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你寧可選擇相信一篇報導?也不肯相信我所說的話——”他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臂,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紅痕,“我的愛情沒那麼廉價,可以隨口說出,可以用來欺騙,如果我存心要騙你,我不需要對你承諾愛情……”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着倪葦儂的雙眸,深邃的眼眸泛起腥紅色血絲,倪葦儂對他的不信任,令他再也無法心平氣和。
“對啊,你根本什麼都不需要承諾,我就已經像個笨蛋一樣掉進你們的陷阱裏了!是,一切都是我的不對!我不該知道你們的事,我應該安分的當我的關太太,繼續像個傻瓜讓你們要着玩……
“那你和她是不是應該找一個隱閉一點的地方,不要被那些狗仔隊拍到……搞得人盡皆知……”這個婚姻,還能夠繼續維持下去嗎?
她和關季禮才結婚幾個月,就鬧出婚變,那些噬血的狗仔肯定會將這件新聞炒到全臺灣都知道吧?
爲什麼關季禮在出軌的時候都沒有想過,她能否承受得住這樣的傷害?!
他說他愛她,那麼他又怎麼能夠容許自己用這種方式來傷害她呢?
“我是錯了,我錯在不該和辛水靈單獨出去,我只是單純的想把事情談清楚,我跟她之間的事,從十年前一直到今天,糾纏了那麼久,躲避並不能解決問題!”他試着解釋。
“是啊!十年……”她扯開脣瓣,像是逮住了什麼把柄,“你都說十年了,那我們之間又算什麼?我贏不了她,贏不了她對你的付出,也贏不了她深植在你記憶裏的那些過去——
“我除了佔住一個關太太的位置之外,根本什麼都不是!”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他們相擁而吻的畫面,她的存在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所以他纔會吻辛水靈,完全不需要顧慮到她——
他們相遇、重逢、私會、舊情重燃……
而她倪葦儂到底算什麼呢?
關季禮看着她、聽着她,因爲她的話,心漸漸冷卻,倪葦儂聽不下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不信任他的任何解釋,也不相信他對她的愛情……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的話就這麼不值得你相信嗎?”他直視着她,聲音已漸漸平靜下來。
“……”
“你告訴我,是不是我說再多也沒有用?”
她不語,並撇開臉頰。
“是不是一定要這樣用力的把我推開,才能證明你的想法纔是對的?”關季禮鬆開她,不再緊握她的雙手。
倪葦儂回視着他,看着他的眸子,回到當初他們相識時的冷漠、沒有溫度、不近人情……
“這就是你要的嗎?”他再問了一次。
他的冷漠,讓她的心瞬間冰凍,他冷靜,她會比他更冷靜,他們都堅持、都固執,一旦定到這一步,誰也不會讓步了。
“我們之間的婚姻本來就是企業聯姻,你以前說過的,我們可以各過各的生活,如果你可以找辛水靈,那我也可以回美國,找那些曾經追求過我的男人——”
“說夠了沒有!”她的話,他根本無法接受!
光是想象着她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中,就快要逼瘋他了,他緊緊地扣住她的肩胛,將倪葦儂拖進他的懷中,殘酷的脣瓣迅速捕獲她的。
這個吻沒有半點溫暖,只有嚴厲的懲罰情緒。
“放手——放開我——”她掙扎着,卻無法抵禦他的力量。
再也無法忍受他冰冷的脣瓣所帶給她的折磨,她死命的抗拒,用力的掙開他之後,舉起手,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響起,四周頓時沉靜——
她望着他流淚。
除了流淚之外,她再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和他說什麼了。
“我一直不曉得你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走進了我的心裏,現在我明白了……”撫着熱辣的臉龐,關季禮輕輕的笑了,“或許打從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這麼倔強的你,和我是如此的相似,我們註定要在一起一輩子了——”
他的話讓倪葦儂的淚水落的更兇了,如此相似的他們,走到如今這一步,或許只是……兩敗俱傷……
“葦儂——”
“什麼都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她掩耳搖頭,帶着滿臉淚痕、滿心創傷,從關季禮的面前逃開。
不願再多看他一眼,怕再多看一眼,她只會陷得更深、更無法放手……
原來這就是愛情,如此的折磨人心、如此的痛徹心扉——
她,根本不該愛上他約!
*
辦公室桌上,菸灰缸裏塞滿了一根根菸蒂;威士忌喝了半瓶,檔案夾散亂滿桌,辦公室內瀰漫着散不開的煙味和酒味。
一個男人坐在落地窗前,黑髮凌亂、長滿鬍髭的下巴、眼眸怔仲、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關季禮指尖夾着一根菸,看着大樓底下那羣聚集着打死不散的記者,他忍不住的發出一聲聲的詛咒。
所有的報紙媒體不斷的報導着他和倪葦儂即將離婚的消息,新聞媒體採訪不到當事人,便開始發揮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寫他外遇、家暴、打人,編派得幾可亂真,形塑出他是個十惡不赧的大混蛋,是個玩弄女人感情的劈腿負心漢……
倪葦儂不接他電話,辛水靈不願出面解釋,公司股票每天不斷下跌,合作廠商開始西瓜效應倒向公司另一派的權力核心……
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他來處理,而他就快要被逼到了盡頭!
