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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假難辨》 / 雲集 / 第5章 / 共11章

悶在臨水堡好些日子,幾乎連老鼠洞都巡遍了,霍季雲終於悶不住,帶着陸青煙出了堡。

走馬看花地瀏覽着市集上形形色色的攤位,陸青煙突然停步。“我以爲對你而言,臨水堡內纔是安全的地方。”她望着他,有些不解。

“唉,我是怕未來娘子你在堡內悶壞了,才冒着生命危險帶你出門啊。”他半真半假地說道。

“我待在堡內習慣了。”

“哦?這陣子情形特殊,聽說堡裏鬧鬼啊!”他張牙舞爪地嚇她。

“有剛起油鍋,全身肥滋滋的胖鬼;還有留着長鬚,雙眼上吊的好鬼,在堡裏作威作福,嚇壞不少忠心的奴僕,所以待在堡內更危險。不過有我在,未來娘子你根本不用怕。”

輕而易舉便聽出他的隱喻,還有他唱作俱佳的表演,她一時好氣又好笑。

“何況,我總要出來一下,才方便某些人辦事嘛。”他諱莫如深地加上一句。

“某些人?”他在暗示什麼?

“這個嘛……你看。”他眨眨眼示意她看向一旁。“站在飾品攤位看銅鏡的那個大鬍子,不就是議事時守大門的嗎?在和人喊價買青菜的那個,是齊洛飛麾下的侍衛頭吧?還有那些個買布、看風景、泡酒館等等等的人,哪個不是臨水堡的手下?真是!我說我要和未來娘子培養感情,叫他們別跟,結果居然成了這個德行。”甚至齊洛飛就大刺刺地跟在兩人後頭,連掩飾都懶。他頗爲無奈地攤手。“所以,前後左右跟着這一大串,要殺我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根本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陸青煙瞪他一眼。方纔他說他的離堡是方便某些人辦事,或許是他隱約也感覺到堡內野心分子的蠢蠢欲動了吧——這反而讓她放下心來,至少她真的不必擔心他糊里糊塗便被送回老家。

“季雲,我問你。”她低下頭瞄了瞄他帶着厚繭的大手。“你的武功造詣如何?至少,從你下山回堡後,沒見你施展過。”

“當然是萬夫莫敵啊。想我一雙肉掌打逼天下無敵手,獨挑少林寺十八羅漢、腳踢南海蛟龍……”嘴上說得口沫橫飛,直到接觸到她正經的臉色,他才幹笑兩聲。“好吧,至少目前還沒打輸過……喂,你怎麼可以對未婚夫這麼沒有信心呢?”

看着他,她釋然一笑。“是啊,我是該對晏霄有信心的。”

呃?晏霄?霍季雲甩了下頭,略去那一瞬的不悅,繼續插科打諢:

“那當然!區區在下不才少少的優點中除了武藝過入之外,另一項就是智慧無邊哪……”越說越靠近她,毛手又伸向美人兒纖腰。

“咳咳咳。”身後傳來齊洛飛劍身離開劍鞘的清脆聲響,霍季雲低聲咕噥咒罵,硬生生停住手。

“天很熱呢。”她突然轉移了話題,指着前頭的涼水誧。“喝點東西吧?”

“好好好,我馬上去買!”有機會爲美人服務,他壓根忘了自己少堡主的身分,一馬當先地便往涼水誧奔去。

陸青煙凝視着他的背影,不自覺嘴角揚起,春花似的臉龐興起一陣柔意。

即便沒有明說,但他定是知道了她在堡內不好過,才寧可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帶她遠離那片烏煙瘴氣。

他真的對她很好、很好,或許在她短短十數載的人生裏,再沒有人會像他那樣,去在意她的微笑是否少了靈魂。

“齊護衛,”她緩緩回過身,想起了支開霍季雲的目的。“我們可以談談嗎?”

“他真的一點少主的架子都沒有,是嗎?”接收到齊洛飛懷疑的眼神,她才輕笑解釋;“買個涼水這種事,明明可以叫下人去做,他卻偏要自己跑一趟……你們真的當他看不出這裏埋伏了這麼多堡丁?”

“表小姐……”齊洛飛審慎回應,他不知道她是否在試探什麼,也不敢輕信陸可久的人馬。

“其實你們是對的。”她淡淡地略過自身所有被逼迫的事實。“當初堡主被誘出堡外刺殺,難保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尤其,最近堡裏又不太平靜……”

“表小姐,你是指有人想刺殺少主?”

