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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壞心女配角》 / 凌淑芬 / 第10章 / 共12章

出院之後,符瑤先回陽明山上的老家療養。

這段期間,外界其實早已鬧得天翻地覆,全被成渤的鐵腕手段壓了下來。

第一件事——也是最離譜的一件事——她那個親親小男友,王傳宗。

由於王傳宗受的傷比較輕,王氏夫婦一聽說符瑤是坐自己兒子的車出事,而且若沒有復健好將來可能有跛行的機率,於是積極表露“願意負責”的態度。

成渤要求每天到工作室坐鎮的小蘋果一律擋下來。

試了幾次不得其門而入,王氏夫婦又改口暗示:符瑤似乎認識開車撞他們的人,如今出了意外,王傳宗也有不良於行的機會——即使只有百萬分之一——所以是不是讓小兩口互相“扶持”較好,將來彼此有個“依靠”?

看他們出盡百寶就是想將兒子與符瑤送作堆,成渤終於動了怒。

他讓人去查了一下王家的狀況,發現他們這幾年做了一些錯誤的投資,虧損頗鉅,再加上法國總公司傳出有意更換代理商的消息,於是符瑤背後的符去耘,以及與符家關係匪淺的成渤無疑是兩大門柱,他們當然想盡辦法要玉成兒子的美事。

成渤最後約來王氏夫婦,親自代符家表達感謝之情和關切之意,然後極委婉地暗示:要娶符家大小姐的人很多,王傳宗按號碼排隊可能要排在十五年後,爲了不耽誤他的青春,請他們儘早替兒子另謀打算。

此外,符瑤最近正在休養之中,如果有人頻頻放話干擾了她的心情,符去耘與他恐怕都會“極端的不樂意”。

王氏夫婦都發覺讓這兩個男人“不樂意”可能不是件好事。

第二件事,是找出製造這場意外的主使者──成勝德。

成渤只打了一通電話。

“喂?我是汪迎鎧。”對方簡潔地報出姓名。

“您好,我是成渤──”

電話幾分鐘便講完,其餘的就是等待。

一個多月過去,符瑤的右臂骨已經癒合,不過左腳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卸石膏。由於她的腳不方便上下樓梯,就先住在一樓成萸的舊房間。

符瑤躺在童年摯友的牀榻,心中不由得惆悵。

成萸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什麼心事都找成萸說,她一直以爲對成萸她也是如此。五年前的決裂,她不只失去了從小暗戀的成渤,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後來每當想起這件事,她都會哭,自己也不知道是哭成渤的事情多,還是哭成萸的事情多。

“啊──”她煩躁地大吼一聲,用力把枕頭丟向空中。

“怎麼了?”不到兩秒鐘成渤便出現在房門口。

“沒事,我在亂髮瘋。”符瑤連忙把枕頭撿起來。

都忘了現在成渤的房間跟她只隔一條走道而已。符瑤擁着薄被坐起來,粉頰嫩嫩紅紅的。

“你想起誰了?”成渤挑了下眉。

符瑤看著書桌上成萸和她國中時期的合照,眸光鬱郁。

成渤一眼就明白她的心結。

“你們兩個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他走到牀畔坐下,拿起那張合照打量一番。

符瑤前額悶悶地抵在他肩膀上。

“成萸太不夠意思了,小時候對她不好的人是那個臭符揚,又不是我……話說回來我好象也沒對她多好,常常把倒黴事推給她,每次我輪到值日生也都是她幫我做的,我都在跟同學聊天;還有我們週末要去哪裏玩也都是我決定的,從來也沒問過她……糟糕,我好象也不算什麼好朋友。”她淚汪汪地對成渤說:“難怪成萸一點也不喜歡我。”

這就是符瑤,每次在埋怨別人之前,都會先想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夠好,成渤不禁微笑。

“小萸不可能不喜歡你,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連我都喜歡你。”

“這是小萸自己說的嗎?”她悄聲問。

“你何不自己打電話給她,問個清楚?”成渤輕啄一下她的脣。

唉,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從她出院之後就突然親她親上癮,害她不知不覺都被親習慣了。

