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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朝天闕》 / 黃苓 / 第10章 / 共11章

不到半天時間,舒淨懷有身孕的事已經傳遍整座大宅。舒淨原本還不知道這事,是後來啞婆跑來向她確定、季小雪親自端來替她補身子的藥說起,她才知道星火燎原的程度已至此。

舒淨原打算讓孩子的事成爲祕密,但昨夜沈君離去前對府裏其它人一句說漏嘴的話,卻讓消息早早傳開。所幸她住的地方向來少有人會來打擾,而天門宮人紀律甚嚴,也不致對她說些什麼,因此她的生活看起來依然和之前沒兩樣。若真要說有變,變的是她吧……

昨夜,她暫時被易天爵安撫了,暫時平靜下激動的情緒,不過她很清楚自己根本還未完全接受腹中胎兒的存在;對她來說,“他”的存在仍顯得那麼不真實。

她真的要“他”嗎?

可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易天爵竟要“他”!而且比她還更快接受“他”。

真的只有一句“要她”這麼簡單?

以她和他事前做的防範,照說不該會有孩子,可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他說一聲,願意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但不是她……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更何況是和他的孩子。她當時的心情是真實呈現的,她不要這孩子!就算是現在,她的心情也沒改變多少,而且以她的狀況,她懷疑孩子能在她腹中存活多久。因此,她採取的行動是,不再去想“他”的存在與未來,她要放手繼續做自己在做的事——她也必須這樣做。

接下來的兩日,她房裏不時會多出補品,啞婆和季小雪更成了嚴厲督促她按時喫飯、睡覺的人——她們毫不掩飾對她懷有易天爵孩子的喜悅與期待,但她們也敏感地看出了她的冷淡漠然。雖然沒多說什麼,不過也因此對她的生活作息更加的關切注意。

舒淨多少了解她們的心情,所以並不覺得她們的舉動有什麼下對,只是,她其實比較希望她們像以前那樣對待她就好,因爲她待在工作房的時間已經大大減少了。

至於易天爵,這兩日來則不見蹤影,聽季小雪說他正忙於一件重要的事,不在府裏,舒淨反而因此鬆了口氣。

直到這一天近午,兩日不見的易天爵一走到她正忙着的身後坐下,開口便道;“白姆死了。”

舒淨磨藥的動作一停,猛然轉過身。“白姆……死了?”屏住氣息看着他,心跳加快。“你說她……真的死了?”幾乎不敢置信地喃問。

易天爵的俊容上有抹令人捉摸不定的神情。“她的屍首被棄在南蠻一處大河的源頭,死狀悽慘,全身黑臭發腐,幾乎讓人認不出是她。”

舒淨的心情漸漸冷靜了下來。從他話中,她聽出了不尋常。她微愣。“難道白姆的死不是你們下的手?”

“在我的人要對她下手之前,她已經被其它人搶先一步解決了。”這兩日他就是在確定這件消息。“白姆在南蠻逐漸蓄積勢力,上次在各派引起軒然大波的化骨毒,就是白姆宣示力量的證明。她的野心很大,不過有人的野心和手段比她更大更狠,所以她被做掉了。”那些詭譎過招在這段時間裏一一經由天門宮人的回報傳到他耳中,他甚至早已預料到“那個人”最終會殺掉她,因此根本不必他動手。他只是想看看,經過上一回的教訓,“他”的能力是進步了,還是又令他失望?現在看起來,“他”的未來倒是多少值得期待。

