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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戀人不窮酸》 / 田婈 / 第9章 / 共12章

當晚,由辛家興做東爲陳莙莙洗塵,理所當然滕嶽和鍾語歡是座上佳賓。

不過鍾語歡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滕嶽纔是真正的佳賓,她能跟他們同桌喫飯而且她總覺得陳莙莙的眼光想殺她,一雙瘦弱的手,直想攀上她脖子勒死她似的。

“滕嶽。”進入餐廳前,鍾語歡拉住了滕嶽。

“嗯?怎麼了?”滕嶽柔聲的詢問。

“你待會兒要儘快讓陳莙莙說出畫中人是誰,我有預感她想凌遲我。”

“你想太多了吧?什麼時候病成疑心鬼?”滕嶽捏了她的耳垂一下,笑了笑,又無奈的說:“我倒希望她不要說,我已經不想知道真相。那會逼我們走上分手之路。”

“不會!絕不會!”鍾語歡肯定的說。

她可真有信心!

“那你就不要這麼急了!否則我會以爲你自己也根本沒信心。”滕嶽笑裏有酸楚和疑惑,但眼裏卻只有對她的寵溺。

“誰說的?”

“滕嶽,來啊!你走太慢了!”陳莙莙回過頭來拉了滕嶽就走。

鍾語歡一個沒防備,手就從滕嶽大掌裏溜走,只見滕嶽回首望她一眼,示意她快跟上。

好啊!這個陳莙莙,分明是想搶人家的男朋友吧!

鍾語歡滿臉不高興的跟上去。

用餐席間,陳莙莙從頭到尾獨對滕嶽一人殷勤,連辛家興都只能偶爾獲得她的“青睞”,至於鍾語歡,她根本視而不見。

現在是什麼情形?把她當空氣是吧?這頓飯鍾語歡可喫得窩囊透頂!

“滕嶽……”鍾語歡偷偷的戳了幾下滕嶽的腰間。

“嗯?”滕嶽轉頭用眼神詢問她。

“問啊!”鍾語歡脣語與眼神並用,可是滕嶽卻搖搖頭。

“鍾小姐,有話不能直接說出來大家聽嗎?在我們面前咬耳朵,不是很有禮貌的行爲喔!”陳莙莙面帶微笑的說著。

“說就說嘛!”鍾語歡不甘被嘲諷。

“語歡。”滕嶽握住她的手,輕搖一下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滕嶽,你的朋友,似乎對我很有意見喔?”陳莙莙說話時總是嘴角帶勾的微笑著,這種表情毫不真切,卻又讓人無法說她不對。

“沒有,語歡只是急性子。”滕嶽淡淡的回答,捏緊了掌中的那隻小拳頭,給予鍾語歡穩定的感覺。

“君菪,鍾小姐是很執著的人喔!尤其對愛情更是充滿大無畏的精神。”辛家興笑著說,企圖緩和兩個女人間的尖酸敏感。

“是嗎?執著?看得出來。”但會比她陳莙莙更執著嗎?不會的!她不相信世上還會有人比她更執著地愛著一個男人,即使她無望得到那個男人。

“待會兒喫完飯,莙莙你是要休息,還是……”辛家興問著,打算聽聽意見,好安排接下來的時間。

“滕嶽,晚點陪我去散散步吧!”陳莙莙對滕嶽提出要求,脣邊仍是一抹令人感覺矛盾的微笑。

“……”滕嶽轉頭瞄了鍾語歡一眼。“好啊!一起去散散步。”

F我是說,就你跟我,我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了,有很多事情可以回味,多個不相干的人總覺得怪怪的。”說完,她故意將眼光投向鍾語歡。

“我是不相干的人?”鍾語歡很不高興的回問。

“鍾小姐,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這個人不重要,而是我跟滕嶽畢竟是舊識,怕聊得高興起來,就下小心將你晾在一邊,那多不好意思。”陳莙莙假好意的解釋著,愈解釋愈令人氣惱。

“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我喜歡被晾在一邊。”陳莙莙那雙眼睛已經在昭告天下,她想單獨與滕嶽外出根本就是另有所圖,只是圖什麼,鍾語歡不太明白。

會是想勾引滕嶽嗎?不會吧?陳莙莙是滕峯的女友啊!雖然滕峯已不在人間,但她不會因此而喜歡上滕嶽吧?

正當鍾語歡在揣測陳莙莙的意圖時,滕嶽卻開口了。

“莙莙,待會兒就我們兩個去散步吧。”

“好。”陳莙莙綻出一朵微笑—這一朵發自內心的滿意微笑就真的挺漂亮,連眼睛都晶燦許多。

“那我呢?”鍾語歡將滕嶽的臉轉過來。“不帶我?”就算被說愛哭又愛跟,她也不想將她的男人外借給陳莙莙那種陰陽怪氣的女人!

