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總算做對了一件事情，他早就該把你調離祕書課，這樣我工作輕鬆多了。」
沒料到第一祕書許素心拿到執行長親自下的人事調動令，反應竟然是如此。
在領柏水妍到新辦公室的路上，兩人一來一往的聊着。
「素心姊？」沒想到公事公辦的她會這麼說！「我以爲你會反對……」
不能怪她這麼想，因爲她見過太多次素心姊與諶定彥爲了工作爭執不下，公司裏也只有素心姊敢大聲對老闆說話吧？
況且她剛進益利金控時，素心姊還給了她下馬威呢，很難想象她會同意諶定彥這假公濟私的做法。
許素心睞了她一眼，因爲身邊沒有其他人，她這才放大膽子說：「要是別人，我當然反對到底，但是我對你改觀了，在祕書課裏你做事受限，大家都防着你，可你出乎意料的聰明，學得又快，纔會對其他人造成威脅。企畫書被指控抄襲的事，你要記取教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以後別這麼輕易相信別人，雖是同事，但你們同時也是競爭對手，懂嗎？」
她怎會不知道她受的不白之冤，但是沒證據，又能怎麼辦？
所以她那天忍着眼淚離開辦公室，很久很久沒有回來，她纔沒追究，給她傷心的空間。
那天柏水妍在樓梯間裏痛哭，就是爲了這件事，但她沒告訴諶定彥她所受的委屈，默默的喫下這記悶虧。
「我知道辦公室鬥爭是不能避免的，只是對人性很失望。」她嘆了口氣。
許素心稱許地朝她笑道：「你沒回應Amy的指控是對的，在那種情況之下，你說什麼都是多餘，她已經準備萬全咬死你。」
「我早晚都會回到自家公司，爲什麼要這樣對付我？」這是她想也想不透的。
「因爲嫉妒。」許素心笑得詭異。
「嫉妒？有什麼好嫉妒的？」她不明所以。
許素心搖了搖頭。她不想告訴她，益利金控有多少人努力想要在諶定彥身邊做事，好近水樓臺，不少女人處心積慮的想要釣諶定彥這隻金龜婿，只有她這個一板一眼的小女孩還不懂得把握機會。
帶水妍工作有段時間了，親眼見她放下嬌嬌女的身段，連跑腿、泡茶這種小事都願意做，沒有多少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小孩會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她才相信她是真的要來工作，不是來玩玩的。
「你還太嫩了。」許素心邊說邊推開一扇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二十坪大的辦公空間。這裏是她平常辦公的地方，最近權力核心以及商業機密的地點。
經由她的解釋，柏水妍才知道祕書課經手的工作，只能算是彙整資料和打雜，重要工作還是由許素心一手包辦，因爲諶定彥從不輕易相信人。
看着L型辦公桌那兩個不斷跑着數據的螢幕，以及牆上那一整排上鎖的文件櫃，還有不斷傳真進來的資料……
她不禁問：「素心姊，我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
許素心飲眉看着她，感到有趣地問：「你的意思是？」
「我的能力真的可以嗎？」不能怪她對自己沒自信，她來到益利金控不過才四個月而已，爬這麼快不會讓人說話嗎？而她真的行嗎？「不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和諶……」
「你是說我那位不良老闆挺喜歡你這件事，會不會造成我工作上的負擔？」微微一笑，和緩了她不苟言笑的形象。
「素心姊？！」柏水妍又嚇了一跳。這是她頭一回見許祕書這麼人性化的一面，她會笑耶。
「水妍，你以爲把你調到這裏之後工作會比較輕鬆？」許素心搖搖頭。「真正的學習纔開始，在諶定彥身邊工作只有GO GO GO！不只要最好，也要最快，就算你是他喜歡的人也一樣，要是跟不上他的腳步，他一樣會把你踢出去。」
她見過諶定彥痞子的一面，也見過他正經的一面，但是說到他公事公辦，柏水妍還是不太相信。
形象差太多了啦！
「不信？那你等着吧。」許素心同情地拍拍她肩膀。「你的好日子不多了，被諶定彥看上這件事，不知道是你幸運還是不幸。」
「怎麼……怎麼這麼說？」
「因爲他喜歡你，所以會對你更嚴格，好讓你快快到他的世界。」
又是這句話，到他的世界……太難懂了。
「什麼意思？我不懂。」
「我頭一回看老闆這麼認真，這次好像是真心的。」她語重心長地道：「正因爲他對你認真了，所以無敵的諶定彥有了弱點。」和老闆一路胼手胝足走過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敵人有多少。
「弱點？我是……他的弱點？」柏水妍指指自己，不相信她有這麼大的能耐。
「你等着看吧。」許素心語氣輕快地表示。
她語氣這麼輕快，可柏水妍卻覺得有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
「自從把你安排到諶身邊做事，已經很久不曾跟你好好喫頓飯了，適應得還好嗎？」
每天總是不停的忙，一到假日還得被抓去出公差，難得不用上班柏水妍只想待在牀上睡一整天，好補充體力。
