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管家表情嚴肅,目光尖銳,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女婢花帖。
他很想一腳把她踢出“單家堡”外,可惜情況卻不允許他粗暴。對她,他還是隻能循循善誘,不能動手製裁。
洪管家尖銳的眸光又看了她半晌,許久後終於嘆了口氣,道:“你這丫頭並不適合在‘翔雲院’工作,也不適合在少爺身邊侍候。其實我也向少爺提議過把你趕出去,換個人當差,哪知道少爺卻是堅決反對。”這也是洪仲想不透之處。
她細聲問道:“爲什麼不趕我?主子有告訴你原因嗎?我觸怒他,又害他受傷,照理說他該惱我纔對,爲什麼偏偏要留下我呢?”看來還是沒辦法逃出單壁的魔掌外。
“我就是不明白他爲何一定要留下你?”洪管家也很火大,只是他無法干涉少爺的決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阻止慘案發生。“總之你皮給我繃緊一點兒,別再給我出亂子了!”
“知道了。”
“呼!”洪管家用力吐出一口氣後道:“你跟我來。”
“喔。”
洪管家領着花帖走到廚房後方,那裏有着一位大師傅正在熬燉藥膳。
“‘單家堡’烹調藥膳的第一高手澎師傅正在精調千年何首烏,等一會兒由你負責侍候少爺飲用。”他說着。
“喔。”她應聲,跟着管家走到爐竈邊。但見澎師傅掀開燉鍋蓋,瞬間熱氣騰騰,澎師傅立刻將鍋內熬燉的濃稠藥膳倒進碗中。
“第一次親眼見到千年何首烏所熬燉而成的藥膳,果然特別呀!”洪管家看着倒出的濃稠湯汁,忍不住嘖嘖稱奇着。藥材本身即是極品,而料理這道藥膳的澎師傅又是來自宮廷,兩相磨合後果然引導出最佳效果出來。
澎師傅回道:“真虧單家可以取得千年何首烏,有此寶物再搭配我的良質藥材細火慢燉數個時辰,才能熬出此精華汁液來。”
花帖望了眼碗裏灰泥色的濃湯,眉心忍不住蹙起。“原來這就是千年何首烏的精華汁液,真讓我大開眼界啊!”好像泥漿水喔!
“好了,可以端去給少爺飲用了。”澎師傅道。
洪管家點點頭,側首對花帖道:“送藥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是。”
“少爺昨日被你推進玫瑰花叢裏,流了些血,一定要好好補一補,你一定要侍候他喝下去。”一想起昨日的場面,洪管家就忍不住再多瞪花帖幾眼。
“可是主子所流的血才一丁點兒而已耶!”花帖忍不住用指頭比了比大小。“主子年紀輕輕,又身強體壯的,而且只流了這麼一些些的血,這樣就要補身子,會不會太大驚小怪丁點?”
“你說夠了沒有!”洪管家脣角一抖一抖的,真想把她的頭給扭下來!
她一怔,虛軟地回道:“我說夠了……人家只是實話實說嘛。”
“還實話實說?我真想掐死你!”洪管家拼命忍着掐她脖子的衝動。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快把藥膳送去給少爺喝。”吵死了,澎師傅趕人了。
“好,我們出去。”洪管家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在托盤上,又一次警告花帖道:“藥膳給我端好,不許翻倒!”
“喔。”
“少給我亂說話!”
