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分很特殊、很矛盾。
明明背後的靠山就是老闆,她卻只安分地當個薪水不高、前景普通、完全無足輕重的小小會計職員,而大家就算忌憚她身後那座大靠山,卻也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她沒啥威脅性。
大部分同事都漸漸接受了她,甚至和她熟稔了起來,有時中午時間還會叫她一塊兒去喫飯。
但後來她才明白,她們找她一起喫飯是有目的的——
這幫八卦娘子軍,想從姜曼衣這裏得到更多有關展勁融的消息。
剛開始她還很高興,想說自己的人緣真好。後來發覺她們真正的意圖後,還勉強應付了一陣子,就當是在說故事,幫自己廣結善緣。
接着,每到中午,公司就開始上演着難以控制的搶人大戰了。
一次,兩次、三次,最後不只自家會計部,甚至連其它部門的職員也聞風趕來跟她搶約午餐時間,搶到幾隊人馬幾乎翻臉之後,她就徹底的厭煩了。
整頓飯的主題全圍着展勁融打轉,搞得她失去胃口,從此她再也不肯跟人交際應酬喫飯了。
展勁融那個男人,不就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跟普通人一樣,也要上廁所蹲大號的啊!
他也不過是長得俊了一點罷了,有什麼好稀奇的?
公司裏的女性同胞們居然可以爲了能多聽一點他的事而差點扯破臉、互相干架,簡直是“紅顏禍水”嘛!
弄到受不了後,她乾脆每天中午時間一到,不等人來找她,就搶先一溜煙地衝到總經理辦公室去避風頭了。
當高官、坐高位的人,一向是高處不勝寒,黑皮玩樂喫飯的時候,不會有人主動來找的,如果他不自己去找人,根本就沒人敢來找他喫飯。
因此,她頭一次很高興展勁融坐在這麼高的位子上,才能讓她在他的身邊圖個清靜。
展勁融也不愧是坐高位的人,見多識廣,她第一次衝進他辦公室時,他的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氣定神閒的,好像在這之前,她天天都是這麼衝進他的辦公室報到似的。
也好啦!他沒意見就好,不然她就要傷腦筋該躲哪裏了。
對着他的臉安安靜靜地喫一頓飯,比被逼得滿口話題都得講他講到吐,以滿足那些女人的好奇心,要來得輕鬆愉快多了。
至少不想看他的臉的時候,她還可以把眼睛閉起來不理他,自主性高多了。
自她躲到展勁融身邊後,衆人對她落跑的舉動雖然有些不滿,也對她落跑的方向感到嫉妒,但她們到底只是沒有武功的平凡老百姓,因此完全不敢真正招惹有兩下身手底子的她。
唯獨會計部經理邱蓉雅比較怪,好像不但不怕她,還明目張膽地經常爲了報表上的一些小細節,指使她來回不停地計算又計算,修正又修正。
她常常被搞得疲於奔命,一整天就泡在說麻煩不麻煩、說嚴重也不太嚴重的工作裏,好幾次都得留下來加班才能完成,最後還得勞動展勁融送她回家。
她的神經大條歸大條,但可沒傻到感覺不出來她被刁難了。
“難不成……邱蓉雅也愛慕展勁融?”用鉛筆戳戳額頭,姜曼衣喃喃自語着,很慎重地思考着這個可能性。
“這麼認真,在想什麼?”一隻大手拍拍她的腦袋。
“不要躲在我後面嚇人,小心我再給你一記過肩摔喔!”她往後白了他一眼,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目光重新放回到電腦螢幕上那一堆眼花繚亂得讓人頭大的數字。
展勁融笑着拉過一旁的椅子,挨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又得加班了?”
“對!誰叫我是數字殘障,連這筆小賬都做不好!”她不甘不願地噘起脣。
“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嘛!”他安撫她。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跳樓了啦!”她沒好氣地接話。
“乖,沒有那麼可怕,再用心一點就沒問題了。”
“最好這麼簡單啦!”她哼了一聲。
“我等你,你趕快弄吧。”他湊過頭去,好奇地和她一起看着螢幕。
“嗯,再等我一下下。你的工作全弄好了喔?”她忙着抓出計算錯誤的地方,心不在焉地問他。
噢,眼睛好花,根本找不到有問題的地方,但結算的部分明明就對不上,到底是哪裏有誤啊?
