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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醉仙教對唐門

《子靈劍(八)陷阱》 / 小林子 / 第4章 / 共6章

這一夜,實是討論不出什麼解決的辦法。相對無言,衆人也只得各自回去休息了。

叮叮鈴。

彷彿回應着先前的討論,深夜中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鈴聲,驚醒了幾乎整棟迎賓樓的人。

叮叮鈴。

當那陣清脆的鈴聲第二次響起時,唐億情就帶着一身冷汗驚醒了。蕭子靈已經坐在他的牀邊。

「別怕,億情,別怕。」蕭子靈只是低聲說着。

「她曉得我在這裏嗎?」唐億情抓着蕭子靈的衣服,用着微顫的脣說着。

「我不曉得。」蕭子靈低聲回答着。「可是別擔心,她傷害不了你的。」

原本康復中的身體,讓唐億情的食慾變得很好。然而,不曉得是不是顧忌着自己的師姐,面對眼前的湯湯水水,唐億情總只是皺起了眉,輕輕把東西推到了一旁,連碰也不想要碰。

「擔心有毒嗎?」蕭子靈低聲問着。

唐億情只是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

這麼多天來,他只有偶爾地喝一點清水。

相對於現在同桌看着他,同樣滿懷擔心的朋友,夜夜的鈴聲也讓他睡不好。

那是很輕很輕的鈴聲,不仔細聽也許還聽不出來。但是卻讓唐億情夜夜睜眼直至天明。

病態的恐懼讓他根本食不下咽。

黃河依舊過不了,這個鎮裏聚集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起來。

漸漸的,對於這棟迎賓樓,詢問的人也多了起來。

雖然回答都是一樣的,可得罪的人也真的是越來越多。

這棟迎賓樓,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住的。

「煩惱什麼?」

這一夜,清涼如水。華清江本站在黃河岸上仰望明月,腳旁就是滔滔大江。

震耳的水聲卻是掩不住那柔和的聲音,華清江沒發現竟然有人站在身後,一驚之下回過頭時差點就要拔劍。

然而,見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同樣困在黃河此岸的醉仙教主,緊繃的肌肉纔在一笑之下舒緩了開來。

「原來是您,這麼晚了還沒睡嗎?」

眼前的醉仙教主,一身亮白的長袍,看着華清江的臉色比此時的月色還要柔和。

「本在樓上獨賞月色,卻見到河岸有人與我同賞明月。此情此景,怎堪寂寞。」

最後的二字,說得輕,分量卻是不輕。

理解似的一笑,華清江還是回過了頭,繼續看着他的明月。

於是,岸邊的二人,一前一後,同賞一輪明月。

河邊風大,吹得二人衣袍翻飛。

「抱歉,沒能送貴派過河。」

略略回過頭,華清江低聲說着。

「我沒過河,不是因爲唐門,爲的是你。」

沒料到醉仙教主卻是如此的說法,華清江有些驚愕地回過了頭。

「唐門那小妮子,我沒放在眼裏。想我初到中原的時候,也許她根本就還沒有出世。」

「……請得教主重遊中原,實是本人的榮幸。」

醉仙教主只是微微一笑,就是繼續說着。

「我來這一趟,本只是看着葉月明的面子。」醉仙教主說到一半,只是苦笑着輕嘆一聲。「我欠他一份情,時代久遠,沒想到他倒記得一清二楚。」

「葉大俠的記性一向很好。」華清江也是笑着。

「……沒有我在,你過不了這一關的。」醉仙教主微微笑着。「那小妮子的手段毒得很,你們竟敢得罪她,當真膽大之至。」

「唐門與中原各派本就勢同水火。」華清江聳着肩,不置可否。

「……你……叫作華清江?」教主問着。

「沒錯。」華清江回答得爽快。

「進華山派前,就姓華嗎?」

「恩……不記得了。」華清江笑着。「師傅牽着我的手進華山門時,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清楚。」

