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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野紅妝》 / 涼玥 / 第11章 / 共23章

“哇!終於有點人氣嘍。”上官凌吹了聲口哨,看着四周熱鬧的街景,終於有回到人間的感動。

騎馬在荒郊野地奔馳了三日,根本找不到可借宿的民家,只得苦命的在冷得要命的天氣裏露宿,進城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找家順眼的客棧安頓馬兒、安撫受虐三日的五臟廟。

覓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上官凌一手撐着下頷,看着窗外的風景,讚道:“真像一幅畫。”

芙蓉城是西南地區第一大城,因此地遍植芙蓉而得名,是水運,陸路的轉運站,亦是商貨的集散中心。客棧、酒樓依河而立,從窗子眺望出去,波光瀲濫的運河、隨風輕輕搖曳的垂柳和運河旁的鼎沸人聲,活脫脫就是古裝劇和古畫所描繪的翻版……喔,她忘了,她現在就是所謂的“古人”,唉。

“想些什麼?”段風點了些菜和她愛喫的甜點,見一路上直嚷餓的上官凌若有聽思的看着窗外,微風揚起她的髮絲,雖是一身男裝打扮,仍掩不了她柔美的模樣。

“沒什麼。”她抓過桌上的花生,往空中一拋,張開小嘴穩穩的接住,“嗯,好喫,這花生挺香挺脆的。”見他對她的舉動一臉不贊同,她吐吐舌,知道他又想念她了。

“你呀,實在不像女孩子。”段風幽幽地嘆了口氣,她男孩似的動作將他驀然的心動給打回原地認清殘酷的現實。

“我同意。”不理會她警告的眼神,上官凌又丟了幾粒花生到嘴裏,還故意朝他亮出一口白牙。“別想改變我!”她壓根不想改變自己去符合古人的規矩,什麼笑莫露齒、立莫搖裙,真要她做到還不如殺了她吧。

見她沒一絲改過之意,依舊像在玩遊戲似地將花生拋得高高的再用嘴接住,開開心心的喫着,段風揉揉有些疼的額際,對這小妮子我行我素的個性沒轍。

“上菜啦——”隨着一聲吆暍,小二將餐點二擺上。

“你點了這麼多啊。”上官凌瞠目結舌的看着小二把整張方桌擺滿了菜。雖然沒喫早餐的她的確是挺餓的,但有必要叫十幾道菜、三份甜點、兩份甜湯來嚇人嗎?更別提還有一大碗尖尖的飯了。

“會嗎?”段風瞥了眼滿桌的菜餚,還好,他覺得很平常,相處多日,他對她的食量很有信心。

“沒有三明治、漢堡、意大利麪哦。”她嘟起小嘴,上官家習慣喫西式早餐。

“什麼?”她剛纔點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算了。”上官凌擺擺手,反正餓了什麼都好喫。她拿起筷子,“喫吧。”

悶悶地喫了幾口菜後,她眼睛一亮,驚喜地看着桌上的菜餚,眉開眼笑地一樣樣的試喫,捧着鼓鼓的臉頰嘆息,“好好喫喔,太幸福了,”

“開心了?”她的一舉一動就像個孩子,喫得歡喜,玩得盡興。段風舉着,不是先填飽自己,而是見她大眼溜向哪道菜,就幫她夾到碗中。

“謝謝。”上官凌朝他甜甜一笑,夾起一塊酥炸肉排到他碗中,催促道:“試試看,不油不膩,很好喫呢。”

段風依言夾起碗中的肉排,送入口中咀嚼。

進食對他而言,只是維持生命所需,沒有其他意義,但對她定不止於此吧,瞧她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習慣她豪邁的喫相,看久了,真覺得再普通的菜色也是山珍海味。

他喜歡和她一起用膳,那是一種活着的感覺,一種真真正正過生活的感覺。

“我們的目的就是這兒嗎?要做什麼?”喫得心滿意足,上官凌拿起小碟裏的桂花糕送入口中,一雙大眼有些着迷地看着段風。

自從第一次和他喫飯就發現了,他的手指修長,執筷的手勢相當優美,坐姿挺直,舉手投足頗爲風雅,看他用膳是種視覺的享受。

“不,咱們去京城。”他丟道選擇題給她。“行船一個半月,騎馬四個月,步行八個月,任你選擇。”

