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週末夜降臨紐約,歌劇院外大排長龍,五星級餐廳人滿爲患,地鐵班次不斷行駛,人心騷動,迎接這不眠的一個夜。
「這件也不行,可惡!」戴克任脫去西裝外套,狠狠丟到牀上,那兒已有成堆的衣服。
爲了去見石宛琪,他費盡心思挑選衣服,可是這套太正式、那套太花稍,全都不能讓他滿意,今晚也不知該算拜訪或約會,害他想破了腦袋,穿什麼都不對勁。
生平第一次,他爲自己的外表而焦慮不已,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挺拔的,但他不確定石宛琪對他做何感想,或許在她眼中,他只是一個付錢的大爺?
停!不準貶抑自己,別再患得患失,他對鏡中的自己下令,隨即抓起原本挑選的第一套衣服,迅速整頓好外表,因爲再不出門的話就要遲到了!
心慌意亂中,他開車來到她住的公寓前,忽然發覺自己沒買花也沒帶禮物,這實在是失策至極!
但仔細想想,一時教他做這種事也太突兀了,他和石宛琪認識五年多,最親密的事都做過幾百遍了,卻從未送過她任何禮物,只是給錢叫她自己去買,如此習慣至今,他一時突破不了。
一按電鈴,大門隨即敞開,石宛琪微笑招呼:「先生,歡迎您!」
「嗯……」他努力想和她一樣輕鬆,卻不怎麼成功。
她替他脫下外衣和帽子,動作一如過去溫柔,卻讓他胸口怦怦跳的,當她的手拂過他的肩膀,他居然全身一顫,差點忍不住想抱她吻她,老天,他怎會興奮得像個少年?
石宛琪發現他表情怪怪的。「先生,您不舒服嗎?」
「我……我沒事。」那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
「希望您會喜歡今天的晚餐。」她替他拉開椅子,並盛飯拿筷。「請慢用。」
「好……」坐到餐桌旁,白色熱氣飄浮在空中,香味四溢,他一聞就覺動容,那是家的味道。
隔了三個月,再次嚐到這些家常菜,仍是熟悉的味道,卻讓他感覺有如隔世,過去他以爲只是尋常小事,失去後才發現他有多想念。
曾經,他自認他的字典裏沒有「後悔」這兩字,因爲他總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情,誰知會有這麼一天,居然一邊喫飯一邊想掉淚。
慘了,他快不認識自己了,前幾天喝咖啡想哭,今天喫飯也想哭,這全部都是因爲她啊!
她看他喫得很慢,奇怪問:「是不合口味嗎?」桌上都是他愛喫的菜,難道他胃口改變了?
他搖搖頭,難以說明那複雜感受。「味道很好,我想慢慢品嚐。」
「喔。」她不敢多問什麼,他的內心對她而言就像宇宙深處,既看不清楚也無法探究。
兩人一起用餐,仍是靜默多於對談,忽然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花瓶問道:「對了,那是什麼花?」
「那是山茶花。」她微笑回答,他似乎從來都不認識這種花,問了好幾年。
這原本生長於東方的花,是她特別到唐人街買的,秋冬季節裏花開得不多,就是這粉色、紅色、白色的花兒,能在她心中稍添暖意。
平常她是個實際的人,買花是她唯一奢侈的習慣,毫無用處,卻讓人看了就有笑容。
戴克任點個頭,暗自記下這花名,其實他腦筋好得很,可以過目不忘,只在於他是否用心罷了。
視線一轉,他發現窗外白雪紛紛。「外面下雪了。」
「真的耶。」石宛琪看雪勢越來越大,不是一時半刻就會停,打開電視新聞一看,果然,今晚有暴風雪降臨。
「雪下得很大,您開車不方便,要不要留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的牀雖然不大,但是睡起來挺舒服的。」她以爲他是嫌公寓太老舊,比不上飯店豪華。
「我睡妳的牀?那妳呢?」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有沙發啊!」她回答得很直接,他是她的恩人,理當享受最好的待遇。
「好……好吧。」他勉強答應,卻不確定自己能否保持理智,也許半夜他會夢遊到沙發上……
「我去幫您準備一些用品,您在這看看電視。」她立即轉身回房,替他張羅毛巾、牙刷、棉被等。
戴克任坐到沙發上,眼睛盯着電視螢幕,其實什麼也看不進去,若這場雪下到天荒地老,或許他和她能永不分開?糟糕,他怎會有如此純情的念頭?