「這樣嗎……」輕輕說着的醉仙教主,語氣裏帶着些輕愁。「那又爲何,你在這裏?」

「報一個知己之恩。」華清江輕聲說着。

「葉月明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醉仙教主低聲說着。「你必有過人之處。」

「這個倒是教主過讚了……」話才說到一半,華清江就是噤了聲。遠處傳來了幾個夜裏都有的鈴聲,在天與地連接的地方,有着幾把火炬照亮了夜空。

「來這不善。」醉仙教主回過頭,低聲說着。

「教主請先回迎賓樓暫避,我去會會。」華清江低聲說着。

很深的夜,同樣的鈴聲,音量卻是大得嚇人。

現在,不只是唐憶情推開被褥、擁衣下牀,蕭子靈也是翻身而起,警戒地推開了紙窗朝樓下看着。

這一瞧,才徹底醒了來。寂靜無人的街道,此時卻讓火把照亮了整個夜空。

兩行穿着黑衣的少年少女,手持火把,表情冷漠、大步走在了大街上。

對於這仗勢,同樣好奇的人也多了。不止迎賓樓每個樓層都打開了窗,就連鎮上其他的住戶也都好奇地下牀看着熱鬧。

在黑衣行列的正中央,六個壯碩的男子抬着一張軟榻。軟榻上依稀側臥着一個女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在那行列的正前方,前往迎賓樓的路上,華清江一個站着。

「子靈。」唐憶情抓着蕭子靈的手臂,擔心地喚着。

「我知道,是華清江。他一個人站在那兒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同樣擔心的蕭子靈低聲喃喃念着。

同一個時候,對面的房間傳來了開門聲以及快步下樓的聲音。謝衛國應該不會蹚這趟渾水,那麼那個人的身份也應當猜得出了。

望向了聲音的來處,唐憶情擔心的表情沒有逃過蕭子靈的眼睛。

「華清江是個好人,我也下去幫他。」蕭子靈低聲說着。「你去找師叔,不要一個人落單了。」

「……你自己小心。」唐憶情低聲說着。

隊伍在華清江面前停了下來,離迎賓樓還有數丈遠的距離。

「回去。」華清江說得堅決。「貴派並沒有得到邀請。」

「沒有邀請就不能來嗎?」俏生生的女子聲從軟榻上傳了過來,有些懶洋洋的,也有些挑釁的意味。「葉月明呢?我想……見見他,他應當只是忘了……我這個好朋友。」

獨自站着的華清江沒有回答,於是,黑衣人漸漸包圍住了他。

女子打了個手勢,於是壯漢將軟榻放了下來。女子慵懶地走下了軟榻,慢慢地走到了華清江面前。

「不用瞞我,我曉得他在。」女子說着。「叫他出來。」

「叫誰出來?」華清江只是平靜地說着。

「葉月明。」女子緩緩地說着。「他這麼做,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裏。」

此時,華清雨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黑衣人沒有阻擋他,只是讓他走到了華清江身旁。