“不,這是猜測,一切都是猜測。”她相當保留地說,畢竟,她心裏的猜想也只是假設。“我想你懂的,是嗎?堡主會死,不只是外賊那麼簡單,堡內不是每個人都對他忠誠的。”

“你知道誰是內應?”他早就懷疑堡裏有內奸很久了。

“我怎麼會知道呢。”她用平淡掩去心虛。“我只是想,前幾日你們惹火了叔叔和爹,使得堡內的勢力劃分得更加壁壘分明,防衛的鬆散已可預見。何況他最近十分散漫,似乎也給了某些人可乘之機。”

齊洛飛點了點頭,開始有些瞭解霍季雲對她另眼相看的道理何在丫。

見他戒慎恐懼,陸青煙不免啞然失笑。“你不必緊張兮兮的,你應該知道堡主對我的恩情,至少就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不會坐視任何對晏霄不利的事情發生。只是……”她凝視着遠處的涼水攤。“所有危險都落到他頭上,他是最無辜的……而我相信在臨水堡裏,你是最忠誠的,所以你會好好保護他,對不對?”

暗自懷疑着她到底知道了多少,齊洛飛還是冷酷得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當然。”

“我看得出來你很提防我,或許該說,你提防每個對晏霄有企圖的人。”她坦然真誠地移目到那張冰塊臉上。“放心吧,只要是晏霄的意思,我都不會違逆他;不該說的,我一句都不會說。”

凝起雙目,齊洛飛若有所思地直盯着她。或許她是在暗示堡內野心人士的矛頭已經對準了少堡主,他們必須更提高警覺。

當然,晏霄對此不會毫無準備;而霍季雲表面散漫,他卻相信他不是個省油的燈。不過,居然是由陸青煙口中提出警告,他着實非常意外。

以前他認爲她是個繡花枕頭,此刻才知道繡花枕頭裏也是塞着點東西的,她沉潛隱藏了這麼久……對這個不知是敵是友的表小姐,他仍持保持距離。

“未來娘子!”霍季雲由遠處裝着杯涼水回來,腳下步履飛快,但杯中水卻神奇地沒灑出一滴。“快喝快喝!天氣熱,一下子水就不涼了。”

中止和齊洛飛的對話,她若無其事對霍季雲微笑。“你喝吧,看你跑得滿頭汗。”

他可憐兮兮地望着她。“我是爲你買的……”

拗不過他這個表情,她不得已接過涼水,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

霍季雲見她不喝了,巨掌將她的玉手連杯子包覆在一塊執起,對着她方纔喝的杯口咕嚕嚕地將涼水灌入肚裏,末了,心滿意足地一抹嘴。“未來娘子喝過的涼水,特別好喝啊!”

陸青煙其實被他嚇了一跳,但長期壓抑的個性讓她沒有做出很大反應,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慶幸着自己臉上紅暈是因爲頭頂的烈陽。

“唉,看在我這麼辛苦爲你買如此好喝的涼水的份上,親我一口作爲鼓勵?”說完,一張臉還很不知羞地湊上。

美人兒不語,迅速轉身向賣花鈿的小販走去。霍季雲見着這畫面,右手曲起,用肘部頂了頂齊洛飛的肚子。“你說她是不是害羞了?”

“她是不想理你。”齊洛飛一本正經。爲了晏霄,他一直擔心陸青煙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霍季雲這個色胚給喫了。剛纔看她的反應,知她根本不怕霍季雲任何不禮貌的動作,因爲她很清楚他不會真的非禮她。

“少來!”他抬高了下巴,自傲說道;“剛纔她支開我,一定是和你討論我的事。我知道她嘴上不說,心裏是很關心我的。”

齊洛飛一句話也反駁不了,他甚至無法確定陸青煙關心的究竟是晏霄,還是掛着晏霄名字的霍季雲。

“你可要緊記美人兒的交代,好好保護我啊。”裝傻一笑,霍季雲拋下他,去和美人兒一起挑飾品了。呆站原地的齊洛飛則一臉質疑。

霍季雲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幾天日子過得平靜,幾乎讓人覺得臨水堡的哀悽已經過去,這樣的平和能維持長長久久。

霍季雲天天帶着陸青煙出堡去,根本不怕發生什麼危險,事實上也確實什麼風吹草動都沒有,堡內衆人都相信兩人佳期已近。

晏禱和陸可久也沒有任何不軌的舉動,安安分分地做他們的事;晏名瑾也不再糾纏陸青煙——可能也是他毫無可乘之機。

這樣的生活很平淡,但是很好,好到簡直完全符合陸青煙的期望。只是她隱隱覺得,老天爺不可能會如此善待她。

寧靜的夜,招喜沒來煩她,巡邏的侍衛也放輕了腳步,唯一可惜的是天上沒有明媚的月光,她只能倚着窗,黛眉微顰地揣測自己心頭那股不安究竟爲何而來。

窗外天很黑,風很涼,景色很美,突然由窗下伸出的一顆人頭,也很嚇人。

“你……”陸青煙玉容慘白向後退了一步,待看清窗外來人,臉色才稍霽。“三更半夜的,你做什麼嚇人?”

