要好,但距離男女朋友還差一點的交情。

因爲陳舒琳非常喜歡喫方記火鍋,在她有意將感情增溫下,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纏着於南天陪她一起來喫飯。

和陳舒琳的晚餐結束,他照例送她到捷運站,然後他在抵擋不住的好奇心下,再度回到方記。

只剩下七成客人的店裏,已經看不見林怡君的蹤影。於是,他又走到三米寬的防火巷。

方記的後門邊,依舊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賣力的洗着水槽裏的碗盤。

他皺眉,不知道這對母女在賣弄什麼詭計。以可憐的姿態來博取同情,進而讓她們入於家的門,然後分得龐大的財產?

他不能不這想,誰讓於家的招牌太響亮,而丁美芳又太年輕。

十點過後,他看見她走出店門口,接着又看見她和一位看起來很油條的高中生說話。那高中男生替她戴上安全帽,她還是一副笑得很白癡的樣子,最後坐上那個男生的摩托車。

憑她那副蠢樣,才升上高中一個月,就交到男朋友?

這個小女生,或許不像表面那麼單純簡單。

於家的庭院裏,在小小的魚池旁,在千紫萬紅的花海中,有一張乘涼用的鞦韆。鞦韆上,林怡君正抱着一本書,蜷曲着身體,在日落霞光中睡着了。

於南天將車子停在庭院旁的空地,才下車就看見她。

週日的午後,時間慵懶得像是停止了轉動,風輕輕在耳邊吹動,他的脣角也不自覺揚起。

從大陸回來這一個月,他很少跟林怡君碰上面。她上學時,他還沒起牀;而他深夜回家時,她幾乎都在房間裏。

連晚餐,他都很少在家裏喫。除了很忙之外,不知爲何,他竟排斥與那張愛笑的臉相處。

看她睡着的模樣,就讓他想起哈巴狗。

四肢短小,肌肉豐滿,臉上的五官平坦,眼皮略略浮腫,微啓的嘴有着淡淡的笑容,看得出來她睡得極舒服。

她黑油油的眼睛,總是帶着討好的眼神,她還是一隻擅長搞笑、狗腿奉承的哈巴狗。

林怡君的睡眠極淺,長年的警戒心,讓她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自己嚇自己的驚醒過來。

而如今,她感覺到有個物體,遮住了她原本暖暖的光線,她眨動惺忪的睡眼,看見了遮住光源的男人。

“南天大哥?”她在嘴裏呢喃。“不對呀,他怎麼可能會對我笑?等她將模糊的眼睛揉得更清楚些之後……

“啊……”她嚇得跌下了鞦韆,一屁股狠狠地坐在地上。

於南天脣角僅存的笑意隱沒了,轉身就要往屋內走去,長腳才邁出一步,想了想又轉了個方向,來到林怡君的身前。

他伸出一隻手,林怡君看着他的動作,雖然有些不解他的好意,她還是反射性地將自己的手交到他的大手裏。

他一把將她拉了起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放開她的手。

“南天大哥,謝謝你。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她看着他的人,感受手裏的溫度,傻傻地笑了出來,看來他並不是那麼討厭她。

於南天頓了頓,沒有答話,就這麼走進屋內。

“南天大哥,今天天氣很舒服,沒有那麼熱了,我覺得應該是秋天來了。你今天去哪玩?是跟那個在火鍋店喫飯的女朋友一起出門的嗎?”她哇啦哇啦的說着話,跟在他的背後走到客廳。

於南天濃眉皺起,她還是一隻很吵的哈巴狗。

“我爸呢?”他只好出聲打斷她。早知道不該一時婦人之仁伸手去拉她一把的。

“南天大哥,伯父和我媽媽一起出去,說是要去百貨公司買東西,晚上不回來喫了。”

“喔。”他繼續走到他的房門口。

“南天大哥,我媽以爲你今天晚上也不會回來喫,所以就沒準備晚餐,看你要喫什麼,我煮給你喫。”雖然只能對着他的背影說話,她還是努力不懈地想拉攏他。

如果於南天能給媽媽好臉色看,相信媽媽住在於家一定會更快樂的。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喫。”他握上房門的把手時,又聽見她那清脆中帶着飛揚的聲音。

“南天大哥,我有跟我媽媽學煮菜,所以我煮的東西還不錯喫哦,你想要喫什麼?”

她左一句南天大哥、右一句南天大哥,叫得他的頭都痛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吵?你可不可以閉嘴?”

