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集團總裁關宏寬,於令晨五點四十六分因大腸癌末期轉移至肺部辭世……
梅良一進公司看到今早財經版頭條時,心臟還不堪負荷的亂了序。“發生了!真的發生了!喔!我的天!關老爺子死了!”
滕英紗比她更早知道這個消息,早在她於公司樓下的星巴克用早餐時,就聽到隔壁桌几個看似企業精英的男人在談論此事。
“長風的關宏寬死了,我看長風就要進入春秋戰國時期。”四十幾歲蓄着小鬍子的男人開口。
穿格子西裝的男人啜了咖啡後說:“長風內鬨早不是一兩天的事,只是……奇怪,像他那麼精明的人,又不是因爲意外辭世,怎麼可能一直都沒有培植接班人?打從關宏寬病倒,他家二弟的長子關鏡龍和女婿洪偉就由臺下鬥到了檯面上,我看他這麼一死,公司大老大概也要由這兩邊選邊站了。”
“可惜,原本居於龍頭地位的大企業經數年的內憂外患,氣勢早大不如從前,又加上幾個頭頭貌合神離,互扯後腿,長風這幾年的狀況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聽說之前它們投資的信息市場還嚴重萎縮,有可能會被其它大品牌合併,現在這場惡鬥風波又搬上臺面,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息。”
“待會股市開盤,我想長風的關係企業一排長綠是免不了的了。”
小鬍子男又開口,“那麼……關鏡龍和洪偉兩人,你們想會是誰奪下新任長風總裁的位置?我個人是看好洪偉,雖是靠裙帶關係得到,但再怎麼說他也是長風大老洪勝鼎的獨子。”
“我看好關鏡龍,長風在歐美的市場幾乎是他一手打開的,且海運他也經營得有聲有色。”
在一旁始終沒答腔,穿着厚夾克的男人這才加入話題,“長風在歐美的市場不是他一手打開的,他只是‘接手’,打開歐美市場的是關鏡研。且不說關鏡龍接手的事,他甚至還順便把關鏡研一手將全臺原本僅二十餘家的3C家電連鎖店推至規模可上櫃、上市的宇燦在兩年內敗得精光!”
同是姓關,堂兄弟的資質怎會是天地之差!
小鬍子男對這名字有些陌生,他是日本華僑,四年前才受聘來臺工作。“關鏡研?誰啊?”
格子西裝的男人也怔了一下,才脫口道;“你是說幾年前在結婚前夕離家出走的那個……長風的總經理?”
“他是關宏寬的獨子。”
小鬍子男抿了下脣,“既然離家出走這麼多年,我想關宏寬大概是放棄他了吧?”
夾克男搖頭,“你不瞭解關鏡研的資質,纔會認爲關宏寬會在短短的數年間放棄他。”他推了下金框眼鏡,“我在到公司前曾跟在關鏡研身邊幾年,深深的感覺到關宏寬對他寄予的厚望,那絕不單單是父親對兒子的期待,或許還有一種秀才老師遇到狀元資質學生的期待。”
“關鏡研……真有這麼行嗎?”
“他是商業奇才。”
“可他逃了不是?”關鏡研這個人他還有印象,依稀還記得他強勢的鐵腕作風曾掀起一陣議論。“既然是商業奇才,又爲什麼會逃離這個圈圈?”穿格子西裝的男人很好奇。
“他不是因爲能力不足逃的,似乎是爲了私事。”
“私事?”
“在娶妻前離家出走,不會是爲了新娘子不是他喜歡的吧?”
穿着夾克的男人搖了下頭,“應該不是。關鏡研的未婚妻可是個大美人,咦,你們不知道嗎?他的未婚妻,不,該說是前未婚妻,她就是林語倩,現任鼎勢百貨少奶奶,夠漂亮吧。”
“哇!頂極大美人!不過你的信息落伍了,林語倩是前鼎勢百貨少奶奶,她那色鬼老公在外頭包了二奶給逮到了,前陣子已經離婚。”
“不是說林語倩本身也不安於室?”
離題了。“咳,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當年,林語倩是關鏡研自己的選擇,兩人常同進同出,該是很恩愛才是。總之,豪門恩怨是非多,至今外人還是不明白他當年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當年選擇離開長風,我想他應該也不會想再回來吧?”
“更何況他回來,長風最大的兩股勢力也早已形成,大概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我的看法倒是有點不一樣,我覺得……重點是關鏡研想不想回長風,絕對沒有回得去回不去的問題。”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後,穿夾克的男子又繼續說:“正如秀雄說的,關宏寬並不是意外身亡,不太可能對於接班人的事毫無安排,我想律師手上也許有他的遺言。”
“你們覺得遺囑裏會有什麼勁爆的內容嗎?”
