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公主,她怎麼會突然跑來?”
丞相皺緊眉頭,臉色有些難看。
他知道唐珞珞和上官芸灀的交情不錯,倘若公主見了他挾持上官芸灀的模樣,只怕會惹來麻煩。
在這種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點!”他不耐地對雷破雲叱喝道:“只要你把信交出來,我馬上放人,要是你再有一絲半毫的猶豫,我立刻一刀殺了她!”
“好一言爲定。”
雷破雲伸手一揮,將那封信扔到半空中,潘文嘉立刻伸手去接,而雷破雲則趁這個機會大步上前,一把將上官芸灀拉到身邊。
就在潘文嘉拿到了那封信,迅速將匕首和那封信藏入衣襟之際,十三公主也正好在衆多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臣參見公主。”
“丞相免禮,我是來找芸灀的。”
唐珞珞的目光環顧四周,眼前這透着詭譎的陣仗令她有些驚訝,但她仍不動聲色,端着公主高貴不凡的架子。
依照原本商議好的計劃,雷破雲和上官芸灀應該在她抵達丞相府之前仍先躲藏起來,等她上門來找人的時候才順勢現身,然後在她和隨行侍衛們的保護下離開丞相府纔對呀!怎麼這會兒卻全都跑出來了?
是他們的行蹤提前曝光,差點被丞相抓起來嗎?
不管了!就依照先前和雷破雲談好的計劃進行吧!
“本公主聽說太皇太后得了急病,先前派去的御醫似乎無法治癒太皇太后,所以我打算接了芸灀一起去探望太皇太后,可卻撲了個空,後來才聽說原來芸灀到丞相這兒來醫治令公子的病了,是嗎?”
“呃……是啊!”丞相還摸不透公主真正的來意,索性先順着公主的話說;
“臣聽聞上官姑娘醫術卓絕,希望治好小兒多年來的癡呆病弱,只可惜就連上官姑娘也無力迴天,臣也只能認命地接受了。”
公主纔不理會丞相說了什麼,她走向上官芸灀,親切地拉住她的手!
“芸灀,你一定要隨我去救救太皇太后,我已經把一切都打理好,也派了許多武功高強的侍衛沿途護送,救人如救火,你現在就快跟我走吧!”
“是,遵命。”
上官芸灀雖搞不清楚爲什麼公主會突然帶着大批侍衛現身,但是既然公主要帶她離開丞相的魔爪,她當然是求之不得。
公主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雷公子一塊兒同行吧!”
“不行!公主別被這人給騙了,他其實是個江洋大盜,故意以武師的身分混入我府裏意圖謀財害命,老夫正要抓他嚴辦呢!”
“放肆!你當本公主這麼愚昧?”
唐珞珞叱喝一聲,與生俱來的皇族威儀讓潘文嘉不自覺地乖乖噤口。
“我跟芸灀情同姐妹,而芸灀和雷公子互許終身,算起來也是我的妹夫,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會不知道嗎?我聽說丞相曾希望芸灀當你的小妾,我看是芸瀟拒絕了你,卻跟雷公子在一起,所以丞相惱羞成怒,故意想陷害雷公子吧?”
“這……”
唐珞珞不給他辯駁的機會,接着又叱道:“丞相大人,你貴爲一國丞相,心胸要開闊些,不是你的就算再怎麼樣也勉強不來,既然芸灀和雷公子情投意合,你就別想去破壞,否則本公主第一個不原諒你!”
潘文嘉被一個年輕女子當衆訓斥,臉色顯得相當難看,他很想當場發作,可偏偏公主身邊的護衛不少,若真動起手來,只怕他的人未必會討便宜。
“是,公主教訓得是。”識時務者爲俊傑,丞相暫且忍下這口氣,打算以後有機會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知錯就好,本公主要去探望太皇太后,沒時間跟你計較了。芸灀、雷公子,咱們走吧!”
唐珞珞轉身離開,雷破雲和上官芸灀自然也跟着走,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丞相府。
等他們全都離開了,潘文嘉的表情有些猙獰,眼神更是陰鷙。
他雖然很不想放走姓雷的傢伙,可至少通敵的信件已經拿回來,就算那傢伙想要狀告皇上也沒有直接的證據,屆時他只要隨便編派個罪名。自然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丞相帶着那封書信走進書房,他原打算將它給燒了,重新再修書一封,可當他抽出信一看,臉色立刻驟變。
該死!他上當了!
這封根本就不是他當初所寫的信,而是一張白紙!很顯然姓雷的那傢伙早已暗中掉了包!
可惡!他早該發現事有蹊蹺的!
倘若這封真的是當初他所寫的書信,一看到公主前來,他們大可以立刻向公主告狀,從他身上當場搜出證據來,讓他百口莫辯,但他們並沒有那麼做,很顯然一切都是他們早已安排好的圈套!
潘文嘉咬牙切齒,將手中的白紙撕得粉碎。
看來,他得立即採取行動了,反正若他通敵的事情被揭發,最後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豁出去大幹一場!