“知道了。”她接過托盤。
“記住,這支千年何首烏可是千金難買的靈物,這小小一碗湯藥可是耗盡珍貴藥材以及澎師傅的心血才能熬燉而成的,你一定要給我小心謹慎點兒。”
“我明白。”
“一滴都不可以給我灑出來!”洪管家不放心地再三交代。
“是,我會小心,我知道千年何首烏是稀奇珍貴之物,不可以有任何失誤。只是我很擔心主子年紀輕輕的,就服用如此昂貴的藥材,會不會讓他身體過燥?補太多很可能會流鼻血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說、話、了!”洪管家氣到快厥過去了,一字一字咬牙警告她。“他是單家的少爺,喫好用好乃稀鬆平常之事,而且澎師傅怎麼可能讓少爺補過頭,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花帖,你不相信我處理藥膳的功力嗎?”澎師傅也火大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她只是受不了養尊處優的單壁受不得一點傷害。“咦,這藥膳怎麼一點香氣都沒有?”她看着灰色的濃稠湯汁,趕緊改變話題問着。
“說你傻你還真傻!沒香氣是因爲千年何首烏成長千年,已經帶有靈氣,何首烏爲怕尋寶人循香而來,就將自身香氣隱匿,所以無味,這正是千年何首烏的特色。千年靈物也在告知咱們,實而無華的寶物纔是真正的寶物。”澎師傅訓道。
“可憐最後它還是成了少爺的盤中餐。”千年何首烏再有靈氣,最終仍得被狂傲之子給喝進肚裏去。
“你還是快點送去給少爺,別再閒扯了。”
“是。”
再跟她囉嗦下去很可能會被氣死。“千萬別灑出來了!”若非不可以對奴僕用刑,他一定會好好懲罰她的。
“知道了。”她聳聳肩,終於端着珍貴的何首烏走出廚房,往“翔雲院”的方向而行。
花帖沿着琉璃屋檐慢慢走,忍不住低頭望着珍貴的藥湯。單壁年紀輕輕卻可以喝千年何首烏養身,也太過嬌貴了吧?
“玫瑰花刺所螫出來的傷口能有多深,又能流出多少血?還傷身子哩!居然動用到千年何首烏補身,真是不可思議!”她不屑地喃着。富家公子真是嬌生慣養,一點傷都受不得。
“哼,他許是喫多了昂貴又神奇的食材,纔會把性子養得跟千年老妖精一樣,既霸道又執拗!”花帖一邊走、一邊數落着單壁。垂下視線望着黑黑稠稠的千年何首烏,愈看愈覺得奇怪。“藥汁還真像泥漿水……”腳步一頓,眉一揚起,溜溜目光鎖住前方花圃。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掌理花圃的師傅似乎剛剛纔澆過水,所以泥地一片溼漉,角落還有一攤泥漿水。
她瞧瞧泥漿水,又看了看手上的湯藥,愈看杏眸愈亮。“泥漿水跟濃稠的何首烏湯好像好像喔,所以……嘿嘿,到底誰纔有福氣喝到這碗珍貴藥膳呢?嘻……”她左看看、右瞧瞧,一向不喜太多奴僕出入的“翔雲院”前果然沒有旁人,換言之,也就是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接下來的舉動了。“真好呀!”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碗,呼嚕呼嚕地把何首烏湯給喝光!
“哇,真好喝!好好喝喔……”意猶未盡哪!這灰灰稠稠的珍貴何首烏藥膳看似泥漿水,但入口後卻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好滋味在脣齒間流轉,好特別的味道喔!“不愧是千年成形的何首烏湯,喝下後通體舒暢呢!”粉了舌尖舔了下紅脣,這輩子第一次喝到如此珍貴之物,真是太幸福了。
“倒是要給那位天殺的少爺喝些什麼藥湯好呢?”目光朝花圃邊的泥漿水溜溜望去,心中已有定見。“當然也是千年何首烏湯呀!”呵呵呵……
叩叩!
“進來。”書房裏的單壁喚道。
門扉咿呀開啓,花帖端着托盤誠惶誠恐地定進書房內。“主子,我送藥膳過來了。”她行禮。
單壁放下手中的書冊,睇着她。
“主子?”咦,怎麼還不讓她起身?腰彎得好酸好酸耶!
單壁凝視着彎身的她,沒開口。
還不示意她起身?幹麼呀?存心整她嗎?這傢伙真壞!好,一定要讓他喝進泥漿水好報仇!
終於,單壁緩緩開口道:“不錯,你勇氣十足,還是敢來見我。”把他推倒受傷的過錯可是很嚴重的,原本以爲她會因爲懼怕而推掉服侍他的工作,他已經打算自己去拎她過來了呢。
“洪管家說主子指定要我服侍,我就得來。”哼,明明就是他強迫她的,還裝無辜。腰太酸了,花帖乾脆自己起身,再把托盤放在桌上。“主子昨日受傷,流了血,需要調理身子,我奉管家之命,將這碗千年何首烏藥膳送過來給您補身,您快喝了吧!”