「來了個幫手?」女子冷聲笑着。「華清雨,華大俠。怎麼,華山的掌門不當啦?」

「你是誰?」華清雨問着。「找我師兄何事?」

「……我沒有找他,是他找上了我。」女子不經意地抬手略略撥了下頭髮,一股幽香登時盈滿了黑夜。

華清江警戒地後退了一步,隨手也拉着華清雨避開。

「……這麼多疑?」女子嬌媚地笑着。

「連洗碗水都要下毒的人,就別怪我多疑。」華清江說着。「毒娘子,回去四川吧。」你曉得爲了什麼沒有受到邀請。

「……說到這兒,我還有算不清的帳要跟他算。」女子的表情有了些憤怒。「他究竟那我師弟藏哪兒了!」

「一個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蕭子靈也大步走了來。

「……蕭子靈。」女子的眼睛閃着危險的光芒。

「……真的只有仇人纔會永遠都認得出我。」

蕭子靈對着華清江苦笑着,而他只是欣慰地說着。

「我也認得出,別傷心。」

「三個對她一個,你說哪邊會贏?」蕭子靈略過了華清雨,自顧自地跟華清江講着話。

「四個。」平靜而柔和的聲音從夜裏傳了出來。蕭子靈一愣,轉向了聲音的來處。

醉仙教的教主靜靜站在了人羣的邊緣。

黑衣教衆慢慢散了開,而那教主則是緩緩走了過來。

靜靜打量着來人,女子沒有說話。

看熱鬧的衆人,眼見情勢似乎一發不可收拾,也慢慢散了開。

百姓關上了門戶,江湖中人也遠遠退了開。

「我得不到的東西,沒有人可以得到。」女子緩緩說着。「就好比說,迎賓樓。」

砰。

呼應着女子的話語,一個小小的聲響在夜裏炸了開。

不大的聲音,然而卻伴着兇猛的火焰。

回過頭的四人,同時手心冒了汗。

火龍從廚房冒了出,蜿蜒而上,纏繞着整棟迎賓樓。

深夜的黃河邊,彷彿憑空冒出了一把火炬。

驚惶的吼叫聲以及木頭燃燒的刺耳嗶啵聲遠遠的就聽得見。在四人的驚愣中,女子只是輕輕笑着。

「送你們一份小禮物,我們要過河了,那就江南見啦。」

「混帳東西!憶情還在裏頭!」轉回頭,蕭子靈又驚又怒地喊着,接着就飛身直奔烈火中的高樓。

女子的笑容登時消失了,而此時華清江也動了。

一把抽出了長劍,伴着陳舊的劍穗,華美而致命的劍。

女子的身軀輕飄飄地偏了開,彷彿是被劍氣吹起的罌粟花。

華清雨也拔出了長劍,封住了女子的去路。

此時此刻,必須先除去這隻毒蠍。

眼見纖細的頭頸就要讓長劍劃了來,女子揮起了衣袖,那精湛的掌風甚至讓華清雨的劍鋒走了偏。

嗡。

兩力交擊,在夜裏長劍發出了嘹亮的共鳴。

華清江劍劍指向女子要害,既快又狠。

劍影交錯着,華清雨與自己師兄不曉得在華山頂上共同練劍幾個寒暑,如今合擊,自是雷霆萬鈞之力。

然而,一旁的唐門人卻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越避越遠、越避越遠。

女子一人應戰,身沙鍋內的鈴鐺震得作天響。響得旁觀的人個個心慌意亂。

年輕的女子,面對兩大劍客夾擊,竟是從容不迫。

「唐門事物,外人避閃。」突然的,一個黑衣人高聲喊着。

一語方歇,不管是看熱鬧的,還是逃出迎賓樓的,同時下意識地退了開。

「小心暗器。」

重重的劍影中,女子纖纖長指才一動,一旁觀戰的教主就是一句警告。

於是,當警告聲落,華清江與華清雨就是舞動了三尺青鋒。

兩串光芒在月光下閃了起,一串擊向了兩人,一串卻是擊向了醉仙教的教主!

好快的暗器,才一個眨眼就是千隻銀針。彷彿狂風暴雨,針針力道都可釘入骨髓。

就在同一個時候,另外一道金芒也閃了起。

穿越了狂風暴雨,彷彿另外一道閃電擊向了女子。

同樣都是快絕的暗器,以及兩把快劍。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旁人只見得到在四人間亮起了刺目的光芒,這兇險的一刻根本連看都看不清!

