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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錯摘爛桃花》 / 王莉 / 第7章 / 共12章

兩人回到民宿,剛下車,一名長髮飄揚,渾身散發着青春氣息的美麗女郎忽然奔過來,一把抱住張上懷。

“親愛的!”

溫英,十九歲,和侯纖纖同年,發育卻比她成熟許多,外貌完全符合張上懷一貫的審美標準,高挑健美,五官明媚,直亮的黑髮直達腰際,皮膚曬成健康漂亮的蜜金色。

溫家在山下經營食品貨運,溫英跟着公司的車上山,知道張上懷在這兒,就不下山了,一等到他回來,便像只熱情的小鳥撲上來,黏住他不放,口口聲聲喊他親愛的。

交情匪淺。任誰瞧見都會這麼想,何況張上懷也沒有推開她。侯纖纖呆立在一旁,飄揚的心漸漸回到原來的位置。

“喂,不必這麼熱情吧,羞不羞啊!”大光走了過來。

“要你管”溫英白了大光一眼,轉向張上懷,又換成熱烈的口吻,“你今天去雲湖了對不對討厭,我太晚上山了,人家也想跟你去釣魚。”

“你的‘親愛的’已經死會啦,少丟人現眼了,快點放開,給我過來。”大光把溫英拉開,尷尬地向侯纖纖介紹,“這是我表妹,溫英。”

“幹嘛啦!她是誰啊?”溫英一見到張上懷,眼裏就只有他的存在,根本沒把侯纖纖放在眼裏,這會兒才注意到她。

“我太太。”張上懷終於開口。

溫英一對杏目睜得大大的,被他的話嚇着,不可思議地從頭到腳徹底打量侯纖纖,愈看愈是驚異,神情也愈是鄙夷。

“你好。”侯纖纖保持禮貌,向她點點頭。

溫英卻轉向張上懷。“娶她?!你喫錯藥啊!”

二魚五喫,薄切、巖烤、酒燒、清蒸、醬滷,大光又送上幾樣菜,就打算去忙其他客人了。

“你別當電燈泡了,快過來。”他臨走之前不忘開口欲將溫英遣開。

“懷哥每次上山我都來陪他啊,有什麼關係。好香啊,我最喜歡這兒的酒燒鯖魚了”溫英坐在張上懷旁邊,說什麼也不肯走。

“此一時彼一時,別在這打擾人家了,快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不要。”她仰起下巴,斜眼詢問侯纖纖,“我礙到你了?”

“呃……”

“她不介意。”溫英自動解讀,轉向張上懷,無辜地撒嬌,“我可不可以留下來?!”

“你去忙吧,大光。”張上懷一派安適。

“你給我安分一點。”大光根本拿表妹沒轍,只能口頭警告聊作威脅。

果然,他一走,溫英雙手立刻往旁一攀,搭住張上懷。

“你好過分喔,都不跟我說一聲,匆匆忙忙就結婚了,我好傷心,你知不知道!”

當着人家老婆的面講這種話也很過分,你知不知道侯纖纖從剛剛就被溫英刻意晾在一邊,還要忍受不時投射過來的敵意,不想呆呆的看着對方掛在自己丈夫身上,炫耀與他的親暱,她索性將注意力集中在桌上。

張上懷對溫英黏人的舉止已很習慣,任她摟着,沒有推開,但對她的傷心也不當回事。

“放心,你會堅強的活下去。”

“哼,你明明是不婚主義者,怎麼會突然結婚,一定有內幕對不對”溫英噘起嘴,懷疑地問。她的外表比侯纖纖成熟,說話則完全是年輕女孩的直率作風,想什麼就說什麼。

“這就不方便告訴你了。”張上懷半開玩笑答道。

“一定有!”她如此斷定,冷冷地睇向侯纖纖。“她看起來好小,幾歲啊?!”

“十九。”

“那不是跟我同年”溫英臉上滿是委屈。“不公平,你不是偏愛年紀大一點的女人嗎還說因爲我跟你妹妹一樣小,你不喜歡,我才一直忍耐到現在耶,結果你竟然娶了個跟我同年的老婆,還……這麼醜”既沒臉蛋又沒身材,輸給這種貨色,她實在不服氣。

說侯纖纖醜!

張上懷自己嫌棄可以,聽到別人批評,他可不高興,再說侯纖纖也不醜,自從脫離那堆蕾絲花邊後,她在他眼裏就加分不少,事實上她人如其名,有種纖麗的秀氣,面貌雖不美豔出衆,但有她自己的特色。

正當他這麼想着時,侯纖纖卻抓着筷子,豪邁俐落地朝桌上一道道鮮美的菜餚進攻。

風捲殘雲,眼看她喫得專注又賣力,頭都抬不起來了,他撥開溫英的手,冷冷地提醒道:“你被批評了,不說些什麼嗎?”

