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微涼。
與可書喫完晚餐後,爲了怕有小腹,她便提議在學校裏散步。
女人,永遠爲了身材和臉孔斤斤計較。
“阿倫,你爲什麼要來這裏唸書?”
“考上就來唸啦!”我頓了頓,又說:“其實是爲了逃離家裏的控制。我長這麼大,還沒有離家住宿的經驗,所以才選了一個離家比較遠的陌生地方,訓練自己獨立羅!”
“真的?我從國中畢業後就考上這裏,算算已經待三年了,對於這裏的一草一木,閉着眼睛都能數出來呢!”
“聽起來好像挺慘的。”
“還好參加義工後,生活不再那麼無趣。”
我想,我必須要問一個愚蠢的問題:“義工到底是做什麼的?”
她笑了笑:“義工就是爲了學生輔導中心而設立的團體,主要是協助中心舉辦相關活動,還有義工團體的團體活動,其性質就像是康輔社或晨曦社等社團,只是我們隸屬於學生輔導中心。你懂了嗎?”
我點點頭。“你好像很喜歡義工活動?”
“當然羅!還可以認識一大堆不同科系又好相處的人,好比像你啊!”她笑得更燦爛。
像我……
“哪有!我只是比較隨和罷了。”我搔搔頭,眼神飄向別處。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相信我的直覺。”她說得每個字都是那麼鏗鏘有力,我看着她的眼睛,是一種不容他人改變印象的堅定神情。
“我是頭一次被人這麼說的耶……”輪到我不好意思了。
隔天晚上,期待已久的義工派對終於展開了。第一屆及第二屆
的義工爲了歡迎第三屆的萊鳥,無不卯足全勁表演,將現場炒得非常熱鬧。
原來我參加了這麼和諧的團體啊!
表演結束後,可書上臺致詞,颱風十分穩建。“今天很高興學生輔導中心義工團有新血加入……接下來請義工的大家長林主任致詞,請掌聲歡迎林主任。”
在衆人的簇擁下,一位中年婦女上臺致詞。致詞結呸,又將發言權交還可書。“謝謝主任,接下來請義工團活動負責人,也是學生輔導中心的老師章嵩人老師致詞。”
我看到一位有着娃娃臉、全身透露書卷氣息的男子上臺。他致詞時不停的出現鼻音,顯然是過敏性鼻炎的緣故。
整個活動結束後,我留下來幫忙整理。
“學長!”一個可愛的聲音在我後方出現。
“這不是小惠嗎?剛纔看你唱歌唱得很投入,很好聽喔!”原來是當初在服務檯的小惠,她今天穿得很清涼,小可愛配上一件牛仔褲,我想任何一個男生看了都會爲之一亮。
“學長,你剛纔怎不一起參與遊戲?很好玩的。”
“老人家完不起着麼好體力的運動,我情願在一旁看你們玩,也有同樣的樂趣。”在活動中,有一項雙人遊戲,是由主持人喊出某一位的手或腳放在特定位置的遊戲,堅持最久的即爲優勝者。
“是嗎?我本來還想跟你一起玩的……”小惠嘟着嘴。“因爲你看起來最沒危險性,纔不像那些男生。”
“你今天可是最上鏡頭的人呢!有那麼多男生想接近你,你應該感到榮幸。”這可是心底話,任誰看到小惠,都會想要搭訕的。
“我、才、不、要!”
我笑了笑。小惠大概才一歲吧!最近的女孩真早熟,是因爲喫得好的關係吧!
“小惠,你幾歲?”我隨口問問。
“16,我跳級念食品五專三年級,可書跟我同班啊!”
學生輔導中心的義工團果真臥虎藏龍啊!
“我……很驚訝!”可書還跟她同班?