等到平靜之時,兩個劍客都放下了長劍。白衣教主依舊平靜地站在了原地,而女子的胸前則是出現了一點血花。

女子捂着胸前的傷,只是陰狠地微微笑着。

「好,好一個醉仙教。」

「好一叢千針錯。」教主也是低聲着說。

「我沒有解不開的毒。」女子低聲喊着。

「我的毒還沒有人解得開,相信你也是一樣。」教主依舊微微小着。

女子美麗的眼睛只是直直盯着眼前的白衣人,接着,才一揮衣袖,帶着憤怒的神情走回來時的路。

在他身後,黑衣人拿着火炬,恭恭敬敬地跟着離開了。於是,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這羣暗夜的煞星才從衆人的眼前消失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華清江才倒了下來。千年的古劍從他手上落了地,揚起了一小片的沙塵。

教主扶住了華清江,當暗器到來時爲他擋下的華清江。

華清江擋去了華清雨未及擋下的銀針後,又爲他擋下了暗器。

很快的劍,可依舊漏了兩枚。

華清江沒有說過理由,也許,以後也沒有機會說的出口。教主的手,緊緊抓着華清江的肩膀,指間都泛了白。

在四人身後,迎賓樓傾倒了。幾聲驚吼在黑夜裏響了起來。

今夜,有幾個人永遠離開了他的故人身邊。

唐憶情被謝衛國帶了出來,除了幾撮被烈火燒焦了的黑髮,沒有大礙。

重新相聚,又回到了以前住的客棧,住的還是同一間房。

蕭子靈站在牀邊,看着牀上的華清江,不發一語。

那醉仙教的教主坐在牀邊,眼神有着更甚以前的哀傷。

他的弟子們毫髮無傷,然而見到了自己的教主傷心,也都收起了平時的媚態,安靜地在門外守着。

「……前世今生,恩愛傷痛,聚散離分,愛恨交錯……」突然的,低聲地,那教主低聲唱着。那幽幽怨怨的歌聲,讓華清雨的眼淚都跟着掉了下來。

他見過千針錯,也曉得這毒傷。

教主輕輕撫上了華清江的胸口,那十餘枚毒針已經用磁石吸了起來。只留下滲着黑血的點點傷口,以及依舊沒有醒轉的華清江。

「……既然有緣,就由我送你最後一程路吧。人世百年,本來就只是過往雲煙。」教主輕聲說着,從袖中取出了把匕首。

唐憶情哽咽了一聲,別過了臉去不願再看。

華清雨沒有避開。他只是看着華清江,緊緊握着雙手,直到掌心都滲出了鮮血。

匕首抵着華清江的心窩,持着匕首的人,手卻不由自主地抖的厲害。

直到……直到華清江疲憊地睜開了眼睛,那教主手上的匕首就落了下來。不是落在了華清江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地上。

看着房間的地板,那教主緊緊抓着牀沿,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因爲,那眼眶,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流出淚來。而他,已經將近要有20年不曾再流過一滴淚了。

「這些帳,我一筆一筆記在心上。」蕭子靈咬着牙說着。

唐門暫且沒有消息,而黃河邊的船家也開始載起了客人。

只見一船又一船的江湖人,越過了黃河。蕭子靈一行人卻沒有動身的打算。

因爲,華清江的氣息越來越弱,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醉仙教的教主帶來了美酒,偶爾地,在華清江清醒的時候與他共斟。偶爾地,在他喝醉了之後,坐在牀邊,靜靜地看着他。

雖說等不到解藥,也沒有解藥,不過華清江卻沒有太大的痛苦。也許,是因爲那醉人的美酒麻痹了痛苦。

醉酒讓華清江避開了疼痛,也讓他的臉色一日比一日紅潤,然而,那醉仙教的教主看着他的眼睛,卻是一日比一日還要哀傷。

「大哥應該會有辦法。」唐憶情低聲說着。「我先前也中了千情錯,是他治好了我。」

「而且迎賓樓上,不是有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嗎?」蕭子靈說着。「問問華清江,就曉得他去哪兒啦。」

