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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妻命難違》 / 華甄 / 第6章 / 共12章

秦嘯嵐在船上遍尋不着霍海潮,就連他最常去的瞭望塔也不見人影。

「你在找老大嗎?」就在她失望時,身後有人問道。

嘯嵐回頭一看,她笑了。「是,長庚叔,你有看見他嗎?」

長庚也笑了。「這纔對嘛,隨從就是得時時跟隨着主人才是,哪能對主人橫眉豎眼的?」說完再指指下方。「喏,那不是老大嗎?」

嘯嵐順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很多人在檣桅處拉繩子,幾個人爬在桅杆上。

「爬得最高的那個,看見了嗎?」見她找不到,長庚指點她。

這下她看到了,爬在中桅最高處的那人,不正是她要尋找的霍海潮嗎?

「他幹嘛爬那麼高?」她驚訝地問。

「換繩。」

「換繩也要他做嗎?」秦嘯嵐知道換繩是船上最重要的工作,船上的繩索都是用來提起船桁和升降、固定船帆用的,在帶鹽的海風海水侵蝕下,繩索腐蝕很快,得經常更新,否則遇到緊急情況時會釀成大媧。

可她困惑的是,海狼號上有這麼多船工,難道連換繩這種事也要船老大親自做嗎?

「那是他的規矩。」長庚笑着對她說:「看到下面那些人嗎?他們都是很不錯的拉爬手,繩子是他們換的,但老大習慣親自檢查。他對船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瞭如指掌,曉得船上每張帆、每條繩子的編號和作用。」

聽完長庚的話,嘯嵐明白了。

「我去找他。」她轉身跑下舷梯,往檣桅跑去。

不過沒等她跑到,霍海潮已經從桅杆上下來了。

「喂,你今天沒有叫醒我。」一看到他,囑嵐就沒頭沒腦地說。

旁邊的幾個拉爬手聽到她不敬的稱呼,都喫驚地看着她。

霍海潮表情依舊,他看了她一眼,簡單地問:「讓你多睡一下不好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到處找你。」她趕緊轉開視線,搖搖頭,力圖將腦子裏不潔的思緒驅散。

「找我幹嘛?」霍海潮抓過帆布上的衣服穿上,走向船舷。

「我……我……」跟隨在他身後的嘯嵐一時忘了要說什麼,只是看着他的窄臀削腰,漫納悶着如此精瘦的人,怎麼會有那樣壯碩的肌肉?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霍海潮停住腳跟轉向她,讓她趕緊收回了目光。

「呃——對,我想問你,你明知我不喜歡喫角螺肉,爲何昨晚還讓我喫?」

霍海潮眼光一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晚你不是喫得很高興嗎?」

嘯嵐仰望着他,發現他的眼睛越來越不像死魚眼了,而且今天他的聲音聽來也不再那麼生硬。

「可是你沒有說那是角螺肉。」嘯嵐語氣裏有責怪,但心裏並沒有任何受騙後的憤怒和委屈。

爲什麼會這樣?她在心裏問自己,並立即給了自己答案:那是因爲那東西改了做法後很好喫的緣故。是的,一定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她並不生氣。

霍海潮面色一整。「沒錯,我故意不告訴你就是爲了讓你不存偏見地喫。那是很有營養的東西,喫了對身體只有好處,爲什麼桃三揀四?你不是也說好喫嗎?」

「是,是好喫。」嘯嵐承認。「所以剛纔我又讓廚子做給我喫了。」

霍海潮臉上出現了笑容。「這就對了,越是討厭的東西,你越得學會容忍它,喫下它,這樣你才能生存,才能茁壯。」

看着他的笑容,嘯嵐的心彷彿吹過一陣和風,舒坦而愉悅。

她相信他說的是實話,他「懲罰」她做苦力,逼迫她喫她不喜歡但是營養豐富的食物,實際上都是爲她着想。

就憑這點,她的心情變得很好。

「那菜的名字爲什麼叫做『你情我願』?」她突兀地問。

霍海潮好像沒有聽見似地轉身大步離開了,嘯嵐追在他身後再次問他。

「我願做,你願喫。這也要問?」霍海潮鼓着腮幫子對她吼。

然而,這次他的吼叫換來了嘯嵐美麗的笑容。

世人說要想征服男人的心,得先征服他的胃。也許,對女人也是同理。

自從喫過「你情我願」後,嘯嵐對霍海潮的看法大爲改觀,兩人的關係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