“當初是因爲我硬要嫁給你纔會引起成萸的反彈,成萸說不定連聽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符瑤低下頭。

果然壞心女配角不能做,一做了就後患無窮。

“你們兩個人都在擔心對方不想跟自己說話了,難怪沒人敢跨出那一步。”成渤好笑道。

符瑤嘆了一聲,頭又枕回他肩膀。

前陣子符揚從紐約打電話回家來跟老媽吵架,說老媽一定講了什麼話把成萸趕跑了,她才知道原來成萸又回到符揚的生命裏,這表示成萸已經不再介意了嗎?那她爲什麼再度離開符揚呢?符瑤好想知道她的近況。

“符揚一定亂說,媽咪纔不會把小萸趕走呢!她這人是面冷心熱,都十幾年的相處了,怎麼可能對小萸沒感情呢?有時候我實在不知道小萸在想什麼……不過也就是因爲我不懂,小萸纔會壓抑了那麼多年都不敢說吧?”

她的眼神有如一隻落水的小狗,可憐兮兮到極點,讓人不想憐惜都很難。

成渤輕撫她的臉,輕嘆一聲,再度俯向她……

“凹!”你好,我路過打聲招呼。

成渤一秒鐘跳離三公尺的實力重現江湖。

“肥尾!”符瑤死命憋住笑,飛快把肥尾揣入懷裏。好……好……好可愛!一個這樣厲害的大男人竟然會怕一隻貓!“成渤,我已經抓住它了,你不要那麼害怕。”

“我不怕貓。”成渤漂亮的長眸眯起來。

“好好好,你不怕貓,總之肥尾不會輕易出爪的。”強烈的笑意在她體內翻滾,她用力呼吸兩口氣壓下去。“我搬回家養傷,總不能要小蘋果每個週末幫我跑公司喂貓,所以只好把肥尾一起接回來。它都住一個多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怎麼到現在還沒習慣?”

這種肥騰騰的超級巨貓沒有人會習慣吧?成渤高深莫測地盯住肥尾。

“凹嗚。”大胖黑貓眯了一下眼,彷佛知道他正在腹誹。

符瑤覺得他大有轉頭就跑的企圖,但他的眼神顯然不甘心就這樣輸給一隻貓,頓了一頓,下巴微微一抬,走回牀沿坐下,一副“看!我真的不怕貓”的傲岸表情。

她忍得很辛苦,想盡辦法要轉移他的注意力。

如果他和肥尾不合的話,以後她會很頭痛的。──慢着!以後?以後他是要和孫荔帆過一輩子的人,她去爲他和她的貓不合而頭痛做什麼?

符瑤搖搖頭,不敢再細想。

“成渤,改天你幫我打電話給成萸好不好?你假裝不經意地說,‘瑤瑤最近突然想起你,可是不敢跟你聯絡’,然後看她反應如何。”

“電話好端端擺在牀頭,你打個電話還需要那麼麻煩嗎?”成渤怎可能同她們玩這種小女生的遊戲?

“當時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人是我,你就當幫我一個忙會怎樣?”

“……你只是想嫁給我而已,這算是失足嗎?”亂用成語!

“你現在連個小忙都不肯幫,就算失足!”符瑤氣得推他一下。

“別孩子氣了。”

符瑤眼一眯,猛然抓起肥尾直撲到他面前。“說,你幫不幫?”

“凹嗚!”肥尾很配合地吼一聲。

成渤火速跳回房門口,動作雖然比剛纔優雅,速度卻毫不遜色。

她竟然用貓逼供!

“再看看吧。”他森然望着一人一貓,以最尊貴的姿態離開現場。

放肆的狂笑聲,不出所料的在門關上那一刻爆開!

