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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聲東擊西

《子靈劍(六)舊時的情分》 / 小林子 / 第2章 / 共5章

這一天,京城裏,玄武帝御駕親征的大軍佈署在城外,軍容壯盛。

武威關的戰事在幾天內便平定了,等到回報的軍士陳述魯兒列知難而退後,玄武帝本正暗自慶幸。誰知,前些天接到另一件消息,察唯爾傾全軍之力改攻西南武定關。

武定關若陷落,黃河一帶疆土便將不保。玄武沉思一晚,還是決定御駕親征。

杜揚跪於殿下,受命留守京師。

「給你一萬兵力,杜將軍。」玄武低聲說着。「寧守勿攻,太子安危爲重。」

「臣下曉得。」杜揚朗聲說着。

「有勞杜將軍了。」

「謝皇上。」

「咳……咳……」

深夜的武威關中,將軍府內,斷斷續續地有着淺咳的聲音傳了出來。

前些天的夜裏讓謝玉一鬧,寒夜裏情緒的激烈起伏讓風寒又染上了冷雁智的身體。

眼見翻來覆去再也無法成眠,反正天邊已經微微亮了,冷雁智輕嘆一聲,還是起了身。

梳髮、穿衣,披上斗篷一件,冷雁智推門而出。

冰涼的晨風吹進衣衫的縫隙,本來半睡半醒的頭腦在一瞬間回覆了清醒。

有些冷……手臂甚至還有些顫了起來。

然而,冷雁智已經不想再回頭穿衣。

只是拉上了斗篷,然後便一步步走出了將軍府。腳步踩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冷公子。」

冷雁智一出門,守門的衛士就齊聲問好。

冷雁智點了點頭,接着就繼續往大街走去。

武威關是邊關重地,關內沒有關外所見如此的雄偉。簡陋的平房裏住滿了守關的士兵,唯一的一條大街上,此時正是人聲鼎沸。

出征了,就在今天。昨夜收到密書一封,對於察唯爾傾主力痛擊西南武定關,玄武帝終於做出了響應。由玄武帝御駕親征的隊伍已經離開了京城,往着西南的方向前進。

之前爲免打草驚蛇,縱使攻下了武威關,也是照着日前的作息,放着出入關的商旅自由通行,也不斷命人定期回京稟告着武威關的戰況已定、一切安好。潛伏在武威關中許久,今日終於可以一顯身手。

相對於士兵們的摩拳擦掌,冷雁智卻只是享受着這種熱鬧的氣氛。

曾經有很久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如此充滿生氣的場景了,就只是旁觀着,都能感覺到一股活力湧入心裏。

眼前的姜將軍正在閱兵點將,韓將軍受命留守武威關,此時也站在姜恆的身邊檢閱大軍。

冷雁智站了一會兒,便讓姜恆見到了。

姜恆朝着冷雁智微微一笑後,便大步朝他走來。身上的甲冑響着金鐵微微交擊之聲。

「冷公子,怎麼起得如此之早?」

「無法入睡。」冷雁智也是微微笑着。

「呵,想必冷公子跟姜某一般,也是太過期待今早了。」姜將軍笑着,朝着冷雁智的肩膀上輕輕拍去。

「是啊……想必是。」冷雁智低聲回答着。

「大事將成,冷公子……在攻下京師之後,大殿之上,可要容我與您共酌一杯。」姜將軍笑着。

「自然,仰仗姜將軍了。」冷雁智抱拳回禮。

「呵……如今時辰還早,冷公子可以再去休息片刻。」姜將軍低聲說着。「之後長途跋涉,這路上可辛苦的。」

「……好的,承蒙將軍愛護,在下這就去歇息。」冷雁智無奈地說着。

「……冷公子,你的臉色不太好,如果身體有恙,可要快請軍醫。」

「不妨事,有勞將軍費心了。」

半個月後。

「英弟?英弟?」

玄慈走在御花園中,四處張望。

五歲的玄英整日不是在自己房裏睡着就是不見蹤影。玄慈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前一刻明明還在牀上睡得極熟的小孩兒,在下一刻便是整個宮裏都不見了蹤跡。這種情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他簡直要懷疑起在玄英的房裏有着密道。

