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是很可怕的,除了貓頭鷹咕咕的響聲,一片漆黑的樹影外,還有偶爾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吼聲,詭異的可怕。
樂芸纖在走了好長一段路,感覺冷到不行時,她才驚覺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事。
她竟然就這樣什麼也沒穿,就從洛森家衝了出來……
冷意透過針織長袖上衣穿進了她的肌膚,她眨去了眼中的水光,看着四周。
這是哪裏?她走到哪裏了?
白天優美的森林小徑,爲什麼在這一刻看起來卻像恐怖電影中的場景一樣駭人?
而且……她聽說這個森林有不少兇猛的動物,如美洲山貓、熊、狼等,她越想越害怕。
突然,在她後方傳來了沙沙的聲響,那聲音越來越接近,在夜晚的森林聽來格外清晰。
天!她慌張的瞪着那個方向,該不會是熊吧……
怎麼辦?她該不會就要死了吧?被熊喫掉的話,是會先被撕裂嗎?那會很痛的吧!
熊是先從頭開始咬,還是從她的四肢……
當她越想越害怕時,突然一道大黑影從樹叢中鑽出,抓住了她。
“啊!救命啊……”可怕的高分貝音量,立刻讓寧靜的夜晚起了騷動。
“安靜!是我。”洛森被她的音量嚇一跳。
“洛森?”她傻愣愣的看着他。
突然,他把她抱進懷裏。
“白癡!”他在她耳邊低咆着,“你不知道晚上待在荒野有多危險嗎?幹嘛就這樣跑出來?你如果真的很生我的氣,不要我接送,那可以叫阿倫送你回去啊!你這樣我很擔心,你知道嗎?”
他罵完後,等了好半晌,發現被他困在懷裏的樂芸纖都沒說話,一直沉默着。
“芸纖?”他稍微放緩力道,握着她的雙臂,拉開兩人的距離,想要藉着月光看清楚她。
她還是沒說話,但他卻看清楚那張因爲寒冷而凍得紅通通的小臉蛋上,竟然有……淚痕……
“你哭了?”
“沒有!”她抬手抹去臉上那會反映出月亮光芒的痕跡。
他瞪着她,她明明哭了,幹嘛倔強的不肯承認?幹嘛怕在他面前示弱?
他真是想把她抓起來打屁股,然後再吻她吻個昏天暗地,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解決民生問題。他知道她很冷,這種接近零度的氣溫,她一定撐不住,所以……
他低頭看看自己,赫然發現他竟然白癡到忘了帶她的外套出來,他自己也只有一件簡單的Armani罩衫,而沒有外套。
他受不了的翻一下白眼,脫下罩衫,然後把衣服蓋在她肩上。
那帶着男人味道的好聞氣息,立刻包覆住樂芸纖,殘留在罩衫上的體溫,也讓她的身體頓時暖了起來。
“耶?”她的輕嗓中還帶着點哭泣後的沙啞,“你幹嘛?”
“還問我幹嘛,有個白癡沒穿外套就跑出來,我怕她冷死。”
“笑死了!”雖然她冷得打顫,可是她拒絕承認。
她把他的罩衫從肩上拿下,塞還給他,“你自己只穿着短袖,而我起碼是穿長袖耶!”
“小姐,要亂發脾氣也等回去再發吧!”他硬是把罩衫從她的頭上套下去,“晚上的森林很危險的,這把槍裏只有一個子彈,我怕不夠用。”
“哼!”樂芸纖沒辦法反駁他的話,只好乖乖的穿好罩衫,“我也知道晚上的森林很危險……”
“知道還亂跑?”
“你以爲我是沒事亂跑嗎?”
“不然呢?”
“我是……”她掙扎了下,才說:“我是在氣你。”
“氣到哭?”
“我纔沒哭,我幹嘛要爲了你哭啊?哼!”她猛一甩頭,然後往他來的方向走,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的話已經泄了底。
隨着她甩頭的動作,揚起的烏黑髮絲,掠過他的鼻間,那帶着一點食物香氣跟洗髮精清新的味道,莫名的鐫刻上他的心頭。
洛森看着她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來,沒想到他最喜愛的豆花,竟然會有一顆這麼固執的心,這個倔強的小女人啊……
“你認得路,就帶路吧。”他無奈的跟上她。
樂芸纖腳步一頓,等他走到她身邊,便立刻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臂。
“幹嘛?你不是認得路?”