漸漸的,就像接受了霍海潮是好人的認知一樣,她接受了海狼號的生活方式,甚至不再厭惡他的碰觸和粗魯的命令。

同時,她不僅再也沒有想過要利用那條致命的「船規」來對付霍海潮,反而更加小心地掩飾身分,潛意識裏似乎怕會因此而害了他。

隨着與他接觸的機會增多,她對他的個性也越發瞭解,發現要跟他愉快相處其實一點都不難。

霍海潮確實很冷酷,但有時又很有人情味。他不愛說話,但很細心,誰有過失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她能夠理解他這種矛盾的個性,也越來越喜歡他的敏銳和精明,欣賞他的嚴厲和寬容。她覺得他們在很多地方是相同的,就連他那很難討好、喫軟不喫硬的個性也與她很相像。

傍晚,霍海潮告訴她,如果沒有意外,明天他們就到五嶼了。

這才讓嘯嵐意識到轉眼間,她來到海狼號已經七天了。因爲拖着沉重的「萬通號」,海狼號的行程變得十分遲緩。

這消息讓她既高興又憂愁,到了五嶼,意味着她可以回萬通號了。對此,她高興萬分,可是想到以後再也不能來海狼號,再也不能見到霍海潮,甚至再也不能跟他作對、鬥嘴時,她的心就很難受。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像他那樣對她產生如此大的影響力,而對他的這份感情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雖然對他有難以抑制的感情,但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爲在他們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他是浪跡海上、王法不容的亡命之徒,而她是家風淳厚、地位優越的秦氏長女。

雖然明白這點,可她的心情依然沉重得想哭。

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他,霍海潮只是她這趟出海中的一個小插曲,她很快就會回到萬通號,很快就能將他和海狼號,還有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遺忘!

她走到頂層瞭望塔前,趴在欄杆上看着甲板上忙碌的人們。

快要到五嶼了,每個人都很興奮。

對長年航行在大海上的男人們來說,船靠岸,意味着又可以腳踏實地地上岸,享受美妙的食物和女人,大口地飲酒和花錢。

「哦,不,我不會忘記這裏的一切!」看着興高采烈的他們,嘯嵐否定了先前的想法,她根本就無法遺忘。

在這裏生活的短短几天會是她一輩子的回憶,她會想念跟霍海潮的爭吵,想念他爲自己做的「你情我願」,想念他的……

「阿嵐,進來,外面風太大。」身後傳來霍海潮的聲音。

「不,我想在這裏看看。」

霍海潮走出來,站在她身側問:「看什麼?那些東西你們船上不也都有嗎?」

她剋制着心裏的感傷,指着那些高高低低,式樣各異的風帆。「你船上的帆做成那種形狀,還有那個下風邊緣呈折角或曲線的帆,真是好看呢!」

「那不是爲了好看。」霍海潮糾正她。「要增強行船穩定性,就得控制風壓中心。上小下大的風帆,所承受的風壓中心在下部,船就不易被風吹翻。」

「原來是這樣。」嘯嵐明白了。「那你讓風帆這樣排列也是有目的的?」

「沒錯,這樣有規律的排列是爲了保證船在遇到風暴時能互相平衡,避開迎頭風,保持穩定。」

「哦,學問真不少呢!」她讚歎道:「是那些書上教你的嗎?」

「有的是,但大多是跑船時明白的。」

嘯嵐以前只知道採用風帆是爲了藉助風力快速行船,從沒想過還有平衡穩定、避險等功能。

由此看來,外界的傳聞不假,霍海潮果真是個有經驗又細心的討海人!

早上,嘯嵐又睡過頭了,當她醒來時感覺到船身穩定,沒有了那種搖晃感。

難道已經到五嶼了?她興奮地匆忙起牀,穿好衣服就跑上了甲板。

甲板上沒有任何異常,船工們就像以往一樣在各自的位置上。

沒看見霍海潮,嘯嵐習慣性地往頂層跑去。

走在視野極其開闊的頂層,她看到了港口,遠處有高塔聳立在山巒間,這裏停泊的船隻不多,遠不及泉州港熱鬧,但她旋即注意到萬通號正緩緩駛進一座很大的船塢,此刻牽引它的不再是「海狼號」,而是兩艘不知名的中型船。

沒看到拆卸連接萬通號的纜繩錨鉤,嘯嵐有點遺憾,馬上要離開海狼號也讓她有點傷感,不過現在她顧不了這麼多,她得下去通知同伴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可當她去找萬通號的那十九名兄弟時,卻被告知他們已經走了。

「走了?我怎麼還在這裏?」她大驚失色地問。

雖然離開霍海潮讓她不捨,可是那並不意味着她願意被同伴們拋下,獨自留在這裏!