單壁掃了藥膳一眼,問道:“你也認爲我該補身?”
花帖的心霎時跳得飛快。不會吧,他看出破綻來了?他看出她把千年何首烏給喝掉,換了泥漿水給他,所以在試探她?
“您身分不凡,當然要補身,請快飲用藥膳。”她催促着。“管家再三交代我一定要盯着您喝下藥膳,這碗千年何首烏可是耗費重金以及大師傅的心血才能熬燉而成,您千萬別浪費了。”
他回眼看她。“我記得你一直期待着我傷重而亡,現下倒是非常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主子言重了,奴婢哪敢咒您死?”她雖然想盡辦法要離開“單家堡”,卻不是要他死啊!否則昨日見他遭到刺客襲擊,擔憂的心怎會比得知父親家產散盡時還要來得沉重許多?這可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在乎一個人,而且還是對一個……陌生人。
事發至今,她仍然不敢去深思細想怎麼會這樣子?
更不敢承認,自己的心已經被他牽動,在乎他、爲他擔憂……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怕要歸納出一個令她昏厥的答案來。
“你最好不敢咒我死。”單壁冷笑着,他的憤怒正是來自於她的殘忍,在廝殺之際,她只關心是誰要殺他。
“奴婢真的不敢咒您死,奴婢也從來沒有巴望主子快快死去,相反地,我還天天祝禱主子能夠長命百歲,而想長命百歲,就得請您快點把這碗珍貴藥膳給喝了,別再爲難奴婢了。”
單壁的眸光移回至碗中的濃湯,瞪了半晌後,問道:“怎麼才七分滿?你偷喝?”
“嗄?!”她一震。“我哪敢偷喝?澎師傅倒出來的千年何首烏藥膳就只有七分滿,就只有這樣。”
“是嗎?”冰涼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她的心。
“是……是啊。”她心跳如擂鼓,深怕他發現碗裏頭裝的其實是泥漿水。“我沒有偷喝,真的沒偷喝。”
“你過來。”單壁命令道。
“做、做什麼?”動都不敢動。
“心虛了?”
“沒有。”無奈下,她只好踱站過去。
“把手指頭給我。”
“這又是做什麼?”
單壁直接抓起她的皓腕,放在脣前。“我要檢查你有沒有偷喝千年何首烏?”
“啥?”她驚詫地呆看着單壁的舉動,下一瞬,驚叫出聲。“做什麼呀?主子您……您在做什麼?”
單壁竟然舔了她的食指!
“喂喂——”她尖叫。
他抬眼睇她。“喂什麼?你喊主子喂?你膽子忒大!”
“呃……喂……不是喂喂,是主子,我說主子你你你……你在做什麼?”
“查查你可有偷喝藥膳。”道完,白色牙齒還輕咬她的食指。
“不!”她倒抽一口涼氣。
“看來是沒偷喝。”他說道,放開她的手。
花帖全身僵硬,驚駭地望着他。“我我我……我是沒偷喝啊……主子您怎麼會用這種方式檢查?男女……男女授受不親呀……主子怎麼可以偷喫我的手?”
“偷喫?我是正大光明地咬你。你已經賣身給我單家了,你的思緒、你的身子、你的心通通都屬於我,我這個做主子的想咬你便咬你,豈能容你抗駁。”在攫住她手腕的一瞬間,他竟情不自禁地想碰觸她,對於這莫名的舉動,他不願意去細想,害怕答案會令他受不住。
單壁說得是沒錯,他是主子,他想舔她咬她,她都只能遵從,只是……這種行爲好曖昧呀!
“是,主子要奴婢死,奴婢就得死,主子的話就是真理。不過,還是請您快點把藥膳喝下去吧,唯有身強體健,您纔有氣力時時刻刻教訓奴婢。”讓他喝泥漿水是唯一的報仇方式了!
單壁回下眼,望着桌上的瓷碗,問着:“你就這麼期待我喝下補藥?”
“是。”
單壁厲眸一眯,緩緩再問:“你做了什麼?在藥膳裏下毒了?”
“我怎麼會下毒?”她大驚!完蛋了,被識破了!