「英弟?」玄慈繼續找着。

「皇兄,來啊,來看啊。好高啊。他們在點兵呢。」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玄慈又是轉了一圈身體,才終於見到了坐在牆上的弟弟。

「玄英,你在做什麼!」玄慈無可奈何地低喊着。「給人看見了還得了,快下來!」

「纔不會有人看見。」玄英淘氣地笑着。「就算看見了又怎麼樣,除了母后,現在皇宮裏皇兄最大,你只要重咳一聲啊……哼哼,誰還敢說什麼。」

「這……」

「那哀家呢?哀家如今在宮裏又算得是什麼?」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玄慈回過頭見到是太后,便是連忙行了禮。「太后安好。」

然而,太后卻是用着微微憤怒的眼神看着玄英。

玄英自知理虧,吐了吐舌頭後,也連忙爬了下來,躲在自己皇兄的背後。

「玄英,你一個堂堂皇子,竟然效那市井小兒一般攀爬高牆,叫外人見到了,還當我皇家子弟家教不嚴,你該當何罪。」

「……玄英知道錯了,太后。」玄英低聲說着。「玄英不敢了,玄英年紀小,饒了玄英吧。」

「是……是啊,皇弟年紀小,求太后饒了皇弟吧。」玄慈也結結巴巴地說着。

「哼,今日若是輕饒於你,還真當哀家不如你們母子了。」太后的語氣不善。

玄慈一愣,纔剛抬起頭,太后便沉下了臉。

「來人,傳哀家懿旨,將這魯莽的三皇子關在他自己的房裏。沒有哀家的旨意,如果膽敢放出他來的話,便是與哀家作對。」

「這……」一旁的幾個太監爲難地面面相覷。

「太后……英弟口無遮攔,太后息怒。」玄慈連忙說着。

「哼……今日你越求情,哀家就越不能輕饒於他。你們還在等什麼,把玄英押回他自己的房裏。」

「太后!」

「住口!今日誰再求情,玄英就罪加一等。」

「嘖……」玄慈咬着下脣,再也沒吭聲了。

玄英則是用着不甘心以及憤怒的眼神回看着皇太后。

「瞧你這是什麼眼神,真當哀家不敢加罰於你不是?」皇太后冷冷說着。「好,哀家改變心意了。來人,玄英犯上,把玄英押入大牢。」

「太后!」玄慈忍無可忍,豁然站了起來,走向前三步。「既然今日太后盛怒難平,就連玄慈一起罰吧。」

「你……當哀家不敢?」

然而,玄慈也只是冷冷看着皇太后。

「好,來人,一起押下!」皇太后喝着。

然而,太監們只是面面相覷。

「怎麼,等什麼?」皇太后氣得臉色發白。「你們真要讓哀家成了小兒口中的笑柄?」

「這……太后,如今國家春秋之際,還望太后息怒。」一名太監總管跪了下來。

「大膽奴才……」

「杜將軍!」此時,玄英眼光一閃,又從後方爬上了牆對着牆外正在點兵的杜揚喊着。

遠遠的聽見了小孩子的聲音,本來還有些疑惑的杜揚,在下屬回報是三皇子時,驚得立即快步走了近。

「杜將軍!有人要對皇兄不利!快來救皇兄啊!」玄英喊得淒厲真切至極,杜揚一聽便是立即飛身向上躍上高牆。蹌啷一聲長刀出竅。

「來人!隨我來!」杜揚沉聲一喝,千百名御林軍立即湧入了宮中。

另一頭,皇太后見玄英胡鬧搬來大軍,氣得幾乎臉都要黑上一半。

「就是她。」

杜揚纔剛氣喘噓噓地趕來,手上的刀也還在晃着,眼前的玄英就指着皇太后,用着稚嫩的童音說着。

杜揚愣在了當場,而身後趕來的那羣御林軍也悄悄地閉上了本來喊打喊殺的嘴。

「她要把皇兄關在牢裏。」玄英說着。「我親耳聽見了,他們都是證人,不信你問。」

杜揚還是愣着,而身後的御林軍也越來越多了。被卡在後頭的、不知情的御林軍還在兀自嚷着砍殺,宮中可以說是亂成了一團。

「胡鬧!氣死哀家了!」皇太后怒喊着。「傳皇后來,立刻過來!今日哀家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女子教得出這樣的野孩子!」

