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沈瑤與雷道均一行人喫飽喝足後,便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她依照慣例回到公司的地下室去開車,這時她才突然想到,項禹皓好像說過要在對面的咖啡廳等她,慘的是,她根本已經忘記這件事了。
不過念頭一轉,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那個傢伙想必也早就離開了吧?因此她仍然把車開出來,並且往回家的路上駛去。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心還是有些忐忑不安,一個迴轉,她又往公司的方向開去。
把車停在咖啡廳門口,她推開門走了進去,裏頭仍是坐着滿滿的客人,沒有因爲時間太晚而減少。
她邊走邊找,突然間,她瞧見那個穿着亞曼尼西裝的背影,雖然他背對着她,但依然可以感覺到他頭上那股熊熊的火焰,以及他隨時可能想翻桌子的衝動。
“嗨!小老闆。”沈瑤不好意思地看着項禹皓。
“你還記得要來嗎?”他一臉鐵青地看着她,“這麼晚了還來幹麼?你大可不必來啊!”
“如果真是如此,那你又爲什麼要坐在這裏等?”
“我……”項禹皓抑怒地說:“你以爲我是你啊?我項禹皓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而你的行爲真的讓我很失望。”
說完,他站了起來,拿起帳單就往櫃檯走。
沈瑤見狀,連忙跟着他走出門口。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沒想到你真的會等那麼久,以爲你老早就離開了。”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還來幹麼?”
“對不起嘛!”
“我項禹皓是什麼人?就爲了一句承諾白白坐在那裏五、六個鐘頭。”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沈瑤,你的個性迷糊又不積極,我決定取消我的聘請,因爲世紀城不容許你這種人加入。”
這種人?是哪種人啊?
沈瑤眯起眼來,“小老闆,我好像從頭到尾都沒答應過你要去世紀城哦,今天是你自己來找我的!你也知道我是記者,我有我的職責在,跑新聞又不像公務員一樣這麼規律,我老早就跟你說過,無法與你敲定正確時間,甚至建議你先回世紀城去,是你叫我不要囉唆,然後堅持在這裏等的!”
“你……”他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不過我讓你等了這麼久,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這次你就大人有大量,別再生氣嘍。”態度一轉,她又微微一笑。
“算我看錯人!”
項禹皓瞪了她一眼,然後戴上眼鏡,直接走向自己的車子,之後猛踩油門揚長而去。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車影離開。截至目前爲止,她都還搞不清楚他的來意……這個人真是個超級大“怪咖”!
*
不過真的結束了嗎?好像纔剛開始吧!
沈瑤坐在位子上,兩手捂着耳朵。
她的身邊人來人往,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爲什麼她會跟世紀城的小老闆單獨見面?
真是不應該在咖啡廳門口逗留這麼久的,她怎麼可以忘記電視臺就在對面呢?她是臺的王牌記者之一,等於是半個公衆人物,而電視臺進進出出的同事又那麼多,想不被認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沈瑤,你真的打算保持沉默嗎?行爲可疑哦!”製作人白子欽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雙手交叉抱着胸。
“就是!據我所知,我們並沒有計劃要專訪世紀城,你怎麼這麼聰明,知道要事先幫我們布好這條線?”記者小沈也來到她的身邊。
“這個主題確實不錯!欽哥啊,你可以考慮考慮,我相信絕對會很有看頭。”另一位資深記者凱哥也附和。
“我不是沒想過,但世紀城的勢力龐大,政商關係良好,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視世紀城爲他們的祕密花園,怎麼可能會允許媒體大肆宣傳,揭露他們浮華奢侈的一面呢?”白子欽明白地剖析。
“就算咱們不做,別的電視臺總有一天也會做吧!況且我們又不一定要醜化世紀城的紙醉金迷,假如我們換個方式去報導,不但可以完整地呈現世紀城的壯觀,更可以提高我們的收視率,這個案子我認爲可以做。”凱哥擁有一顆創意十足的頭腦,在臺素來有智多星的稱號。
“阿凱,你分析的也對,我的腦袋已經開始在架構了。”他摸着下巴,“要通過咱們主管這關不難,但最重要的是該怎麼去取得世紀城的首肯?”