桃園縣,鄉間,午後。

三個大男人在枝葉橫生的廢林子裏前行。前方完全沒有路,領在前頭的男人繼續往荒煙蔓草的深處走去。三個高大的男人踩着枯乾的落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脆裂聲。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離停車的小路已經有一小段距離,一間破落的磚瓦小屋出現在眼前。

爲首的男人向周圍幾個方位點點頭,四下仍無人聲,唯有風颯颯刮過樹梢,翻起一波葉浪。

走在最末端的矮壯男人自動留守在門口,兩個男人自行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

一陣腥臭氣息撲鼻而來,爲首的黑衣男子退入門旁的陰影裏,中間那個高瘦俊雅的男人讓眼睛習慣一下屋裏的陰暗。

一個勉強稱之爲“人”的東西被綁在一張木椅上,腦袋無力垂下,已體無完膚。高俊男人踩到碎玻璃,椅上的人受到驚動,艱辛地抬起頭,紫脹的右眼已經看不見東西,充血的左眼則充滿驚懼。

“成……成渤……”不成人形的成勝德猶如在激流中攀到一枝浮木。

成渤不爲所動,滿室血腥味絲毫未困擾他。

“汪少交代過,這件事聽成先生的意思辦。”隱在黑暗的男人點起一支菸,靜靜道。

“救……救我……你要……救我……”成勝德沙啞嘶求,“我……我是你堂弟……你……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曾經說過,我只救你一次,以後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成渤的心剛硬無比。“那一夜你追撞符瑤的車,想做什麼?”

“我哥……過兩年……假釋……他說、說符家的大小姐……可以換一點錢……我沒有意思……傷她……”成勝德知道性命懸之一線,只能苦苦哀求。

成渤原就在疑心天下沒有這麼多偶遇,果然福德兩兄弟是特意盯上符瑤。

“車上的另一個人是誰?”

“‘牛強’,也是道上一個小混混,專門幹些不成氣候的骯髒事,以前有過凌辱肉票的紀錄。那種貨色我們兄弟早就看不順眼,昨天先‘處理’掉了。”門旁的男人幫忙回答。

成渤一聽到“凌辱”兩字,長眸一寒。

“我沒有……我不會……我打算……我會保護她的……”成勝德的心隨之一涼。

“成先生的意思,是要死還是要殘?”門旁的男人將煙捻熄,彈出門外。

“成、成渤……你要救我!我是你堂弟啊!我是你堂弟──你不能見死不救!”成勝德奮力掙扎,幾乎將椅子撞翻。

跟乞丐一樣,叫成渤學乞丐。

你學狗爬兩圈,我們看了高興就放過你。

成渤學狗爬、成渤學狗爬……

符家的大小姐可以換一點錢。

凌辱肉票的紀錄。

所有關於他年幼時期的焦慮,痛苦,悲傷,憤恨,茫然如今完全具象化,這個腐臭的傷口有個名字,叫做成勝德。

“我不想再看見他。”他毫不留戀地離開磚房。

“成渤──成渤──”成勝德淒厲的叫聲喚不回他的腳步。

此後,再也沒有人見過成勝德這個人。

“我想想看從哪個角度下去比較方便。”符瑤包着一條浴巾,小心翼翼扶着小蘋果的肩頭,跨進浴缸裏。

上個星期她左腿的石膏也拆了,以爲這樣就輕鬆了嗎?纔不!

她骨頭裏的鋼釘還在,骨肉延着在鋼釘上生長,即使輕輕牽動一下都讓人痛不欲生,至此符瑤終於明白“附骨之蛆”具體實踐起來是什麼滋味。

“瑤姊,小心一點,不要滑倒了。”小蘋果陪她一起慢慢蹲下,直到嬌軀全浸入熱水爲止。

符瑤往後一躺,舒了口氣。終於可以泡一個象樣的澡了,她多想念泡精油浴的滋味。

“小蘋果,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還讓你待到這麼晚。”現在都已經晚上九點半了,幸好家裏有司機可以送小女生回去。

“沒差啦!今天瑤姊家沒有大人在,我當然要留下來照顧你啊。”

符氏夫婦應酬去了,那個帥帥的成渤好象到桃園去開會,整天手機都沒開。符瑤其實拘謹得很,像洗澡這類的親近事絕對不讓僕人伺候,她和小蘋果以前沒事常跑到山上喫野菜、泡溫泉,裸裎相對慣了,纔不介意讓小蘋果幫忙。

小蘋果看着她如丘陵般高低起伏的美軀,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充滿女人味,再看看自己乾巴巴的平胸,不無豔羨地嘆了口氣。

“瑤姊,你的身材好好哦,什麼時候我也能有三十四D的身材?”