他的話很冷,沒有任何高低起伏。接着“砰”一聲,房門在她眼前五公分處給關上,就差那麼一點,她已經夠塌的鼻子就要撞得更塌了。

她雖然有那麼一點點難過,但她不會被打敗的,如果她會就此而垂頭喪氣,那她就不叫林怡君了。

林怡君之所以是林怡君,除了名字通俗到無人能敵之外,她還是隻打不死的蟑螂。

總有一天,她會離開於家,所以就算於南天再怎麼討厭她,她也無所謂,可是媽媽就不同了。

媽媽好不容易遇上像於伯父這麼好的男人,這是媽媽遲來的幸福,她一定要助媽媽一臂之力,讓於南天喜歡媽媽,讓媽媽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捲起袖子,穿上媽媽的圍裙,翻看冰箱裏的食物,只有肉絲和一些青菜,那就煮個什錦麪好了。

不到二十分鐘,兩碗色香味俱全的什錦麪上桌。她走到於南天的房門口,雖然她不怕碰釘子,但她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握起拳頭輕敲房門。

“南天大哥,我面煮好了,你可以出來喫了。”一秒鐘、二秒鐘、三秒鐘……聽不到房內有任何的回話或者動靜,於是她又喊着:

“南天大哥,南天大哥。”這次她沒有敲門,而是側臉將耳朵貼靠在門板上,想聽聽看房內到底有沒有他的聲音。

怪了,他到底在不在房內?她心裏猶在納悶時,房門突然打開,她的身體一時失去門板的倚靠——

“啊……”在她的叫聲中,她跌入了於南天的懷裏。

於南天胸口被她胖胖的身體一撞,讓他眉頭又皺了起來,然後他用兩隻手抓住她的兩條手臂,迫使她離開他的胸口。

“你在幹什麼?”他壓低聲音。

“我……我叫你喫麪,你都沒有回應,所以……”兩隻手臂還被他牢牢抓住。長這麼大以來。她第一次跟一個大男人這麼近距離接觸,害她很沒用的心頭小鹿亂撞了好幾下。

他放開手。“我說過我不喫。”他聞到了香味,空空的胃在翻滾作怪,他不知爲何還在口頭逞強。

他雖然不歡迎她們母女,但還不曾對她們口出惡言或動怒、發脾氣,他只是一副拒人於千里的難以親近樣。

他明知自己不該這樣,他這樣冷眼對待一個小他十歲的小女孩,這根本算不上好男人的行爲,可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南天大哥,我都已經煮了,你至少喫一口,若不好喫就不要喫嘛。”她的眼神充滿盈盈的乞求。

一個人幹什麼活得這麼自卑,難道她不懂什麼叫尊嚴?他很想拒絕,可是看見她那副哈巴狗的樣子,他就再也拒絕不下去。

他定到餐桌,拿起了筷子,吞了一口面,的確是好滋味。

“好喫嗎?合你的口味嗎?會不會太鹹?”她眼巴巴地問。

“你可不可以安靜地讓我喫麪?”

“可以,當然可以。”她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然後,她也跟着拿起筷子。

萬歲!南天大哥肯喫她煮的面,那是不是代表,他慢慢的接受她這個妹妹了?

今晚,只有她跟他,是她跟他的第一次晚餐。

雖然他的臉還是很臭,悶着頭一直喫,連句話都不肯說,但是,這頓晚餐,讓她足足快樂了一整個晚上。

凌晨一點。

於南天習慣在睡前喝一杯牛奶,好舒緩他工作一整天的疲憊及壓力。當他喝完牛奶,正一腳要跨出廚房時,就看見丁美芳又從爸爸的房間走出來,他腳一縮,縮回了廚房的牆邊。

“美芳,我們談談。”

於南天聽見爸爸的聲音。

“於總。”

爲什麼丁美芳會喊爸爸“於總”?