侯纖纖停下動作,拾起頭看了他一眼,接着轉向溫英。

“謝謝指教。”說完,她又低頭繼續喫她的。

他突然有種被忽視的不悅。她竟對面前那盤魚比對他們的對話還感興趣!

溫英嗤地一笑,笑她的自知之明,說起話也更加肆無忌憚。“你一定不喜歡她,是被家裏逼的,對不對?”

張上懷已沒有回答的興致,他直勾勾地看着侯纖纖,不明白她是怎麼回事,是悶到連生氣都不會了嗎?還喫!

“是不是?是不是嘛!”溫英追問着。

他將一雙筷子遞給溫英。“你不是喜歡酒燒鯖魚快喫吧,再慢就被這個大胃王掃光,連骨頭都沒有了。”

侯纖纖的筷子匆地停住,正戳在那盤酒燒鯖魚上,漫着香味的魚肉已經缺了一大角。她抬起頭,目光對上張上懷的。

他看見酡紅一路從她的脖子蔓延至兩頰,讓她的臉看來像顆紅蘋果。

“這是什麼酒?”

“高粱。”

接下來的畫面恍若慢速播放,侯纖纖輕輕放下筷子,脣角緩緩揚起一抹安詳的微笑。

“真糟糕……”說完這句話,她就咚地倒下去了。

“嘿嘿嘿……”

“安心啦,酒是燒過的,不烈了,喫那兩口沒事的。”大光的聲音裏充滿笑意。

“嗯……呵呵呵……呃?!”

“你看她這樣像沒事?”

“她酒量怎麼這麼差啊?!”才兩口魚肉而已耶!

“酒量?她根本不會喝酒!”

“噗哇哈哈喲呵,來喔、來喔,哈哈哈……”

“你給我乖乖躺好”張上懷將侯纖纖用力按回牀上,想想又不妥。“我還是送她到山下的醫院好了。”

“送醫院沒這麼嚴重吧,她只是喝醉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溫英不悅地瞥視臉蛋紅通通,醉得茫酥酥,正開心的亂喊亂笑的侯纖纖。

“她是孕婦。”

“什麼”溫英叫道,隨即被大光捂住嘴巴拖出去。

住房的客人里正好有位婦科醫師,看過之後確定侯纖纖並無大礙,酒醒之後就沒事了,張上懷才放心了些。

他從浴室擰了溼毛巾出來,看見她扯着被子將自己捲成一團麻花,又嘻嘻哈哈從被子裏鑽出來,口中咿咿呀呀說着不清不楚的話,實在很難相信她只不過是喫了兩口酒燒鯖魚,喝醉了的德行實在恐怖。

“我在飛、我在飛哇哈哈癩蛤蟆長翅膀,它喫到天鵝肉了,呵小紅帽把大野狼吞進肚子裏,幹得好……”

瘋瘋癲癲說些什麼啊喝醉的她平時的沉悶全不見了,卻像嗑了藥似的興奮過頭,一樣不正常。

“我跳舞!”她忽然一躍而起,在彈簧牀上跳啊跳,慘不忍睹的舞步活像七爺八爺出巡。

“侯纖纖你不要亂動!”他一驚,一個箭步衝過去把她捉住。喝醉已經夠槽了,再這樣激烈地亂蹦亂跳,他恐怕真的得送她下山急診。

“我翻筋斗”她說着便要表演特技,嚇得張上懷用力抱住她,牢牢禁錮在懷中。

“你夠了,給我躺好!”

她不肯安靜,繼續道:“我要唱歌”然後開始哀號,“妹妹揹着洋娃娃,走到花園來看花,娃娃哭了叫媽媽,醫生叔叔拿針戳她……”

歌聲七零八落,內容腥風血雨,好半晌他才聽明白她是改編兒歌,他恨恨地瞪着毛巾,慎重地考慮着要不要乾脆矇住她的臉。

他發誓這輩子都不讓她有機會再碰到一滴酒精!

“張上懷——”

“幹嘛?!”他邊說話邊替她脫下身上的外套。他大少爺生平從來沒伺候過人,今天算她賺到了。

“你在做什麼?”侯纖織好奇地觀察他的動作,

“脫你衣服。”

她聽了急忙扭動,胡亂反抗着,不想讓他得逞。“不行,你不可以脫我衣服……色狼!”