“我……”
樂芸纖抬頭看着他,“我是怕你冷,我起碼能讓你這手臂暖和點。”
那雙閃着淺淺金芒的褐眸直直地凝視着她,好久都沒說話。
她有點慌的把眼神轉開,因爲她覺得淚水有點不受控制即將要掉下來。
“走了啦!我可拉不動你。”
“好,只要你不哭,什麼都依你。”她眼中閃爍着的水光牽動着他的心,而過往……只有世界上最頂級的食物對他纔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我沒哭啦!”她又一次的聲明。
他那種溫暖而堅決的擁抱,讓她感受到好多年都不曾感受過的關心。
上一次,被人這樣擁抱住,是在什麼時候?她幾乎要不記得了。
記憶中,只有父親要錢的咆哮聲跟母親哭泣的哀求聲,環繞在她的生活,而洛森帶給她的溫暖,卻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好想就這樣一直被他擁抱着啊!
可是,不行……她知道這樣不行,她不該喜歡上這個男人,更不能喜歡上他……萬一他有天不再給她溫暖,她會無法承受的!
*
雖然樂芸纖知道喜歡上他是條危險的路,但自從那天從森林回來後,她就再也沒辦法用冷漠的態度面對他。
她無法剋制的在意他,比以往更費盡心思的準備他愛喫的菜色。
她花了許多時間跟精神去找食材,花更多的時間燉湯,只求她煮出的東西能有助於他的身體健康。
這天,爲了尋找新的食材,她打算跟他請假一天,去路程頗遠的聯合市集買東西。
“你說什麼?”他從一大堆資料中拾起眼望着她。
“我說,我明天晚上不會過來做飯,我會在今天煮好咖哩,並且告訴阿倫要怎麼處理,所以明晚你就委屈一下喫海鮮咖哩飯。”
“你要去哪?”
“去辦點事。”她不確定自己能買到什麼,所以她不想多說。
“什麼事?”他皺起眉。
“你管我那麼多幹嘛?”
“跟男朋友約會?”他脫口而出。
跟男朋友約會?他怎麼會想到那裏去?
“不是,明天是星期五,我要去聯合市集走一趟,想買點特別的東西。”
他暗暗鬆口氣後,回道:“那我載你去。”
“不用了。”他工作那麼繁忙,有空就應該多休息,而不是當她的司機。
“聯合市集可不近,你那輛隨時會拋錨的小汽車根本不能上高速公路,這樣一來,原本三個小時的車程起碼要多費一倍的時間。”
“所以我打算開阿倫的車去。”她說。
她本來想跟洛森借的,但洛森的車子都好貴,她怕弄壞,所以最後還是決定跟阿倫借。
洛森眼眯了下,“爲什麼你不直接跟我借?”
難怪,阿倫今天早上說要跟他借車。
“爲什麼要跟你借?”他那種質詢的語氣讓樂芸纖有點不高興。
“因爲我不打算借車給阿倫了。”
“咦?”他的話讓樂芸纖愣了下,“你怎麼能這樣說話不算話?”她可是確定過阿倫明天能跟洛森借到車,才決定要請假去聯合市集的。
“因爲我是他……跟你的老闆。”
“你可以借我車就好。”她退一步。
“我沒說不借,只是我也需要去那附近一趟。”
“你出遠門不是都搭直升機或開飛機嗎?”
“我突然想開車。”
“還是我們搭直升機去?”樂芸纖雖然覺得搭直升機有點誇張,但她真的不希望讓洛森太累。
“我想載你去。”如果是開車的話,來回起碼半天,比起坐直升機,可以跟她相處的時間多太多。
“隨便你。”她放棄了,“既然你這麼愛當司機,要累垮自己,那我也沒辦法。”她一說完,轉身就離開他的書房。
洛森看着她的背影有點愣住,原本升起來的怒意因爲她那句話一掃而空。
原來她不要他去,是因爲關心他,而不是因爲她想跟情人私會!
等等……她那個叫盧偉傑的男友,他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他立刻在桌上的資料堆中翻找,不到兩分鐘,他翻出一疊被人劃紅叉叉的應徵履歷表。
爲了尋找人才,他們通常在人力中介公司物色新員工,但很多跟商業界有關聯的教授,也會推薦學生前來應徵。
過去,他是不會管到這麼細的部分,但最近因爲在東南亞準備開新據點,他纔會親自出馬審覈這些資料。
“盧偉傑……啊,有了,在這裏!”
褐眸中閃出光芒,他抽出那張寫得不怎麼樣的履歷,然後看向上頭寫着的聯絡地址跟電話——正是衛斯理夫婦的小木屋,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