“美芳,這樣也不是辦法,你天天等到半夜才能回房去睡覺,長久下去身體一定會受不了的,乾脆讓南天和君君知道,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夜裏的聲音傳遞得很清楚,於南天一字一句聽進了爸爸所說的話。

“於總,對不起,給你帶來麻煩了。”

“別這麼說,我想南天不會告訴君君的。”

“如果讓君君知道,我是來你家作傭人的,那她一定不會答應住進來的。你別看君君整天笑咪咪的,其實那是怕我擔心,那孩子捨不得我喫苦受罪,要是她知道,我怕她心裏會很難過。”

“你不是傭人,我早說過了,你是個朋友,來我家裏幫忙的朋友。”

於南天聽見爸爸加重的口氣。

“於總,你人真好,願意讓我用這樣的身分住進來。你不知道從小到大君君喫了多少的苦,在這的兩個月,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君君是個好孩子,我好幾次要拿錢給她,叫她不要再去火鍋店工作,她都不肯。”

“於總,你供我們母女喫住,還每個月付我薪水,君君本來就不能再拿你的錢。她常告訴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南天趕出去,所以她很有危機意識,一定要自己賺錢她才安心。”

提到他的名字,於南天的心口震了一下,他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

“不要怪南天,他也是爲我着想,他以爲你會跟我這個老頭子在一起,圖的是家裏的財產。我們不如老實告訴南天,他知道實情後,就不會再對你或者君君有任何懷疑了。”

“我看得出來,南天並不喜歡君君,要是他知道我只是你請來的管家,他會不會更討厭君君,或者對君君說些不該說的話?”

他的品格有這麼糟嗎?於南天的火氣隱隱上升,原來他在丁美芳的眼裏,評價是這樣的低!

“不會的,南天的個性和我很像,我們都不擅長表達情緒,其實他的心很軟,也很有愛心,他這麼做都是爲我好,你別想太多。”

“我只想讓君君以爲我這個媽媽找到幸福了,那她就可以安心的唸書、安心的長大。你知道嗎?君君的成績會這麼差,都怪我這個媽媽!她沒有一天可以好好坐下來唸書,總是跟着我東躲西藏的,她連幼稚園都沒有念過……”

於南天聽到丁美芳的聲音略帶哽咽。

“別這麼說,在那種環境下,君君不但沒有變壞,還這麼乖巧懂事,都是你這個媽媽的功勞。”

“要不是君君的爸爸在臺北出現過,我也不會住進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看我和君君還是搬走好了。”

“君君已經念高中了,難道你想要再次居無定所,讓君君考不上大學嗎?”

於南天從廚房的牆邊走了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美芳和於宗翰一怔,兩人相視看了一眼,知道紙再也包不住火,既然如此,那就把該說的說清楚。

“都坐吧。”於宗翰率先在沙發上坐下,丁美芳和於南天也跟着坐下。

丁美芳一臉的尷尬和心急,卻也知道事情再也不能隱瞞了。

“南天,事情是這樣的……”於宗翰開始緩緩地從頭述說。

於宗翰和丁美芳的情誼建立在兩年前的一次生死交關。

一向有心臟病史的於宗翰,有天在公司的茶水間裏突然心臟病發,幸好丁美芳剛好走進茶水間要爲開會的客人泡茶,經她緊急替於宗翰拿出口袋裏的藥丸,並大聲呼叫引來保全人員的幫忙,緊急將於宗翰送醫後,才挽回了於宗翰一命。

不過這件事,當時在國外唸書的於南天和正在當兵的於東樂並不知情。

之後,於宗翰爲了答謝丁美芳的救命之情,曾想以薄禮答謝,但卻被丁美芳拒絕了。從那時候開始,兩人就建立起情誼,她把於宗翰當一個大哥在尊敬,於宗翰也把她當小妹在照顧。

直到四個月前,丁美芳在下班後,在公司附近被一個看起來十足流氓樣的男人糾纏,兩人發生了推擠,她因爲慌張失措、驚駭不已,差點撞上剛從地下室開車出來的於宗翰。

於宗翰將丁美芳緊急拉上車,她才道出那個男人是她倒債數百萬,消失十一年不見的老公。

幸好她曾經到法院申請婚姻無效,也已獲判離婚。雖然之後她再也沒有遇見她的前夫,但她還是怕她的前夫會到公司來找她的麻煩,破壞她平靜許久的日子。

於是於宗翰建議她辭去工作搬進於家,這樣她和君君就能安心過日子。

丁美芳考慮再三,最後爲了君君將來着想,她答應了於宗翰的建議,她不能再讓君君喫半點苦,甚至受到無賴前夫的威脅。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如此,於宗翰感謝丁美芳的救命之情,所以提供了一份隱密又安穩的工作給她.,而丁美芳也怕君君擔心及難過,所以以於宗翰同居人的身分住進了於家。

聽完了事情的經過,於南天覺得很恍惚,跟他想的簡直是天差地遠,他怎麼想都想不到丁美芳竟是爸爸的救命恩人,更沒想到她們母女的人生竟如此的坎坷辛酸!

這一夜,他徹底嚴重的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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