離開丞相府之後,十三公主的隊伍立即浩浩蕩蕩地出了京城,準備前往太皇太后的別館。
這麼盛大的一支隊伍,沿路相當引人注目,百姓們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夾道圍觀、津津樂道。
但慢慢地,在人羣之中,卻夾雜了許多神色陰沉的壯漢,他們不像是來看熱鬧的,反而像是在監視着這支隊伍,伺機要採取什麼行動似的。
走了一段路之後,公主的隊伍出了京城,走在一條通往太皇太后別館必經的林道上。
小路兩旁風光明媚、鳥語花香,除了隊伍行進的腳步聲之外,就只有蟲鳴鳥叫聲,相當的寧靜清幽。
忽然之間,耳邊傳來劃破空氣的咻咻聲響,侍衛們還沒來得及看個仔細,就又傳來咚咚咚的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怪聲讓隊伍停了下來,侍衛們定睛一看,赫然驚見數十支弓箭狠狠地射穿了公主的馬車!
“有刺客!”
隨行的侍衛立刻大喊,紛紛抽出刀劍準備應戰。
數十名蒙面的殺手忽然間湧了出來,他們正是剛纔一路尾隨公主隊伍的刺客,全都直接聽命於丞相。
此刻,潘文嘉正站在遠遠的地方,看着眼前這激烈廝殺的畫面,他的眼底沒有同情憐憫,只閃動着森冷的光芒。
他的心裏很清楚,或許公主真的打算接上官芸灀去醫治太皇太后的病,可肯定也會順便將那封書信呈給皇上。
既然如此,他就絕對不能讓公主一行人活着抵達太皇太后的別館,要不然他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爲了截殺十三公主,潘文嘉迅速調來他早已收買的一隊精兵,非要置唐珞珞一行人於死地不可。
“哼!誰讓你們要擺我一道,今天我就讓你們曝屍荒野!”
激烈的打鬥持續進行了好一會兒,雙方人馬互有死傷,但最後公主的侍衛們似乎自知不敵,紛紛倉皇地逃命,很快的現場就只剩下數具冰冷的死屍和插滿了弓箭的皇室馬車。
潘文嘉噙着獰笑,大步走了過來。
他伸出腳,狠狠地踹開馬車門,原本以爲會看見三具氣絕身亡的屍首,不料馬車裏竟空無一人?
“這是怎麼回事?!”
潘文嘉震驚得反應乖過來,原本猖狂得意的冷笑霎時僵住,他瞪大了眼,滿臉的不敢置信。
明明這就是公主所乘坐的馬車,爲什麼裏頭空無一人?看來他又被這幾個後生小輩給擺了一道!
“該死!”
想必他們早就料到他會痛下殺手,所以故意安排了空的馬車在侍衛們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上路,而他們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支盛大隊伍吸引住的時候,悄悄地不知走什麼路線離開了!
潘文嘉恨恨地咬牙,因憤恨而扭曲的臉顯得相當猙獰。
“好哇!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他粗重地喘着氣,宛如一頭被逼到無路可退的野獸,看來現在他除了豁出去以命相拚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了!
太皇太后所居住的別館,位在一處美麗清幽的山谷。
十三公主和雷破雲、上官芸灀只帶了幾名侍衛,從隱密的小路趕抵此處,一進入別館,上官芸灀立刻被召去看太皇太后的病。
由於太皇太后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不是很好,所以他們暫且將丞相的事情擱到一旁,先醫治太皇太后的病。
在仔細地把脈、診視之後,上官芸灀蹙起了眉心,說道:“啓稟皇上,太皇太后並不是染了病。”
“不是染病?那是怎麼了?”
“回皇上的話,太皇太后是被人下毒了。這種毒發作的症狀很像染了瘟疫,可能是因爲這樣,所以才錯失解毒的最佳時機。”
“什麼?到底是哪修喪心病狂的傢伙如此大膽,竟敢毒害太皇太后?”皇上勃然大怒。
“我知道了,父皇,一定是潘文嘉那個喪心病狂的傢伙,他爲了引開父皇,不讓雷公子順利將他通敵叛國的證據呈交父皇手中。”
“若真是這樣,那傢伙就該死!”皇上震怒不已,可在虛弱的母后面前努力壓抑住脾氣。“上官姑娘,不知道你是否有法子解太皇太后的毒?”
“回皇上的話,太皇太后的毒還沒侵入五臟六腑,不至於太過兇險,只是民女匆匆而來,身上沒有帶任何草藥……”
“這不成問題,前些天御醫從宮中帶了各式草藥來,就擱在外頭書房,你趕緊去瞧瞧有沒有你要的。”
“好,民女這就去。”
上官芸灀立刻前去查看,果然發現了許多珍貴的藥材,那種類與數量之多,看得她眼花繚亂。
“太好了,有這麼多種藥材,一定有派得上用場的吧!”
她在藥材堆中翻看,仔細地挑選了幾味藥,而就在她小心地揣着那些藥材,正打算要進屋去時,忽然有兩個高大的身影擋住她的去路。
“你們是什麼人?”
上官芸灀纔剛驚惶地嚷出聲音,頸子就被狠狠地扣住,一道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是丞相潘文嘉!