「玄英,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華清殿中,好不容易領回兩個皇兒的皇后柔聲問着。

然而,拉着自己皇兄的手,玄英卻是別過了頭不理自己的母后。

他不懂,爲什麼什麼都沒做錯的母后就算被訓責得難聽還是得要低頭賠罪。他不懂,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要讓皇太后把自己說成個野孩子。

「……英弟好玩,爬上了牆。孩兒去尋英弟,英弟一時口誤,冒犯了太后,所以才惹得太后不快。」玄慈說着。「後來英弟看太后遷怒於孩兒,情急之下便驚動了杜將軍,一切都只是誤會,母后。」

「是這樣的嗎,玄英?」皇后還是柔聲問着。

「嗯。」玄英不是很情願地回答着。

「到底你們是說些什麼,說來聽聽好嗎?」皇后問着。

於是玄慈便將玄英的話轉述了一遍。

「……原來是如此。」皇后低聲驚呼着。「英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好,是我不對!」玄英氣極,扔開了玄慈的手就自個兒離開了華清殿。

「英弟?」

「別追,是母后我把他寵壞了。」皇后輕嘆了一聲。「過一會兒他就會忘了,到時候再說吧。」

另一方面,皇太后正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己宮中,豈料此時一個宮女神色緊張地迎了上來,正巧捱了個巴掌。

「不長眼睛的奴才。」皇太后怒斥着,把宮女打倒在地,接着便走回宮中。

「啓稟太后……是急信,華親王的急信。」宮女捂着臉頰,怯生生地說着。

「……那還不快呈上來。」皇太后停下了腳步,低聲說着。

「是……」宮女連忙爬起了身,跛步走了上前,呈了上去。

皇太后展信,臨桌細讀,不到片刻便已讀畢。

皇太后把信湊到了火邊化了,接着便若無其事地說着。「曉得是誰送來的信?」

「奴婢不曉得。」宮女低頭說着。

「好,妳過來,哀家有賞。」

「啊……是,謝太后。」宮女連忙走了上前。

然而,皇太后一個眼神,隨侍一旁的一個太監便抽出了袖裏的匕首,往宮女的左背深深刺了進去。宮女就連驚呼都叫不出來,一刀斃命。

「哼……呵呵……」好孩兒,哀家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夜裏的宮中,皇太后突地笑了起來。

天都黑了,然而,玄英卻沒有回去自己寢殿的念頭。

只覺得萬般的委屈,玄英坐在牆腳,悶不做聲。

「哈哈,因爲……今天主子有賞啊。」突然的,附近有小孩子的笑聲,玄英不怎麼感興趣地看了過去。

「今天家裏又能多條魚喫了。」兩個小孩子肩並肩走了過來。「宮裏真是不錯,動不動就有賞錢。早曉得便早些進宮來了,母親也許就不會病了……」

在玄英的眼前,兩個小太監低聲說着,走了過去。

附近就是宮門,玄英看了眼小太監,突發一計。

重重咳了聲,玄英走了向前。

「誰!」小太監驚呼着。

「我。」玄英很有威嚴地說着。

「啊……」

「想必你們也不認得。」玄英連忙說着。

本來就是,這兩個身分低微的小太監又要怎麼近得了玄英的身邊。

「我們來做一個約定。」玄英低聲說着。「保守約定的代價,是一個月十兩銀子。」玄英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金錠。「一個人十兩,所以我先付兩個月。」

「哇……」兩個小太監看着眼前的金子驚呼着。

「而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跟我換衣服。」

『咳……咳咳……』

壓抑着的輕咳聲,在夜裏顯得格外的清晰。然而,儘管已經刻意放了輕,另外一張小牀上的「俘虜」卻是睜着眼睛,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全然是因爲那偶發的咳嗽聲而睡不着覺,大部分還是因爲心裏的忐忑。想着身處於一個陌生的地方,想着京城裏的母后以及皇兄,就這樣想着想着,玄英就是閉不上眼睛。