“你才十六、七歲而已,急什麼?現在開始拚命喝青木瓜湯,說不定過兩年我就被你追過去了。”符瑤被她逗笑了。

“咳!人家早讀一年,再過兩天才滿十六歲。”小蘋果笑嘻嘻地道。

“什麼?那我過去一年豈不是僱用童工?”符瑤倏然驚呼。

“不要叫人家童工嘛,聽起來好象那種孤雛淚裏的小可憐。”小蘋果皺縮一下。“反正我不會去勞委會檢舉瑤姊的啦,你現在開除我也來不及了。”

符瑤拍一下額頭。她從來沒有想過去計算小蘋果的年齡,只覺得高一的女生一定滿十六歲了。

“我的老天,而你現在還在‘上班’呢!趕快回家,過兩天我一定要向你父母登門謝罪。”

“你肯收留我,我爸還開心得要命呢!只要我不成天調皮惹事,他們就謝天謝地了。”小蘋果賊忒兮兮地笑。“不過,瑤姊,你的好身材和青木瓜湯沒關係吧?”

“不然呢?”符瑤斜睨她一眼。

“我還以爲是陰陽調和的結果。”小蘋果興致勃勃地問:“瑤姊,你和那個大帥哥成渤進展到什麼程度了?現在你們兩個人可是隔兩道牆而已,花前月下、花好月園、花花綠綠、花間一壺酒抱抱又親親啊!”

一提到成渤,符瑤的情緒瞬間蕩下來。

“你少嘴碎,快回家去!不然警察隨時要破門而入,說我綁架兒童了。”符瑤潑她水笑罵。

“好啦好啦。”小蘋果咕噥兩聲站起來。“瑤姊,你洗好的時候怎麼起來?”

“只要不要給左腿施加太大的壓力,我自己慢慢站起來就成了。再不然一會兒家裏也有人回來了,我會叫他們幫忙,別爲我擔心,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拜拜。”小蘋果替她將浴室門掩上,但沒有落鎖,以防她有任何需要。

浴室裏恢復寧靜,唯剩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撥水之聲。

符瑤重重吐了口氣,躺在浴缸裏看着天花板。

孫荔帆今天早上打電話給她,關心她的傷勢之餘,語不經心地問起成渤的事“如何了”。這一問,問出符瑤熊熊的罪惡感。

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認,她根本不希望成渤和孫荔帆複合。

五年不見她還可以硬生生說服自己她沒有成渤也能過得很好,如今朝夕相處,每天早上起牀第一眼就是看到他睡眼惺忪地探進來打招呼,每天睡前就是他洗完澡,一身男人香的晚安吻。

這樣的心情無法再以小時候一起的心情來比擬。現在的她,是以一個女人的心來看這和自己日夜相對的男人,她無法不戀慕。

她終於向自己承認,五年前她並不是“怕成渤成家立業之後不再關心符家”而去離間他和孫荔帆,她只是因爲自己要他而已。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合理化行爲,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她就是那個爲了得到男主角而不惜破壞他人愛情的壞心女配角。

她也終於明白自己最在意的是什麼──成渤和孫荔帆的故事沒有一個“結束”!

他們的結束是她強求來的,不是兩人感情自然而然走到一個盡頭,如果當初沒有她從中破壞,是不是成渤現在深愛的人依然是孫荔帆呢?