那個告訴她這個消息的船工抱歉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想起那日曾被人遺忘在底艙的經歷,她相信是他們走時忘了她。

不行,她得去找霍海潮,他一定也忘了她還在艙內睡覺,忘了她並沒有隨大家離開,他一定有辦法讓她回到萬通號去!

船身猛地震盪,接着搖晃起來,「喀喀」的金屬聲告訴她,船正在起錨。

我還在這裏,怎麼就起錨了呢?

她心裏焦急的想着,可是一跑上甲板,卻看到前舵幾個船工正在起錨。

啊,他們果真是在起錨!可是霍海潮在哪裏?

沒看見霍海潮,她又往尾舵跑去,那裏也同船首一樣,正在起錨。

霍海潮與長庚和那個叫何成的男人站立在尾舵邊的甲板,望着已經轉進船塢的萬通號,一邊在討論着什麼。

「該死的!」一看到萬通號遠去,嘯嵐覺得自己被遺棄了,控制不住憤怒地奔過去就往霍海潮肩上擊了一拳。「我還在這裏,你竟敢不叫醒我!」

她的大膽舉動嚇到了在場的人,可是被她猛擊一拳的霍海潮卻文風不動,甚至連頭都沒回,繼續他沒說完的話。

「……記住尾舵要向西,到馬尾礁!」他繼續交代怒視着嘯嵐的何成。

「你爲什麼不叫醒我?」嘯嵐又打了他一拳。

這次霍海潮有了反應,他反手抓住她的雙拳,責備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她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似的,然後又轉過頭去對長庚說:「其他的,就由你去安排吧。」

等長庚點頭後,他才拉着又叫又跳的嘯嵐往艙房走去。

一進房,不等她開口,霍海潮就將她壓坐在椅子上,俯身向她。「你安靜點行不行?船半夜就靠岸了,那時你睡得正香,喊都喊不醒,這能怪我嗎?」

他溫和的話語和暖暖的呼吸安撫了嘯嵐焦躁的心,她氣勢減弱地說:「那你還是該叫醒我……」

霍海潮打鐵趁熱補充道:「沒錯,可是我沒有時間了。你知道嗎,骷髏王就在眼前?我們隨時會跟他交手,我沒時間等你醒,我得讓我的手下全數回來。如果你一定要走,等滅了骷髏王,我會親自送你回萬通號。」

他誠懇的態度和真摯的語氣讓嘯嵐平靜了,聽他說起令人膽寒的「幽靈」就在附近,她再也無心發脾氣。「你是說骷髏王還想搶劫萬通號嗎?」

「對這塊肥肉,他是不會死心的!」霍海潮的面色變得鐵青。「這幾天他一直跟在我們身後,現在到了五嶼,我騰出了雙手,絕對不會放過他!」

「你確定是他嗎?」

「錯不了!」

「噢,對了,幾天前的夜裏,我在甲板上好像也看到有船跟在後面,那時還以爲是看花眼了呢,那就是他嗎?」

霍海潮點點頭,知道嘯嵐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解釋,讓他鬆了口氣。

他絕對不會告訴他當船半夜靠岸時,不喊醒他讓他繼續安睡,正是他的主意。

爲了不驚醒他,他還以不驚動骷髏王爲藉口,命令大家動作放輕。

起初,他想留下他的目的就是因爲不想放他走,他無法給自己一個充足的理由解釋他這麼做的原因,他只知道他喜歡這個專門愛跟他唱反調的男孩,喜歡看到他充滿鬥志的神情,他甚至希望將他從萬通號拉過來,成爲他永遠的「隨從」。

後來,當船駛進港口,他看到停泊在船塢裏的朝廷官船時,他有了留下他的絕佳藉口。

憑他多年走避官府的經驗,他知道這是大明朝廷的「緝私船」,是專門對付他這種走私船的。爲了保證海狼號的安全,他必須留下阿嵐這個「人質」,以保證顧正堂和其他萬通號上的人不會泄露他的事。這是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知真相的嘯嵐聽他解釋後,確實不再生氣,反而爲他擔憂。「你能打得過骷髏王嗎?」

