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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下弦月》 / 陽光晴子 / 第4章 / 共22章

不一會兒,老親王、蘇婆婆跟着她快步進來,老親王一臉憂心的直念着,“亞彥剛好不在,你這病發得太不是時候了,放心,我派人去找他來了……”

三人來到牀前,只見元昊日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眼眸微閉,看似痛暈過去,而色如土灰的臉更顯得嚇人。

兩名隨侍很快的扛了一大桶冰涼的山泉水進房,並上前幫主子褪去衣裳——

“這是做什麼?”她慌亂的詢問背過身的蘇婆婆,面露憂心。

“他中了毒,細節晚一點婆婆再跟你說,現在你去伺候他。”

“啥?”

“老太婆,還是讓服侍慣了的侍衛去——”

蘇婆婆冷冷的瞥了多嘴的元晤一眼,他趕緊閉嘴。這老太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樣的強勢,偏偏他愛慘了她,也被她欺壓慣了。

隨侍很快的爲主子褪去所有衣裳,將他放入沁涼的泉水中浸泡,然後在親王示意的眼神下先行離開。

蘇婆婆也給了親王一記眼神,示意他也可以先走,但他搖搖頭。開玩笑,這可是他的寶貝外孫耶!但看見老太婆那雙眸子又射出冷光後,他乾笑兩聲,迅速向外逃開。

蘇婆婆隨即拉着還不敢往元昊日身上瞧的嶽下弦走到浴桶前,“拿這個替他全身刷洗,如此一來,痛楚纔會減緩得快些,明白嗎?”

她又眨了眨眼,小心的瞟向他的身子。他的身材線條一看就是練武之人,精壯結實,充滿了力與美,但再往下,她可就沒膽子再看了,連看都沒膽,哪還敢碰觸?!

“可我……”她低頭瞪着蘇婆婆塞進她手中的布刷,質料一看就挺粗糙的。

“你是他的妻子。”

一句話就打死了嶽下弦一肚子想推卸責任的話,但她的神情仍見猶豫——

“快點,反正你閒着也是閒着!”

她難以置信的看着嘴角微微揚起、隨即轉身出去的蘇婆婆,忍不住的掐了掐肥肥的臉頰,“痛!”她揉揉臉頰,眨了眨眼。那不是在做夢了?

那個一年——不,在她十五年的歲月中未曾看她笑過一回的蘇婆婆竟然笑了,還說了她的口頭禪?!

“你、你是笨……笨蛋嗎?有……力氣……捏自己……倒不如……趕快做你該做的事。”

元昊日緩緩的張開了眼睛,口中斷斷續續的催促着。

她又眨眨眼。奇怪,他這話明明是在罵她吧?但他說得很溫柔,就連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也很溫潤,連一絲火氣都沒有呢!

天知道元昊日可是費了多大力氣才能壓抑住胸口那沸騰的怒火,他還得一再的提醒自己不能動怒,因爲痛的是自己,一命嗚呼的也是自己,而爲一個愚蠢白癡的肥女丟了性命,實在不值!

所以,他說服自己或逼迫自己相信,眼前是個值得惹人生憐的月下嫦娥,她美若天仙,生得弱不禁風、雲嬌雨怯……哚!

還是眼不見爲淨吧!他乾脆又閉上眼睛。

只是,元昊日壓根也沒想到有人會跟他一樣來個眼不見——呃,是非禮勿視!

減輕痛苦是吧?!嶽下弦閉上眼睛,拿着那塊粗布刷就開始在空中胡洗刷洗。

“你、你在刷哪裏?!”他咬咬牙。不能生氣,對!得忍住那口怒氣,好聲好氣的提醒正朝他耳朵亂洗猛擦的女人。

“呃……不對嗎?那洗這邊好了……”她連忙換個位置,管他三七二十一,力道是一定要有的啊!

他的頭髮被粗魯的拉扯着、揪來揪去,冰水不停的從頭頂澆灌流下面頰,這會兒他就算想睜眼也睜不開,但他仍提醒自己——不能生氣!