符瑤終於知道爲何故事裏的壞心女配角千方百計得到男主角之後,總也得不到幸福。因爲她永遠無法確定男主負心裏停駐的究竟是誰,而這份疑猜,足以毀去一切幸福的可能性。

“爲什麼愛一個人如此困難呢?”她深深嘆口氣。

成渤對她的溫柔,甚至是過度親密的肢體相觸,也和以前的他不再一樣了,她可以合理地假設,他對自己其實也有相同的感情嗎?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也沒有結論。

符瑤把溼浴巾丟到浴缸外,決定先洗個頭。可是熱水泡太久了,她一時之間雙腿發軟,起到一半突然“嘩啦!”跌回浴缸裏。

“咳咳咳咳……”她在水裏胡亂拍打,喝了好幾口水才勉強坐直身。

“瑤瑤,你跌倒了嗎?”浴室門猛然拉開,成渤警覺地衝進來。

符瑤愣住。“成渤,你……你回來了?”

他仍穿著早上出門上班的西裝,雙眼一掃,迅速確定她有沒有受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體內陰暗的那個角落,在這一瞬間被滌盡了。成渤突然明白了符瑤之於他的意義。

“你、你怎麼進浴室前也不敲門?”她氣急敗壞地去撿地上的浴巾,可是撈了半天撈不到,最後只好緊抱着胸口,但這個動作反而讓美麗胸脯更加豐滿高聳。

成渤也只是個男人而已,沒有男人能抗拒如此誘惑。

他把車鑰匙往洗手檯一放,坐在蓋子放下來的馬桶上,一手疲累地揉捏後頸。這種孫荔帆之流一定判斷得出來的博取同情招數,符瑤只覺一陣心軟。

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法令紋看起來比平常深,看來他今天的會議一定很冗長。

“你也去洗個澡吧!樓上的浴室仍空着。”

成渤抬起頭,微倦地微笑。

“我先幫你,你剛纔要洗頭髮嗎?”他脫掉西裝外套,將襯衫袖口挽高,來到浴缸邊緣。

符瑤的身體又燒起來,拚命往後退,可浴缸就一點大,能退到哪裏?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看成渤一副輕鬆自若的樣子,毫無邪念,她自己拚命閃躲,反倒着了形跡!符瑤定了定神,強自鎮定地說。

“你的腳和手好不容易恢復一點,不要太操它們。來,頭往後靠。”成渤囑她轉過身,腦袋往後躺在浴缸邊緣,一頭青絲垂在外面,然後按兩下洗髮精,慢慢替她揉洗起來。

他的舉動彷佛這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符瑤芳頰緋紅,既無法拒絕,又無法不拒絕。

“這樣可以嗎?還有哪裏需要多抓幾下?”

“可……可以了。”

於是成渤舀起缸內的水,一瓢一瓢爲她衝淨,途中他的襯衫濺溼了一些,他索性停下來,把襯衫脫下再繼續沖洗。

符瑤的角度只能看着天花板,只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曉得他在做什麼。被他碰觸到的肌膚燙燙痛痛的,卻是一種愉快的輕灼。

她的心又模糊起來。

“好了。”成渤爲她包裹上乾燥的頭巾,扶她坐起來。

符瑤紅熱地坐起身,轉回正面來。

“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爲時已晚地察覺,然後,火山爆發。她的氣息哽在喉間,幾乎無法喘息。

老天,他……他真的好漂亮!她一直以爲他是瘦瘦高高卻不太有料的男人,但他完全不是。

他矯健的胸肌攀附着完美的骨架,線條修長分明,腹肌結實勁瘦,肌肉不會過度發育。卻絕對讓女人看了雙腳發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成渤眼神一暗,傾身吻住她,無邊熱意焚燒蔓延。

