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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獵夫金釵》 / 鄭妍 / 第2章 / 共10章

夢園,也許不是賈府大觀園內最美的地方,但是對何妙玉來說,卻是她生平夢昧以求的仙境。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住在像夢園這樣的地方,還是現代人的她不曾這樣奢想過,然而現在身爲古代人的她居然可以做到身爲現代人的她做不到的事。

當她第一眼看到夢園,就愛上了這個美麗又清幽的地方。爲了能住進夢園,她不惜得罪十二金釵中的兩位好姐妹,說什麼也要把夢園佔爲己有。

瞧,前面有潺潺的溪水流過,後面有一大片鮮綠的竹林,在天矇矇亮的時候,縹緲的輕霧會把夢園團團圍住,眼見之處都是朦朦朧朧的,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這個明代的大觀園讓她聯想到曹雪芹筆下的大觀園,再加上這個大觀園也有賈寶玉,所以她常會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想成是那纖細病弱的林黛玉,把夢園當成了瀟湘館。

可惜這個擺在她眼前的賈寶玉她看不上眼,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進賈府三個月了,她還是做她的十二金釵,不做賈寶玉的林黛玉。

就是因爲住在這有如仙境的夢園,讓她得以稍解滿腔的思鄉情緒,忘了許多身爲古代人的不便,暫時做個快樂的古代人。

和往常一樣美麗清幽的夢園,此時此刻卻傳出不尋常的聲音。

那是混雜着碗盤敲擊清脆的聲音,還有女人尖聲喝的聲音。

“快點,快下,要押大還是押小?”

這有如黃鶯出谷般的聲音就是出自夢園的主人何妙玉的口中。

只見何妙玉站在一張桌子前面,玉蔥般的手按着一個大碗公,水漾的美目緊盯着鋪在桌上寫着大和小的白紙黑字看,絕美的臉上顯現出和她的美貌完全不相符的殺氣。

她的氣勢讓她的丫鬟──阿朱和阿紫苦着一張臉,把身上的碎銀子放在桌上的“大”字上面。

“兩個都猜大嗎?”何妙玉問阿朱阿紫兩姐妹。

“是的,小姐。”阿朱阿紫異口同聲說。

何妙玉秀眉一蹙,噘起薄脣說:“又叫我小姐,都說過幾百次了,只有咱們在的時候就叫我的名字,你們到底要我提醒你們多少次啊?”

雖然她現在是古代人,且外表也是百分之百的古代人,可是她就是沒法子習慣阿朱阿紫對她低聲下氣、必恭必敬的;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奴婢”,聽得她彆扭死了。

“對不起,小姐,奴婢們下次不敢了。”阿朱阿紫惶恐的應道。

又來了!何妙玉在心中直嘆氣。看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阿朱阿紫這兩頭牛,哦,不是,是這兩個人主子就是主子、僕人就是僕人的觀念已根深蒂固,不是短短幾個月就能改變得了的。

“算了,下好離手,我來了!”何妙玉用力地朝大碗公內丟下三顆骰子,小巧的嘴頓時咧到了耳朵。

“一二三小,不好意思,又是我贏。”何妙玉一面高聲喝着,一面喜孜孜的把阿朱阿紫的銀子收到手中。

阿朱阿紫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她們是輸了錢,卻不感到心疼,反正這些賭骰子的銀子都是何妙玉給她們的,不是自己的銀子當然不心疼。

何妙玉住進夢園都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來,她們每天都陪着這個奇怪的主人做各種事,骰子也不知道玩了幾百次。她們每天玩的東西都不一樣,這種新鮮有趣的生活是她們以前從來沒有過過的。

今天早上她們還玩了何妙玉發明的東西,那是一張張的紙條,上面寫有一到十三的數字,有四種不一樣的圖案,加起來共有五十二張。外表新奇不說,玩起來也很好玩,玩這個遊戲她們都覺得自己對數字的加減更加的熟練,小姐說這就叫作玩樂兼有教育意味。

玩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已經夠奇怪了,不過阿朱阿紫最感到奇怪的還是她們小姐本人。

她們常常從小姐口中聽到一些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詞句,例如有一次小姐洗完頭髮,居然向她們要“吹風機”,她們兩個真的是一頭霧水,愣在當場,然後就聽到小姐咯咯嬌笑,叫着:

“這個時代怎麼會有吹風機嘛!何妙玉,你真的是頭殼壞去。”

她們聽了何妙玉的話,眼睛是瞪得更大了。

“頭殼”是什麼?“頭殼壞去”又是什麼意思?對她們來說,又多了一個難以理解的詞兒。

還有出現“衛生紙”、“沐浴乳”、“衛生綿”、“手錶”、“絲襪”、“胸罩”等等一大堆的名詞。

不過小姐剛來時比較嚴重,動不動就脫口而出這些她們聽不懂的話,現在比較好了;根據小姐的說法是她已經變成半個古代人,既然暫時找不到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那她只能強迫自己適應古代的生活。

總之小姐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人,阿朱和阿紫可以說是和小姐第一次見面時就領教到她這一點。

當小姐見到她們姐妹倆,知道外貌有幾分相似的她們竟然是一對只差一歲的親姐妹,她先是詭譎的偷笑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很興奮的語氣對她們說:

“哇,我好像來到金庸的武俠世界喔!你們是在演‘天龍八部’嗎?好好玩喔!好,就這樣決定,姐姐以後就叫阿朱,妹妹就叫作阿紫,還有你這個阿紫要乖一點,不要欺負姐姐喔!阿朱,你可以放心了,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喬峯來跟你配對的。”

就這樣幾句話,她們的名字就變成了阿朱、阿紫,第一次見面就改了自己丫鬟的名字,在十二金釵裏就只有這一個了吧。

“咦,你們在發什麼呆呀?再下啊!”何妙玉見兩人不動手,於是催促她們。

“小姐,我們不要玩了啦,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啊!”阿朱哀求的臉就像在說要何妙玉饒了她們。

“你們不要那麼掃興嘛,再玩一次就好。”何妙玉也不強人所難,她說出今天第八次的“再玩一次”。要等她覺得玩夠了,大概還要另外八次的“再玩一次”吧!

“是。”阿朱、阿紫不甘願的掏出碎銀子放在桌上。

“哦,這次是大小通喫喔!”何妙玉笑着從碗內撈起骰子,摩拳擦掌的準備丟下去……

“哎喲,妙玉小姐啊,你怎麼又把腳擱在椅子上。”這個殺風景的聲音來自賈府總管賈尚的夫人賈妝,她一面大叫着一面衝向何妙玉,把她的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

賈妝還沒有踏進房間,在外面就看到何妙玉用單腳站着,另一隻腳就這麼大剌剌的擱在椅子上,這樣就已經夠不端莊了,更不用說裙子已經撩到了大腿上。

天啊,一個出身自大戶人家的閨女怎麼可以站成這副德行?要是被人看到,尤其是疼愛十二金釵的老夫人看到,她老人家不昏厥過去纔怪!

“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小姐也不照顧好,你們成天都在做什麼啊?”還沒從這份驚嚇恢復過來的賈妝對着阿朱阿紫就是一頓好罵。

“賈妝,你罵她們做什麼!她們又沒有錯,你要罵就罵我好了。”何妙玉連忙幫阿朱、阿紫解圍。

“妙玉小姐啊!”賈妝慘叫着,臉上一副快暈倒的表情。“你要怎麼折騰我纔夠啊?我教你的禮儀學不會就算了,你怎麼還變本加厲起來。你想想看,一個黃花大閨女坐沒有坐相,站沒有站相,枉費你有仙女般的美貌,要是讓人知道,人家會說咱們賈家沒有家教的……”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阿朱阿紫不說,外人怎麼會知道。”何妙玉摟着賈妝的肩膀,嬌聲討好的說:“賈妝最美,最可愛了,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提什麼要怎麼坐、怎麼站嘛,人家那個年代纔沒有這麼羅唆呢,我在這裏已經很委屈,你就讓我開心點過日子嘛,好不好,賈妝大人?”

“你怎麼又說這些奇怪的話。唉──”賈妝沒好氣的瞪着何妙玉,她一聽到何妙玉的甜言蜜語就沒轍了。

想她堂堂一個賈府的總管夫人,管理賈府百來個下人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什麼事能難倒她的,唯獨拿何妙玉沒辦法;每一次想板起臉來對她訓話,卻反倒被她的甜言蜜語說服,她也只能大嘆遇到剋星。

“你不要嘆氣嘛!”何妙玉搖着賈妝的肩膀,甜膩膩的說:“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再跨站,我會努力讓自己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好不好?”