小惠一張娃娃臉,擁有動人曼妙的身材和討人歡喜的個性;可書成熟有個性,很有主見,這兩人會是同學,實在很難讓人想像。
直到握住了你的手,我纔有真實的感覺……
“學長,別這麼驚訝嘛!”她笑了笑:“我可不可以叫你席倫?每次叫你學長怪彆扭的。”
“叫我阿倫就可以了,可書也是這麼叫我的。”
“阿倫……”她略頓了頓,似乎若有所思。
“怎麼了?”
她搖頭道:“沒事,我該走了,改天見羅!阿倫。”對我揮揮手,背起她的紅色揹包離開。
美女果真是美女,連動作也是這麼漂亮。
可是……她才16歲、!太幼齒了……
基於保護的心態,我應該要把小惠當成妹妹看待。
離開中心,我一個人走在學校的路上。
纔來這裏沒多久,便喜歡上夜晚的天空,雖然有時候下雨下得蠻嚴重,但只要天晴了,天空便會佈滿繁星點點,美麗極了。
“喂!你在發呆啊?”原來是可書。
果然是跟小惠同班的,連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樣……
我道:“你不覺得今天的夜晚很美?這在充滿光害的臺北可是看不到的。”
“我是覺得有一個呆子一直看着天空,在這裏也是看不到的。”她笑了笑:“阿倫,剛剛我主持的怎麼樣?還可以吧?”
“只有一句話:很好。”我豎起大姆指表示稱讚。
“太好了,我還以爲我完了。你知不知道,剛剛我好緊張喔!”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會啦!”我道:“你的門禁時間不是快到了?”
“沒關係,還有一點點時間。”她道:“你呢?你住學校宿舍嗎?”
“沒有,我住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跟另外兩位室友一起住。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到校門口。”
“不用了。”
“沒關係,我還想跟你多聊一會兒。”
好個特別的女孩子啊!平常的我那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
“你和別人來往的時候都是這樣不設防的嗎?”我突然提出一個疑問。
不知怎麼搞的,可書給我的感覺是沒有防禦的態度,坦然的面對她的朋友,甚至是一個認識不到幾天的人,這樣的態度是對的嗎?
“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我覺得奇怪,我認識的女孩子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類型。”
“我……我會先觀察這個人,及他給我的感覺如何再作決定,大致上還是有一個限度的。”
“是嗎?我想你一定喫很多虧。”
“對……對啊!”
“即使如此,你對朋友的態度還是不會變嗎?”
“嗯!我相信只有這樣才交得上知心的朋友。”
“像我一樣的嗎?”我不好意思的問。
“對啊!像你一樣……”
到了校門口,路上的行人不多,對面的7—11招牌顯得相當礙眼。
“明天見羅!”我說。
“再見。”她笑着揮揮手,轉身離去。
我該不該陪她回去呢?心念一轉,便趨身走去。
“咦?”她感到驚訝。
“我想,該我陪你回宿舍了。”我笑了笑。
“好啊!”她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願承諾,以我的生命換取你一些些的愛情……
回到家中,看到阿慎在客廳看着晚間新聞,嘴裏唸唸有詞。
“阿慎,看個新聞需要這麼羅哩叭嗦的嗎?”我脫下鞋子,準備回房間去。
“你不知道,剛剛新聞報道臺北大度路又聚集一些未城年的飆車族拿西瓜刀看人耶!比上次那木棍的還要狠……”
“喔?那又怎樣?”每天新聞幾乎都在報導這類的事件,早見怪不怪了。
“更好笑的是除了加強警方夜間巡邏之外,有關單位還要發出宜導手冊。”阿慎咬了一口雞排,那雞排的香味實在難以抵抗。
“宜導手冊?宜導家長不要在晚上放小孩出去?全都關在家裏以策安全?都什麼時代了?還在用這個八股手段?”我笑的相當無奈。
“大致上是這樣啦!因爲政府也沒辦法管制。現在的家長多寵小孩,小孩晚上出去做什麼都不知道,等小孩被抓去警察局了,通知家長領回的時候,家長還怪警察爲什麼要抓他的小孩呢!”