“別動我說過對你一點胃口都沒有,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何況她還喝醉了,他最討厭喝醉酒的女人。

“可是你在脫我衣服。”

“脫衣服是讓你比較好睡。”

“還、還是不行,沒有衣服,我就被你看光了,我的肚子……肚子要藏起來……”嚷嚷間已經被他得手,她彆扭地拉着襯衫下襬,像條鰻魚似的往被子裏鑽。

眼看她又要把自己埋在被窩裏,張上懷扯住被子,露出她的腦袋。

“爲什麼要藏起來?你怕我看?!”

“你會不開心。”

他愣然。

“而且他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她雙手貼在小腹上,喃喃地說給自己聽。

他沉默了,盯着她的手,半分鐘後拿起毛巾粗魯地替她擦臉。

“唔……”

“別動。”

侯纖纖安靜下來,透入肌膚的清涼感似乎使她清醒了些,但雙眼還是醉意迷濛,她的視線左右飄移,最後定在他身上,傻呼呼地瞅着他瞧。

“看什麼?”張上懷沒好氣地問。

她笑了,笑容像花朵綻放,反而讓他一愣。

瞪着她的笑臉,他又想起那失控的耶誕夜,忽然意識到,那也許不是意外。

“你好漂亮。”

“你好醜。”他故意這麼說。

她咯咯笑着,像個小傻瓜。“我好醜,你比我漂亮,漂亮好多……你不喜歡我。”

“你喜歡我!”

侯纖纖忽然撐起身子,鼻尖離他愈來愈近。

張上懷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卻換來一個吻。

這一記沒有進步、生澀得拿捏不準力道的啄吻,又撞到他的牙齒了。

然後,肇事者垂下身子,兀自呼嚕呼嚕睡死。

隔天早上,侯纖纖一醒來就看見趴在牀沿的張上懷,他也正好張開眼睛,眼睛下方泛着青影,看起來比前一天起牀的時候更糟糕。

“你怎麼了?!”

“你不記得了”

“我……醉了”她還記得那兩口魚肉,剛人口時覺得美味無比,好喫極了,漸漸的,一陣辛辣的後勁燃起,從喉問開始往上竄燒,她感覺舌頭刺疼,全身發熱,腦袋昏沉沉的,接着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侯纖纖駭然變臉,低頭檢視自己,的確是衣衫不整。

她失措的模樣讓他心情好多了,被折騰的不悅都得到了補償。這隻發育不良的悶葫蘆總算還有一點正常人的反應。

“原來你一滴酒都碰不得,這算是個教訓,以後喫東西小心點,先問清楚……喂,你做什麼?!”

侯纖纖覺得自己實在沒臉見人,只想裝死,正把腦袋藏回被窩內,效法鴕鳥。

“你給我起來。”

“我頭痛。”原來宿醉就是這種感覺,她腦袋裏像有羣蜜蜂嗡嗡作響,讓她頭昏腦脹。

張上懷當然不會發揮他原來就不存在的同情心,硬是將她從牀上挖起來,推到外面的森林裏呼吸新鮮空氣。

早晨的森林充滿朝露冰涼的溼意。

“好冷”侯纖纖打了個哆嗦,完全被凍醒,同時在心底送他一記詛咒。

忽然間一團陰影籠罩而來,她身上多了件外套,衣服上還殘存着他的氣息和體溫。

“我回去拿我自己的……”

張上懷沒讓她折回屋裏,逕自領着她在林子裏散步,一會兒後問道:“好點了嗎”

“嗯。”侯纖纖是很容易感動的,衣服上的溫度滲入心房,她全身都暖和起來,決定收回對他的詛咒。“我以後喫東西一定會問清楚。”

他失笑。“以你橫掃千軍的狠勁和速度,恐怕別人想告訴你也來不及。”

他這是嘲笑她喫相粗魯很好,詛咒變兩個!

心裏雖在磨刀,她臉上還是波瀾不興。

張上懷忽然嘆了口氣。“真難想像以後要天天面對你這張臉。”

他指的是她一百零一號的沉悶錶情,但聽在侯纖纖耳中卻以爲他的意思是她的“醜樣”。

“你可以不用面對我。”

他挑起一邊的濃眉。

“我的意思是,謝謝你借我戶口,但你不必改變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想改變我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天天看到我,和以前一樣隨心所欲過你的日子,我們就當名義上的夫妻吧。”這些話,她早就想告訴他了。

她很實際,知道這世界上有意外,有驚喜,但沒有童話,這場婚姻只是緩衝之計,不會長久。

她喜歡張上懷,但她不想讓他知道,也不想涉入他的生活,她相信這樣對彼此都好。

“名義上的夫妻,是嗎”張上懷還是斜着眉梢看她。“所以我們只是‘室友’?!”