賈妝瞟她一眼,“這是你第幾次的保證?我聽了耳朵都長繭。”

“是嗎?那我幫你掏一掏吧!”何妙玉拉着賈妝的耳朵要用手指幫她掏乾淨。

賈妝笑着抓住何妙玉的手,“你這個瘋丫頭,還真的給我掏耳朵啊?好了,算我怕了你,這總成了吧!”她真是拿這位與衆不同的小姐沒轍。

何妙玉笑開了嘴,“我就知道賈妝人最好了,來,讓我親一下。”她抱着賈妝的臉結結實實給她一個吻。

“你呀……”賈妝又愛又恨的瞅着何妙玉,還想再說她幾句,這個時候她突然看到她的小兒子賈義從外面走了進來。

“娘,你也在這兒啊?”賈義驚訝的說。

賈妝比賈義還要驚訝。“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纔對。你不是說有要緊事要辦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還不到中午哪!

“我是有要緊事啊,是……”賈義看看何妙玉,欲言又止的。

“賈妝,是我託賈義幫我辦事去的。”何妙玉注視着賈義的眼神是期待的。“賈義,你找到人了嗎?”

“是找到了,不過……”賈義猶豫着該不該在賈妝面前說。

“不過什麼?”賈妝起了疑心,她一下看着自己的兒子,一下看着何妙玉。“你們有事瞞着我,到底是什麼事?”

“哪有什麼事,賈妝你多疑了。”何妙玉對賈妝解釋道:“這也沒什麼好瞞着你的。事情是這樣子的,我聽說有個自稱會通靈,能知道過去、預測未來的江湖術士到咱們城裏來,所以我要賈義去找看看是怎麼回事,如果他真的如人們傳言的那般神奇,我就……就會一會他,看看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就是這麼單純。”

何妙玉說到最後變得吞吞吐吐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不能說出自己找那個江湖道士的真正目的是她想回去現代。

她真的好想回去。就是因爲這份渴望回去的心,讓她明知道這些江湖術士十個中有九個是嘴巴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卻一點本事都沒有,卻還是忍不住要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碰到一個真的能讓她回到現代的高明術士,就算是隻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試試看啊!

如果這個江湖術士真的能幫她,那她們這十二個金釵就可以像來的時候一樣,再一起回到現代了。

聽了何妙玉的話,賈妝滿臉不解的說道:“妙玉小姐,我沒有聽錯吧!你居然會對那些江湖術士有興趣?”她實在看不出來何妙玉會是個迷信的人。

“是啊是啊!”何妙玉虛應賈妝一番之後就連忙再問賈義:“賈義,你話還沒說完呢,快說啊!”

“是。”賈義用抱歉的口吻說:“妙玉小姐,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是找到了那個人住的地方,不過卻沒找到人。我打聽之下才知道那個自稱‘江湖第一神算’的道士騙了不少人的銀子,現在已經逃走了。”

“什麼?”何妙玉忽覺沒了力氣,她站不穩地跌進身後的椅子裏。

“小姐?”阿朱、阿紫見她臉色發白,擔心的靠了過來。“小姐,你要不要緊?”

“妙玉小姐,你怎麼了?”賈妝也過來擔心的扶着何妙玉的肩膀。

“我……沒事……”何妙玉失去生氣的水眸望向賈義,“你的意思是,那人是個騙子?”

“恐怕是的。”賈義看何妙玉如患重病的樣子也替她感到難過。“妙玉小姐,你不用難過。這天下真有本事的江湖術士一定還有很多,這個不成,改明兒個我再幫你打聽看看,一定還能找到別人的……”

何妙玉像是沒有聽進賈義說的話,她搖着她那慘白如紙,卻依舊美麗的臉,哀傷的說:“我沒有辦法回去了。難道說我永遠都要待在這裏,永遠都回不去?”