“誰說不會?你是那麼不甘心地當奴婢,一定會想盡辦法找主子麻煩的。”他拿起碗,直接把灰色的濃稠藥膳倒在地上。
“哇,是千年何首烏耶!主子把它倒掉了……千年何首烏耶……”討厭討厭,整不到他了!“這麼珍貴的藥膳,您隨意就把它給倒了,太浪費了……”
“看你這麼失望,該不會真在藥膳裏動了手腳吧?”
“哪有!”既然無法成事,就得趕緊撇清。
單壁忽然冷笑道:“我總算明白太爺堅持把你派到我身邊來的用意了。”
“爲什麼?”
他眼神一冷。“派你來氣死我。”
“嗄?”她愣了愣,旋即皺起眉心反駁道;“奴婢哪來這麼大本事氣死主子?而且太爺怎麼可能找人來欺負自己的孫兒呢?”
他眯眼。“自從與你相識至今,我時時刻刻都處於盛怒之下,太爺要氣死我的決心昭然若揭。”最可恨的是,這妮子總有辦法把他氣到想殺人,可卻又殺不了她,這情況讓他更氣悶。
既然如此還不趕她走?“您的困境奴婢也無法解決,就只能隨您處置了,唉!”她無奈地回道。
單壁瞅着她,怪了,他似乎愈來愈受不了她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了,她幽幽的嘆息聲竟也讓他的心窩擰了起來。
“主子怎麼不吭聲?”哼,氣死了嗎?
他一震,道:“去拿布巾把地上擦乾淨。”
“喔,好。”怪哉,他怎麼沒再窮追猛打?不過還是快些去取抹布、水桶,得快點把地上擦拭乾淨,免得灰灰粘稠的“藥汁”被拆穿是泥漿水。
咚咚咚咚咚!
花帖迅速跑出去拿灑掃工具。
單壁回下視線,看着地上的濃稠藥膳,這千年何首烏還真是古怪,熬燉出來的精華竟然像極了泥漿水……
咚咚咚咚咚!
快速返回的花帖見單壁正瞪着地上的“千年何首烏湯藥”,連忙衝過去。
“我立刻擦拭乾淨,請主子離遠一點兒。”天哪,可別被他發現這是泥漿水,一旦被他知曉真相,她可能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單壁看她賣力地洗洗擦擦,目光卻還是移不開。沒想到他不僅受不了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連她在打掃時也都看得入迷。
莫非……他的心已經裝載了她?
“不!”單壁爲這發現打了記哆嗦。
“呼!”花帖籲出了口氣。進入“單家堡”個把月,今天是第一次可以到堡外透透氣。
能出堡,全拜單壁之賜。離開“單家堡”忙了七天七夜的單壁許是返家後太累了,所以她一開口要求,單壁就大發慈悲地應允了她,讓她跟廚房採買的師傅、廚娘與長工一行四人出堡,到市集去逛逛。
“好熱鬧喔……”花帖東看看、西瞧瞧,天空湛藍,她的心情也開朗了許多。在堡內日日夜夜都在計算着如何逃出府外,想到腦子都痛了起來,可是一出“單家堡”,她卻也不敢乘機私逃,因爲她明白一旦私逃,必定會害死同行的其它三位僕役。
“這個不錯!”專司採買食材的阿丁在市集裏東看西瞧,不斷在菜攤裏尋找好貨色。
“需要檢視得這麼仔細嗎?只不過是買食材而已。”即便“單家堡”的衣食住行十分講究,但也挑剔得太厲害了吧?
“當然要仔細挑選最好的青菜瓜果、雞鴨魚肉,咱們侍候的主子可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未來的‘仁義王’,喫食可是馬虎不得的!”想到青山省千年來第一個被封爵的家族即將現世,他就覺得威風!
“這麼麻煩呀?”
“哇!有賊!快幫忙抓賊啊!快點幫忙!”一道尖銳的吼叫聲乍起,街上瞬間亂成一團。
“有賊耶!”花帖回頭找尋賊子的方位,一旁的阿丁卻已經以飛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敢偷錢,看我‘單家堡’阿丁的厲害!”追賊之際也不忘報上“單家堡”的名號,總之就是要替自家主子爭取好名聲。“別跑!”阿丁狂追。
“我們也去追賊!”花帖與長衛、廚娘也一道衝了上去。
“小心一點啊!”衆人追逐到街尾時,看見一頂八人抬的大轎子正威風凜凜地從對面方向過來,花帖邊跑邊提醒着。
阿丁哪理會那麼多,繼續追賊。“賊子,給我站住!”