語氣裏沒有怒火,倒似有些嗔怪。

霍季雲知道自己嚇着了美人兒,傻笑抓抓頭。“抱歉抱歉,我只是想來找你看出戲,見你窗子開着,就從這裏冒出來了。”其實是不大方便敲門。

“看戲?”她一時無法反應過來,這麼晚還有戲班子嗎?

“嘿嘿……”故作神祕一笑。“戲快開鑼了,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保證不虛此行。”

陸青煙幾乎沒有考慮地就點了頭。他雖然輕佻,但平時從不在晚上來找她,可見一定不是普通的“戲”,他纔會有這種反常舉動。

好像篤定她一定會答應,霍季雲早就翻進房裏,笑容可掬地說了一句“失禮了”,便將她攔腰抱起,在她的抽氣聲中越出窗外,躍上屋頂。

刺痛頰邊的風,感受到他飛快地踩着屋脊前進,陸青煙靜靜任他抱着,即便心跳已像擂鼓般咚咚作響,仍是沉住氣,儘量讓表情顯得平靜。

她分不清自己極力壓抑的翻騰情緒是因爲畏高,還是因爲他。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定點,他纔將她放下。“到了。”

“這裏是……啊。”陸青煙本來鬆了口氣,定睛一看,才發現兩人站在某間屋頂上,而他摟着她的腰靠得極近,一顆芳心又提了起來。

不站在高處見不着好戲,霍季雲笑了笑。“咱們坐下來慢慢欣賞?”

“呃,好。”她口氣一如往常,但遲遲沒有坐下的動作。

“你怕高?”縱然臉色平靜,他還是捕捉到她眸中閃過的一絲緊張。

“不,我不怕。”她試着說服自己。

是嗎?霍季雲挑了挑眉,想鬆開環在纖腰上的手,身邊人兒卻偎得更近,玉手緊揪住他領口。

“未來娘子,我今夜才知你真是熱情如火啊。”他根本已經放開她了,但是她卻牢牢地抱住他。

“我只是不太習慣。”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有條有理地爲自己辯解。

這個不服輸的小娘子啊!霍季雲很想大笑,但知道這不是個好時機。

不過,他已經開始打算以後常常帶她到堡內最高的鐘塔視察了。

“我扶你吧。”他也不拆穿她的僞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陸青煙在檐上坐定,雖然不得已整個身子靠在他懷裏,一種踏實的感覺還是令她放鬆了些。

這時她纔有餘力望遠。或許是他選的地點好,即使天暗,她仍能分辨出在堡內假山及屋隙中,躲着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然後無聲潛入了河道之中,不曉得準備遊往哪裏去。

“不錯的戲碼吧?”他極小聲地在她耳邊笑道。“天尊教裏應外合怒殺晏霄。”

這是一個好位置,可以清楚看見來自各方位敵人的動靜。陸青煙靜靜觀察了一會兒,才輕輕啓口:“這幾日你抓着我在外頭混,就是要讓他們有可乘之機吧?”

“我是看堡裏有些人手癢腳癢身體癢,氣在肚裏無處發,纔給他們個機會嘛。”

“難怪最近守衛越來越鬆散。”她終於瞭解近來堡內平和的氣氛從何而來。

“想抓老鼠,也得讓老鼠跑進籠子裏啊。”他打了個很妙的比方。

“當這些老鼠發現想喫的餌居然有毒的時候,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早知道有內奸。”明媚的眸中有些暗沉。“爲何不告訴我?你不相信我? ”

“當然不是。”他飛快的否認,“只是……”卻又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解釋。

“只是齊洛飛不相信我,是吧?”櫻脣微微一喟,無視他的着急,轉目凝望着整個堡景。“敵人由水道進攻,既然有內應,就不會徒勞無功,以他們潛行的方向推斷,全是衝着你而來。”

“你怎麼知道?”纔想說明齊洛飛的事,她就馬上精確地說出敵人的配置,他一時有些意外。

“堡內水道四通八達,其設計隱含奇門八卦原理,原就含有戰略功能,潛入水道中,不到一定的地點是起不來的。既有內應,就不會走錯路。”她淡淡解釋。“而你人現在在這裏,必是有了充分準備讓他們撲空。我猜,你們反撲的主力必定在堡外吧?”