兩手抓着身上的毛毯,玄英小小的身子蜷在了一起。倒不是因爲寒冷,而只是因爲有着一點小小的寂寞。

『咳……咳咳……唉……』

這一次,在輕輕的咳嗽聲後,伴隨着一個低低微微的嘆息。

玄英轉過了身去,看着牀上的冷雁智,直到冷雁智緩緩地、重新張開了眼睛。

「你睡不着嗎?……真巧,我也是。」冷雁智淡淡笑着。

「……你生病了嗎?」玄英小聲地問着。

「……嗯……咳咳……」冷雁智低聲咳過之後,又是緩緩說着了。「我吵到你了?」

「……沒有……」玄英小聲地說着。

「……明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冷雁智低聲說着。「然而,我現在卻還醒着。」

「……你明天要做什麼嗎?」玄英低聲問着。

「……沒有要做什麼……只是被浪潮推着,然後一直一直地往前走。」冷雁智低聲說着。

「……有人逼着你嗎?」玄英低聲說着。

「……沒有。」冷雁智輕輕說着。

「……我不懂啊……」玄英稚嫩的聲音小小響着。

「……你還小,不需要懂。」

「……娘!」

從夢裏驚醒,睜着一雙大眼睛,玄英一時間還以爲自己在皇宮裏呢。

只是,看着陌生的牀、陌生的帳篷,呆了一會兒還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怎麼辦?我要怎麼回去……母后跟皇兄一定……

「醒了?」冷雁智的聲音從身後傳了來。

當玄英轉過身去後,冷雁智已經穿好了外衣,正在束髮。

「過了幾天,等事情成了,你就可以回去。」冷雁智說着。「……你家在城裏還是城外?家裏還有些什麼人?」

「……我住城裏,家裏還有爹爹、娘、還有一個哥哥。」玄英低聲說着。

「……城裏嗎……」冷雁智似乎輕輕說着。

「……是啊,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爹爹做什麼的?」冷雁智束完了發,轉頭問着。

「……沒做什麼。」玄英小聲地說着。

「……總有賺錢的工作吧?」冷雁智低聲問着。

「……」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玄英只是尷尬地搖着頭。

「……你是不想講呢,還是不知道?」冷雁智問着。

「……我不知道……」玄英小聲地說着。

「……說的也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懂什麼。」冷雁智輕聲說着。

「……明年我就有六歲了啊。」在冷雁智回頭整理東西的時候,玄英小聲地說着。

「這幾天就暫且跟着我吧。」冷雁智收拾着東西,一邊說着。「等事情平靜了,我帶你回家。」

「……真的?」玄英笑了開。

「嗯。」冷雁智停下了動作,微微轉過了頭看着他。「想不想爹孃?」

「……有一點……」

事實上,父皇也就算了,然而要說起母后跟皇兄,可是打從自己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就是每天都陪着自己的。雖然之前是母后不好,可是……

玄英坐在自己的小牀上看着冷雁智收拾東西,心裏突然有些難過了。

跟着冷雁智騎馬,處於行進的大軍之中,玄英坐在馬上,緊張地四處張望着。

這些軍人的打扮,跟京裏的一點都不一樣。大概有一半的人,就連面貌的輪廓都比漢人還要深上了一些。

「沒有看過這麼多人?」冷雁智微微笑着了。

「……總共有幾個人啊……」玄英小聲問着。「好象人海一樣,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的。」

「……三萬當先鋒,七萬中堅,三萬後衛。」冷雁智說着。「明日到京城。」

「……京城?」玄英回過了頭,問着冷雁智。「這麼多人去京城是要做什麼?」

「……聲東擊西,攻其不備。」冷雁智的眼睛依舊看着前方,座下的馬兒也是緩緩走着。

「……你們要去打京城!?」玄英終於省悟了,然而卻是嚇得臉色發白。

「是啊。」冷雁智說着。

「……爲什麼?」玄英着急地問着。「你們飢寒交迫嗎?你們受人欺凌嗎?你們有冤不能伸嗎?」

「……都不是。」冷雁智說着。

「……那麼,又是爲了什麼?」玄英問着。

「我求一個人,他們求一個夢,就這樣。」

緩緩的行進,直到遠遠的,京城已經出現在了天邊。

熟悉的風景,然而卻多出了太多太多的人以及令人心驚的情景。

彷佛是即將讓洪水淹沒的土丘,彷佛是要讓螞蟻羣搬走的糖果塊兒。高聳的京城,在那萬頭鑽動的軍隊中,顯得岌岌可危。

縱然……太過的安靜。

已經是黃昏。

在一行人就地駐紮時,玄英一個人站在草地上,遙望着京城的方向。

火紅的夕陽在身後落下,前方的地上是自己長長的影子。顯現出來的輪廓身影,該是二十年後自己的樣子?