“那、是、我、的、頭!”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從齒縫問進出來。

嶽下弦一愣,“抱歉,那就洗這裏好了!”她直接往下走。

他臉色悚然一變,“咳……咳、呸、呸……這是、是我的嘴,你……你是豬啊!”他火冒三丈的槌打水面,水花四濺,一旁的她更是被噴得滿臉溼,看也無法看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急着想完成刷洗的動作,手直接往浴桶裏伸、擦、刷,她用力的搓洗,像在尋寶似的。

驀地,元昊日臉色瞬間慘白,黑眸霍地一睜,射出兩道怒箭。“該、該死的……女、人……”她居然直接攻擊他最脆弱的地方,“我真的會被你……你氣、氣

“噗”的一聲,一道血箭從他口中噴出。

什麼東西灑到她手上?她霍地睜開眼睛一看。天啊!她臉色不一變,驚愕的看着昏厥在木桶裏的元昊日,而浴桶裏外全是刺眼的鮮紅血液,她驚慌失措的大叫……

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嶽下弦只想趕快將昏厥過去的他從大木桶裏拖出來,他雖然很夠力了,但他真的很魁梧,她使盡喫奶力氣,弄得滿頭大汗後才勉勉強強的將他給硬拉出來,再讓他席地坐下後,她雙張貼靠在他背上,就想渡真氣給他——

“不可以!”

一個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她迅速回頭,看到一名斯文的翩翩男子快步進門,兩名隨侍也跟着進來,一起將昏迷過去的主子扶到牀上坐好,斯文男子很開的拿出一顆藥丸塞入元昊日的口中,她詫異的看着他點了元昊日身上的四大穴道後,將手心貼靠在他背上,將真氣度給他,不一會兒,空氣中散發一股極爲惡臭的味道,而那味道竟是從元昊日的體內飄溢出來的……

*

嶽下弦沒想到成親的第一天就這麼驚濤駭浪。

她擰眉盯着已然躺回牀上休息的丈夫,屋內臭味已消散,她看向一旁的斯文男子,想着他剛剛對老親王說的一席話……

元昊日體內再生的毒性已大致逼出,但仍有餘毒深入五臟六腑,只能靠藥物、藥膳及靜養方式治療,假以時日毒性自然排出,但若動怒、動武,便會再次牽動餘毒,全身除了有如火焚燒的刺痛外,那火還會催化餘毒,讓毒性增強,輕則殘廢,重則不治。

“弦兒,這位是王府的醫官,也是昊日的好朋友亞彥。”元晤引薦道。

好斯文的一個人,氣質溫文爾雅,一襲白袍予人一種舒服的感覺,跟躺在牀上的那傢伙完全不一樣!嶽下弦忍不住又看了丈夫一眼。

“參見世子妃。”

“甭這麼客氣了,他還好嗎?”第一天就將丈夫給剋死,那怎麼成呢!

亞彥微微一笑。看着這名肌膚紅潤、明眸皓齒,但帶着一股精靈古怪味兒的女子,認真說來,除了身形較龐大些外,這張圓圓的臉蛋並不醜,尤其那雙眼睛像蘊含有萬鬥星辰,相當璀亮。

觀其面相後,他勾起嘴角一笑,她的命運與好友環環相扣,兩人的紅鸞星同時催動,印堂間已見喜氣,這樁在好友眼中看來荒謬可恨的婚姻,竟然是上天註定的良緣。

“請世子妃放心,他死不了的,他脾氣太壞,閻王不敢收他。”

“是嗎?”

嶽下弦一愣,這話可不是出自她的口啊,她詫異的看向牀上的人,“世子,你醒了!”

元昊旦見到這張肥滋滋的圓臉,心中火氣又要燃起,但一感受到痛楚,他忙做一個深呼吸,藉此壓抑那股餘火外,也轉頭看向站在另一邊的外公,“請爺爺先帶她出去,我有些話想私下跟亞彥談。”

元晤看向嶽下弦,她點個頭,但憂心的再看丈夫一眼,這纔跟着老親王出去。

她一離開,元昊日馬上吐了一口長氣,俊臉上難掩憂鬱的對着好友抱怨,“開個去鬱火、怒火的藥方子給我,不然一想到她是我的妻,我就大爲光火,身上的毒就會再發!”