舒淨經過好一會才消化掉這些訊息——雖然對她來說,其中最重要的只有“白姆死了”這件事,不過經由易天爵透露的這些,她也約略知道了白姆的舉動。

白姆死了,她的仇報了——不管殺死白姆的那個人是誰,她只要知道自己的仇報了就好……

長久累積的壓力終於得到釋放,她全身的力氣像是突然被抽光,接着軟軟倒在地上。

轉瞬間,易天爵已將她抱坐回椅子。

眨眸,舒淨盯視着近在眼前的臉。“謝謝你。”她輕聲道謝,爲了白姆的死。

易天爵挑起脣角,目光下移,瞄到了桌上她仍未動的飯菜。“你還沒喫飯……”語氣一沉。

“我在忙。”舒淨已經忘了喫飯這件事。

易天爵斜睇了她一眼。

接下來,舒淨在他的監視下喫完她忘了的午飯,甚至,更被逼着回房去睡午覺,而他就攬着她一起睡——她的反抗無用。

然而,在她從易天爵口中得知白姆已死的隔日,她意外見到範兒青倚在易天爵懷裏喝酒狎笑,甚至不顧席間有旁人在看,拉下他的臉就是熱辣辣一吻……

範兒青還覷空朝站在窗外的她做出得意的笑容。

舒淨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沒想到第二天早晨範兒青又跑來她的工作房——

“喂!別以爲你現在有了宮主的孩子就了不起,我告訴你,我也可以有宮主的孩子,只是我還不想要而已。”範兒青趾高氣揚地看着她。

舒淨充耳不聞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哼!不過我看你生不生得出來還是個未知數。你身上又是藥又是毒的,別說小孩子保不保得住,就連宮主最近也不來你這裏了吧!”範兒青厭惡地抽抽鼻子。

“讓開。”舒淨捧着熱水。

範兒青跳開。

“你知不知道爲了你,我們有幾個弟兄在攻擊白聖教過程中犧牲了?!”她的怒氣忽然湧了上來。

舒淨攪着藥汁,面色平靜。

範兒青怒火更盛。“這有化骨毒的事,這裏也死了不少人。他們的死也跟你有關;現在再加上因爲你,讓許多人在南蠻時時刻刻身陷危險。如果不是你,他們根本不會死!”她一指指到她鼻端前。“你到底有什麼值得我們爲你拼命、爲你做事?!爲什麼你還有臉留在這裏?!爲什麼死的人不是你?!”

舒淨的手一頓,終於抬眼看着一臉憤恨難平的範兒青——她忽然有點明白了,原來這女人看她特別礙眼,除了因爲易天爵,也爲了天門宮其它人……

她和易天爵交換條件各取所需,她無愧,也從未想過背後會牽連到多少人;她心裏只有毀滅白聖教、只有殺掉白姆……

爲什麼……她還留在這裏?

真的只是因爲易天爵還沒厭倦她,所以她纔有留下來的藉口嗎?

心深處,似有什麼答案就要浮現,她卻悚然一驚,壓下它。

所有念頭在轉瞬間生起、掠過、再沉澱,她盯住範兒青的神色仍舊淡靜無波。

“你跟我說這些,是要我對誰生愧疚?我付出了代價,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相信你們效忠易天爵,甘願爲他奉獻出一切,包括生命;你們不會怨恨你們的主子,所以你我都很清楚,你只是找到了一個鞭笞我、驅趕我的理由。”她的語氣不帶尖銳。“除了這些,你還想要說什麼?”

像捱了記耳刮子,範兒青有些狼狽地瞪着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你……反正等宮主對你厭倦了……到最後你還不是得走!你以爲你真的可以母憑子貴嗎?!”

舒淨那雙妖豔的眸凝看着她,一時令她無法控制地心驚膽跳起來,額上禁不住滑下一滴冷汗。

“出去。”舒淨終於下逐客令。

範兒青一愕,有些不安地瞪着這女人過分平靜的臉色。

舒淨挑眉,範兒青的心跟着一跳。

“你……哼!今天就暫時先放過你,不過我勸你最好是自己識趣點兒。”不甘心地又丟下話才走人。

範兒青一走,舒淨的眉跟着一蹙;又呆了一會後,她忽然開始用超乎平常的力氣繼續攪拌着手上的藥汁,接下來,她仔細迅速地整理出所有她必要的東西,包括保命的藥……

夜裏,舒淨刻意以身誘惑易天爵。之後,易天爵擁着她沉沉睡去,她趁此時悄悄起身溜下牀。

回頭望了牀上男人沉睡的臉龐最後一眼,隨即不再留戀地走出房門,直往地下宮走去。

她沒由大宅的任何一個門走,而是選擇從地下。

循着易天爵曾告訴過她的其中一條通往外面的地道,她離開了易天爵。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推開易天爵的懷臂時,他其實已經醒了。

深遠的目光追隨着她堅定不悔的背影直到消失,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現出了一抹邪戾的笑。他在頷下交搭十指,隱隱吐息……