“連這你也猜得出?”霍季雲瞠目。

“堡主的令璽除了處理生意上的事,更可號令駐在堡外的數百名祕密武士,而且以堡內現在的防衛,根本不足以阻擋入侵者。所以我想,你們定把主力安排在堡外。”她平靜的臉突然生出疑惑。“齊洛飛在堡外,那麼你在這裏做什麼?”

“當然是陪你看戲啊。”事實上是齊洛飛怕他搗亂,叫他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齊洛飛還是做到了對她的承諾——以讓他置身事外來保全他。她淡淡一笑,合着苦澀。“你身爲少堡主,豈能坐視部下奮戰而不理?”

“那我該怎麼做?”霍季雲偏頭想了一下,隨即又笑臉迎向陸青煙,目光有洞悉一切的透徹。“未來娘子你教教我吧,只要是你說的,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幹。”

這是一種盲目的信任,她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她很清楚所謂的“內奸”知道多少堡內防衛的祕密,也清楚那些“敵人”應該會如何鑽這個漏洞。可是她不能說,她必須保護一些……或許不值得保護的人。

“即使你必須冒點險?”陸青煙當下陷入兩難。她很不想傷害他,甚至不希望他有一丁點受傷的可能,但若要達到她的目的,真的……需要他。

霍季雲鄭重頷首,就差沒拍胸脯保證。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出面誘敵。”他說他有一身好功夫的,不是嗎?

鏗!鏘!遠方傳來兵器交擊聲,正面衝突終於開始。

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堡內幾處刀光劍影,喧譁聲逐漸蔓延。

“來襲的敵人已知你不在房內。”陸青煙冷靜的聲音和激烈戰況顯得格格不入。“我希望你將敵人誘往後山,以聚攏敵方主力。”

霍季雲早帶着她落至地面,穿梭在重重人影之間,奇蹟似的沒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她說的話,他真的照單全收,叫他往東就往東,往西就往西,騙得來敵四處撲空,疲於奔命。

事實證明,少主的出現確實聚縮了敵人的擴散,成功令堡丁們殲滅部分來敵,只剩一小羣武功較高的敵人仍追着霍季雲跑。這便是陸青煙要的結果,事實上她要引誘的人,只有一個。

“後山入口嗎?”他忽然手臂一伸又將她打橫抱起,迅速穿過重重假山樹叢,在僻靜的井邊將她放下。“那就委屈你先待在這兒別亂跑,等我回來找你。”

對於他的處置,陸青煙沒多說什麼,輕點螓首,但低垂的眼神中有絲悲涼。

霍季雲朝她瀟灑一笑,偉岸的背影逐漸離去,時快時緩地往後山移動,吸引着敵人的注意力。

漸漸地,堡內的騷動一處處平息,代表着臨水堡的勝利,僅剩緊追在霍季雲身後的幾名入侵者,個個黑衣蒙面,一副非要置他於死地的氣勢。

到了後山,霍季雲也很識相地選了伐木林前的廣場,方便這些敵人動手——當然,也方便自己人動手。說真的,爲臨水堡賣命他可不幹,但他知道,將敵人聚集在一處,確實是最利落省事的方法。

“就這裏吧。”他意態輕鬆地停步,在黑衣人緊盯着他的同時,在廣場上來來去去,拖着時間。“你們,不完全是天尊教的人吧?”他笑問。

爲首的黑衣人眉一皺,持刀的手停了一下。

“我還知道,你們之中,說不定有我認識的。”脣角又神祕地彎起。

這句話顯然達到恫嚇的效果,黑衣人前進的步伐全數停下,但鎖住他的幾道眼神更加戒備,只要他一句話不對,十幾把刀就會一起砍向他。

“唉,”長吁短嘆,裝模作樣了半天……齊洛飛那死傢伙怎麼還不帶人來啊?“譬如你的眉毛,”霍季雲指着一個黑衣人,“你的眼睛,”又指向另一人,“你的身材和你那圓滾滾的肚子,”最後隨便點了幾個大頭,“看起來都很眼熟啊。”

被點到名的幾個人沉不住氣,抬手就要揮刀砍出。

“哈哈!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吧。”他還真怕幾把刀一起劈在他頭上,狠狠大笑兩聲轉移焦點,果然又震住他們。“你們當然不全是天尊教的。像你,獐頭鼠目,大概是地鼠會的;你肚子那麼大,八成是西瓜教的……”他胡鬧地調侃他們,“還有你,最前頭那個,你是屎尿幫的對吧?