“站你個頭!”賊子滑溜地一鑽,開始往大轎子的方向衝。
“我非抓到你不可!”阿丁不甘示弱,不顧一切就要抓住賊子。“呀呼!”差點就拽到賊子的衣角了!
“阿丁!小心轎子,別撞到了啊!”花帖與另兩人在阿丁身後邊喊邊提醒,阿丁太沖動了。
“小心啊!”
“站住!”
賊子左閃右躲,阿丁也跟着躍前跳後。
“哇!”來不及了,直接與八人大轎的抬轎人撞了個正着!
“哎喲喂啊!”轎伕摔倒了一個,轎子不穩地一晃,其它轎伕臉色大變,趕忙穩住轎子。
“幹什麼呀?”
“小心!轎子別翻了!”
“呿!你這臭小子找死,竟敢衝撞我‘殷家莊’的轎子!”轎伕們小心翼翼地把轎子放穩後,立即圍住阿丁臭罵一頓。
“讓開!賤子跑掉了,還不快讓!”阿丁被擋住去路,不滿地叫道:“你們擋路害我抓不到賊子了,還不快點滾開!明明看見我在抓賊還不閃?快閃呀!”
“你撞了人還這麼大聲,‘單家堡’就了不起嗎?”轎伕認得阿丁的身分,也照例冷嘲熱諷一番。“單家堡”與“殷家莊”一向是對頭敵人。
“厚,‘殷家莊’果然只會耍狠而已!”阿丁也不甘示弱地回嗆,他知曉對方來自“殷家莊”,那囂張的八人大轎向來是“殷家莊”主子們的代步工具。
“居然說我‘殷家莊’要狠?到底是‘單家堡’狠,還是‘殷家莊’狠?我只知道‘單家堡’總是不斷地破壞我‘殷家莊’的名譽,讓我家主子在‘仁義王’之爭上受盡委屈!”
“誰在破壞‘殷家莊’的名聲了?你少胡說八道!‘殷家莊’無所不用其極地想爭奪‘仁義王’纔是衆人皆知之事啊!現在居然反咬起我‘單家堡’來了?哼,‘殷家莊’的德行不夠還硬要搶我‘單家堡’的爵名,真是——哎喲喂啊!”阿丁忽然雙手捂住嘴巴,哀哀叫疼。是什麼東西打到他的嘴巴了?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花帖微顫的手指頭指着大紅轎,道:“是小石頭打到你的嘴巴!我看到一顆小石頭從轎子裏飛出來,是轎里人打你的!”
“是……痛痛痛……轎里人?呃!”
轎簾掀開,步出一名年輕男子,讓阿丁的叫囂聲止住。
市集也一片靜寧,周遭人全被轎子裏走出的男子給震懾住了!
他,深沉的黑眸哪兒都不看,只盯着花帖。
“少爺。”轎伕們恭謹地行禮。
殷公子沒回應,還是盯着她的臉。
他幹麼一直盯着她瞧,而且目光還一瞬也不瞬的?花帖不禁退了退。
花帖心驚膽顫地回開視線,“殷家莊”的年輕主子好俊美呀,可是卻又顯得陰沉難測。與單壁截然不同,這位殷公子令她悚懼。
“你,過來。”殷公子忽然開口,食指指住她。
“我?”花帖一震。
“你,過來。”
“不要過去!”阿丁阻止道。
“好,不要過去,可是……可是……”雙腿卻不聽使喚地朝他走去。
此人並非她的主子,可她卻怕他,甚至不敢違逆他。相較之下,她的主子單壁雖然常常威嚇她,可她卻一點兒都不害怕,正因爲不怕,所以她的腦子總是塞滿要他好看的思緒。
殷公子問道:“你是‘單家堡’的奴婢?”