“你明明就是要搭船不是嗎?”不然做什麼來到有運河流經的城鎮,真是明知故問;他依舊只挑他願回的問題回答,代表他還不夠信任她,讓她有些小小的不快。

段風纔想說些什麼,不遠處的驚呼和騷動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運河上有兩艘商船閃避不及撞個正着,一艘商船較大,搖晃幾下便驚險的穩住,另一艘較小的可沒這麼好的運氣,整艘翻覆過去。

“小姐!小姐,你在哪兒啊?”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被附近的船家救起後,朝一片混亂的水面呼喊着,急得掉下淚來。

眼尖的上官凌發現載浮載沉的船背附近,有一抹白色的纖影,原本還微微掙動,慢慢地沒有任何動靜了。

“糟!該不會是昏過去了吧?”她扯了扯段風的衣袖,要他看看。

“與我們無關。”段風淡道,收回視線,擺明沒有瞠渾水的打算。

沒時間和他爭辯,見白影緩緩沉入水中卻無人發現,上官凌丟下手中的桂花糕,迅速起身,隻手撐住窗欞,翻身出去,一落地便在河堤疾奔了起來,跑到離落水者最近的地方即跳入水中,往白影的方向游去。

“凌!”段風伸手欲拉回她卻撲了個空。

“該死!”他跟着躍出,像支疾射而出的箭,追着上官凌跳入河中。

*

“冷……冷死人了!”手裏捧着一碗熱薑湯,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上宮凌仍瑟縮地發抖。

她撈到那個昏過去的人後,就被隨後趕到的段風推上一旁的商船——就是剛纔對撞事件中安然無恙的那艘——船主人趕緊命人煮鍋祛寒的薑湯,並找來禦寒的毛毯給落水者。

三月天,大雪初融,結了幾個月冰的運河渡口幾日前纔剛開放,河道雖可行船,可是那凍入骨子裏的寒冷真是教她刻骨銘心。幸好她憑着救人的勇氣,也幸好段風尾隨而來,不然可能不但人沒救到,反倒還賠上自己一條小命。

“像只落水的狗兒。”段風評論道,伸手撥着她的溼發,皺眉地瞪着她蒼白的臉色和不停顫抖的身子,見她連牙齒都猛打顫,惱怒的低語:“你做事前都不考慮後果的嗎?”

她小心的陪笑,“沒想那麼多嘛,反正人救到了,我也沒事啊。知道錯了,不要生氣啦。”拜託,她現在冷得要命,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真的關心她,她纔不理他呢。

他輕哼,將她摟進懷中,暗暗以掌運氣幫她暖和身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尷尬的輕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上官凌轉了個身,看到是剛纔在船上呼喊的丫鬟。

“兩位恩人,請先隨小婢換下溼衣吧。”她看清上官凌的容貌後,不禁一愣。

上官凌飛快地點頭,沒注意到女子怪異的表情,因爲溼掉的衣服不僅寒冷,黏着身體也很難過,段風則是擔心她受到風寒,兩個人沒多說什麼便隨那名丫鬟走入船艙。

來到艙尾的房間,丫鬟歉然道:“一時找不到空房,請恩人將就。”她打開房門,看得出原本是用來儲物,只是臨時騰出空間供人使用,房內的木桌上放有兩套乾爽的男裝。

上官凌搖手笑道:“不會,謝謝你了。”

丫鬟點下頭,再次瞄了眼上官凌,福了福身即離去。

上官凌有點尷尬地看着這個沒什麼屏障的房間,以指颳着臉乾笑,“呃……”要命,因爲她着男裝,人家就理所當然地把她當成是男人,她是很冷、很想換下身上溼透的衣服沒錯,但要她在段風面前大方的寬衣解帶?畫面怎麼想怎麼讓她臉紅。“你先換吧。”

段風一手勾回要步出房門的她,另一手合上門,將她身上的毛毯掀開,無視她瞪大的美目,將乾淨的衣裳塞入她懷中,轉過身,催促道:“快換上。”

