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滿懷着不確定的心思以及淡淡的隱憂,段宇軒還是和夏盈月交換了婚約和婚戒。
在衆人觀禮見證和祝福之下,一旁的段宇昂和何曉香也爲彼此戴上了婚戒。
婚禮告成,兩對新婚的段先生和段太太,新鮮出爐。
對女孩子而言,要和一個不太熟的男人結婚,婚禮是個十分難熬的過程。
但最最最難熬的,還是在婚禮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關 洞房。
夏盈月披散着頭髮,穿着睡袍,僵硬萬分地坐在牀沿,一動也不敢動,完全不敢轉身看向屁股底下坐着的這張舒適大牀。
在婚禮中始終掛在臉上的甜美笑容,此時一絲也看不到,慘白的臉蛋上,隱隱泛着緊張過度的冷汗。
身後的大牀,好像一座屠宰場,她自己則是快被送上去屠宰的可憐豬隻。
“盈月,你怎麼還沒睡?”已經在客房洗了澡、換了睡衣的段宇軒走進房裏,輕輕喚她一聲。
“啊!”他已經盡力放柔語氣,她還是嚇得倒抽一口氣,從牀上彈跳起來。
她咬着脣無助地望着他,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夏盈月知道自己剛纔驚慌失措的舉動,十分的不合宜、不禮貌,但她已經撐到了極限,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可笑的自然反應。
段宇軒沒有笑,也笑不出來,只覺得心頭被一顆大石頭壓住,投資錯誤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需要呵護的嬌美新娘是他親自選的,他該承擔的責任不能推卻,就算投資錯誤,他也從不容許自己當個逃避的混蛋。
心裏迅速地將工作事項規劃了一下,馬上決定再挪出兩個禮拜的時間,打算在這段時間內好好地陪一陪他的新婚妻子,讓她快一點適應在段家的生活。
“你先睡吧。”
“我先睡?那你……你……”他是在表示,他不會留在這裏嗎?
“我到書房再待一下,還有些重要的事要聯絡。今天忙了一整天,你早點休息。”
“你……還要工作?”她細聲問道。
“對,我說不準什麼時候才能把事情處理完,你今晚不必等我了。”
他一方面得及早通知祕書他剛剛臨時作的決定,幫他重新安排行程;另一方面則是不願給她太大的壓力,今晚只想讓她好好地放鬆休息,至於更親密的婚禮儀式,明天再說吧。
她臉色變得更白了,愣愣地看着他,接着像是認命一般,輕輕點頭。
“我……我知道了……”她像株失水的小花,了無生氣地奄奄垂着頭。
段宇軒有些疑惑,有些困擾。
他知道他的存在讓她不安,但他體貼地保留空間給她,想要給她時間習慣他後,她的表情不是欣喜地鬆了一口氣,反而像被他遺棄了一般。
“你、你去忙吧,那我先睡了。”發現他還站在原地,她對他笑了笑,然後動作飛快地轉身鑽進被子裏,像乖寶寶一樣平躺,被單規矩地拉到下巴處蓋好。
他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後,又不放心地轉過頭來看看她。
她以爲他在觀察她是否真的要睡了,馬上一臉乖巧地緊緊閉起眼睛,就像父親或哥哥們夜裏要出門趕飛機前,到她房裏檢查她睡了沒有一樣。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會兒,才走向房門。爲她關掉電燈後,他輕輕闔上門離開。
房門關上的時候,她又睜開了眼睛。
“結婚後有什麼不一樣?我還是一個人啊……”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眼眶好熱、好熱。
她的聲音寂寞地迴盪在貼滿囍字的陌生房間裏,心裏像破了一個洞,所有的情緒都從那個破洞溜逸出去,沒有喜悅、沒有擔憂,連在婚禮中他對她體貼呵問的溫暖感覺也都不見了,只剩下空虛。
從她有記憶開始,她的爸爸和哥哥們就一直很忙,有的忙事業,有的忙功課、忙社團、忙交女朋友,根本沒人有空陪她。
原本以爲結婚後,會有一個丈夫陪着她的。
現在看起來,她似乎想得太美好了。
大家都告訴她,她嫁的是個事業成功的男人,而她現在纔想到,她爸爸也是大家口中事業成功的男人。爸爸忙得沒空陪她,她嫁的這個男人,將來也是一樣,沒有時間能放在她身上吧?
爲什麼她身邊的人都好忙、好忙,忙得沒有人能陪着她呢?
蜷起身子,她用力將眼睛壓住,想要阻止一直湧出來的、連她自己都嫌棄的軟弱眼淚。
忽然間,一雙溫暖的臂膀從身後悄悄環住她。
“在哭嗎?你在哭什麼?”暖暖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她忽地止住嗚咽,驚訝地翻過身來,對上了一張俊逸的男性臉龐。
“你……你不是在忙嗎?”她的眼睛睜得好大,掩不住一絲思緒。
他看見了她眸中的驚喜,和令人心疼的寂寞。
“……處理完了。”他簡單地回答。
其實他根本還沒和祕書聯絡。剛纔他只走到了書房門口,想了一下後,便又不放心地走回來,果然就看到她縮在大牀一角偷哭。
“那……那你今天晚上不會再忙了?”他的突然回返讓她欣喜得早忘了矜羞,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抓住他的睡袍,滿心只擔心他等一下會不會還有什麼事要做,又開口說要離開了。
瞧她捏着他衣角的手指,他愉悅地笑了起來。
有個人依着他、賴着他的感覺,其實還不錯,甚至比想像中還要好,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身爲男人的自覺。
“如果你願意的話,今晚你可以陪着我一起忙。”他的話充滿暗示、充滿調情。
“一起忙?我們要忙什麼?”她露出愉悅又好奇的天真目光,不含一絲雜質,完全沒有聽出他話中的雙關語。
“你說呢?今天晚上我們可以忙什麼事?”他又好笑、又憐惜地伸出手輕撫她的臉蛋。
她驀地聽懂了,整張臉火燒起來,連耳根、頸子都瞬間紅透。
夏盈月的暈紅熱度傳到他的指尖,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濃黯。
她忍不住吞吞口水,呼吸因緊張而開始急促。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忙……”
她結巴地開口,惹來他一陣笑意。
“不懂沒關係,我來教你。”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裏,開始當起一對一家教,認真又熱情地教導她,要如何和他“一起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