“是、是的。”她又乖乖回答了。
“你叫花帖。”
“咦?您怎麼知道奴家的姓名?”她錯愕。
因爲有個淘氣兒落在他手中。江淘兒已經把她自個兒的身世背景以及進入單家的原因通通告訴了他,並且還喋喋不休地把一起進入“單家堡”的花帖、薛又星的故事也都在他耳邊唸完,他不想聽都不行。甚至,江淘兒還繪出她與薛又星的容貌形象,讓他想不認識也不行。
“不必問我怎麼知道你的身分,只需回答要不要隨本公子進‘殷家莊’?”他毫不囉嗦。
“爲什麼要我進‘殷家莊’?”花帖傻問。
“殷公子您……嗚嗚……您怎麼可以勾引我‘單家堡’的奴婢?這太過分了!”阿丁忍着嘴痛問道,殷家公子對“單家堡”奴婢有啥企圖?
“你嘴巴不夠痛,還想再招一記疼嗎?”殷公子的目光掃向他。“多舌!”
“呃!”阿丁喉嚨一緊,雙手立刻捂住嘴,不敢再繼續放肆下去。
殷公子將視線轉移到花帖身上,再問:“到我‘殷家莊’來,你受到的待遇絕對會比在‘單家堡’好上許多。”
哇,他在利誘她耶!但殷公子爲什麼要利誘她呢?“可是我已經賣身給了‘單家堡’,怎麼可以跟你走?”不可以用私逃的方式,這樣會後患無窮的。唯一的辦法只有“單家堡”主動把她趕出去,她纔可以離開。
“只要你答應進我‘殷家莊’,殷家會替你處理賣身契的事。”殷公子二話不說地給予保證。
“這麼好?”她驚呼。
“花帖,你不會想背叛‘單家堡’吧?”阿丁驚恐地問道,花帖的神情像是要點頭答應了。
“我——”
阿丁驚駭地打斷她的話。“你真要背叛‘單家堡’?”
“背叛‘單家堡’?誰想背叛‘單家堡’?”一聲淡漠的口吻忽然劃破異常寧靜的市集,街上也捲起了一道冷風。
兩名年輕男子,兩名同是出身世家的尊貴公子,在街上碰着了。四目相接,有着一觸即發的火焰。
四周的百姓忍不住開始指指點點兼竊竊私語了起來。
“單家堡”與“殷家莊”一直是對頭敵人,這是衆所皆知的情況。
阿丁瞧見少爺冒了出來,有此靠山,聲音立刻大了起來。
“啓稟少爺,殷家公子打算強搶咱們單家的奴婢花帖,您快處理啊!”阿丁連忙告狀道。
單壁眼一眯,瞪向花帖。“你迷倒殷公子了?”
“我迷倒他?”花帖指着自己的臉。“怎麼可能!”
殷公子冰寒的磁音卻在此際故意傳來。“只要花姑娘開口,本公子立刻替你解決賣身契的難題。”
“啥?”花帖傻住。“真的?”
“只要你開口。”
花帖眨着眼,現下似乎是離開的好機會啊!“殷家莊”似乎與“單家堡”勢均力敵,她如果借用“殷家莊”的勢力離開“單家堡”也是一種方式……
“你想走?”單壁問道。
“呃!”花帖一愣,望着單壁有如冰霜的表情,離開的勇氣瞬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捨強烈地在拉扯心窩。
“我不能當個忘恩負義之輩呀……”話溜出脣瓣,想收回都來不及。
“那就跟我走!”單壁倏地拉住她的皓腕,硬拉她走。
“慢點啦……”花帖低呼着。
“主子等我!主子等我們啊——”阿丁與其他人立即追隨上去。
“殷家莊”的轎伕們見“單家堡”的人全都撤走了,立即上前問道:“少爺,要不要上‘單家堡’去把那名奴婢要過來?”少爺的作風一向是想要什麼就去拿什麼,哪怕強搶也在所不惜。
“先緩緩。”殷公子卻回道。
“爲什麼?”
殷公子覷了他一眼,他立刻低頭道;“奴才多舌了。”
“知道就好。”殷公子返回轎裏去。不去搶,只因現下並不是好時機。
看到她與單壁之間的互動就可瞭解到花帖並不好扇動,否則也不會讓單壁怒不可遏地前來逮人了。
那麼,一旦花帖與江淘兒相聚後來個狼狽爲奸,他“殷家莊”豈不給鬧翻了天?
這是他擔憂之處。
畢竟,一個江淘兒已經讓他氣到快嘔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