“你回去休息好了。”滕嶽平靜的說,用眉目間傳達要她乖乖聽話別再吵的訊息,他會利用機會問出答案來。

鍾語歡是懂了他,但就是不甘心他和那個陳莙莙單獨去散步,她不禁暗地冷哼了一聲。

“好吧!那待會你們去散步,鍾小姐,你也不會無聊,我帶你去看我收藏的一些名畫。”辛家興見他們三個已經達成共識,便鬆了口氣。

“辛大哥,謝謝你。”鍾語歡壓根不想看什麼名畫,她只對“望”有興趣,但她也不想折了辛家興的好意。

“那就這樣了,我們各自帶開。”辛家興笑著說。

“要不要拍手喊解散?”瞧辛家興說得好像青春聯誼會里的男男女女,配對之後各自發揮的樣子,鍾語歡沒好氣的揶揄了一句。天曉得她現在多擔心——

擔心什麼,她也說不出具體的原因,總之就是擔心。

“你在說什麼啊?”滕嶽還不知她有此幽默,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

陳莙莙見著滕嶽與鍾語歡互相注視的熱切眼神,嘴邊的笑又無端變冷了。

倒是辛家興,不被人發覺的輕輕嘆口氣,暗忖好人難爲。

在滕嶽的左右爲難,以及兩個女人你來我往的勾心鬥角之中,辛家興總是表現得一副置身事外,頂多偶爾跳出來圓圓場。

其實,祕密就隱藏在辛家興若有所思的眼底。

月明星稀,夜風寒涼。

滕嶽與陳莙莙保持著一尺寬的距離,一同走在秋夕畫廊外一條長長的碎石步道上,有好一陣子的靜默。

“滕嶽,走這麼長一段路,你一直在找最適當的方式問我畫的事,對不對?”陳莙莙打破沉默,卻是明知故問。

在滕嶽心裏,他自覺跟陳莙莙是相當陌生的,就不解陳莙莙爲何要在鍾語歡面前表現出跟他很熟稔的樣子。“你很聰明。”

“我聰明?”不,不聰明,不然她今天不會如此鬱鬱寡歡,三年多來的生活也不會一日比一日慘澹。

“你怎麼了?”她的笑容悽迷,眼神接近陰寒,滕嶽心裏沒來由的飄過一絲不安。

“滕嶽,抱歉,我不想談畫的事,我不想談,真的。”

“但你回來,不就是爲了替我們做最後的證實嗎?”

“不,那不是我的目的。”

“那麼?”

“我回來看看你……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不是嗎?”陳莙莙抬頭望著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

滕嶽含糊的點著頭。唉,實在跟她不熟啊。

“還有,我也想看看鐘語歡。”陳莙莙又接著說,她預料這個名字會使滕嶽感興趣些。

果然,滕嶽正眼瞧她了!

“滕嶽,你很愛她,是吧?”陳莙莙冷冷一笑。

滕嶽沒做正面回答。他深愛鍾語歡,但若畫中人證實是滕峯,這愛,就是丟進太平洋漂流的時候。

“滕嶽,回答我呀!”陳莙莙不死心的追問。

“莙莙,這跟你有關係嗎?如果你願意,你就將正確答案告訴我們就好了,我和鍾語歡之間的問題會隨著你的答案而有個清楚的解決,你爲什麼不說呢?”滕嶽顯然也沒耐性了。

他的愛情會陣亡,還是繼續存活,全憑她一句話,她爲什麼沒有成人之美?

吊著他們倆的胃口,幹什麼呢?

“滕嶽,你不會懂的。”陳莙莙低垂著頭,往前走,爲自己的愛情默默淌下兩行淚。

“你真難懂。”滕嶽沒有跟上她的腳步,倒是嘴裏啐了一聲。他完全沒有心思再跟她這樣話不投機的散步下去,他寧願在答案出現前,與鍾語歡多相處一些。

明知最終結果就是輸和失去,爲什麼他還非要掀起底牌不可?

他們都想要明朗的愛,但一方面,他也只想要愛,只要能相愛下去,畫中人是滕峯又有什麼關係呢?是沒關係吧?

問題在於,他在意,只要他在意,就有關係。

滕嶽與陳莙莙回畫廊後不久,下起滂沱大雨,海風也吹得更加狂妄,嘯聲、雨聲、海潮聲一齊肆虐。

“你們散步那麼久,她卻什麼也沒說?”鍾語歡覺得虧大了,她的男人外借給陳菪著兩個鐘頭,回來卻什麼答案也沒有。

“她根本下想聊畫的事情。”滕嶽躺上牀去。“我們睡覺吧!明天再說。”

“我不想睡。”他躺上牀,鍾語歡卻溜下牀,加了衣服,準備下樓去。

“你要去哪裏?”滕嶽啞著嗓子,明知還是得問!

