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成允有朋友來訪,兩人又有重要實驗要做,白天不在家,沒人能照顧欣靄的生活起居,嫌麻煩又無聊的她悶了三天,便跟成允說好要回孃家養傷幾天。
但她萬萬沒想到,答應她回來住幾天的爺爺,突然臨時有事出國:本來預定要去日本玩的表姐,倒是突然取消計劃留在家裏了。
“呵,頭一回聽說有人新婚蜜月卻在忙工作,其實艾成允根本不在乎你,覺得對着他的研究比對着你有趣吧?天哪,難不成結婚不到幾天,你老公就跟別的女人跑了,所以你才夾着尾巴逃回來的吧?”
這個可惡的女人!,
綺妮看笑話似地瞅着一個人孤零零拎着行李回家的欣靄,劈頭就冷嘲熱諷了一番,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不能如你所願,還真是下好意思呢!”欣靄行李一放,皮笑肉不笑地回她:
“倒是你,到底還要‘寄住’在別人家多久?結婚當天,爺爺就把這棟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哼!”
綺妮早就打扮好要出門,是專程留下來揶揄欣靄幾句的,沒想到便宜沒討到,反倒被將了一軍,火大地瞪了她一眼,便氣沖沖地甩門離開。
“唉,你們兩個肯定八字不合。”
把一切看在眼中的管家許嫂,端了杯果汁給欣靄的同時,忍不住說了一句。
“哪一次不是她先找我碴的?”欣靄也很無奈。“真搞不懂她到底看我哪裏不順眼?難道她打算就這樣跟我鬥到七老八十嗎?”
“能鬥到那時候,就代表你們兩個感情好吧?”
“能鬥到那時候,就代表我們兩個冤孽重!”她擺擺手。“算了,她高興就好,我也懶得跟她計較那麼多。”
“對了,你的腳傷要不要緊啊?”把她當成女兒看待的許嫂,擔心地看着她裹着紗布的腳。
“縫了幾針,不過不礙事的。”欣靄起身走動幾步讓她瞧瞧。“喏,只要小心點,走路並沒什麼大問題。”
“既然這樣,那你還是回艾家吧。”
“爲什麼?”她詫異地問:“許嫂,您嫌照顧我麻煩嗎?”
“那怎麼可能呢!就算老爺不付我薪水,我也願意照顧你。我會那麼說,全是爲了你着想。”
“爲我着想?”
許嫂乾脆跟她說個明白。“是啊,再麻煩還是回婆家比較好,怎麼說也不應該放你老公跟一個女人日夜相處嘛!就算他再忠厚老實,畢竟也是個正常男人,你不應該對他太放心。”
“您是說……他會乘機搞外遇?”她不信他是那種人。
“我不是說他一定會,不過男人哪,還是看緊一點比較安全。再說,萬一是女方主動誘引怎麼辦?你想想吧,我去準備午餐了。”
本來是很放心的……可是聽見許嫂這麼一剖析,欣靄不禁有些坐立難安。正猶豫着,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欣靄嗎?”
“怡女?”她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我回孃家了?”
“我打回家沒人接,就打成允的手機問,才知道你回孃家了,急得立刻打電話找你。”
急?
欣靄聽出有些不對勁。“出什麼事了嗎,爲什麼急着找我?”
“這說呢!你也真是的,怎麼可以回孃家,讓成允跟葉虹獨處呢?你不怕出事啊!”
她苦笑說:“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成允又不是那種會隨便喜歡一個人的風流鬼。”
“問題是,葉虹是他喜歡過的人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哪!“雖然”開始是葉虹倒追的,後來又受不了遠距離戀愛而提出分手,可是萬一她突然發現還是成允最好,打算來喫回頭草的怎麼辦?你不能太大意啊……”
怡女後來說了些什麼,欣靄其實已經聽下太清楚了,因爲她腦海裏迴盪的是夷南曾說過的一句話!
有伴事我一直沒跟你提過,就是鹹允心裏老早有個仰慕對象,而且在他心裏,任何女人都比不上那個人。你好自爲之嘍!
難道!!那個女人就是葉虹?!
欣靄心頭一驚,醋罈子立刻打翻,一結束通話便打電話到公司給慕樺,要好友趕緊來載她返回艾家。
“對了,你結婚前跟南部醬料大廠談代工自營品牌的事已經OK了。那麼低的價碼也能談成,不曉得該說是經濟真的太不景氣,還是你砍價的技術越來越厲害了?”