“這個形容詞很貼切。”

“我去找別的女人,你不會干涉我?!”

“那是你的自由。”

他說不出自己是不是鬆了口氣,還是覺得高興,他可以繼續享受單身的快活,但他實在看不清這小女人的心思。

“真是太感謝你的慷慨大方了。”

她對他的嘲弄恍若未聞,只是淡淡地道:“也請你也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我對你的生活沒興趣!”

“謝謝。”

“你到底爲什麼要生下這個孩子?”

聞言,侯纖織低下頭,目光移向他處,喃喃地說:“你剛剛纔說沒興趣的。”

看她這模樣,張上懷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侯纖纖這種人,她不想說的事任誰也問不出來,這是他唯一可以確定的事。

他忽然逼近她,嚇得她睜大眼睛,不知他要做什麼。

“你昨晚吻了我。”

“你說過了。”但她自己全然不記得。真糟糕,原來一喝醉,身體也隨着本能反應泄底了,她只能祈禱除了喫他豆腐之外,嘴巴沒有說出什麼讓自己萬劫不復的話。

“你吻我的脣,很用力。”

“我喝醉了。”

張上懷那雙電死人不償命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侯纖纖屏息,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一會兒纔出聲,“你長得很好看。”

她的答案完全背離他的問題。張上懷攢眉,研究的興趣消失了,轉身走向屋子。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她按着胸口,大大吐了一口氣,以及她眼裏的解答。

唉,她對他哪是喜歡,哪裏只是喜歡呢。

回到屋裏,溫英依然熱情地夾在兩人之間,反正張上懷也不趕她,溫英索性光明正大的當着侯纖纖面前勾引她的新婚丈夫。

“你們什麼時候離婚啊”她直接地道。

“我們正在度蜜月。”

“沒差別,你一定會跟她離婚的。”她攬着他的手臂,篤定地說,完全把一旁的侯纖纖當空氣。

張上懷輕揉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侯纖纖,說出的話很無情,“起碼得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好像弄大她肚子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似的。

侯纖纖眼中微微錯愕,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自己昨晚喝醉露了餡,以爲是張上懷跟溫英關係匪淺,所以連這件事也說。她想,這證明自己的考慮是對的,他的確想擺脫和她這場辦家家酒的鬧劇。

溫英得意地揚眉,旋即又覺得—肚子火。什麼嘛,這醜女,人醜又奸詐,居然玩陰的,用這種方法教張上懷娶她,讓人愈想愈嘔。

“你很行嘛!”

“好說。”

“他不是娶你,是娶你肚子裏的小孩。”她惡意地說。

“謝謝你的關心。”侯纖纖慣常的不冷不熱。

嘴上討不到便宜,溫英轉向張上懷,風情萬種地挑逗他。“吻我。”

看也不看侯纖纖一眼,他爽快地親了下她的嘴脣。

“還要!”溫英嬌嗔着要求。

張上懷卻已經不耐煩,一個乏味少言的悶葫蘆,一個妖嬈纏人的八爪女,他是懶得應付了。

“去找別人。”

“我也要跟你有孩子。”溫英偏要黏着他。

“小姐,孩子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有的。”

“那是你沒給我機會不試試怎麼知道”她大方地求愛,斜睨了侯纖纖一眼。“我哪裏比她差啊,我生出來的小孩一定比她的漂亮!”

“你這是真情告白,還是爲了互別苗頭!”

“我喜歡你!”

“這不是新聞了。”他那票哥兒們,她每個都喜歡。

溫英撒嬌着發嗔,“你好過分喔,每次都故意對我這麼冷淡,其實你心裏想的纔不是這樣,你明明也喜歡我的。”

“我喜歡的女人太多了,等我回去查清楚名單裏有沒有你再說。”他只當她是小孩子和人搶玩具,回答得很不正經。

“你的名單裏,把我姊姊排在第幾位?”

他眉頭一蹙,顯然這是個不受他歡迎的話題。“我和她早就斷了。”

“那好啊,你還顧忌什麼!”

張上懷別開臉,視線恰恰對上侯纖纖的眼睛。

溫英貼近他耳邊,說話的音量卻足夠讓侯纖纖聽得明明白白。“你不想比較看看,我們姊妹有什麼不同嗎?!”

他看見侯纖纖眼裏浮現一絲驚愕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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