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微側過頭,素妍聽見他整理文件的聲音。
當咖啡喝完,工作也結束,羅德收好文件檔案,起身。
轉出書桌,他走到沙發前,看見她正低頭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纖細修長的十指,不斷親密貼合又分離,一次又一次,不斷重複。
她微笑。因爲,她聽到他起身,離椅聲音,聽到他穩步走近的聲音,也聽到已走到身邊的他,問——
“你總是這樣嗎?”
“嗯?”手指一停,她嘴角一揚,抬頭。
“玩自己的手指。”握住她的手,他置於脣邊輕吻。
她點頭,羞澀一笑。
“小時候眼睛看不見,沒人願意跟我玩,又不能看漫畫小說,所以我就跟自己玩……習慣了。”
拂過她頰上的發,想像出她童年的孤單,他爲之心疼。
“如果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我沒事的,都習慣了。”她微微一笑。
“真的都習慣了嗎?”
“這……”她淡抿脣角,“是習慣了。”再不習慣,又如何?
“但我希望你能看見。”
“看見?你的意思是?”
“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試什麼?”眨動黑瞳,她不懂。
“你忘了?前陣子我不是才告訴過你,約了納威醫師的事?”望着她美麗的瞳,羅德提醒道,“他是眼科的權威,明天我們去找他。”
“你?”她眼色變,“我已經說過不要了嗎?爲什麼你還……”
“再試一次又何妨?”
“可是我已經試過好多次、好多次了,沒用的……”
“那就再試這一次,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但是……不要,真的不要。”想起過去每次手術後,醫師解開紗布後的絕望,她緊閉雙眸,搖頭再搖頭。
“素妍?”望進她絕望的瞳,他心口泛疼。
“我不要再有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不要以爲自己還能看得見。”她早已習慣黑暗的日子,不再奢望能有再見光明的一天。
“現在醫學進步,會有希望的。”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眼睛真的已經沒救了……羅德,拜託,你不要再強迫我了,好不好?”她哀聲懇求。
“不,我要你可以看見我的模樣。”他堅持。
“可是,我——”
“就這一次,好嗎?就這一次。”他的大掌,緊緊包覆住她纖巧柔荑。
“就這一次?”
“對,如果他說你的眼睛,沒有任何復明的希望,那麼,以後我就不再勉強你,好嗎?”
“這……”
“就當是爲了我,好嗎?”
“爲了你?”
“對,就爲了我。”拿出包裝精美的粉藍小方盒,他遞進她的手中,想轉移她焦鬱的心情。
“這是?”置入掌心的小方盒,令素妍愣了下。
“生日禮物。”他親吻她的頰,說出祝福,“生日快樂。”
“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她驚喜揚笑。
“看你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我……從我爸媽車禍去世後,就再也沒人替……”連她自己都不注意的日子,羅德竟然注意到了?他……他真的對她好好。素妍眼眶一澀。
“以後,每一年,我都會幫你過生日。”
“每一年?你是說往後的每一年,你都願意替我過生日?”素妍驚搗雙脣,淚光閃爍且情緒激動。這表示羅德願意一輩子都跟她在一起?
“對,每一年。”
“嗯,每一年!”她笑眸噙淚,猛點頭,“這可是你答應的!”她就知道羅德是真心對她好,就知道羅德是真心喜歡她!
“晚上除了喫大餐外,我還請瑪塔替你準備豬腳麪線。”
“豬腳麪線?”
“對,我想這應該是你們那兒的生日習俗,你應該會喜歡。”
“嗯,我真的很喜歡喫豬腳麪線!以前生日時,媽媽也常煮給我喫,羅德,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偎進他懷裏,她紅脣浸淚,但笑聲揚。
見她笑得開心,羅德不自覺地也跟着笑。
“來,我幫你拆禮物。”拿過精美粉藍小方盒,他拆開包裝,打開。
“是什麼?”她興奮、好奇。
“你先猜猜。”他拿出盒裏的禮物,給提示,“亮亮的。”
“亮亮的?”她的眼睛也亮亮的。
“圓的。”
“圓的?”偏着頭,她眨動圓瞳。
“小小的。”
“咦?”這是什麼禮物?怎這麼奇怪?亮亮的、圓圓的,還小小的?
想不出來,她鼓起雙頰,擰着眉,驀地,她出手抓過,卻抓了空。
“小心點。”他笑聲制止。
“呃?”忙收手,她不敢再動,就怕把禮物弄壞了。
“沒事,來,你摸摸看。”他將禮物放進她小小的掌心。
“嗯?”怕碰壞禮物,她輕輕摸、小心碰,緩緩地,她脣角一揚,“我知道了!”
“是什麼?”他笑眸望她。
“戒指、是戒指,對不對?”她的表情好得意。
“對,就是戒指。”他笑揉她的發,拿起鑲鑽銀戒爲她戴上。
“怎麼樣?好不好看?”一戴好,她揚起手,給他看。
“當然好看。”牽住她的手,他代替她的眼睛,看着她指間銀戒,“它是鑲鑽的銀色戒環,在光線照映下,有絢爛七彩,看起來耀亮迷人。”
“一定很美……”
“當然,這可是我特地找人爲你設計的。”他的眼光向來不錯,“全世界就這一隻。”這近一千萬臺幣的價值,花得絕對值得。
素妍一聽,笑得好甜蜜。
“素妍。”
“嗯?”輕撫戒環,她眼裏笑意依然燦爛。
“答應我,好嗎?”
她眸光一愣,笑容漸褪。
“我無法貼切形容出戒指的美麗,但是,只要你答應,你有機會自己看見的。”覆上她的手,他緊緊地握着。
她眼眶一紅,清淚懸眶。
“我知道你曾經絕望過,但,這次是爲了我,所以,你只能點頭,只能答應,不能拒絕,知道嗎?”
望進她泛染水光的黑瞳,羅德吻去她懸眶的淚,擁她入懷,輕聲嘆息。
他從不想爲難她,但,他不能讓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