但關心小姑的傅姵姵不管她有多累、多難挖起牀，硬是要她陪自己出門，姑嫂兩人好好的逛街、聊天、喫飯，過個輕閒午後時光。
「比待在哥身邊好多了。」她一邊喫着美味的義大利麪一邊回答。「哥都不給人家學習的機會，嫂，你的決定是對的。」
「有你懂我的苦心就夠了。」傅姵姵幽幽地嘆道。
柏水妍放下刀叉，握着嫂嫂的手，關心地問：「嫂，哥還是老樣子啊？」
自從她到益利金控工作之後，哥哥和嫂嫂就陷入了冷戰，哥哥的個性太好強、太倔強，不願低頭，儘管她離開自家公司後的成績有目共睹。
她日前陪同諶定彥到香港出差，還談成戶一筆大Case呢！
「小孩子別管這麼多。」傅姵姵打起精神，轉移話題。「在諶手底下做事不輕鬆，是不是發現他不同的面貌了？」
說到諶定彥，柏水妍就皺起了眉頭。「我懷疑他有嚴重的人格分裂。」
第一天在公司裏以上司和下屬的身份和諶定彥碰面，她就被他認真嚴肅的態度嚇到了，他不會像哥哥一樣，手下人工作不如他意就大吼大叫，諶定彥是用他那冷冷的眼神評判，把文件往旁邊一挪，淡淡的吐出一句，「重做。」
那無形的壓迫感常常令她喘不過氣來，不時的鞭策自己，戰戰兢兢的把他交代下來的工作做到最好，這也才瞭解素心姊說的，真正的學習纔開始。
「噗哧。」傅姵姵聞言差點被紅茶嗆到，她笑着猛咳不止，好不容易纔回覆正常。「這話怎麼說？」
「嫂！他好恐怖！怎麼會有這種工作不要命的人？我每天早上八點半進公司，那時他已經在辦公室裏了，不管工作有多少，諶定彥不讓人加班超過晚上八點，可我每次離開的時候，他還在公司裏！他都不用休息的嗎？工作量這麼大，休息時間這麼少，一點小錯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然後？」聽不出來他哪一點像人格分裂呀。
「那麼玩世不恭的人，工作的時候卻這麼認真……」好幾次她送資料給他，都會被熱在工作的他給吸引，而看傻了眼。「嫂，我真不懂諶定彥這個人。」頓時了無食慾，招了侍者要了杯伯爵茶，低頭啜飲着。
「這樣啊。」傅姵姵則是難得的好心情和好食慾，把加點的蛋糕全數喫光。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他說的話……哪一句是真的？」
起先用玩世不恭的態度逗弄她，再來是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凝望她，要她到他的世界，說他喜歡她。
可是他在公司裏卻對她不假辭色，一視同仁。
她招架不住他的反覆無常，不知道他說的話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可他卻貼心的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歡喫杏仁榛果口味的手工巧克力……這麼私密的事情，明顯的有派人調查過她……
「你對諶還存着防備之心，難道不能試着放下成見去相信他嗎？」傅姵姵一言就點出小姑的心情。
「我……」
「諶是個好人，如果……」她低下頭來，啜飲一口熱紅茶。「如果當年我沒愛上竣剴，我的對象——會是諶。」
「嫂？！」這是第一次聽嫂嫂提起以前的事，柏水妍不禁訝異。
嫂嫂向來不提自己的事情，保密得很，怎麼這回卻提起了呢？
「生長在富貴之家，是幸，也是不幸，圈子就那麼點大，門當戶對的對象也就那麼幾戶人家，我們這些人是少有幸福婚姻的……水妍，如果你有機會抓住自己的幸福，千萬不要輕易放棄。」
傅姵姵的嚴肅嚇壞她了。「嫂，你別開玩笑了，諶定彥怎麼會是我的幸福？」
跟他？怎麼可能？
「但是，你卻會爲他的一舉一動煩惱，想着他接近你的動機到底是什麼，不是嗎？」
被她說中了，柏水妍確實爲此煩惱不已。
見小姑沉默不說話，傅姵姵淺笑，再推她一把。「承認吧，你已經動心了。」
一開始她雖然沒辦法相信諶定彥，但是這段日子以來，兩人若有似無的曖昧，卻是騙不了人的。
或許從他將她自狼爪下救出的那一刻起，她就漸漸的信任他不會真正的傷害自己，只是她嘴硬不承認而已。
「嫂，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把我……推向諶定彥……」甚至不惜跟哥哥吵架，也要把她安排到諶定彥身邊來。
「我在幫你找個依靠。」傅姵姵笑答，臉部表情依舊溫柔。
不論何時何地，都看不出來她溫柔表象下的真實情緒，她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向來信任嫂嫂沒有遲疑的柏水妍，此刻卻對她起了疑心。嫂嫂好像瞞着她什麼事？她有股不好的預感……
「再堅強的女人都會想要有個依靠，我在幫你抓住最好的。」傅姵姵捏捏她的手，鼓勵道：「去戀愛吧，你被壓抑夠久了。」眨了眨眼，姑嫂兩人的默契不言而喻。
柏水妍紅了臉，自己想談場戀愛的心意，一直被嫂嫂拿來取笑說嘴，但哥哥對她的監控卻讓她無法自由的隨心所欲，有嫂嫂的幫忙，她可以偷偷談場戀愛吧？
至目前爲止，諶定彥是唯一一個能夠牽引她情緒的人，那麼……就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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