霍海潮對她笑笑,可是笑容冰冷。「放心吧,八年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嘯嵐小心地試探道:「你和骷髏王都是大海盜,因此你們才結仇的嗎?」

「不!」霍海潮立刻情緒激動地否認。「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但我告訴你,我不偷不搶,不殺人越貨,怎麼能跟骷髏王那個惡魔相提並論?」

他罕見的激憤讓嘯嵐喫驚。「那你怎麼跟骷髏王結了仇?你恨他,對不對?」

「對,我恨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死他!」霍海潮的聲音發顫,雙目發紅。

「爲什麼?」嘯嵐追問。

霍海潮不回答,雙目注視着窗外遠方,緊握椅子的手指節青白。

「霍海潮?」見他半天不語,模樣可怕,嘯嵐小聲地喊他。

「不要再問!」他突然直起身子對她吼。「他殺了我的義父!」

「你義父?汪老大?」想起以往聽到的故事,嘯嵐不解地問:「汪老大是海盜,也是被海盜殺死的,你要替他報仇,別的海盜再找你報仇,這樣冤冤相報要到幾時呢?」

「閉嘴!」她的說法激怒了霍海潮,也揭開了他記億中最痛苦的傷疤。他厲聲喝止她。「你懂什麼?任性莽撞的小子!」

他的態度和語氣同樣激怒了嘯嵐,將她的火爆脾氣點燃。

她猛地站起來,仰着頭瞪視他。「那你告訴我,我說錯了嗎?汪老大不是海盜,他沒有殺過無辜的人嗎?你去爲他報仇,誰又該爲他殺死的人報仇呢?」

「閉嘴!你懂什麼叫報仇嗎?」霍海潮雙手抓住她的雙肩狂吼。「當你看到一個惡魔在你眼前將待你如子的老人無情殺害時,當你看到這個惡魔糟蹋了你才十三歲的妹妹,並將她殘忍殺害時,你敢說你不想報仇嗎?!」

「糟蹋?!」嘯嵐震驚地看着他,任他粗魯地抓痛了她的肩,搖暈了她的頭。他的聲音嘶啞,五官扭曲,可這並沒有讓她痛苦,讓她痛苦的是她所聽到的事,她從來沒聽說過火海狼有妹妹。「你妹妹?你有妹妹?」

「是的,我妹妹,我可憐的妹妹,我是她唯一活在世上的親人,她等着我回去陪她,回去看她,可是我回去時,她卻死了,全身是血,身無寸縷……只有手裏的一隻髮簪,那是我給她的,她用它作了最後的反抗……」

霍海潮的眼裏閃動着淚,但他的臉上卻有笑容,那是抹讓人心碎的笑。「也許你說的對,我是個該死的海盜,我不該爲義父報仇,不該將那狗孃養的逼得太急。我沒有保護好唯一的妹妹,還將災難引到了她身上,我是該死!」

他最後幾乎無法言語,神色更加悽慘。

「霍海潮,我……」嘯嵐愧疚地喊他,想安慰他,可是他猛地將她推開。

「你不要再說了,大道理對我沒有用!報仇是我唯一還活在這世上的理由,我一定要殺死骷髏王!」

他轉身大步離開了艙房,砰然巨響的關門聲宣泄着他的憤怒和痛苦。

嘯嵐站在迴音不斷的房內,耳朵嗡嗡作響,爲剛剛聽到的一切而心痛。

十三歲的女孩,該是怎樣的如花年華,卻被惡魔殘酷摧殘!

眼前是那幽靈似的身影,想到那魔鬼曾經蹂躪着一個無辜的少女,她不由得戰慄,她的心爲那個可憐的女孩痛,也爲承受着巨大痛苦的霍海潮痛。

如今她完全理解了霍海潮眼裏總是佈滿陰霾的原因,她爲自己過去的出言無狀感到後悔。

是的,顧叔說的對,有的人是被迫成爲海盜的,霍海潮就是這樣的人,他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報仇!

她跑出艙房,她要去找他,告訴他,她願意跟他一起爲他妹妹報仇!