「你在看自己的影子還是京城?」身後,冷雁智低聲問着。

「……你們能不能別打京城?」轉過頭,玄英連忙問着。「你們想要什麼,我幫你們想辦法?」

「……好大的口氣。」倒沒有生氣,冷雁智低頭看着玄英,彷佛只是在看着一個不曉得天高地厚、信口開河的孩子。

「……你們打不下京城的。」玄英說着。「要攻破這城牆,最少要死兩萬個人。」

「……我們還有十一萬。」冷雁智看着玄英,倒像是真在討論似的。

……十一萬對一萬,玄英沒有天真到以爲杜將軍一定就會贏。

「我很抱歉。」突然的,冷雁智說了。

「……」玄英抬頭看向了他。

「京城裏的駐軍再不投降,你的家人,可能就會死於這場戰爭。」冷雁智說着。

儘管天色已經很黑了很黑了,儘管自己一踏出了帳篷,也是怕得一直一直髮着抖。然而,等到了冷雁智前去主帥帳裏商討軍情,玄英就悄悄溜出了營帳。

守着營帳的衛士,跟此時其它的將士一樣,低聲談話着,三三兩兩地圍在營火旁。儘管這黑夜裏只有零零星星的幾處火焰,也足以讓玄英看清了京城的方向。

我要回去……一雙眼睛裏含着淚水,玄英邊哭邊走着。

避開了人,避開了守衛,也虧得一個小小的個子跟太過稚幼的年齡,就算被注意到了,頂多也只是一會兒有些懷疑的眼神罷了。

這麼多的人,如果打進了京城,京城裏一萬將士跟十萬百姓的血,只怕將會染紅了京城裏每一寸的土地。

不要……我不要母后死……我不要皇兄死……

一邊哽咽着,玄英逐漸走離了軍營。

前方的路因爲淚光顯得有些模糊,然而玄英一邊抹着眼淚,還是一邊走着。儘管,四周的黑暗以及隱隱約約的、環伺着的野獸眼睛,讓他的手都微微顫着抖了。

玄英左右張望着,非常非常的害怕。然而,那彷佛近在眼前的京城,卻讓自己一連走了快要半個時辰都沒見到減少了一分的距離。

直到,身後出現了急促的腳步聲,玄英害怕地轉過了頭。眼前的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低下了頭,說話的語調似乎帶了一些的擔心。

「你要去哪裏?」

「……我想要回家……」玄英哭了出來。「嗚……我要回家……」

小小的臉出現了淚水,玄英一邊揉着自己的眼睛,一邊嗚咽地說着。

「……現在不行。」冷雁智走了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往回走着。「快回來。」

「不要……不要!」一邊被冷雁智拖着走,玄英一邊哭叫着。「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現在不行,他們要攻城了。」冷雁智低聲說着。「你就算到了城牆腳也是進不了城,何苦讓自己捲入戰火。」

「可是娘跟哥哥會死掉的啊!」玄英哭得嘶啞。「我就沒有娘、也沒有哥哥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他們了!我不要啊!」

「……好了!」冷雁智把玄英抱了起來,一邊快步走着。

天就要亮了。

前方軍營,裏頭睡着的士兵已經一個一個被叫了醒。

「我不要!我不要啊!」儘管被冷雁智緊緊抱在了懷裏,玄英還是揮舞着手腳哭鬧着。

「別哭了……別哭了……」一路走着,冷雁智低聲說着。

「我不要啊!娘!」小小胖胖的手臂伸向了京城的方向,在一片模糊的淚光中,京城彷佛比天邊還要遠。

爲什麼自己要出來呢?與其以後都要一個人孤零零的,還不如跟娘還有哥哥在一起。再也見不到了……再也見不到了……他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他們說啊……

「如果有緣,就能再見得着面的……乖……別哭了……」冷雁智低聲說着。

「嗚……」抓着冷雁智肩上的衣服,玄英悲悲切切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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