“那簡單,”亞彥微微一笑,“去喜歡她。”

“啥?”他瞪着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了?

“男人只要喜歡上那女人就不易動怒了。”

“我差點被她害死,你還要我去喜歡她?”他忍不住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瞪着好友,要不是他實在太虛弱了,一定彈跳起來狠揍好友的腦袋一記,看他是不是頭殼壞了!

亞彥露齒一笑,“你們會相守一生,這是改變不了的命運,若以你現在過於激動的情緒,身上的餘毒不會少只會多,喫虧的還是你自己!”

聞言,元昊日沉默了。亞彥除了是醫術高明的大夫外,還精通算命,但這項本領鮮少人知,因爲天機不可泄露,但只要他出口預言,都會一語成讖,這在他二十一年的歲月中,已得到多次驗證。

其中,又以這次的中毒事件最經典,雖然他曾經鐵齒不信,但到頭來還是硬栽了跟頭。

但他註定得跟嶽下弦相守一生?!他是上輩子忘了燒香,還是他前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怎麼會有這種報應?!

亞彥一見到好友的俊顏轉換成不信、悲哀又無奈的神色後,明白他已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我去請世子妃進來照顧你。”

他沒好氣的直翻白眼,“這麼急?我還不想見到她。”

“早點面對問題才能解決問題,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有體認不是嗎?”亞彥這話是語重心長,也說到他心中最大的隱痛。

元昊日只能報以苦笑,“請她進來吧。”

沒一會兒,嶽下弦就急急忙忙的定進來。

發現她的步伐一點都不笨重,臉上的表情很真誠,有明顯的憂心及歉意,那雙眼睛……元昊日這才注意到她竟然有一雙很璀亮的翦水明眸。

“對不起,我不曉得你體內有毒……我……”

“算了。”他打斷了她的道歉,嘆了口氣。

嶽下弦看着他,發現他的目光中還藏有餘火,但也察覺得出來他很努力的要將它熄滅,不禁想起亞彥說過的話,“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纔不會動怒?”

他難掩詫異,沒想到她會這麼開門見山的提問。

“我知道你身體狀況非比尋常……”她柳眉一擰,“雖然我很好奇你怎麼會中毒,因爲你不可能服毒自盡嘛?可剛剛在外頭時,蘇婆婆說是你誤吞毒藥——”

“任何人都不許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你的蘇婆婆沒說嗎?”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擔心他又生氣傷身,急忙回道:“有有有,這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箇中緣由,若你願意告訴我,我絕對願意傾聽。”

元昊日冷哼一聲。她以爲她是誰?

“當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探人隱私啦,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她咬着下脣“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委屈,娶了我一個肥嘟嘟的閨女,但我自認是個很好的女孩,除了胃口大了些外,個性是很好相處的。”

她正在釋出善意,元昊日明白。平心而淪,她除了身材差強人意外,比一些只懂得盛裝打扮、忸忸怩怩的千金要好些,至少說話的內容聽入得耳的。

“我保證今天的事只會發生這一次,還有……嗯,我們就分房睡吧,一張牀擠一個人就夠了。”事實上,她也自在些,要她跟男人同牀共眠,光想到,她頭皮就一陣發麻。

元昊日點頭。這一點他絕對贊成,看來她頗有自知之明,依她的身材再加上高頭大馬的他,一張牀不是過於擁擠,就是被他們兩人擠垮了。

既然她如此有心,而他對女人已經無心的情況下,在加上他跟她又要生活一輩子,那不如早早發展成朋友情誼,轉換心境,如此一來,他就應該不會太早去見閻王。

“我這幾天身子會虛些,你就先幫忙養我的寵物。”他也釋出善意。

“好。”她笑得很開心,這代表他們的相處向前了一步。

“你不先看看它?”

“不用,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照顧它也照顧你,我有雙人的體力,一定能勝任的。”

好有自信,不,是太有自信。他的嘴角揚起一絲嘲弄的笑意,“去跟亞彥說,請他幫我把‘仁’帶到房裏來。”

嶽下弦一愣,“你的寵物是‘人’?!”那她可養不來。

他虛弱一笑,“不是,是仁義的‘仁’,這是它的名字,有問題嗎?”

那就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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