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娥眉舞情》 / 官敏兒 / 第7章 / 共11章

敲門聲在半夜三更響着,另有一種戰慄的詭譎感。

易襄湖站在桌子前瞪了巖子君一眼。這是在幹嗎?沒聽見敲門聲嗎?他擺明了懶得動要她去開嘛!

“行,我去開,不敢麻煩你這位大少爺!”

她纔剛跨腳越過巖子君身旁,卻被他一把扣住往後推。“我去。”

“好痛!”不小心撞到桌角的她齜牙咧嘴的揉着手肘瞪他。到底在做什麼啊,這傢伙!

來到門邊的巖子君冷着一張臉,掌心悄然蓄滿力道,他霍地推開門板。

“君哥哥?是我,辛蘿。”梁辛蘿嬌貴的小臉怯怯地笑了笑。

巖子君輕蹙眉側身讓她進房,“這麼晚了,有事?”

只見她捧起手中的托盤笑得溫婉,“我知道您現在事多心煩,晚上又見您喫的少,所以請店小二準備了一碗紅豆湯給您。深夜冷涼,您可得當心別受寒了。”

“嗯,謝謝。”

“別跟我客氣,君哥哥。照顧您的生活是我該做的事。”梁辛蘿笑得含蓄,端着托盤來到桌邊,“易大俠,我擅自作主也替您準備了一碗,希望您不嫌棄嚐嚐看。”

易襄湖飛快睇了巖子君一眼,吸口氣,她努力擠出笑容佯裝一派自然,“梁姑娘太客氣了。”

“辛蘿,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吧。”

心事煩鬱的巖子君已無暇顧及易襄湖秀逸俏臉上的異色。

他禮貌地淡笑着拍拍梁辛蘿的肩,沒想到自己這無心的舉動會帶來另一層親暱的含意,巖子君只想早早把她送走,“今天兼程的趕路,想必你也累壞了。”

“哪裏。君哥哥,我知道您現在心煩,卻又不曉得自己能爲您做些什麼。”梁辛蘿仰頭深情款款的瞅睇着心上人,“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請君哥哥儘管開口。”

“謝謝你的心意,辛蘿。”

“那,我回房去了。”

將梁辛蘿送到門邊再關上房門,巖子君才轉身,眼角就瞥見一個東西朝自己飛竄過來。

他直覺地伸手一攫,定眼一看,他的外掛?

揚起俊臉,巖子君就見易襄湖一臉慍色。

“你是怎麼了?爲什麼對我扔東西?”

“怕你冷啊!怎麼?人家梁姑娘怕你冷,特地端了碗熱湯過來,你就高高興興的對她又笑又拍肩,現在我扔了件衣裳讓你穿着禦寒,你卻給我皺眉頭?”

“襄湖。”

瞧見巖子君臉上的疲憊,易襄湖錯讀成是對她的厭煩與不耐。

“現在覺得我討厭了是不是?”

她佯裝冷靜的口吻令他蹙起眉,“什麼?”

“終於看清楚我和你那個梁姑娘的差別了是不是?”

“襄湖,你到底要說什麼?”儘管被煩瑣的事情惹煩了心緒,巖子君依舊提起精神顧慮她的感受。

原因無他,只因易襄湖是他心中的最愛。

然而被嫉妒不安給整個席捲的她,此時此刻卻無法感受這一點。

易襄湖感到擔心害怕,因爲讓她害怕的對象是巖子君。

可惡,她痛恨這種窩囊的感覺,他巖子君到底是哪根蔥,爲什麼會讓她破天荒的感到幾乎窒息的惶恐?!

深深吸口氣徒勞無功的想平撫自己慌亂的呼吸,易襄湖努力掩飾語氣裏的顫抖。“你終於發覺我和梁姑娘根本不能比較的事實了對不對?!”

傻瓜。“你根本不需要跟辛蘿比較。”

易襄湖置若罔聞,“男人跟女人的確是不一樣的,是不是?”

“襄湖,你是女人。”是他愛的女人。

她眨眨眼,努力擠掉眼眶裏的水霧。“女扮男裝的女人,我是個不男不女的女人!”

在遇上巖子君以前,易襄湖不以爲這一點會困擾到她。

可是在遇見巖子君之後,在梁辛蘿溫婉的女性特質的對比下,她心底的自卑與恐懼被迫狠狠地揭了開來。

梁辛蘿越是溫婉優柔,她的挫折與不安就越擴大。

因爲這種足以吸引每一個男人目光的迷人特質,在她易襄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她除了粗野、魯莽之外,什麼溫柔婉約、什麼嫺熟風采對她而言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這樣的她能夠巴望有男人愛她嗎?能夠冀望巖子君喜歡她嗎?!