她用手蒙着臉,無力的聲音自指縫間傳出來──

“對不起,請你們都出去,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阿朱和阿紫憂愁的看着對方,一向活潑開朗的小姐從來沒有變成這副模樣過,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賈義也是一臉的愁容,他以爲是自己言語不當纔會害何妙玉變成如此的。

“走吧!”此時開口說話的是賈妝,她推推其他三個人,說:“現在多說無益,就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吧!”

阿朱、阿紫都搖頭,“可是小姐她……”

“你們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守在門外。”賈妝說。

阿朱、阿紫看看對方,然後點了點頭。

就這樣,他們四人走了出去,把房間留給何妙玉。

獨處的何妙玉不用再掩飾自己的難過,兩行熱淚自她的眼角滑落。

這是思念親人的淚水,也是不甘心的淚水。

何妙玉靜靜的看着鏡子裏陪伴了她三個多月的臉龐。

這是一張比她在電視上所見過的女明星還要美麗的臉蛋。

瞧這兩排不用夾睫毛塗睫毛膏就濃密微卷的眼睫毛,沒有外國人那麼誇張,直挺得恰到好處的鼻子,不用擦SK-Ⅱ就水水嫩嫩、晶瑩剔透的皮膚,還有這對自己看了也會着迷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真的是太美了!美到連自己看了也會心動。

可是……這張她夢寐以求的美麗容顏讓她每次看了都不禁要問自己:這個人是我嗎?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我,那麼以前那個何妙玉到哪裏去了?

以前那個何妙玉,她認識了二十年的何妙玉不是長這副模樣的。

以前的何妙玉長得不醜,但也不算美,平凡的五官加上平凡的身材讓人很容易忽略掉她,活了二十年,連一個要好的男朋友也沒有。

現在的何妙玉可不一樣了。絕美的臉蛋加上高苗條的身材和凹凸有致的三圍,男人飢渴的眼神和女人豔羨的目光總是伴隨着她,和以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現在的何妙玉變美了,身材變得更好,照理說她應該心滿意足纔是,畢竟誰不希望自己變得更美更有魅力呢?這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她滿意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但是,她還是喜歡以前那個貌不驚人的何妙玉,因爲那纔是真正的自己。

她懷念以前的自己,她想變回原來的自己,想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

自從她身不由己的變成那陶像的容貌和樣子,在明朝做她的古代人,她沒有一天不想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年代。

不是這裏不好,賈府每個人都待她很好,她和其他的十一個金釵一樣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這些都比不上她原來那個平凡的家。

她想念原來那個平凡的自己,想念爸爸媽媽,想念朋友,想念家裏的狗,她想念那裏的一切。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我纔可以回去呢?

想到這裏,看着鏡子里美麗卻又陌生的自己,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小姐,你又想到什麼心裏不痛快了?”阿朱輕聲的問她。

“唉!”何妙玉嘆氣的說:“阿朱,你的爹孃呢?他們也在金陵嗎?”

阿朱搖搖頭,“他們早就去世了。我和阿紫就是因爲成了沒爹沒孃的孤兒,纔會進賈府做奴婢的。”

“這樣啊!”何妙玉抱歉的看着阿朱,“對不起,惹你傷心了。”

“沒這回事,小姐。”阿朱微笑的說:“倒是我從來沒有聽小姐提起過小姐的雙親,小姐這幾天心情不好難不成就是爲了思念雙親嗎?”

“是啊!”何妙玉不自覺的眼眶又溼了,她啞聲的說:“我真的好想他們,可是他們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我只能想着他們,卻見不着他們啊!”

阿朱覺得奇怪,再問何妙玉:“怎麼會見不着呢?到底有多遠?他們是在塞外嗎?”

“還要更遠。我和他們身處在不同的時空,如果沒有奇蹟發生的話,我們永遠都無法見面。”

阿朱張大雙眼。小姐又開始說一些她聽不懂也想不透的話了。

“算了,想再多也是沒有用的。”何妙玉爲自己打氣。她站了起來,雙眼炯炯有神地看向阿朱,大聲的說:

“阿朱,陪我出去走一走,我需要給自己找一些快樂,要不然我一定會發瘋的。”

“出去走一走啊?”阿朱看看窗外。“都已經黃昏了,這麼晚出去不太好吧!而且天黑了也沒有什麼好逛的。”

“有什麼不好的?在我那個年代,只要滿十八歲就可以參加各種夜生活了,你不要大驚小怪好不好?”