他知道若要維護她的名節,理應君子的退出門外,但以外人的眼光而言,同是男人的兩人爲何不能一同更衣?爲顧慮她周全,一舉一動皆要小心,尤其不能讓人生疑。

“好吧,”上官凌摸摸鼻子,好心情地瞧着他的背影。基本上段風的思想是個傳統的老爹,她深信他不會偷看,她呢,則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絕對會趁他更衣時好好欣賞一番。

待兩人換上衣物並將自己打理得清爽暖和後,才步出房間,一出房門,那名丫鬟已在門外恭候。

“小姐和船主人想謝謝兩位恩人。”

上官凌揮揮手,“舉手之勞,大恩不言謝,送我們上岸就可以了。”雖然段風一臉的平靜無波,但她就是知道他還在爲她不顧自己去救人的舉動生氣,如今之計就是快快離開,然後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不,請恩人別這麼說。”丫鬟立刻跪下身,“小姐能及時被救起,幸兩位恩人的仗義相肋,若兩位恩人不和梅兒前往船廳,梅兒絕不起身。”

“被人感謝還有強迫的喔。”上官凌咕噥,惹得段風低笑。

他以指輕釦她的頭,“去吧,看看你救的人是否安好也好。”

她是不興什麼施恩不忘報那套啦,但心中莫名浮起的不安是怎麼回事?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的,有什麼事要發生了嗎?又不能不管跪在地上不起身的丫鬟拍拍屁股走人。

“帶路吧。”去就去嘍。

*

像她!

上官凌揉揉眼,呆愕地瞪着眼前的女子。見鬼了,莫非她真的是大衆臉?

她看着端坐在船廳裏的兩個人,一個是坐在首位身着鵝黃色錦袍,年約二十出頭,相貌斯文俊秀的男子,首位右手邊客座裏坐的則是一名身着宮裝嬌柔纖弱的女子。廳中四個人同時一愣的原因是,客座上的女子除了眉宇間惹人愛憐的輕愁、身形小她一號外,兩個人可說是一模一樣!她可以感覺到站在她身後的段風身形大大一震,這一瞬間她真有抓着他離開的衝動。

女子很快便收起驚訝的神情,漾出一抹出塵的笑,盈盈起身一福。“若煦見過兩位恩人。”

“大家坐下聊。”首位的男子起身招呼道,招來僕人送上茶點及茶湯。

“謝謝。”上官凌勉強牽起一抹笑,落坐在左側的客座。

容貌相仿,氣質卻大不相同。段風坐在上官凌身側,眸光瞬也不瞬地注視着對面一舉一動皆有大家閨秀儀態的女子。

若煦?好熟的名字,熟到有點令人膽寒。上官凌瞥向身旁的段風,他深黝的眼直勾勾地注視着對面的女子,雖仍是面無表情,但緊握的雙拳泄漏出他的祕密。

深吸一口氣,上官凌找回營業用的笑容,朗聲朝另外兩人一拱手,“在下上官凌。”

闕若煦微笑頷首,看向進廳後就一直以複雜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這位是……”

段風沉聲開口,“風隱嵐。”

“原來是風公子。”闕若煦爲兩人介紹一旁的白衣男子,“這位是揚州柳家商號的柳蒼穹公子,這艘商船的主人。”

上官凌表面上漫應着,不着痕跡地瞟着身旁謊報姓名的男子。風隱嵐?他爲什麼要說謊?闕若煦極可能是他心心念念要找到的未婚妻,他爲什麼不與她相認?

莫名地對段風的態度感到不快,明明不關她的事,她在意個什麼勁啊。

“請問若煦小姐貴姓?”

她一笑,“小女子姓闕,因遭變故,自小便被家父一位沐姓友人收養。”

“收養啊……爲什麼沒改姓?”上官凌瞄了眼段風,他與闕若煦的目光在空中交纏。

闕若煦收回視線,像是受不了段風放肆的目光,小臉微紅,對上官凌微笑道:“義父要若煦不忘本,故仍沿用本姓,並未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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