老實說,巖子君覺得今晚的她鬧得有點莫名其妙,而此刻的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細想她究竟想要什麼,而他又該如何去安撫。

後果嚴重的煩心事接二連三,他實在疲累不堪,他不是全能的神,他只是個人,普通人。

“襄湖,我從來就不期望你和辛蘿作比較。”他再開口,語氣裏難掩煩鬱。

而這重重地激怒了易襄湖,從來就不期望?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因爲我不夠資格?你認爲我憑什麼跟她比是不是?”

這個想法壓迫得她幾乎不能呼吸。

“襄湖,再鬧下去我要生氣了。”

“我鬧?”

巖子君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已然有些動氣的他爲自己倒了一杯水。“趕了一天的路已經夠疲憊,在這大半夜的你又莫名其妙的對我鬧,相信連聖人都會生氣。”

“我莫名其妙?!”

他舉杯呷了一口茶,“沒錯。”

“你自己還不是莫名其妙!”

“怎麼說?”巖子君舀了一匙紅豆湯入口……唔,好甜,不喝了。

“你有事瞞着我。”

巖子君頓了頓,敏銳的易襄湖將他的停頓看在眼裏,不可避免的感到一抹傷心。

“你想太多了,襄湖。”因爲其中事關她冤情的問題,嚴子君直覺地想隱瞞,不希望說出來徒增她的擔心。

可她卻不這麼想!“不準對我說謊,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事情瞞着我?”

她的事由他來操心就好了。“沒有。”

該死的,他真的面不改色的對她說謊。

“你當着我的面對你的梁姑娘又是夾菜又是拍肩的熱絡,這我都無所謂。你愛怎麼疼愛她是你家的事,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可是你公然對我說謊,這我絕對不能原諒!”

“襄湖?”

“你防着我沒關係,擺明了有事卻不跟我說,把我當外人也不要緊,可是就是不准你對我說謊!”

握着小拳、顫抖着身軀,易襄湖吼完這番話轉身霍地衝出房外。

“襄湖!”

巖子君緊跟着站起身跨開腳步追了出去,卻在客棧門口被魏忠攔了下來。“巖大人,這深夜裏您要出去?”

“襄湖她——”

“襄湖?那是誰?您說的是易襄大俠吧?”

一臉急色的巖子君推開侍衛,跑到門口時哪來什麼人影?

“巖大人,請您早點回房間休息吧!您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要屬下去辦就是了。”

魏忠說得誠懇,巖子君倒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強迫自己轉身回房間等待易襄湖歸來。

只是……她會回來嗎?

幾乎一夜的睜眼未眠,疲憊至極的巖子君站在窗邊望着窗外難掩心中焦慮不安。

易襄湖站在客棧的斜對角仰頭凝望着最角落的那一扇窗。

和那個臭傢伙吵架了,結果是她跑了出來。忍着大半夜的秋涼如水、夜寒沁骨,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晃來蕩去。

當時扭頭就走的自己說有多帥氣就有多帥氣,可現在氣慢慢消了,再回去會不會太糗?

易襄湖原本絞動的雙手倏地握起,纔不要回去!丟臉死了,如果那痞蛋再開口嘲刮她幾句,自己豈不是糗到翻過去了嗎?

不要,不回去!

接着握緊的小拳緩緩一鬆。不回去,那她要去哪裏?繼續先前的日子過着到處流浪,有賊抓賊、隨處漂流的生活?

想到這兒易襄湖的小臉不自覺的陷入沉思,接着,她昂起下顎正起倨傲臉色,那、那也很好啊,自由自在、愜意逍遙。多棒!有些人想圖這種生活還圖不到呢!

好!說走就走,她易襄湖纔不巴望跟在巖子君的屁股後頭跑呢!笑話,在那痞蛋出現前她也過得好好的,沒道理因爲他的出現而改變她的生命。

瀟灑的步子才走沒幾步,纖細瘦弱的身子頓了頓,易襄湖咬着脣緩緩往回看。驕傲的下顎仰了仰望向那一扇緊閉的窗,嘴上說得輕鬆坦然,卻沒法兒掩飾她瞳眸中悄然流轉的情意。

就這樣反覆着矛盾的心緒,易襄湖在大街上站了一整夜,站到旭陽初升曙光乍現。

最後,她終究還是被眷戀的情緒給征服。拖着疲憊、沉重與惶惶不安的心情跨過那一條街,推開客棧大門步上階梯,遲緩地來到昨晚自己奪門而出的房間。

她的一隻小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敲門?未免太生疏了。

直接推門進去?這動作很簡單,卻好難!