阿朱瞪着何妙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奇怪的話纔好。

何妙玉自己想了想,說:“不過你說得也沒錯,這個時候是沒有什麼好逛的。”

阿朱拼命點頭,“是啊、是啊!”她好高興小姐打消要出去的念頭。

何妙玉眼珠子轉了轉,手一拍,嘴巴跟着叫道:“對了,我怎麼忘了一個地方呢?”

“小姐,你說的是什麼地方啊?”

何妙玉笑嘻嘻的看着她,“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我們先換衣服吧!”

阿朱一呆,“換衣服?爲什麼要換衣服?”

“不換衣服的話,人家不會讓我們進去的。”何妙玉很快樂的笑道:“對了,我們還要變裝呢,不要浪費時間了,趕快動手吧!”

★     ★     ★

一個時辰之後──

阿朱不安的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小姐,我們回去吧,這裏不是我們應該來的地方。”

“嗯?”何妙玉斜睨阿朱一眼,原本嬌柔的聲音壓低着說道:“你叫我什麼?又忘啦?”

“是……公子……”阿朱一副想哭的樣子。“公子啊,我們回去吧,這裏不是我們應該來的地方啊!”阿朱把話又說了一次。

何妙玉抿嘴一笑,“你在怕什麼啊?我們現在是男人耶,男人到妓院來有什麼不應該的?真是的,你再這麼嘰嘰歪歪的,下次我就帶阿紫來不帶你喔!”

“阿紫纔不會想到這裏來呢。”阿朱小小聲的說。

“啊,你說什麼?”何妙玉笑瞪着阿朱。

“沒有、沒有。”阿朱垂頭喪氣的,好像死囚要赴法場一樣。

她是想死了算了,要是讓夫人老爺知道她和小姐扮成男人來妓院,她就死定了。

“那我們走吧!”何妙玉的一聲打開手中的摺扇,大步走進這個名滿金陵的妓院──醉仙樓。

她心跳得好快喔,真的是太興奮了。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能來到古代的妓院,等她回到現代說給別人聽,人家一定會羨慕死她的。

現在,她這個歷史系的才女就要親身體會古代妓院的風情了。

金陵,醉仙樓是無論名氣還是生意興隆的程度,都可以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妓院。

在醉仙樓的二樓有個佈置得相當華麗的房間,是特別爲那些有錢的大爺們準備的。客人只要出一百兩,就可以將房間包下一晚,有好酒好菜不說,客人更可以指定要哪一位妓女來陪伴,一位、兩位、三位,甚至是十位都沒有問題。

今晚就有客人包下這間房,是一位名叫楊逍的生客。

此時房間裏熱鬧得很,三男五女圍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杯觥交錯,笑聲不斷,氣氛正融洽。

這當中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這個人就是今天做東的楊逍。

才二十二歲的楊逍是個專做古董買賣的商人,今天是他第一次到這醉仙樓來,如果不是爲了生意,這個地方他是不會踏進一步的。

“楊兄,你怎麼不喝酒呢?來,我敬你一杯。”坐在楊逍對面的盧公子舉起酒杯敬楊逍。

楊逍帶着微笑喝完杯裏的酒,膩在他身邊的荷花拿着酒瓶往他空了的酒杯倒。

“不了,我喝不下。”楊逍阻止荷花。

“楊公子,你再陪荷花喝一杯嘛!”荷花着迷的看着楊逍的俊顏。她做這一行少說也有三年,可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麼俊的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楊逍搖搖頭,女人身上的香氣讓他覺得刺鼻。

“荷花,我說你別費這麼大的勁。”另位一名趙公子用筷子指着楊逍笑着說:“誰不知道咱們楊逍楊公子眼光之高是有名的,像你這樣出身的人家看不上,等下輩子你成了大家閨秀再說吧!”

“趙公子,你說話怎麼這麼刻薄啊!”荷花不依的擠到趙公子身邊,用她豐滿的上圍去撞趙公子的上半身。“你說的話傷了我的心了,罰酒、罰酒。”

趙公子哈哈大笑,“好,我罰酒,不過我說的可都是真話喔!”