“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人選嗎?”凱哥指指坐在椅子上,仍然用手捂着耳朵的沈瑤,“據我所知,世紀城的大老闆是項百龍,他旗下擁有很多產業,世紀城是最賺錢的一家,而聽說這個構想就是項禹皓提出來的。”
他頓了下,又繼續分析,“項禹皓,人稱小老闆,是項百龍膝下唯一的兒子,所以重視得不得了。項禹皓人長得帥,又有顯赫的家世背景,性格自然孤僻高傲。聽說他出入都有人隨時貼身保護着,很少會有一個人單獨的時候。”
“哇!哇!凱哥,你這個暗示真的太明顯了。”小沈把眼光望向沈瑤,“一個出入都有隨扈保護的人,竟然會單獨與咱們沈瑤見面,這層關係實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天啊!你們真是夠了……”她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我跟他根本不熟,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在場這些人竟然異口同聲地問。
“就……就是與臺那些人去世紀城的那天,因爲我在包廂外碰到一個喝醉酒又對我不禮貌的人,而項禹皓適時替我解圍。至於昨天……昨天也只是巧遇罷了,沒有你們想的這麼曖昧。”
“不管怎麼樣,你們還是‘發生關係’了,起碼你比我們都更有機會去接近那位小老闆。”白子欽下了最後的定論,“我馬上就去寫企劃案,如果可行的話,立即成立採訪小組。”
看着大家討論完畢就興高采烈地各自去工作,沈瑤此時可是完全擠不出笑容。
不過說也奇怪,今天這個場合,怎麼不見某人發言呢?平時在討論專訪時,他的意見不也很多嗎?
雷道均不發一語,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看報紙,他的臉色十分嚴肅,沒有笑容。
“道均學長?”
他依然不說話,彷彿把她當作透明人一樣。
“喂,連你也這樣對我!”她一臉不開心地坐在他身邊。
雷道均看她這樣,也擔心她真的會生氣,只好開口說:“昨天我們各自回家後,你怎麼又繞回公司對面的咖啡廳去跟項禹皓碰面?”
“昨天下午我不是到樓下去了嗎?原來要找我的人就是項禹皓,他莫名其妙要找我去當世紀城的公關部副總,但那時我們急着外出採訪,所以話題只好中斷,他這才提議要在咖啡廳等我,誰知道後來我根本忘了那回事,等到想起來時折回去,卻發現他居然還在那裏等。”
“他要找你去世紀城當公關部副總”他不禁喊了出來,一發現自己的聲音太大,連忙又壓低音量,“他以爲他是誰啊?把你當成什麼了?世紀城龍蛇雜處,環境複雜得不得了,他竟然對你一個女孩子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爲什麼不乾脆叫你下海算了?”
沈瑤聽到他這麼說,氣得瞪了他一眼。
“哎呀,沈瑤……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太生氣了。”
她嘆了一口氣,用手撐着下巴,“昨天我跟項禹皓弄得不歡而散,因爲我讓他等了五、六個鐘頭,原本以爲這件事可以就此落幕,但剛纔凱哥的點子又把欽哥弄得熱血沸騰,他們對世紀城這個報導好像已經誓在必行了。”
“這麼重要的事,昨天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昨天時間這麼緊迫,凱哥也在我們車上,後頭還有一臺SNG車跟着,再加上一忙,我哪有時間跟你說啊,況且我壓根兒就把那件事給忘了。”
“唉,真是的!”雷道均站了起來,“不行,我怎麼可以把羊送入虎口呢?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幫着他們去跟項禹皓交涉,這樣太危險了,我得去跟欽哥說清楚纔行。”
“不要啦!”沈瑤及時拉住了他的手,“我剛纔已經撇清跟項禹皓的關係了,現在你急着去推掉,他們一定又要胡思亂想,而且我不希望讓他們知道項禹皓挖角的事,怕傳得滿城風雨,造成我在公司不必要的麻煩。”
“你分析的也沒錯,那現在要怎麼辦?”
“其實我並不會很擔心,因爲昨天項禹皓真的很生氣,我看準他絕對不會答應讓我們去採訪世紀城,只要他一拒絕,我馬上就能交差。”
“嗯,也好!我相信他不會答應讓媒體去採訪,畢竟世紀城一向以神祕着稱,如果因爲媒體而曝光,馬上就會有其他同業去做追蹤報導,那麼政商界這些有名的人也會開始顧忌,這對世紀城的營業額絕對會造成衝擊。”
沈瑤很有自信地點點頭。道均學長想的跟她完全一樣。
看來,她只能跟欽哥說聲抱歉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