回家途中,身爲欣靄祕書的慕樺先關心了一下她的傷勢,再順便向她報告一些公司的業務。但欣靄只是悶哼一聲,心不在焉。
“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慕樺瞅着她笑說:“以前就連哪個難纏的供應商被你殺出超低價,這種小事你也會得意大半天。腦子裏鎮日只有公事,老說什麼談戀愛是浪費時間和精神的事、抱錢比抱男人還令人興奮!、現在看看你,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深怕慢一步老公就會被人拐跑似的,分明就像個戀愛中的女人嘛!”
欣靄擠出一臉苦笑。“唉,你說的沒錯,我好像真的弄假成真,愛上艾成允了。”
“什麼?!”慕樺瞠目結舌。“真的假的?你不是說他只是你用來哄你爺爺的工具,對他沒感情嗎?”
“本來是這樣,可是後來我看他越來越順眼,面對着他會突然臉紅心跳,靠在他懷裏會覺得很幸福,看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會喫醋……”
在好友面前,欣靄完全坦誠自己的感情,也說出現在成允正和前女友獨處,所以她趕着回家“搞破壞”。慕樺一聽還得了,立刻飛車送她回家“鞏固地盤”。
成允正從學校趕回家,拿了遺漏的實驗資料後正要離開,剛巧碰上去而復返的欣靄。
“欣靄?你不是要回孃家住幾天嗎?”
“我決定還是回來住。”她把行李靠牆一放,環顧周遭。“你在家正好,葉虹呢?”
“我是回來拿資料的,她還在學校實驗室。”
“那好,我就直接問了。”她走到他面前,肅顏問他:“葉虹是不是你的前女友?”
“是。”他還真的老實回答。
確認之後她很嘔,但他坦然的態度更教欣靄不爽。
“爲什麼你沒告訴我這件事?”
他露出困惑的眼光。“爲什麼需要特別提起這件事?”
“爲什麼?我知道你是爲了負責任才娶我,但就算兩人不是因愛結合,也該顧全外界的眼光吧?假設新婚第二天,我前男友就加入我們的蜜月,我也和前男友一天到晚關在小房問裏討論公事,要你顧全大局別打擾,你一點也不會擔心我紅杏出牆?”
“不會。”
欣靄忍不住問:“你是真的那麼心胸寬大,還是當我是傻子?”
他搖搖頭,態度認真地說:“都不是,只是夫妻間本來就該彼此信任,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
欣靄被堵得啞口無言,完全無法駁斥他。被他那麼一說,好像是她太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算了,當我沒說過。”她悻悻地說:“你繼續去擁抱你最愛的研究,當我是隱形人吧!反正我早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
“欣靄!”
“別理我。”她揮手拒絕了成允要扶她上樓的好意,澀澀地說:“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千萬別讓我耽誤你和葉虹成爲全人類救星的神聖任務,請你去忙你的實驗,不用管我了。”
一眨眼,天色已經全黑了。
“唉……”
賭氣不理成允的欣靄,在房裏埋首處理慕樺送來的公文,忙碌了一下午,終於告一段落,但她沒有任何成就感,只有無盡空虛,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我到底是怎麼了?”她頹喪地趴在桌上,喃喃問着自己。
回想早上她在成允面前的言行,一點都不像是那個連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也扳不倒,任何大風大浪都見識過的女強人,簡直就像個幼稚的小女生嘛!
明明年紀不小,也不是沒談過戀愛,可是這種患得患失、惶惶不安的心情,她還是頭一遭呢!
她不禁懷疑,自己難道真的像夷南猜的,說是爲了爺爺的財產,其實是被成允吸引,一心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下自知?不然她現在怎麼會像個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滿腦子全是他?
唉,偏偏成允是個老實的呆頭鵝,像她這樣的大美女在他眼裏,恐怕還不如他研究的生物有趣。
她愛他,他卻不愛她,那她不是虧大了?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也把她嚇了一跳。
“誰?”成允回來了嗎?
“是我。”成允隔着門板回答她。“我買了你愛喫的什錦壽司回來,下來喫吧!”
她悶悶地說:“我不餓,你們喫吧。”
“……你不喫,我也沒胃口了。”
沉默了數秒後,門外傳來成允無精打采的聲音,欣靄聽了着實有些不忍,只好起身開門。
“你還在生我的氣?”
“不敢,我哪有什麼立場生氣。”
明知道自己這麼說簡直像個無理取鬧的護婦,可是欣靄就是憋不住一肚子醋意。
“對不起。”
“你又沒做錯什麼,幹麼向我道歉?”沒想到他會突然道歉,她反而有些意外。
“不管如何,讓你心情不好,就是我不對。”他清澈的眸子滿是歉意地凝視她。“我承諾過婚後要讓你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結果卻讓你難過。對不起,今後我會更努力、多設身處地爲你着想。”
就這麼幾句話,欣靄一肚子的鬱悶突然消散無蹤,心底涼颼颼的冷風也瞬間轉爲和煦的微風了。
“你什麼時候跟你二哥學壞,也會說好聽話哄女人了?”