“也許會有吧。”
接下來他們的談話內容又扯到買股票投資的事,讓滕英紗聽得猛打哈欠,於是快快喫完早餐就進公司了。
滕英紗和關老爺有過數面之雅,他給她的感覺是個嚴肅威嚴的老人,知道他死了她心裏有點難過,可也還不至於像梅良這麼誇張。“你老實說,水仙那個case的錢,你是不是還沒收到尾款?”
“收到了啊,不是早跟你說過了?”討厭,她怎麼眼眶紅了。
“是不是支票還沒兌現,你怕跳票?”
“支票兌現了。”
“那你哭什麼?”
“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覺得那麼好的客戶就這樣走了,很可惜嘛!”梅良有些尷尬的臉紅。掉眼淚這種“有血有淚”的事和她平常斂財時的冷酷作風大不同,可是……
滕英紗看了她一眼……瞭解,她非常的瞭解!就好像她長得嬌小,又一副“童顏”的楚楚可憐樣,別人壓根兒不會想到她是功夫高手,若不是親眼所見,也不會想到她是蜘蛛、蟑螂……諸多昆蟲的剋星!
當然,像被她收容在寇水仙家,可卻尚未被發現的流浪小貓、小狗、小……烏龜其實都不是她撿回來收養的,而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至於“委託人”嘛……當然就是彩漾最酷、最殘、最無情的梅良大姐了!
這傢伙的心腸明明最軟,可就愛裝成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再繼續逗她人家會害羞的!於是滕英紗很好心的轉移了話題,“關老爺子去世的事,水仙只怕還不知道吧?”在那種連手機都收不到訊號的不文明地區。
“大概吧,希望她能完成老爺子的遺願。”
這時,滕英紗無意間看到了日曆,“昨天是水仙的生日呢!欸,去年還是我們三個一起慶祝的,今年啊……她在山上一定特別有感觸。”
“喂,你還記得她去年許了什麼願嗎?”梅良在爲自己倒了杯熱開水時忽然問。
還記得蛋糕是三個人都喝到快“茫”的時候纔拿出來的,吹蠟燭許願時,水仙還笑得瘋瘋癲癲,直嚷着明年要找個男人來愛!“她說她要一個男人。”
“你覺得她的願望會實現嗎?”
“你傻啦?那位小姐現在可是身處於一個未開發的蠻荒地帶耶!那種地方她能結識什麼樣的異性?公熊,公穿山甲,還是公松鼠?在她接這case前也沒見她有什麼戀愛跡象,我想她去年許的願,今年是損龜定了!”
“你忘了嗎?那個未開發的蠻荒地帶,除了公熊、公穿山甲,還有公松鼠外,還有一個野豬男呀!”
“野豬男?你以爲咱們自視甚高的水仙小姐會看上一個野豬男?”
“啊知,在飢不擇食的情況,母豬都可以賽西施、勝貂蟬了,爲什麼野豬男不可以拚潘安?”
“哈哈哈!梅良,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幽默的人,”藤英紗當她是在開玩笑。“你別鬧了!”
“我很認真喲,也許呢……到時候不是咱們的水仙看不上野豬,而是野豬瞧不上咱們家水仙呢。”依她的願呢,最好是“打平”就好,要嘛就看對了眼,要嘛就互看不順眼,千萬不要出現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情況纔好。
滕英紗似乎看出她不是在開玩笑,突然斂起笑容。“喂,有件事我放在心中一段日子了,今天不問不快。”
“你問吧,憑我們的交情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就我對你的瞭解呢,你這個人是死要錢沒有錯,可通常會謹慎考慮過一切才接case,可水仙的這個case……你叫一個年輕女子到這樣一個蠻荒地區會不會太狠了?你就沒想過水仙的安危?又……萬一那野豬男是個混蛋或是禽獸,你叫她怎麼辦?”
“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
“你就這麼有把握?”
梅良撇撇脣,“相反的,我還怕水仙把人家‘怎麼了’咧!”
“等等、等等,我爲什麼忽然串聯到一件很不可能的事?”她看着梅良,眼底寫滿懷疑,“你……你該不會是因爲水仙許願要一個男人來愛,所以你才接下這case的吧?”
哎呀呀……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厲害!厲害!“你說呢?”
“那個長得很野獸、很暴力的男人?!我的天!我的天!你憑什麼亂點鴛鴦?”
梅良收拾了一下資料,一臉神祕,“因爲啊……我看過野豬沒有毛的樣子。”
豬……豬沒有毛?“那跟你亂點鴛鴦譜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看了下表……該出門了,待會她約了人簽約。
“爲什麼?”