“來,親愛的小美人,該是大夥兒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潘文嘉取出一把匕首,抵在上官芸灀的咽喉上,就這樣架着她大搖大擺地走進屋裏,而他的身後跟着他帶來的數十名精兵。
一看見上官芸灀遭到挾持,雷破雲立刻發出憤怒的低吼!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傢伙,快點放開芸灀!”
“哼!我怎麼可能這麼傻?我的命可是全系在她身上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芸灀不過只是一介民女,你抓她有何用?”
“她的用處可大了,你不是視她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既然如此,你就得乖乖聽我的。”潘文嘉嘿嘿一笑。
“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潘文嘉挾持着上官芸灀,繼續往內廳走去,見到了皇上,他露出陰獰的冷笑。“我要你殺了皇上!”
“混賬!你這個大逆不道的傢伙!”皇上一看見他,大怒地叱問:“潘文嘉,你通敵叛國,還毒害太皇太后,這些你可認罪?”
“沒錯!我都認了!權力誰人不愛?能夠位居萬人之上,誰會想要屈居一人之下?”
他不知道那封通敵的書信是否已經被呈給皇上,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他意圖篡位的事情早晚都要被揭穿,與其被動地等着接招,倒不如主動出擊!
“姓雷的,你若是想要你心愛的女人活命,就乖乖地照我的話做,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上官芸灀雖然害怕極了,卻又不願見雷破雲因爲她而受制。“要殺就殺!我纔不怕!”
“你閉嘴!你這條小命可是我的護身符,非不得已,我不會殺了你,但你也別放心得太早,畢竟被凌遲而死,可是要比被一刀了結要痛苦得多!”
“你這個瘋子!”
潘文嘉不理會上官芸灀的叫嚷,逕自催着雷破雲。
“快點動手!別再給我婆婆媽媽、猶豫不決了!”
“這沒什麼好猶豫的!”上官芸灀嚷道;“弒君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
“可不可能,也要他自己說了算。”潘文嘉獰笑,轉向雷破雲問道:“怎麼樣?我還在等你的答案呢!”
雷破雲咬了咬牙,眼底掠過痛苦的光芒。
他當然做不出殺害皇上這種事情,可要他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人被殺死,那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
到底他該怎麼辦纔好?
“破雲,你別管我了!”上官芸灀激動地嚷道:“快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傢伙,不要爲了我,成爲千古的罪人!”
潘文嘉冷哼了聲,像是料準了雷破雲不敢這麼做。“你若是不在乎自己心愛女人身上的肉被我一刀刀剜下來,那就儘管不要動手好了。”
“潘文嘉,你要是敢傷芸灀一根寒毛,我絕對不會饒過你的!”雷破雲咬牙警告,心焦如焚。
“我有什麼不敢的?要不要我先割一塊肉下來給你?你是想要她的耳朵呢?還是一根手指?唔……我看,就先割下一邊的耳朵好了?”
潘文嘉說着,手中的刀子當真滑過上官芸灀柔嫩的臉頰,來到她的耳邊。
“住手!我不許你傷她!”
“要我不傷她,你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殺了皇上!”潘文嘉叱喝。
現場的氣氛爲之凝結,所有人都緊張不安地盯着雷破雲,不知道他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憑雷破雲的身手,要除掉皇上身邊的侍衛再刺殺皇上恐怕並非難事,但問題是他真的會爲了上官芸灀而弒君嗎?
上官芸灀看出他眼底的矛盾痛苦,一顆心也跟着難受得快承受不住。
她知道他不可能不得了手殺皇上,可卻也不忍心見她被丞相凌遲至死,他此刻心中的無助與挫敗可想而知。
“破雲……”她忽然開口輕喚,平靜的神情像是已做出了某種決定。“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在乎我,這就夠了。”
“芸灀!”聽出她話中訣別的意味,雷破雲震驚地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在所有人都還反應不過來之際,上官芸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丞相抓着匕首的手,一個使力,那鋒銳的利刃就狠狠地刺入她的胸口。
下一瞬間,在所有人震驚錯愕的目光中,她宛如一隻折翼的蝶。無力地跌墜在地面,腥紅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胸口,也染紅了雷破雲的眼。
他心愛的女人,爲了不讓他爲難,竟然選擇自己了結性命,而這全都是潘文嘉害的。
該死!就算將這傢伙大卸八塊,也還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
沒了上官芸灀這張王牌在手,潘文嘉頓時慌了手腳,他惶惶不安地抬頭一看,就見雷破雲那一臉陰鷙狂怒的神情宛如前來索命的閻王。
他嚇得踉蹌了幾步,腦中一片空白。
“你該死!”
森冷的字句從雷破雲的齒縫問進出,宣告了潘文嘉的死刑,一道瞬間閃現的冰冷銀光,是潘文嘉最後見到的景象。
污濁而充滿罪孽的血液,從雷破雲手中的長劍一滴滴地滑落地面,他雖然親手殺了潘文嘉,卻沒有半點除之而後快的感覺,因爲他的心,早已隨着上官芸灀的倒地而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