才跑出去,她就看到長庚站在舷梯處望着她。

「不要去,讓他自己冷靜一下。」長庚對她說。

「你知道我們說了什麼?」嘯嵐驚訝地問。

長庚點點頭。「只有提到阿菱,阿海纔會變成那樣。」

「阿菱?」

「他的妹妹,一個可愛的姑娘。」長庚臉上哀傷的神情讓嘯嵐流下了淚。

那一整天,霍海潮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嘯嵐也沒去煩他,只是懷着同情與愧疚的心,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渴望能分擔他的痛苦。

爲了引骷髏號上鉤,海狼號佯裝離開,卻在半途轉回,偷偷藏身於五嶼西面一個隱蔽的灣區內。這裏靠近海岸線,礁石密佈,位置十分隱蔽。

他們在靜候「魚兒」上鉤,可是兩天過去了,「骷髏號」始終沒有出現。

早上,嘯嵐獨自在甲板上欣賞着大海晨景。隨着冬季的來臨,海風更涼了,但她一點都不在意,她喜歡這種海風襲面、海浪相隨的生活。

忽然,她看到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灰暗的黑影,她立即驚覺地仔細眺望,可是距離太遠又有礁石遮擋,她看不太清楚,不過她確定那是一艘船。

她得馬上去瞭望塔,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霍海潮!

而她一轉身就看到霍海潮正在甲板的另一方。

「喂,霍海潮,你快來看,好像有艘船來了!」她衝着他大喊。

他立刻快步走來,站在她身邊,一起往遠處看。

而此刻,那艘船又出現了,並突然改變了方向,往東駛去。

「咦,我明明看到它是往這邊來的,怎麼突然轉向了?」嘯嵐納悶地說。

「走,上瞭望塔!」霍海潮神情緊繃,拉着她就往頂層跑。

嘯嵐沒有拒絕他,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碰她,她的心竟爲此而興奮狂跳。

一走進瞭望塔,身爲火長的何成就向他報告。「老大,那邊有條可疑的船,八成是骷髏號,我一直盯着它,可它突然轉頭了。」

霍海潮看着遠方的船影,點頭道:「沒錯,是骷髏號,它正駛往五嶼!」

「會不會是老賊使的計?三天都沒出現,這時跑來晃一圈又溜了,是不是知道港內有官船,想引我們去?」緊跟上來的長庚擔憂地問。

「不會,這裏是海岸線,背靠山崖石壁,船上夜裏沒燈火,白天有礁石掩護,他絕對不會發現我們。」霍海潮果斷地說:「起錨,全速追擊,絕不能讓他靠近五嶼,咱們就在海上宰了他!」

命令一出,全船動員,起錨升帆後,海狼號全速向東駛去。

嘯嵐跟隨在霍海潮身邊,看着他下達一連串的命令,而他的手下們都熟悉他的作戰方式,就連那個讓她厭惡的何成都顯得十分乾練。

海狼號按照霍海潮的命令,順着上風頭駛近骷髏號。

「爲什麼要走上風?這樣不是花時間嗎?」看到爲了尋求上風頭,海狼號不得不繞路時,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問霍海潮。

「這樣在打起來前我們才能掌握主動權。」霍海潮回答她:「一旦火炮打出並與對手交火時,風會把火藥的煙和炮火掀起的大浪送到他們那邊去,讓他們開火和開船都很不利。」

「你果真聰明!」嘯嵐由衷地稱讚他。

「你也不笨。」霍海潮對她微笑。

這是三天來,她在他臉上看到的第一個笑容,那溫暖的笑容讓她雙膝發軟。

幸好身前有鐵柵,否則她懷疑自己會不會跌倒。

霍海潮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只是匆匆轉身去指揮他的戰船。

前面的船在天海之間漸漸露出了全貌,醜陋的骷髏符號隱約可見。

「全速靠近它,不用再隱藏!」就在遠方出現五嶼港時,霍海潮下令。

幾乎同時,前面的骷髏號也發現了他們。

隨即,骷髏號以讓嘯嵐想像不到的詭異方式快速掉轉了頭,向海狼號衝來。

海狼號不避不讓,也不減速,依然全力往前衝。

眼見兩船就要相撞,嘯嵐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她驚駭地瞪大了眼睛,驚詫在這生死關頭,海狼號上的每個船員依然鎮定自若、毫無懼色。