舒淨往南方走。她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她要去找解藥。

雖然白姆已死,但她相信白姆一定不會讓自己畢生的心血化爲烏有,在白姆最後留駐的地方絕對會有她要的解答。

她已經窮盡所有力量,卻依然無法成功突破蠱毒的最後一道防線。其實她不是不沮喪,只是她總以爲自己一定可以找出辦法,但緊接而來的是白姆的死以及範兒青的話,讓她驟然下了這個決定,而且也深信,既然連熟知白姆用毒習性的她都解不了這毒,想來這世上已不可能有人有此能力了,因此她直接捨棄了對醫俠沈君的期待。

至於易天爵……他不是她能留戀的男人。

就在她驚覺自己對他的感覺已下再單純、當她乍然清楚自己對他的聲音、笑容,甚至身體產生眷戀的感覺而心情起伏動盪時,她就明白,她非走不可——在範兒青朝她痛罵的那一瞬間,她明白了,也清醒了。

她不能再留下,不能再留在易天爵身邊。

她怕她再不走的話,會就此失去自己的心,會爲了他不顧一切——而她不要成爲這樣的女人。

至少,她現在還不想成爲這樣的女人。

秋高,氣爽。

出了京城,往南定的第七天,舒淨坐着驛站的馬車來到了下一個大城。

她稍稍改了外觀裝扮;現在的她看起來,眉垂、鼻塌、眼皺,再加上兩鬢白髮、一身又破又舊的衣服,她相信就算認識的人看見她,一時也認不出她來。這已是她能在自己身上做的最大改變——雖然白姆死了,但難保那些殘存的人不會再追殺她,所以她不得下做些防範措施,更何況……

她要防的還有天門宮的人。

這次不比上回,她有預感,易天爵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暗皺着眉,努力將那男人的身影從腦海甩開,舒淨在街上慢慢走着,準備找一家客棧喫點東西和住宿。

就在這時,一陣馬車蹄踏聲由她身後傳來,並且快速接近,她頓住,回頭發現急急駛近的馬車,立刻移動腳步往旁邊靠。

稍顯華麗的馬車很快便由她面前奔馳過去。

本來,舒淨並不特別注意這輛馬車,不過在馬車從她眼前過去、剛好讓她看到探出簾子的一張臉時,她卻不由得驚訝地輕咦出聲。

沒多久,馬車在下條街的一問客棧前停下。

遠遠的,舒淨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下了馬車走進客棧。她垂眸,略略思索,接着不再多想地隨意在附近找了家小客棧住進去。

喫了晚飯,又向店小二打聽好載客馬車明天出發的地點和時間,舒淨這纔回客房休息。

這客房雖然簡陋,但還算得上舒適乾淨,而且也比她這幾天來一直睡在馬車上好,因此她一整理好自己,便早早躺上牀休息。

不過,沒想到她才睡下沒一會,就有人來敲她的房門。她立刻被驚醒。

“大嬸兒,你睡了嗎?大嬸兒?”門外,像是店小二的聲音。

舒淨從牀上坐起,皺眉望向大門的方向。“什麼事?”現在才入夜。她不是請他們隔早再來叫醒她?

“對不起,大嬸兒。是有一位爺要找你,他說是你的朋友……”店小二的聲音聽來有些敬畏。

“爺?!”

舒淨的氣息微窒,心促快的跳。不可能是他……

她費力維持冷靜的語調;“我不認得什麼爺,告訴他他找錯人了。”在這裏誰會認出她?怕是有詐。

如果是易天爵,應該不會來這招,早就直接進來了。

悄悄下了牀,她戒備地瞪着門外。

“可是這位爺……”店小一遲疑着,不過有人立刻在他之後接口——

“抱歉,舒姑娘,是我,修雲山莊劉謙。”豪爽的聲音的確不陌生。

舒淨結結實實愣住,接着眉緊擰,暫且不出聲。

劉謙!他怎會看出是她?他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她當然知道他在附近出現。

稍早之前,她在路上看到從那輛馬車下來的人,就是劉謙。她發現他了,但沒想到他竟也發現她了。她這身裝扮,竟還是讓他認出她?