「他沒有力氣說話。」從門外走進的醉仙教主,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十多天來,他沒有一個晚上是睡的穩的。但是,他走路的姿態依舊優雅而從容,而隨侍一旁的年輕弟子,還是一樣總是轉動着靈活的眼睛。

其實,這十來天裏和他們相處久了,蕭子靈也漸漸喜歡上了他們。

雖然不是出身中原,習慣風俗也跟他們大不相同,不過他們不經意時候的笑聲卻是清脆而響亮的。毫不做作的個性讓蕭子靈真是從心底就喜歡起了。

華清江一天總是可以睡上近十個時辰,就算醒了的時候也是有些迷迷糊糊的。這症狀隨着日子的過去,越來越是明顯。

「醫術高明的大夫?江南城裏就有一個啊。」規規矩矩坐在一旁軟榻上的古月,用着還有些天真的聲音說着。

衆人的眼睛都瞧了過來,古月則象是在回想着什麼一樣,繼續說着。「我離開江南城前,藥材行的掌櫃就跟我提起過蝴蝶山莊的莫言前輩。他訂了大批的藥材,指定送到張家渡。想來,他現在不是在江南,就是在張家渡。」

「二師兄嗎?」謝衛國低聲說着。

「我曾經聽師兄提及,葉月明大俠有意託予重任。也許,商請葉月明大俠相助也是一個辦法。」華清雨說着。「如今江南大會在即,葉月明大俠應該在江南城。」

「所以,不管請誰幫忙,反正去江南城的船也曾經過張家渡,所以江南城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了。」蕭子靈嘆着氣。

莫去江南。

這個時候,突然的,沈雲開囑咐過的話語在唐憶情心裏響了起來,由不得一震。

然而,如今是一個命在旦夕的人,一個被自己師姐所傷的人,他難道真可置身事外?

「好啊,反正我要回江南學批綢緞。我們就一起走吧。」古月的話語裏隱藏着一些小小的興奮。

「江南城最近不平靜……」謝衛國欲言又止。

「沒關係的,師叔。我們又沒有要去什麼武林大會。就只是找幾個人,把華清江的毒治好,這樣而已。」蕭子靈說着。「華清江是個好人,好人應該要長命百歲。」

「我的藥酒,頂多再延個十天。」靜坐在一旁的教主,緩緩說着。「教主餵了毒娘子一枚金針,想必毒娘子現在也是心急如焚。如果教主肯以解藥相換……」

「那也要她肯換纔行。」教主緩緩說着。「至今她毫無音訊,想必還在苦苦思索解毒良策。等她低頭,緩不濟急。」

「好。那我們就去江南城找葉大俠和莫言師伯。」蕭子靈低聲說着。「總好過在這兒相對無言的好。」

「他不能移動,也吹不得風,也受不了舟車勞頓。」教主說着。「毒行一發,他會死在船上。」

「……是了,這些渡江小舟是要怎麼載得動病人。」謝衛國低聲說着。

「坐我的大船去啊。」古月說着。

「等你讓他們划來,都過幾個月了。」謝衛國說着。

「新的就快造好啦。」古月說着。

「什麼?」蕭子靈睜大了眼睛。

「我那時候不就說要造新船嗎?」古月說着。

新造好的船,足足是別的船的幾十倍大。靠着這艘大船,渡海都成了。

「你一定很有錢。」蕭子靈喃喃說着。

船艙很大,十幾個人平躺着都容得下。

先將華清江安置好後,衆人就回到了甲板討論。

「還好,虧不了的。」古月說着。「這麼漂亮的船,等我們開到張家渡,一定會有人買。我就不信江南大會後,沒有人回來。」

「說不準。」謝衛國依着木頭欄杆,看着河面只是低聲說着。

「就算沒有人買,光靠往來黃河兩岸的渡船資,三個月就可以回本。」古月眼睛一轉,就是這麼說着。「再要不然,就拿來跑貨。多了艘船,貨也流動的快些。」

「你是先造船再想,還是想到了再造船?」蕭子靈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當然是先造船啦。」古月說着。「坐這艘船到張家渡纔有面子。」古月如此說着。