他想念倪葦儂,想聽她的聲音、看着她的笑臉,好希望此時此刻她能夠陪伴在他的身邊,給他支持的力量。
辦公室裏的電話聲響起,他煩躁的按下接聽鍵,“我不是說不接電話了!”
”……副總,是副總夫人打來的。”話機裏傳來祕書膽怯的聲音。
“還不快接進來。”他接起話筒,難掩內心的激動。
“喂,是我……”
經過轉接,話筒裏傳來倪葦儂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平靜,平靜得彷彿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但是這樣的平靜卻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慌——
這不是他所認識的倪葦儂!
她總是生氣勃勃,有不開心就說出來,覺得不平就大聲理論,說不贏他就忘情哭泣,他不想聽她這麼平靜的和他說話。
“葦儂——”他喚她。
“爺爺打過電話給我。”她不想和關季禮多說話,直接切入問題,“爺爺要我出面和你一起幫力達度過難關,我應該要出現是不是?因爲我還是你的妻子。”
倪葦儂的話中不帶一絲情緒,冰冷的像是在和他談公事一樣。
“他要你出面?你出面能夠做得了什麼?力達現在的狀況我自己就能夠應付得來,葦儂,我只希望你能——”
回到我的身邊。
他不要她受傷,不要她因爲身爲他的妻子,就必須承擔這一切,力達集團的營運狀況,不論多累他都可以想辦法撐起來,但他需要她給他力量……從心裏,給他最大的力量,那樣就夠了……
“請你儘快安排記者會,我會陪着你一起出席,我想等一切解釋清楚之後,你和我都可以鬆一口氣。”沒讓關季禮把話說完,倪葦儂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你知道嗎?照現在的情形,如果開記者會的話,那些記者會對你死纏着不放——”
“我希望你能度過這一關,或許……這是我唯一能夠幫你的……”她的聲音微弱,好像隱忍着激動的情緒,“我累了,等你把一切安排好後再找我,再見。”
話說完,倪葦儂主動掛斷了電話。
“葦儂!”聽着話筒裏傳來嗡嗡作響的聲音,關季禮難受的吐了一大口氣,他痛苦的揉着黑髮,覺得自己快被逼得窒息,爲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
一星期後,在力達集團的會議室內,衆多媒體記者齊聚,將會議室擠得水泄下通。
這是力達集團面對這次的緋聞事件以及公司營運不穩的報導,所做的唯一一次記者會聲明。
休息室裏,倪葦儂坐在化妝鏡前,掌心支着額頭,細緻的臉龐透過化妝鏡映照,顯得那麼削瘦而蒼白;關季禮緩緩走近,來到她身後,他輕柔的伸手搭住她的肩胛,心疼的凝睇着鏡中她的模樣。
“你瘦了。”
“是嗎?”她揚脣,不置可否的一笑,輕輕撥開了關季禮停留在她肩上的手,“瘦一點,上鏡頭會比較好看。”
不想再與他有任何接觸,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投入他的懷抱。和他分開的這些日子,她想了好多,雖然痛苦,但是該做的決定還是得做,她不想再逃避,也不想再綁住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葦儂,發生這樣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他拒絕了辛水靈的邀約,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紛亂,他不該讓葦儂面對這樣的難堪。
“算了,別再說了。”她搖頭。
“希望過了今天之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她肯出面和他並肩作戰,是否代表着她已經原諒了他的錯?
“重新開始……”她垂眸,輕淺的露出一笑,“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的,只要我們相信彼此,所有的風雨都會過去……”他直視着鏡子裏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眸——他多麼希望眼前的那雙眼眸能夠找回過去那熱情、神采飛揚的光彩。
“季禮,從小到大,我們揹負了好多人的期待,也照着他們的期待,這樣一步步的走過來,就連我們的婚姻都可以因爲別人的希望而結合,但是這一次,我只想走我自己想走的路……”她站了起來,轉身正對着他的眸子,堅定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他看着倪葦儂,總覺得這一刻她雖然就在他的眼前,但她的心已經離開他好遠、好遠——
“總經理、夫人,記者會的時間到了,請準備入席。”
處理記者會的人員敲了敲門,探頭進來要求兩人準備進入會場,關季禮的話也因此被打斷。
“走吧!所有的人都在等我們呢!”倪葦儂率先走出休息室,只要再熬過這段痛苦的時間,她和關季禮就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