“去藏畫室。”

“‘他’就是我,而我就在你身邊,你還去幹什麼?”再詭譎也不過如此了,他在跟一幅畫喫醋!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那我去看‘他’又有什麼不對?”他們的對話真叫人歇斯底里,若給不明就裏的人聽了,只怕要飛也似的離這兩個瘋子遠一點不可。

“你篙直不可理喻。”滕嶽徒嘆無奈,罷了,隨她高興。

“我不可理喻,都是因爲愛你。”鍾語歡白著一張臉,宛如遊魂一般,“飄”出房間。

那種感覺,很像他在桂花樹下,初次與她夜遊時,有著悽悽涼涼的美感。

鍾語歡出門沒多久,滕嶽也睡意全消,且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卻忽遠忽近、忽重忽輕的響著。

“語歡……是你嗎?語歡?”他朝門外呼喊。“你在外面忙什麼?沒事快進來呀!語歡——”

沒獲得回應。滕嶽心想也許是他的呼喚被屋外複雜的聲響給淹沒了,基於關心和不放心,他起牀開門探個究竟。

門外木質地板上有走來走去的溼鞋印,他放眼一瞧,只見陳莙莙呆立在不遠處走廊的盡頭,與她眼光接觸時,她朝他走了過來。

滕嶽這纔看清楚,她渾身溼,頭髮上的水滴不止。

“莙莙……你去淋雨嗎?怎麼了?”他皺起了眉,不解的問。

“滕嶽,你哥哥一定很恨我,他一定很恨我!”陳莙莙投進滕嶽的懷裏放聲大哭!

“有話慢慢說……”不忍心推開一個正在自責哭泣的女人,滕嶽好心的拍了拍她的背部。

“我以爲這三年來我逃到國外去可以治療一切心傷,但沒想到當我回國後,來到畫廊,再看見你時,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完了!”陳莙莙激動的抓著他的手臂哭訴著。

難爲她了!她一定是在爲了哥哥的死亡而自責!畫完成,人也死了,“望”的詛咒,在她的心裏必是一片難以揮卻的陰霾。

剛纔散步時她卻什麼也不說,足見她的心情是極度的沉重與哀傷。

但她所說的話,不正印證了當初辛家興說的嗎?他一開始就說畫中人是滕峯,只有鍾語歡不信,還連帶的影響了滕嶽的心志!

事實一開始就正確無誤的擺在眼前,而他們偏偏還要追尋什麼答案!

滕嶽覺得自己不但可笑,也很可恥!

“莙莙,不要哭了!我相信我哥哥不會恨你的,這是命中註定的劫數,不能怪你。”在自己混淆的思緒中,他還是勉強的安慰陳莙莙幾句。

“滕嶽!”陳莙莙深埋進他懷中,央求著。 “抱緊我,好嗎?我覺得好冷。”

“你該回房去把溼衣服換掉,不然你會著涼。”滕嶽好心的建議。

“不,滕嶽,請抱緊我,就當給一個孤獨的女人慰藉,請你抱緊我!”

滕嶽雙手停在半空中,遲疑許久,纔將手放上她的背去,鍾語歡的身影就跑進他的眼睛裏了!

“你們在幹什麼?”不是滕嶽預期的尖聲吼叫,而是冶冰冰的質問。

“語歡!我……”奇怪,該是正氣凜然、胸懷坦蕩的,但滕嶽竟一時啞然,不知所措,更完全忘了首要之急是該將陳莙莙推離。

“你爲什麼抱她?”

“我?”也不知道!滕嶽無法解釋。

這時,陳莙莙從滕嶽懷裏抬起頭來,眼光無端銳利,她一手指著鍾語歡,淒厲的咆哮。“滕峯都死了!你一天到晚對著畫裏的他表達愛慕之意,你這個存心不良的女人,你到底想幹什麼引”陳莙莙的聲音勢必不敵屋外的風雨海嘯聲,但她所說的每字每句都清清楚楚聽在鍾語歡耳裏。

答案揭曉了!但竟是在這種情況下,而且“答非所願”,這不是她想聽到的謎底呀!