“我不是哄你,我說的是真心話!”
他還沒說完,欣靄便踮起腳尖往他脣上輕輕一吻。
“好吧,這回我就原諒你,不跟你計較了。走吧,我們下樓喫飯!”
這回欣靄還沒說完,成允突然將她攔腰抱起,嚇了她一跳。
“呃……你腳傷還沒好,我抱你下樓。”他頓了頓,鼓足勇氣說:“還有……我很高興你能回來住。”
瞧他說得結結巴巴,一張俊顏又透出赧紅,欣靄忍不住抿脣一笑。
“嗯,我也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就那麼幾句話,欣靄什麼氣也沒了。
因爲她知道,成允說的是真心話,那就意味着他對於和前女友獨處的事,並沒有她想象中如此期待,一切是她多想了。
不過,知道他沒有舊情復燃的意願是一回事,喫着三個人的晚餐卻要她表現得若無其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飯桌上,成允和葉虹邊喫邊繼續討論着研究,什麼後基因體時期、氨基酸序列分析、新致癌基因MCT一半,反正是一大堆聽起來像火星語的專業名詞,一竅不通的她根本插不上半句話,感覺好像她纔是外人似的。
“我喫飽了。”她喫沒幾口就胃口盡失,撐了一會兒還是坐不住。“你們慢慢喫,我先上樓了。”
“等等。”
她悶悶地想離座時,突然被成允拉住,她納悶着,成允卻向她淺淺一笑,然後轉頭看向葉虹。
“葉虹,很抱歉,我想我家還是不方便接待你。我已經幫你在飯店訂了房間,也已經付清了一個月的房租,待會兒我二哥下班會順路來載你過去,所以喫完飯要麻煩你先收拾行李了。”
“爲什麼?”
不只葉虹一臉詫異地問,連欣靄聽見他如此安排也十分意外。
“因爲,我並非如你想象中那麼偉大。”成允淡淡回說:“對我而言,研究重要,但老婆更重要。何況欣靄受了傷,我人雖然在實驗室,心卻放在家裏,根本無法專心。”
欣靄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又聽見成允接着說:“剩下幾天的假期,我想停下所有工作,留下來照顧欣靄。所以我已經拜託香港科大的林博士來接續我和你的研究,希望你別介意。”
“你都已經決定了,我介不介意又有什麼用?只是沒想到你會言而無信。”
“你……”
“沒關係。”成允阻止想爲他辯駁的欣靄,仍舊和顏悅色地向葉虹說:“沒事先將我的不方便告訴你,的確是我不對。”
葉虹脣角一勾,冷冷笑說:“以前不管什麼事,你一向以研究爲重,這麼做一點都不像你。那麼急着趕走我,該不會是欣靄知道了我們曾經交往過,所以喫醋逼你的吧?”
成允立即否認:“一切跟她無關,是我自己一提到研究就什麼都不管,所以一直沒有女人受得了我。欣靄不計較、不抗議,我就一時又忘了。”
“所以她跟你計較了?”葉虹按他的話推論。
“不是,是我自己良心發現。”他耳根子紅了起來。“她剛嫁過來,還遇上火災、受傷、家裏又沒人照顧,我卻放她一個人在家不管,一天到晚和前女友一起做事,的確是太過分了。是欣靄的個性獨立、自主,又願意包容我,換成別的女人恐怕早被我氣跑了。”
沉吟片刻後,葉虹突然苦澀一笑,輕嘆地說:“你真的變了。如果以前你對我也有對你老婆的一半體貼,也懂得設身處地爲我着想,我就不會跟你分手了。看來,當時你對我的感情並不深吧?”
葉虹突如其來的埋怨讓成允尷尬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還好夷南按了門鈴,適時替他解圍。
整理好行李後,葉虹和欣靄握手,祝她新婚愉快,恭喜她將成允這個研究狂改變成一個好老公,然後便瀟灑地跟夷南離開。
“就這麼讓她走,你真的不後悔?”門一關,欣靄便忍不住追問老公。“我聽說當初是葉虹主動甩了你的,你一點都不想挽回?”
他毫不遲疑地說:“當然不想,我跟她之間已經是過去的事,除了朋友,什麼關係都不可能了。”
“那,你剛剛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她纖指往他胸口輕輕一戳,嬌嗔地問:
“你雖然人在實驗室裏,心裏卻一直擔心着我?”
“呃……嗯。”
成允答完便紅着臉,藉口要幫她放洗澡水便匆匆離開,靦腆的模樣讓欣靄更喜歡他了。
“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
她嫣然一笑,打定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