當初他想和她結婚,是因爲她符合他的條件,現在他想和她長相廝守,卻只爲那份心動的感覺。
原來分離會讓一切變得清楚,他懂了,他終於懂自己的心了。
沒多久,石宛琪回到客廳,微笑問:「先生,您想睡了嗎?要不要先洗澡?」
她總是想着要伺候他,即使他們已有三個月不見,即使彼此生活不再交集,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他仍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他快樂,她也會快樂。
「先洗澡好了。」他的喉嚨變得很乾,幻想着即將發生的情節。
「好的!」她立刻放了一缸熱水,替他脫衣、洗頭、刷背,絲毫不見扭捏。
她知道,稍晚他會要按摩,還會要她上牀,他的慾望全寫在眼中,而她會給的,這是她報恩的方式。
這輩子她不會戀愛、結婚,她唯一的男人就是他,只要他想,她隨時會點頭。
當她的小手抹上沐浴乳,才輕撫過他的胸膛,這情況跟以前完全一樣,誰知他猛然抓住她,不由分說吻住她,甚至把她壓到牆邊,那意圖再清楚不過了。
「先生,您……」他身上還有泡沫,怎麼就突然……
「我要……」他在她耳邊喘息,再忍耐下去他會瘋掉。
他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在浴室就要了她,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他會這麼衝動,一點都不像過去的他,也許是積壓太久的關係?但他想找女人還不簡單,不可能忍耐了這麼久吧?
幸好她今天是安全期,就讓他直接來也無妨,只是在浴室中感覺好奇怪,視線如此明亮,以前牀邊那盞燈沒有這麼亮,現在卻看得一清二楚……
泡沫在兩人之間滑溜,水蒸氣讓人越發燥熱,她不自覺輕喊出聲音。「先生,你別……別那麼……」
「怎麼了?痛嗎?」他怕她靠在磁磚上會受不了,乾脆讓她背對着他,雙手抓着浴缸邊,也許這樣比較輕鬆?
「不是痛,是……我說不出來……」從背後傳來的強勁,使她抬高下巴,不由自主低吟起來,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不只要融化了,甚至快蒸發了。
「妳忍着點,我儘量快一點。」他越發激烈,汗水灑在她背上,比水蒸氣更灼熱,整間浴室充滿他們的氣息,沐浴孔還是洗髮精都揮發無蹤。
她雙腿先軟了,他還不肯停休,好不容易得到滿足,才抱起她無力的身子,轉向臥房那張單人牀,他很高興看到眼前景象,顯然沒有男人來過這兒,沒有第三者杵在他們之間。
他拿了條大毛巾,擦去兩人身上的水滴,着迷欣賞她的脆弱表情,她可知這隻會讓男人更瘋狂?
「應該我幫你擦乾纔對……」即使在昏沈中,她仍謹記,這該是她的責任。
「妳已經累了。」他吻去她額頭水珠,帶着寵溺道:「抱歉,我一時控制不住。」
「沒關係……這是我該做的……」她微笑着,卻顯得有些感傷。「很抱歉我那樣離開了您,日後無論何時您來紐約,請讓我爲您做點事。」
他頓時被澆了盆冰水,莫非她把這當作責任?她對他就沒有一點點渴望?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
沈靜片刻,他才又開口問:「妳現在沒有追求者或男朋友嗎?」
「我沒考慮過那種事,我也不想戀愛或結婚,只要能靠自己過日子,對我纔是最真實的。」
她經常幻想,當有一天有某件商品印上「設計者石宛琪」幾個字,那該是多美妙的事,渺小如她,也希望能以自己爲傲,但像他這麼優秀的人能瞭解嗎?
在他面前,她總覺得自己是附屬的、次等的,就像插在瓶中的花,他永遠不會記得名字。
「妳還年輕,妳想孤獨以終?」他又問。
「我不相信家庭關係、婚姻制度,甚至也不相信愛情這回事,我沒有任何安全感,孤獨反而是最簡單的一件事。」
母親去世後,她對人生的期待一點一滴被摧毀,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任何事,畢竟除了自己還能依賴誰?即使是帶給她新生活的戴克任,她也不敢奢望託付終生。
他太傑出也太理智,她知道他從未愛上她,即使有愛情發生,也絕對不會長久。
在這冷漠世界,人人都得自求多福,自從她被家人放棄,就不斷告訴自己,要認真、要努力、要找出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懂了。」他壓抑下自己想說的話,此時並非好時機。
「先生,您是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什麼我能爲您做的,請一定要讓我知道,好嗎?」她願意隨時爲他付出自己,反正她不會有別的男人,她也不想要有。
「嗯。」他相信她的誠心誠意,但他最想要的愛情,她根本給不了。
窗外大雪紛飛,屋內卻是溫暖的,因爲兩人互擁而睡,只是爲什麼,她明明就在他懷中,他的身體也得到滿足,內心卻空虛得快瘋了?
活了三十個年頭,他這才嚐到愛情的甘與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