就在她以爲霍海潮和骷髏王必將撞向對方同歸於盡時,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即將相撞的那一瞬間,兩艘船極有默契的同時向東西兩方轉舵,巨大的船身擦身而過,激起巨大的海浪撲打在甲板上,發出雷鳴般的響聲。

船身在海濤衝擊下傾斜,毫無防備的嘯嵐被拋起,猛地撞在對面的欄拄上,她無力地趺坐在地上。

「阿嵐,你沒事吧?」霍海潮急忙將她拉起。「到底艙裏去,那裏安全!」

「不,我……歇口氣……就好,我要……在這裏、陪你。」嘯嵐喘着氣說。

炮火轟鳴,霍海潮沒時間多說,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鼓勵道:「那你就坐在這裏看我怎樣收拾那個王八蛋吧!」

嘯嵐看着他走下舷梯,往船尾炮臺跑去,她猜想他是要去親自開炮。

沒錯,霍海潮正是要去親手執炮。此刻是他們進攻的好時機,剛纔那樣玩命地撞擊,就是爲了逼退骷髏號,堵住它進入五嶼的路徑。

現在,兩船交換了位置,他佔據了主導,得儘快從船尾攻擊敵船。

因爲在這種情況下,龐大的海狼號來不及掉轉船身,而相對靈巧的骷髏號卻可以,所以他只有用船尾炮才能應付對方的炮火,以他對骷髏王的瞭解,現在他一定是急着掉頭,恨不得立刻萬炮齊發殺了他,好去劫奪萬通號。

爲了讓船舷炮也投入戰鬥,霍海潮命令船身擺成一字形,所有火器手、配藥手和船工都守住自己的位置,同仇敵愾擊敗仇敵。

他的所有調度都是利用骷髏號調頭的短暫時間完成的。

看着骷髏號擺正了船身,嘯嵐的心不由自主地緊抽,還來不及細看,一陣激烈的炮火已經在兩船間的水域爆開。

霎時間,海上白浪滔天,煙霧瀰漫,海狼號在驚濤駭浪中起伏搖擺。

然而霍海潮依然鎮定自若,舵手們操縱着舵輪,按照他的命令不斷轉動船身避開敵人的炮火。船上的火器手則抓住每個機會開火,給予對方致命打擊。

隆隆炮聲夾雜着海浪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那種感覺就像被關在一隻滾動的鐵桶裏,外面有人不斷用鐵棒敲打桶身。

老天,原來海盜就是這樣不要命地廝殺的!

嘯嵐緊緊抓着欄杆,竭力控制住搖晃的身子,不理會耳膜的振痛,只是努力地瞪大眼睛,想透過籠罩四周的一片白霧看清作戰的雙方,更想看見霍海潮。

可是,除了煙霧她什麼都看不見,劈頭蓋臉的巨浪讓她無法靠近船舷,整艘船上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霍海潮!」她在驚天巨浪中大喊,但那聲音遠不及一朵拍打在甲板上的浪花。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着欄杆走下舷梯,想走出白色煙霧,看看周圍的人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一聲聲巨響和木板爆裂聲讓她辨不清方向。

「趴下!趴下!」一隻手用力將她按倒在甲板上。

「霍海潮?!」她驚喜地抓住那隻手。「我想找你,可什麼都看不見。」

「找我幹嘛?我正忙着。」霍海潮想甩開她的手,但她抓住不放。

「帶着我,我要跟你在一起!」她抓住他喊。

霍海潮發出一聲不雅的咒罵,將她擄起,粗魯地拉着她快步奔跑。

嘯嵐此時什麼都不在乎,只要有他在身邊。

「坐着,不要亂動!」霍海潮將她放下,她雖然看不清這是哪兒,但知道自己正坐在一捆纜繩上,那麼這裏應該是靠近前舵的纜繩架。

「你要去哪裏?」感覺到霍海潮要離開,她緊張地問。

「報仇。難道你忘了?」霍海潮不耐地說:「我就在附近,不要害怕,這裏是死角,沒人能傷着你。」

說完,他的身影又消失了。

炮火還在繼續,其中夾雜着叫罵聲。

嘯嵐坐在纜繩圈上,腦子被震得一片空白,鼻息裏全是炮火的硝煙和海水的鹹腥味。

可是她不想一個人被拋在白霧裏,任憑死亡籠罩着海狼號,籠罩着霍海潮!

她站起身,在瀰漫四周的白霧中,在顛簸的船上慢慢地往船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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