豈至有面子,就連張家渡的港口都容不下這艘大船了。只見古月望着遠方的陸地發呆,蕭子靈走了過去嘗試安慰着。「你瞧,所有人都看着我們呢。」

面對着一艘大船,張家渡口的百姓跟過客都站在了岸邊,竊竊私語着。

「可現在要怎麼上岸……」唐憶情忍不住問着。

正當三人愁目相對的時候,遠遠地,一艘小船就划向了船邊。小船上的人先是對着這艘大船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接着就是搖起了船上的紅旗。

「恩……是方爺的夥計……」古月睜大了眼睛之後,就是快樂地揮着手。

「少爺回來,方爺一定高興的緊。」

小船上,蕭子靈與唐憶情,跟着古月先上岸。一邊划着小船,那夥計就是高興地說着。

「接到少爺的信後,方爺一直在張家渡等着少爺回來呢。」

「對不住,讓你們擔心了。」古月深深地彎了腰。

「哪裏哪裏。」那夥計連忙跟着也行了禮。動作之匆忙,差點翻了小船。

蕭子靈兩人合作無間地在危險邊緣穩住了小船,對看了一眼之後,就是忍不住笑了出聲。

劃到張家渡這途上,蕭子靈好奇地打兩岸上的人。江湖人打扮的不少,也許全是要來參加武林大會的。

「看起來那個什麼大會的一定很熱鬧。」蕭子靈小聲地跟唐憶情說着「想不想去看一看?」

「不行!」嚇了一跳,唐憶情連忙說着。「

「喔……」蕭子靈只是低聲嘆了口氣,「算了,先回山莊再說吧。」

「是啊,別去……」話是這麼說着,唐憶情還是有些掛心。

上了岸,三人站在了岸邊等,而那夥計則是繼續把船划向大船接人。

古月望着大船的方向看,唐憶情陷入了一個人的沉默,而蕭子靈則是哼着小曲打量着四周。

來來往往的人,有莊稼打扮的,有商賈打扮的,也有武林人打扮的。武林人打扮的佔了多數,經過三人身後的時候也都會沉默地大量他們一會兒。

有幾次跟他們的眼光對上了,蕭子靈也會不甘示弱地打量回去。

有的人在這樣地眼光下就是連忙低着頭快步離去,也有的人則是寬容地笑着。

不曉得光張家渡就有多少人了。蕭子靈在心裏暗暗想着。到時候,江南城容得下這麼多人嗎?

然而,突然間,從眼角的餘光,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過。

蕭子靈不由自主地轉身看了過去,遠遠的,那從容的背影卻是極似一個古人。

一個現在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古人。

因此,蕭子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因爲他的身體根本就不聽他的使喚。

「子靈?子靈?清雨跟華清江大俠過來了。」唐憶情連忙跟着去扶華清江的時候,也是回過了頭喚着他。

然而,蕭子靈卻像是一尊雕像一樣,只是呆呆地站着,連動也沒動一下。

「怎麼了?……子靈!」唐憶情正在問着的時候,蕭子靈卻已經像是飛箭一般地衝了過去!

「欸!」古月也嚇到了,因爲蕭子靈地臉整張都是白的。

「怎麼了?」華清雨整扶着自己的師兄,見到兩人發愣,連忙就是問着。

「蕭子靈不曉得看到了誰,去追了。」古月指着蕭子靈離去的方向。

「是先前說過的莫言前輩嗎?」華清雨滿懷着希望。

「可能是。」唐憶情愣愣地說着。

話說蕭子靈施展了絕頂的輕功追入了人羣,遠遠的,就是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走得越近,心臟跳得就越是猛烈。

然而,那人走得雖從容,卻是往着人多的地方走去。漸漸地,蕭子靈背阻在了人羣之中,眼見那人

越走越遠,情急之下竟然就是躍上了屋檐!