“舒姑娘,我知道你很疑惑我怎會認出是你,不過要是你已經在休息了,請原諒我的打擾,我只是想來確定真的是你。”劉謙的語氣像是極高興見到她,也極怕打擾到她;不等她回答,他已經準備告辭離去。“非常抱歉,舒姑娘,我明日再過來問候。”

一直到外面的腳步聲離去,舒淨還是沒出聲。

她想起幾個月前和易天爵在修雲山莊的事。

對於劉謙,她談不上好惡;會在這裏遇到他,更是完全沒想到。

對他來說,她不是隻是易天爵身邊衆多女人之一而已嗎?其實就算遇到她,他也不必刻意前來與她攀談相認吧?

更何況她身邊此刻並沒有易天爵的身影。

舒淨一點也不想再見到劉謙。

如果他知道她在這裏,那麼或許易天爵也會知道。

沒有思考多久,舒淨決定悄悄離開。

她刻意找了另一間遠離劉謙的客棧投宿。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而她更沒想到的是,隔天一早她打開房門,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站在門外、微笑對她打招呼的劉謙——

“舒姑娘,你早,昨晚睡得可好?”無視她的易容裝扮,他的態度非常自然。

舒淨愕訝的卻是他竟能在她刻意換了客棧後還能找來,但她隨即明白了——他監視她!

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她微笑,眼神卻是極冷極淡。“小女子只是區區無名之人,怎敢勞駕劉莊主特意過來問候。您言重了。”

劉謙作揖。“舒姑娘別這麼說。其實老夫能在這裏見到舒姑娘也非常意外,正好藉此機會,老夫可以親自謝過姑娘的大恩。”

舒淨看着他,沒答話。

“舒姑娘喫過早膳了嗎?若不嫌棄,老夫想請姑娘到老夫住的客棧用膳,我們一邊談……”劉謙十分誠懇地提出邀請。

“劉莊主有事的話就在這兒說吧。”舒淨直言。

頓了一下,劉謙苦笑,看出她的防備。不過他也沒勉強,隨即打起精神。“那好吧……昨天馬車經過時,老夫意外發現姑娘也恰巧在此,雖然姑娘改變了點形貌,不過老夫總還是認得出來,所以昨晚纔會冒昧前去打擾,想親自確認一下,果然正是姑娘。”先說到這事,接着他繼續道;“那時易公子和姑娘前來山莊做客,不過在兩位走時,姑娘曾給了小女一點禮物,後來,姑娘的禮物竟真的救了山莊裏衆人的命。老夫對姑娘的救命大恩一直念念不忘,卻找不到時間親自上門拜謝。”他的感恩確實真心誠意,因爲就在侵襲各門派的恐怖毒物也找上修雲山莊之時,死亡的陰影一時籠罩住全莊,不過那時沒想到從朱兒手中拿出來的藥丸,竟真的救了幾個中毒的山莊弟子,也及時遏止了災難的蔓延。後來他才由朱兒口中問出,原來那些救命的藥丸是舒淨臨走前送給她的。

自此,他才知道舒淨的深藏不露。

聞言,舒淨終於明白他所謂的“謝恩”爲何。原來,她臨時起意送給劉朱兒的解藥,真的派上用場了。

“舒姑娘,請受老夫一拜。”劉謙這時忽然雙膝就要一跪。

一驚,舒淨下意識上前抓住他的手。“劉莊主!”制止他。

劉謙卻堅持要這麼做,舒淨拉不住他,最後,她放手,乾脆任由他地閃身往客棧門前走。

劉謙一愣,隨即跟上。

“舒姑娘……”

“劉莊主,我已明白你的心意。我想你應該有其它重要的事要忙,你請回吧。”她的腳步仍不疾不徐。

劉謙走在她身邊。“舒姑娘,你……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你的,儘管開口。”她會獨自一人,而且做易容裝扮,顯而易見在她身上一定有事發生……也許跟易天爵有關。

難道……是易天爵將她拋棄了?