難怪一臉臭相。”

這回所有黑衣人都忍不住了,氣急敗壞地舉起手上武器便要向前攻擊。

“喂,打人前不先打聲招呼,還真是他奶孃的沒風度啊!”霍季雲擺出嚇人的起手勢,祈禱齊洛飛能及時在他被砍成十段八段前來到。“來,少爺我領教——”

“住手!”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一聲清脆的嬌斥傳人衆人耳中。

所有人又再次停住了動作,霍季雲按着額頭,暗自慘叫着;不會吧?

黑暗之中,一抹纖細人影慢慢現身。陸青煙凝着一張俏臉由林內走出,直直望向黑衣人首領。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她神色複雜地道。

黑衣首領顯然不領情,看着她的眼神變得更兇厲。

“表哥,”她轉向一臉懊惱的霍季雲。“你先走吧,齊洛飛他們等一下就到了。”

沒錯,是她刻意讓晏霄引敵人來此,因此齊洛飛救人的行動纔會稍晚些。唯有如此,她才能保住所有她心目中重要的人不受傷害。

可是,這樣的用心“他”能瞭解嗎?她再次臉色沉鬱地望向黑衣首領,眼神中帶着一絲懇求。

“未來娘子,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人在這兒呢。”望着她和敵人的互動,霍季雲有些瞭然。

“他們不會傷害我的。”恍然想到這樣的推論太過武斷,她又補充一句;“我是說,武林中人一向不屑對弱女子出手。你快走。”看着黑衣人蠢蠢欲動的樣子,她忍不住推了一下霍季雲。

“別說了!”英挺的劍眉軒起,一瞬間,他感應到了強烈的殺氣。果不其然,黑衣人在他話聲未完時已一刀劈出,也牽動所有黑衣殺手的攻擊行動。

“我說你快走——”咻的破風聲在陸青煙耳邊揚起,幸虧霍季雲拉她一把,否則她早已身首異處。她不敢相信黑衣人真的對她動手,這一刻,她的心寒了,也知道自己即將害慘霍季雲。

她以爲自己的存在能勸退來人,能保霍季雲安全離去,結果一切都是她在妄想……是她對自己的身價太過高估了,不是嗎?

霍季雲一手奪過敵刀,一手摟着失神的陸青煙左閃右躲。突然間,他大喝一聲,回身就是一個萬夫莫敵的架勢,黑衣人見狀,以爲他要使出絕招了,全戒備地退了一步。

“喝!看老子稱霸武林飛刀無敵殺人不見血的絕世高招——我跑!”

把手中的刀往外一甩,霍季雲抱起陸青煙便向後快速飛掠,看也不看氣壞了的黑衣人一眼。

想都沒想到應該自恃身分的少堡主居然會來這一招,陸青煙冷不防被霍季雲抱着跑,聽着身後紛至追來的腳步聲,擰着秀眉低語;“你放下我自己快走吧。”

“別想!你留下,我也不會走,但我可不想一個打這麼多個。”又不是傻了才幹這種蠢事。後面越追越近,他加快了腳步。

“你不是說你武功高強?”所以她纔會冒險要他引敵人來後山,試想再不濟,應該也能擋個一時,然後……由她來解決。

“我從來沒這麼說過。”他朝她苦笑,突然腳步顛躓了一下,卻仍是繼續飛跑。

“你明明說從來沒打輸過的。”

“打不過就跑,當然沒輸過。”乾笑兩聲,反正他從來不想充英雄。

後方敵人的步履聲越來越清晰,此時前方亮起了火光,陸青煙知道那是臨水堡的人馬,連忙高呼;“齊洛飛!少堡主在這兒!”

黑衣人見情況不對,當機立斷放棄追擊,朝四面八方逃竄而去。霍季雲仍沒命地跑,直到齊洛飛領着持火把的弟兄迎到眼前,他才放鬆了身子,輕手放下她。

“你……”她注意到他臉色有絲蒼白。

“你沒事就好。”朝她安撫似地一笑,霍季雲在衆人面前直挺挺的倒下,嚇壞了一干臨水堡的弟兄。

“少主!”

“季雲!”這時候,陸青煙才發現到他背後血肉模糊的刀傷及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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