她望著滕嶽,只見他一臉深沉。

“滕嶽?”鍾語歡粗魯的將陳莙莙拉開,她用力扯住滕嶽的衣領。

“我們都一開始就知道了,不是嗎?我們一直都知道,卻一直不願相信!”滕嶽表面平靜,卻有椎心之痛。

風雨無情,卻是石破天驚,他的愛情,將葬送在太平洋深處。

“那不是真的!”鍾語歡對著陳莙莙嘶吼。“陳莙莙你說謊!你說謊——你三年前就說謊騙了所有人,但你騙不了我的!當我看見畫中人、再看見滕嶽,我就知道他們是同一人,我相信我的直覺、我更相信我的眼睛!你畫的是滕嶽,你畫的人根本就是滕嶽!”

“我爲什麼要畫滕嶽?我是滕峯的女朋友,何況我跟滕嶽根本不熟,我爲什麼要畫滕嶽?”陳莙莙也咄咄逼人的對她吼。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畫滕嶽,但我知道你說謊!”鍾語歡又吼。

“你有什麼證據指我說謊?你拿出證據來!”陳莙莙潑辣指數也不低,而且她比鍾語歡略勝一籌的是她善用肢體語言,正所謂張牙舞爪。

“我會的,我會找出證據的!”鍾語歡被她揮舞的雙手逼得直後退,但仍不服輸,吼得聲嘶力竭。

兩個女人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吼來吼去,滕嶽卻只能痛苦萬分的在一旁……欲哭無淚。

他只要一想到,鍾語歡的夢中情人果然就是他哥哥滕峯,他就恨不得能將心底那道被滕峯附身的陰影給撕得粉碎!

黎明之前,風雨停歇了,秋夕畫廊恢復平靜—兩個吵架的女人被隔離了。

“你睡一下,等你睡醒我們就回臺北去吧!l滕嶽將鍾語歡強按到牀上去。

“滕嶽,我不要回去!再給我一點時間,你再給我一點時間!l鍾語歡坐在牀上硬是不肯躺下,她抓住他的手懇求著。

“沒用的,陳莙莙已經親口證實了畫中人的的確確是我哥。”滕嶽認命接受事實,說話的口吻愈來愈平淡,刻意不帶感情。

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淡化失落感,他不像她,願賭不服輸。兩人說好要坦然接受一切結果的,她卻還在這邊強力抗爭,真不知她在執著什麼?總不會因爲她的夢中情人是死的,她覺得虧大,所以硬要賴他?

不行,他不讓她賴了!他不願在滕峯的陰影下獲取畸形的愛情。

“陳莙莙說謊!”

“她沒有說謊的理由!”

“但她說謊。”鍾語歡收斂了語氣,聽起來卻反而更加堅定。“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說謊,但我知道她說謊!”

“就算她說謊,也是她說了就算。畫者是她,她說她畫的是誰、就是誰,我們沒有任何立場懷疑或反駁!”滕嶽將語調降到最低,突顯他終結這段情的決心。

“你要分手?”

“我們說好的。”

“沒有!我們纔沒有說好。我從來沒有答應分手,我不甘願、我不甘願!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愛你,我不要分手!”鍾語歡不肯妥協,固執的像個小頑童。

她仍然覺得陳莙莙這個女人可疑到極點,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卻看不出有任何複雜之處。”從頭到尾,“望”裏的人物就是滕峯,她硬要搞得天翻地覆,就只爲了她的夢中情人!

去她的夢中情人!

可悲的是,他還曾希冀過這段情會有最美的結果,然而,一個替身怎可能擁有真實的幸福呢?

“我不管,我不同意分手,我絕對不跟你分手!”鍾語歡往牀頭櫃三異,十分負氣的撞疼了自己的背,不喊痛,但微擰的眉心,卻已削弱她適才的頑強。

“要不要緊?”滕嶽不能裝傲視而不見,平平的詢問語氣裏卻藏著超過一百分的關心。

“再給我一些時間,拜託。”鍾語歡求著,不期然的掉下兩串淚。

“你先睡一下,讓我想想。”滕嶽輕抹去她的淚。

他還真放不下她呀!

她讓他對愛情充滿渴求,卻又總是調和著難以吞嚥的苦汁。

“那你不要走開,唱歌給我聽。”鍾語歡握著他的手掌,像個害怕孤獨的小孩在黑夜裏尋求安全感。

“眼睛閉上。”滕嶽更輕聲的說。

寶寶睡,快睡,沒有夢也無所謂,寶寶睡,快睡,桂花香香陪你睡……

在他低迴的歌聲中,鍾語歡很快的睡了。

寶寶睡,睡醒,夢也該醒,你的夢中情人去了天堂,你身處真實人間,不應再說夢。

滕嶽在她脣上印下最後一吻,放開她柔嫩小手,離去的步伐,有點遲疑,回眸凝視的眼裏,有點溼潤。

他的愛情,在一片陰影中垂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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