“這樣的時代……這樣的社會……”我也想怪你,爲什麼買雞排沒有想到我?
“阿倫,如果政府出的宣導手冊把它改成‘如何與飆車族拼命五十招’,我想一定大賣。”
“是啊!你一定是第一個被砍的……”我賊賊的笑。
“剛纔有個女生打電話給你。”阿哲從房間裏探頭出來。
“誰?”我問道。
“她說等一下會打電話過來……”話說完,阿哲便把門關上。
在我與阿慎、阿哲住的地方叫三不管地帶,就是說我們三個人的房間均有隱私權,誰也不能沒經過主人的允許便擅自進入。只有客廳和廚房纔是共同活動的地方。
廁所?你會在廁所裏待上一整天嗎?用點頭腦吧!
此時,電話鈴響。
“喂!您好,這裏是020475745(騎我騎死我)服務專線,如果你
要找阿倫請按1,找阿哲請按2,找阿慎請按3,其他請按米*鍵。“阿慎又在捉弄打電話來的人,這個毛病怎麼還改?
過一會兒,阿慎將話筒遞給我。
“找你的,是可愛女生的聲音喔!”阿慎將電視關掉,走回房間去。
不再理會阿慎,我接起電話:“喂?”
“我是可書。”是可書的聲音。
“怎麼了?”
“明天你有沒有空?我想找你出來聊一下……”
明天晚上有考試……“幾點?”
“就下課後四點吧!”
四點?我六點考試……“好吧!”
“會不會耽誤到你?”
“不會!”真怕我臨時改變主意,趕快答應她。
“那就好,早點睡,拜!”
掛上電話,腦裏出現的是明天考試的慘淡。“今天要熬夜了……”
“喔!有人的考試要完蛋了。”阿慎又從房間裏出來。“你是要保住考試成績,還是要盼得美人兮?”
瘦瘦帥帥,一副痞子樣的阿慎在我們班上功課僅次於才女楊麗玲之下。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借用阿慎的力量,但……我想這次也沒有其它的路可走了。
“好吧!看在可憐你的份上,我就勉爲其難的讓你幫忙吧!”我一副皇恩浩蕩的模樣,氣煞了阿慎。
“去喫屎吧!”阿慎氣呼呼的。
邀你在燦爛的星空下散步,是我美麗的心情在作祟……
咖啡可以提振精神嗎?報紙上都是這樣寫的:適量飲用咖啡可以促進心臟活躍、利尿、消除水腫、提神等等好處。
我愛喝拿鐵,尤其是冰拿鐵。
有人問我:拿鐵和卡布奇諾有什麼不一樣?
同樣都是牛奶加咖啡,只是比例不同罷了。
如果小惠像卡布奇諾,在一圈圈的牛奶泡上加一些肉桂粉,如同一些外在的條件加諸在她的身上,這樣的女孩是很引人注目的。
表面炫麗,也有好味道的卡布奇諾。
而可書就像拿鐵。由牛奶、咖啡、果糖三種不同的材料製成。
拿鐵的味道在於三種不同材料的比例共和而成,每次喝的時間、次數均有不同的味道,像是突來的驚豔。內涵豐富,不輕易展露的拿鐵。
經過了一整夜的折騰,與阿慎好幾次差點打架的情況之下,總算把今天考試的範圍作一次的複習了,剩下的,就等考試了。
在考試之前,我先行繞到學生輔導中心晃晃。
可書昨天忘了跟我約地點,只提到四點鐘見面,這下我去哪裏找人?
“阿倫,對不起,我忘了跟你約地點,還好你在這兒……”可書一邊喘氣一邊說着。
“沒關係,我也是剛剛纔到……有什麼事嗎?”
“我們先到花埔那邊好不好?”她微笑着。
“好。”
坐在花埔旁的椅子上,讓我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可書對我說的一番話,今天她該不會又這樣吧!