他早就對她的出現心懷各種揣測,直到現在確定易天爵一直沒在她附近現身,更加深了他的懷疑。

到了客棧用飯的大廳,舒淨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店小二很快就送了簡單的早飯上來。

劉謙自然也跟着坐在她對面,並且要了同樣一份早飯。

明白暫時甩不掉他,舒淨什麼也沒說地低頭喫飯。

她稍後喫完、起身,劉謙不疾不徐地繼續跟着她,直到街道外,她停住腳,終於抬眼看向他。

“劉莊主,多謝你的好意,我沒什麼事——”

“舒姑娘,你想去哪裏?我可以送你一程。”劉謙卻堅定地打斷她的話。

舒淨的眸心波光微閃。

“劉莊主……”

“是!”看着她依舊豔媚勾魂的眼,劉謙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維持住平靜的臉色。

“也許我該請你幫我一個忙……”是嗎?既然他這麼說……

“請說。”毫不遲疑。

舒淨悠然開口——

“如果你打算南行,請讓我搭你的馬車。”

身上衣服已脫去一半的劉謙,此時正全身虛軟發寒、臉色鐵灰扭曲地哀看着站在牀頭、冷冷俯視他的舒淨。

“對不住……舒……舒姑娘……我……我只是情不自禁……我真的很喜歡你……易公子他不要你……可是我可以給你名份……”劉謙即使中了毒、渾身有如遭千百根針在刺地難受,但他痛苦的喘息聲裏,仍帶着癡癡的迷戀。

其實他原本的心意真的很單純。五日前,當舒淨要求他載她往南時,他基於報答之心爽快答應——更何況當時他也的確正好要到江南參加玄虎幫主的壽宴。就這樣,她搭了他的馬車,兩人一路同行。而這其間,雖然舒淨不多話,除非必要纔會走出車廂,因此和坐在駕駛座前的他少有機會面對面,不過他卻每多看她一次,就愈難控制被她那雙勾魂魅眼吸引的心。直到這一晚,他們停宿在一座小鎮的客棧,他終於再也忍不住慾火地在她的茶裏下了迷藥;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本來在牀上昏迷不醒的舒淨竟會忽然張開眼睛,而在下一瞬,倒下的卻是他……

舒淨充滿異彩的冰眸眨了眨,緩緩朝他伸出一隻纖掌。“你不必道歉,我也只是利用你……”

劉謙的雙眼驟地大睜,接着逐漸失去光彩,最後無神地閉上。

收回手,舒淨沒再看他一眼地走到一旁,開始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早就看出劉謙的異樣,但只要他沒動作,他們互利的關係就可以繼續——她藉以省時並避人耳目、他報他的恩——不過最後他還是親手毀了這道平衡。

此地不宜再留。

迅速整理好行李,她隨即出門。

叩叩。在她來到門後時,正好有人敲門。

一驚,她趕忙停住腳。“誰?”

“小二,送飯菜來了!”門外店小二揚聲。

舒淨轉眸。“不喫了,送回去。”

“啊?可是剛纔有人才叫小的送來……”店小二很是爲難。

舒淨蹙眉,很快回頭瞥了倒在牀上、看似睡着的劉謙一眼後,還是開了門。

門一開,門外,兩手捧着托盤的年輕小二感激地朝她一笑。

“我來……”舒淨伸手,打算接下托盤,可沒想到就在這時,店小二原本笑着的臉忽地一僵,接着連人托盤、還有手中短刀往後仰倒——

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幾乎反應不及的舒淨只能在下一刻往後一跳,也就在這同時,她看到了一抹似乎在眨眼間出現在店小二倒地的後方、懶懶笑睇着她的魁偉人影……

她倏地睜圓美目,胸口一窒。

男人毫不留情地踩過地上失去知覺的人,一步一步朝她接近。

“玩得愉快嗎?我的美人兒。”輕聲魅語,寵溺至極,彷彿她只是忘了回家的愛妻。

舒淨動也沒動地迎接着他逐漸接近的寬偉胸懷。早在見他現身的那一剎,她忽然領悟了一件事——原來,她從來不曾逃離過他的手掌心。

“這個人該死嗎?”剛剛她才發現“店小二”手裏的刀。

“要傷你,該死。”易天爵站定,低眸攫住她的視線。

舒淨的心,因爲再度熟悉的氣息而翻湧,但她還是沒動。

“你知道我要去哪裏,你知道我要做什麼……”此刻她不再懷疑這一點。

俯首,他的臉龐停在她鼻端前,兩人之間,呼息交融。

“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求我。”邪氣勾脣,他說。

咬了咬下脣,她的媚眸流轉微光。

“我……求你。”伸臂,她交纏環抱住他的頸項。

“好。”男人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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