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有些泄氣地揉揉眼。
“當然不可能全弄好。做不完的就留着明天再做,反正那些工作又不會跑掉,擔心什麼?”
“你還真樂天呢!要不是我瞭解你的個性,剛剛那些話聽起來還真像是沒用的二世祖偷懶的藉口。”還是沒找到bug,她挫敗地咬咬脣,不死心地再將數據重新瀏覽一逼。
他只是笑了一下,拉松領帶,捲起袖子,姿態隨興地坐在她身邊,拿起她桌上散置的報表來看。
她轉頭好奇地瞧了他一眼,想看他在做什麼,沒想到卻被他臉部優美俊帥的側面線條給迷住了。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都是屬於神人級的紳士風範。
只要被他的雙眼掃過去,馬上就會全身酥茫茫,忘了我是誰,難怪迷死了一堆女性同胞。
她猛地想起人人都想探聽的一個消息。
“你爲什麼會解除婚約啊?”她看着他,忽然也想知道這個人人都想知道答案的懸案。
當年他轟轟動動地訂了婚,不料前不久卻靜悄悄地解除了婚約,而解除婚約的原因,至今沒人知道。
別人都以爲她爲他保密到家,堅持不肯透露,其實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連她都不清楚,要跟人透露什麼?
他眼神深邃地望了她一眼。
“我有一個喜歡的人,如果有婚約,就不能追求人家了。”
“……喔。”
原來,他有喜歡的人啦……
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是不是也像之前那個女孩一樣,容貌雅緻,氣質出衆,家世相當,和他站在一起,誰都會忍不住稱讚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
不知爲何,她的心口有些悶悶的。
“你不好奇是誰嗎?”他觀察着她的表情。
“是誰都好,反正跟我沒關係。”她有些賭氣地回答,死死盯着電腦看。
如果不死瞠着雙眼,眼中熱熱辣辣的莫名水霧就要灑落出來了。
他望着她沒說話,似乎很是失望。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抬手指了指螢幕。
“曼衣妹妹,這裏的數字錯了。”
“耶?真的假的?”她的手抖了一下,緊張地盯着畫面上的數字。
“不信你算算看。”
她依言算了半天,最後她抱着頭哀嚎起來。
“啊啊啊!我算了一下午的,這下子前功盡棄,又要重來了啦!”她痛苦地抱頭大叫。
同事們早就看出她處理數字的能力實在不怎麼樣,雖然很懷疑她怎麼可能畢得了業,但畢業證書正本上的白紙黑字卻教他們不得不信。
不過爲了避免她捅樓子,把大家都給拖下水,大夥兒還是一直沒敢派太重要的賬目給她負責處理。
可是會計就是這麼回事,不管賬目重不重要,都需要絕對而嚴謹的計算過程。
只要中間過程出了一點小誤差,最後的結果就會整個錯誤,整個都得要砍掉重練,從頭再來過。
現在交在她手上的,雖然只是一份不太重要的賬目,但出錯了總是麻煩。只要一出狀況,交下了差,照樣可以把她搞得生不如死,只想衝到總經理室,當着展勁融那個害她這麼痛苦的罪魁禍首面前跳樓給他看。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在這裏喫苦受罪?害我被邱經理——”她嘟嘟囔囔地含淚罵着罪魁禍首,揉揉眼睛,一面認命地拿起桌上的資料,重新覈對計算。
“被邱經理怎麼了?”
“沒事。”她吐了一口氣,搖搖頭,懶得在人家身後造謠生事。
“……難道你認爲你被邱經理整了?”他若有所思地追問。
“我什麼都沒說喔!”她瞥了他一眼。
換句話說,他什麼都幫她說了。
“你覺得被整的原因是因爲我?”他又接着猜出她的想法。
“我怎麼知道?都怪你沒事長太帥,招蜂引蝶的,害我跟着倒黴,遭到池魚之殃……”她的口氣酸溜溜的。
“好,全是我的錯。你趕快覈算,我留下來陪你做完吧。”他笑着安撫她。
“你當然要留下來,都嘛是你害我的!”她淚汪汪地瞪他。
“好。”他無奈地點頭。
“加班費要算給我!”她吸吸鼻子,乘機喊價。
“沒問題。”他很大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