他解下所有衣物,一起跨入浴缸裏。客用浴缸不若樓上的按摩浴缸寬敞,對於此時的兩人來說,卻完全不重要。

熱水如另一雙無所不在的手,盪漾愛撫着兩人的每一寸肌膚。成渤調整兩人的位置,讓她坐在自己身上,以免他的重量壓壞了她。

膠纏的吻不曾斷開過。

過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符瑤感受到身下的柔軟錦被,從極樂昏暈中漸漸回神。

一張開眼,就是他俊美的臉龐。兩人的身軀仍然糾纏着,成渤啄吻她的脣,身體狀況告訴她他仍未饜足。

結果還是和他做了,但她不後悔,心中某個角落清明起來,她知道,她不會把他讓給孫荔帆。

她做不到。

他是她的成渤。

“原來你也很好色……”符瑤輕咬他的鼻尖。

“我也是男人,我爲什麼不能好色?”成渤深邃的長眼露出笑意。

“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你不是那會沉湎於肉體需要的男人。”符瑤感覺他緩緩進入自己,咬着下脣忍回一句呻吟。

再度佔有她之後,他不再有動作,兩副身體只是舒暢地廝摩着。

他眼下的陰影仍然很深,眸心隱隱有些黑影閃爍。符瑤恍惚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在他眼中看見同樣的陰暗神情。

那如鬼魅作祟的暗影,讓她不知爲何覺得心疼。

“你今天去哪裏了?”

“看醫生。”成渤靜靜地說。

“什麼?你生病了?”符瑤連忙退開一些,細細地打量他。

“去割一個瘤。”成渤的長指在她胸脯遊移。

他的神態讓她若有所悟。

“現在沒事了嗎?”

“都沒事了。”成渤輕吻她。

符瑤摟住他的頸項。她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麼,但是,只要是能讓他快樂的事情,她就不在乎。

“成渤?”

“嗯?”他的身體開始緩慢的節奏。

“我愛你。”

節奏停下來,成渤深深地注視她。符瑤撫着他臉龐每一絲線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脣,他的下顎,他的百般溫存。

成渤輕嘆一聲,緊緊吻住她。

如果不是符瑤,現在的他,應該會變成一個惡魔。他會無所不用其極地算計,毀滅,強取豪奪,踩着無數枯骨爬上最頂峯。

如果不是符瑤,他會用盡各種手段把成萸嫁給符揚,再娶符去耘的女兒──不論這個女人是誰──然後以女婿及姻親的雙重身分,名正言順替符揚攬下符家下一任的主導權。接着他會滲透符去耘爲妻子主掌的公司,得到領導地位,進而進入符夫人孃家的決策階層。

一旦得到老人信任,他會開始培植親信,不動聲色地剷除異己,在四十歲那年奪下整個家族企業的經營權,把所有老頭子送去養老,讓符氏夫婦去國外投靠符揚,然後透過成萸監控他們的動向。

他會確保妻子爲自己生下子嗣,然後把她送到國外去免得纏手纏腳,另外在臺灣另養兩、三個情婦。

他會在五十歲那年得到全世界,並完成當初對妹妹、也是對自己的承諾──我將來會變得很強很強,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負我們。

他會成爲最成功的男人,最陰惡狠絕的奸商。

他會成爲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那個“將”,身旁的人只是助他往上攀爬的枯骨。

但是,符瑤在那裏。

小符瑤,總是用柔軟信任的眼神望着他,總是用僞裝的堅強對他燦笑,總是開開心心地說──

成渤,教我數學。

成渤,教我騎腳踏車。

成渤,幫我喫紅蘿蔔。

成渤,我替你罵那些壞人。

成渤。成渤。成渤。

他猶記得八歲時的她,穿著一身漂亮的裙裝,蹦蹦跳跳地牽着他的手走到陽傘下。當時的太陽彷佛不是高掛在天上,而是在她水汪汪的眼睛裏。

因爲她的存在,他對世間的人情義理仍留有牽絆,他沒有一步步走絕,化爲那淒厲險惡的魔鬼。

符瑤是他殘存的一點良心。在她眼裏,他永遠是最美最好的英雄。

成渤陡然抱緊她,用力攻佔她的柔軟。

“啊……”她咬住他的肩膀輕吟。

每深一寸侵佔,屬於她的明亮美好更深一分沁進他的體內,然後,他便也跟着看到了陽光。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將他系在光明世界的天使,唯一讓他明瞭人間也有超脫責任與需要的情人。

她是他僅餘的善良面。

“你是我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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