“嗯……我發現吶,原來野豬沒毛還長得挺帥的。”說完還給了滕英紗一個大大的笑容。出門嘍!出門嘍!
“豬沒毛……會很帥?會嗎?”死要錢最近因爲業績壓力大終於也發瘋了嗎?
恐怖喔——
只是人都走遠了,她也沒辦法把她捉回來問清楚。滕英紗只好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也不知爲什麼又想起了方纔那三個男人不斷重複的名字。
關鏡研……嘶,這名不陌生吶!關鏡研、關鏡研……咦?她好像聽梅良提過一次……那不是“野豬男”的名字嗎?
她想想她想想……星巴克的精英男說關鏡研是誰來着?
他是長風的總經理。
他是關宏寬的獨子。
“喔喔喔——”
此時有個造型師也進來打卡,她好笑的看着發出怪聲的滕英紗,“紗紗紗,你一早來學公雞報晨嗎?”
蒙英紗陷入“頓悟”的喜悅中。“我的天吶!我的天吶!”
“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你知道嗎?雖然有時候我會受不了梅良那死要錢的個性,可她這回真是做對了一件事,我真是太佩服她了!幹得好!死要錢!”
“到底是什麼事?”
“把水仙送上山去!”
“……”可憐的老闆!她到底惹到了她的兩個死黨什麼?一個強逼着她上山,一個還在一旁拍手叫好,若是一個人到了這樣的地步算不算衆叛親離?!
*
一對男女相隔着二十步左右的距離,女人先看到了男人,然後美眸裏漸漸漸漸的匯聚了淚水。
男人抬起眼,正好看見女人眼裏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的往下墜,然後彼此的視線焦着住了。
這樣的場景絕不是哪出電視劇或是電影的場幕,而是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這是什麼狀況?寇水仙和關鏡研才由溫泉地回來,東西都尚未回到家中擱下呢,就出現了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場景。
先是看看那個梨花帶雨的大美女,然後又看看一臉冷漠的關鏡研……
不必問,她都知道這兩人鐵定認識,只怕還“愛恨糾結”,只是看着他們彼此眼中的百感交集,怎麼她心裏也是惆悵萬千?
只是在彼此目光焦着的同時,她怎麼看都像是配角,當然,還有一個更小的配角——曾欣玉。
對了,這女的怎麼也來了?
只是……眼前這大美人很像、很像曾在一些社交場合看過的,某位百貨集團的少奶奶!記得那位少夫人叫……
林語倩!對,她叫林語倩。
林語倩一步步的走向關鏡研,在約莫十步的距離時忽然向他撲了過去。“研,我好想你!你不見了的日子裏,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寇水仙的眼睛看着那雙在關鏡研身上下斷縮緊的手和不斷磨蹭的臉,她的眼眯了眯,很想做棒打鴛鴦的事。可……
那也得“名正言順”吶!她是關鏡研的誰?妻子、未婚妻?都不是,她甚至連他的女友都稱不上,因爲他沒說過他喜歡她,也沒給過任何承諾!
他和她有的只是關係。一種在這種性開放的社會,只要男女雙方願意就能夠產生的不必負責任的關係。
她和他說起來,其實什麼都不是!
她把有話要說的嘴慢慢闔上,握緊的手也悄悄的鬆放,像是放了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
她曾想捉住關鏡研,想把他變成她的!
原來……她驕傲的性子騙了她那麼久!像是小時候明明就好喜歡、好喜歡一件粉色洋裝,可她硬是要表現得一點也不喜歡的樣子,直到媽媽把那件洋裝買下來送給妹妹,她才躲在棉被裏哭了好幾天。
真的喜歡就要讓對方知道,可現在這樣……怎麼來得及?
現在太把心思集中在心情上無疑是自找苦喫,於是她鴕鳥似的把心思挪到他處。
嗯嗯……那個在關鏡研懷裏磨來磨去的女人果然不是林語倩!
林語倩已經嫁人了,一個有夫之婦對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應該說不出這種肉麻兮兮的話,也做不出這樣“人神共憤”的事。寇水仙心中暗付。
啊……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那女人爲什麼人神共憤,也別想她究竟和關鏡研是什麼開系,更不要看她究竟要如入無人之境的撒嬌多久……
可惡!那女人的骨頭是軟了,站不穩了嗎?否則她幹啥非得“靠”在關鏡研身上?還有!他爲什麼任由她黏着?不會推開嗎?
哼!以前她怎會當他風吹不動呢?原來是美女等級不夠高,引不起他的食慾!瞧瞧他現在美人當前,八成腦袋當機,連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