這時,門板霍地被打開。

她怔了怔,愕然地看着房門內的巖子君。

房門口的巖子君明顯地垮下肩,雙眼泛着疲憊血絲,憔悴的他扯了扯嘴角,“我聽到你上樓的聲音。”

“嗯。”

易襄湖不是故意擺架子,表情冷漠實在是她不曉得該怎麼面對巖子君。

所以她只好冷漠着臉。

閃身跨進門,易襄湖沒理會巖子君徑自走到牀榻邊,脫下外褂爬上牀,背對着他。

她聽見身後幾聲聲響,緊接着感覺到巖子君也跟着躺進自己身旁的位置。

嗅聞到他的氣息、感覺到他炙熱的體溫,易襄湖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巖子君凝視着她僵直的背,嘆口氣,伸手撫向易襄湖的肩。

她掙扎了下,他加重力道,她便不再抗拒。

巖子君接着乾脆一把將她瘦削的身子攬了過來擁進懷裏,將頭壓靠在她的側臉上。

“以後不管你多生氣,跨出門檻不要緊,可你絕對要再回到我身邊。”

一滴淚悄悄在她臉上滾了下來。“你管我!”

“相信我,不論你逃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

巖子君呵在她粉頰邊的氣息充滿奇異的催淚效果,惹得易襄湖淚漣漣。

“騙人!”

易襄湖哽咽的鼻音隱約明顯,深深勾動他的歉意。“是真的,我做得到,我也絕對會這麼做。”

巖子君溫柔中顯露霸氣的宣示悄悄折服她的心,可倔性子的她卻依舊不鬆口消氣。再開口,語氣中仍舊有着濃濃的賭氣和譴責意味,“你對別的女人好!”

來了。秋後算賬,巖子君心裏有數。“我是無心的。”

“無心的也不可以!”

“知道了,我會改。”他輕輕吻她的頰,悄然顯露溫柔愛意。

“若是再犯我絕對不原諒你!”

巖子君又吻了吻她的額,“好。”

“還有你有事瞞着我。”

“襄湖——”

“我知道你是大官,有些事情的確不方便說,我瞭解。”

他鬆了口氣,“就知道我的襄湖最明瞭事理——”

“可是!”

巖子君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什麼?”

“我只要求一件事……不對,是兩件事!第一,梁辛蘿知道的事情我絕對要知道;第二,我知道的事情一定要比她還多!”

“傻瓜!”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纔不傻!”易襄湖轉頭噴了他一句,卻不意被巖子君竊去一記親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巖子君終於饜足地退開,易襄湖的雙手早已不知在何時攬上他的肩骨。

她嬌羞地睜開雙眼,水波含媚的眼瞳挑起巖子君內心最深處的情湖,颳起一陣陣激盪不已的漣漪。

心折情動的巖子君忍不住俯首再補上一記吻。

“討厭!”她睇了他一眼,輕噴。

瞅望着巖子君的俊顏,易襄湖在這一刻深刻地發覺自己對他的情感竟是那麼綿長濃烈。

原來吵架的好處,就是爲了向對方證明自己多麼的在乎。

“瞪着我在想什麼?”他擰了擰易襄湖的鼻尖。

她拍開他,“不告訴你!”

“一整夜沒睡,累不累?”

“累死了,也冷死了!”

巖子君直覺地將懷裏的她抱緊一點,“下次出去記得多拿一件衣裳。”

“神經,吵完架氣沖沖的衝出去誰還記得這些瑣事啊?”

“好吧,那我下回替你多注意。”

易襄湖瞪大眼,她光是想象自己和他咆哮完想衝出門,這傢伙不但不勸阻還扔了件衣裳給自己,她沒來由的就覺得火大。“你有毛病啊?還想跟我吵?!”

巖子君笑着堵回去,“小吵怡情、大吵養性嘛,沒聽過?”

“沒、有!”她瞪了他一眼,反身背對巖子君賭氣的閉上眼假寐,嘴裏還不忘嘀咕幾句,“居然還想跟我吵架?沒聽過有人因爲吵架而分開的嗎?”豬頭、痞蛋!

巖子君也不回嘴,摟着她,任由她那張小嘴叨叨唸唸的將近十分鐘。

突然,她搖搖他。“噯,別睡,我還有事沒問完。”

“什麼?”

“聲音怎麼有氣無力的?說起來我比較辛苦耶,我在外面吹風受凍耶!”

閉着雙眼的巖子君慘澹一笑,“相信我,我在這房間裏瞪着燭火一整夜等着你回來也沒有比較好過。”

真的?好嘛,不管實情如何,至少聽起來蠻窩心的。“噯,我要問你啦。”

“快問,不然我要睡了。”累死人了!

“你現在睡行嗎?天亮了耶,我們今天不用趕路嗎?”

“不用。”因爲已經到郡南王的勢力範圍了。

竟然回答的這麼簡短!易襄湖瞪了他一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窩回他的懷抱。“你看,這都是你的錯,神神祕祕的,有事也不跟我講,分明就是把我當外人……”

接下來的話聽在巖子君的耳裏都像是嘰哩呱啦、嘰喳呼嚕,在她宛如唸經聲的咕噥中,他疲憊地閉上眼、噙着笑、伴着易襄湖的聲音沉入最深沉的夢鄉。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