「譁……」

人羣中,響起了低聲談論着的聲音。雖說武林人在此時的張家渡口占了多數,然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飛檐走壁的人想必也不會很多。

「師父!」情急之下,蕭子靈就是啞聲喊着,希望能夠緩一緩他的腳步。

然而,那人一個轉身,卻是走入了巷弄之間。

「師父!」

一邊喊着,蕭子靈一邊快步追着。身上淡褐色的衣裳被風颳得作響。

幾個人抬頭好奇地看着,而蕭子靈一邊追着,一邊就是仍不住熱淚盈眶。

遠遠地,看見那人走進了一扇木門之後,蕭子靈就是跳下了屋檐,飛奔而去大力槌着已經被反鎖起來的門。

震耳的聲音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力道之大連門扉都要被槌破了,那人不可能沒有聽見。

槌了十來聲,眼見沒人回應,蕭子靈就是躍上了高牆。

那扇門扉原來是間大宅的後門。而見到蕭子靈竟然站在了牆上,幾個打掃着的僕役莫不皺起了眉頭,大聲喊了起來。

「來人啊!有小賊啊!」

「我不是!」蕭子靈連忙喊着,一邊卻是倉皇地望着。

然而,這院中,卻哪裏有那人地蹤影。

呆在當場地蕭子靈,甚至被一顆擲來地石子擦傷了臉頰。

不見了……

察覺不到痛楚,蕭子靈只是呆愣着。

不見了……

「吵鬧什麼!」一個有些發胖地員外走了過來,大聲喝罵着。

「員外,你瞧那人,是不是瘋啦……」

竊竊私語的聲音,隨着時間,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聲。漸漸的,就模糊不清了。

蕭子靈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跳下高牆的。當他被人搖醒的時候,只曉得自己已經坐在牆邊很久很久了。久到太陽都下了山,久到月亮都爬上了天邊。他是給守更的人發現的,剛開始,他還以爲蕭子靈喝醉了。

「……多謝。」

啞聲跟那人道了謝後,蕭子靈才疲憊地走出了小巷弄。

是啊,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麼呢。他真以爲師父會在這張家渡嗎?

也許,只是一個背影相似的人吧?也許,根本就只是自己的幻覺。一個幻影,本來就只會在夢裏出現的幻影,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麼呢!

「靈兒!」

遠遠的,跟着大家一起出來找蕭子靈的玄武見到了他,就是興奮地喊着。然而,回過頭的蕭子靈卻只是哭着。

「……怎麼啦?」玄武擔心地問着。

「……玄武……玄武……」

走了過來,抓着他的衣服,蕭子靈只是埋頭哭着。

蕭子靈的手抓得很緊,而玄武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問着。

「怎麼了,靈兒?被人欺負了嗎?你臉上怎麼有傷?」

只是搖着頭,蕭子靈沒有再說話。

「別哭囉,有事我替你作主。」

無意間,那語氣甚至就像從前一樣。驚覺自己竟然忘了自己只是一個亡國之君,玄武只是無奈地苦笑着。

說什麼替他作主,簡直就是癡人說夢話。

「我不知道,我只是好想要回家……」蕭子靈只是低聲哭着。「我好想要回家,我好想爹跟娘,玄武……玄武……」

「……」無言的玄武,也只是被逼出了眼眶裏的溼氣。他伸出了手臂把蕭子靈的頭緊緊抱在了懷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麼還他,究竟該怎麼樣還他……

以前的他,可以給他金山銀山。以前的他,許諾過要好好照顧他。然而,現在呢?只是一個不得不浪跡天涯的人。

他什麼都給不起,只能緊緊抱着他,聽着他痛哭失聲。

是啊,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是緊緊抱着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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