“趙公子說的沒錯。”盧公子酸溜溜的接着說:“咱們楊大公子長得是一表人材,外貌身材屬上品,家裏面生意又做得這麼大,要挑媳婦當然要挑個絕品,楊兄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楊逍又是微微一笑,用沉默來代替他的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們的問題。感情的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中沒有看上任何一個女人是事實,他不輕易對女人動心也是事實。

可能是受到自己親生父親的影響吧!從他有記憶開始,父親就是個風流種子,雖然只有一個妻子,沒有再納妾,不過外面的風流帳卻是從來沒有斷過,一個接着一個,究竟父親在外面結交過多少女人,有多少個金屋藏嬌,恐怕就連父親自己都不清楚吧,因爲實在是太多了。

父親讓母親流了無數次的眼淚,十幾年下來,他從替母親難過心痛到現在的麻木,對感情的態度也因此受到極大的影響。

他不是不想愛人,如果沒有讓對方得到幸福的把握,那他就不會付出感情,因爲他不允許自己所愛的人步上母親的後塵,也就是說,一旦他愛上了人,他必將全力以赴地去愛她,用全部心意去愛她;只是到現在這個人並沒有出現,而他也將繼續尋尋覓覓下去。

看到盧公子和趙公子嘴裏喝着美酒、手中抱着美人,深深地陶醉其中。他覺得自己有沒有在場並不重要了,生意已經做成,客人也高高興興的接受他的款待,他應該可以告辭了。

他站起來,正預備把話說出口,這時外面突然變得嘈雜,鬧烘烘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除了楊逍以外的人都問道。

“你們大家繼續,我出去看看。”楊逍說完就走出房間。

房外真的是亂成一團,他一下樓就看到醉仙樓的老闆秋娘指揮這個、吩咐那個;十幾個妓院的人聽完她的話就分頭散去,有的到外面去,有的往裏面走,好像在找什麼似的。

“老闆,出了什麼事?”楊逍好奇的問秋娘。

“哦,原來是楊公子啊!”秋娘臉上立刻堆滿了笑。“不瞞楊公子,是有人到醉仙樓來鬧場,爲了不影響客人,我得馬上揪她出來纔行啊!”

如果換成是其他客人,秋娘是不會說這麼多的。

不過楊逍就不同了。這年頭長得俊美、年輕又有錢的客人是一百個也找不到一個。她得好好巴結這位恩客,讓這個長得賞心悅目又出手大方的生客變成熟客纔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麼,這個人是單槍匹馬來的?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嗎?”楊逍見秋娘如臨大敵的模樣,猜想此人應該不是簡單的人物。

秋娘聽了楊逍的話突然笑出聲來。“呵呵,楊公子你可猜錯了。這人哪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楊公子你一定不相信,此人竟然是個女人呢。”

“女人?”楊逍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不是嗎?就是女人。”秋娘壓低聲量說:“我一開始看到她就覺得不對勁,哪有男人長得這麼俊的?她的俊不像楊公子這種俊,她呀皮膚像雪那樣白,五官比我這醉仙樓裏的妓女都要美上幾分。一開始我是看呆了,可是我又不能才見面就得罪客人,所以呢我就要彩雲和紅玉伺候她,暗地裏幫我探探她的底。果然我沒猜錯,這妞沒多久就讓紅玉摸到了她的胸口有兩團肉;這小妞見自己露出破綻就跑了,現在不知道跑哪裏去,守門口的人說沒見到她,我想她一定還躲在我這樓裏。哼,敢情她是別家妓院派來鬧我的場的,我一定要捉住她問個清楚纔行!”

看秋娘說得激昂無比,忿忿不平,楊逍覺得好玩極了。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就可以把一個妓院搞得雞飛狗跳的,秋娘的小題大作令人莞爾,那個不知名的小姑娘更令他感到好奇,真是個有趣的小妮子。

“老闆,我看這樣吧!我也去幫你找這位不速之客如何?”

“啊?”秋娘愣了一下。“楊公子你要幫我找?這……這我怎麼擔當得起呢?”

“不用跟我客氣了,我是順便活動筋骨,老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楊逍給了秋娘一個迷死人的笑容,然後身形一晃,像陣風似的一眨眼就不見了。

秋娘看傻了眼,好半天才口吃的說:“原來楊公子是練家子啊,真是真人不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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