雖然我是無所謂,但可書這樣的行爲會不會變成一種習慣?變成一種無法面對事情的變化,又不能自行處理事情的態度?我不知道。如果這樣的行爲可以讓她紓解壓力,有何不可?
“阿倫……”
“什麼?”我問。
“那天……很謝謝你,希望沒有妨礙到你。”
“說的是什麼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覺得……能夠認識像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是嗎?”
“我只是想跟你說,我並不是常常會向別人抱怨的人……你給我的感覺很好,好像認識很久的感覺。”她微笑着:“你呢?”
“應該也是一樣吧!”
“真的?”
“只是……我沒辦法像你這麼坦率地把心裏的話告訴別人,我做不到。”我頓了頓,又道:“我很羨慕你有這樣的特質,但你要小心喔!壞人的臉上不會寫着‘壞人’兩個字。”我笑:“你一定常常被人家騙!”
“最重要的是我不要騙人家就好了嘛!”
“說的是。”我看手錶:“差不多了,我待會兒要考試,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等我考完試後一起去喫飯?”
“可以啊!”
“0K!七點在校門口見。”
走在通往教室的路上,我的心情一路飛揚。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要分離,你還願不願意與我相識。
“你真的喜歡上她了?”考完試,與可書喫完飯後,在路上遇到了阿慎。阿慎一副神祕兮兮地走到我面前。
“有什麼不對嗎?”我反問阿慎。
“只是想問你是不是認真的……”阿慎又說道:“關心你嘛!”
我還在觀察她,也在考慮是不是該告訴她……‘
“如果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阿慎擔心地說道。
我打斷他的話:“不會的,一個人笨一次是經驗,笨第二次就是傻瓜了,我還不至於會笨到第二次。”
“你還有跟‘她’聯絡嗎?”
“嗯……偶爾會通個信,‘她’最近過得還不錯。如果當時我早一點想通了,也許我和‘她’之間還不至於那麼尷尬。”
“對了,你說要請我喫牛肉飯的,當做昨天的謝禮。
“改天吧!”我揮揮手:“我喫飽了。”
“諒你也跑不了。”
我問阿慎:“你覺得可書怎樣?”
“不錯啊!只要胸部再大一點就好了。”阿慎笑笑地說道。
“沒有其他的形容詞了嗎?”
“我覺得……她很適合你。像你這種又悶騷又固執又陰沉的人,最需要像她一樣活潑開朗的女孩子。”
原來我在你心目中是這樣子的人!
“但是你適不適合她呢?”阿慎說道:“看你自己怎麼認定啦!我這個局外人沒什麼資格說話。”
我適合她嗎?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承認對可書比對其他女孩子有更進一步的好感。
那次看到她在窗前織圍巾的情景,無非是一個誘因,但最吸引我的,是她不做作的態度和親和力。
而我吸引她的地方在哪裏?我沒問過她,也不敢問。
但是……“她”仍是我不敢爲愛情踏出第一步的主因。讓我單戀十年的“她”。
我認識阿慎比阿哲多一年。同樣都是重考生,我與阿慎自然比較容易親近,而阿慎也相當瞭解我的過去,包括“她”的存在……
阿慎說過,爲了等一個不可能愛你的人值得嗎?
值得,我在心底默默回答。
因爲“她”讓我從一個不知未來是何方的人找尋人生。
因爲“她”讓我發奮圖強,而不是終日無所事事。
因爲“她”讓我瞭解體貼、關心、愛惜的意義。
因爲“她”讓我知道愛一個人的幸福在哪裏。
因爲愛過“她”,我纔會充實自己,發揮自己。
但“她”不愛我。
一再的期待、失望、又期待、又失望……反覆的過程中,直到重考那一年才真的看開這段單戀的結果。慢慢地,通信、電話漸漸少了,不像之前那樣熱絡。
直到我遇到了可書。
“我會好好想清楚,再找個時間告訴她。”我道:“我也應該學着坦誠一些。”
學習坦誠,是我決定愛上你的第一件功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