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歐式城堡上那排「Bologna University」(波隆那大學)金色標誌因爲這道閃電,反射出更刺目的光芒。這樣的季節出現這樣的天候,學校內每個師生的內心也都響起了警鐘。
「十二月的悶雷,真嚇人!」王睿趴在窗口,蹙眉望着天際的閃光,「你相信現在才下午四點嗎?」
「唉!地球的自然環境已被破壞了,這樣異常的天候我想會愈來愈嚴重。」孟穎坐在窗枱上,「或許我們別再計畫進入MBA,還是考慮研究該怎麼移民火星比較實際。」
「呵!別無聊了,如果可以我倒想上月球,至少有嫦娥作伴。」王睿扯脣輕笑。
「嫦娥懂得欣賞大提琴嗎?」孟穎謔笑地挖苦道。
王睿出生音樂世家,任何樂器在他手中都可以轉化爲悠揚音律,而他最拿手的就屬大提琴了。
「她如果不懂我可以教她,這不是挺有情趣?倒是你長得這麼漂亮,細皮嫩肉,是不是該找個強悍點的女人?」王睿回頭睨着他,「那個姓楊的女孩好像不賴,跟你滿配的。」
「你說誰?」孟穎裝傻。
「還有誰,就是巫奕風女友的好朋友。」王睿眉一挑,「看你們處得挺不錯的,不是嗎?」
「你別胡說八道,我之所以會搭理她,全然是因爲巫奕風的關係。」巫奕風也是「MBA貴族幫」之一,近來陷於熱戀,雖然戀情有些小波折,但和女友的感情可是愈來愈好。
「哦~~是巫奕風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
「拜託。」孟穎沒好氣地跳下窗枱,急急解釋,「你剛剛不是說楊艾琳是陳微希的好朋友嗎?如果我對楊艾琳不客氣,萬一那個母老虎跑去跟陳微希說壞話,豈不連帶害了奕風,這點道理你還不懂?」
「真是這個理由?」孟穎說話向來有條不紊,卻對這事的反應這麼急躁,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準是心裏有鬼!
「你真不相信我也沒轍。」
呿!這傢伙今天是喫錯藥啦?直在他耳邊嘮叨,更何況他們也該瞭解他,向來重視「美感」的人,哪會這麼沒眼光的看上那隻母老虎?
「生氣了?」王睿笑了笑,「如果你真對她沒感覺,那就好辦了。」
聽出弦外之音,孟穎轉首問道:「你是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你也知道,我向來不會過問你們的感情事,這回我只是幫一個鄰居問問而已。」王睿看看錶,「下一堂是理化實習,鄧凱他們都已經去實驗室了,我們也該過去了。」
「喂,你話還沒說清楚。」孟穎追上他。
「你不是對她沒興趣,其他事就不用管了。」王睿本來也認爲孟穎和楊艾琳並不可能,不過還是基於同學情誼問問,免得鄰居當了破壞者的角色。
「這……雖然沒興趣,但我好奇呀!」孟穎找着理由。
下了樓,王睿拉攏外套,看看地面捲起的落葉,又看看突然落下的大雨,「因爲有人看上楊艾琳了。」
「哈!」孟穎誇張大笑,「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可笑的笑話,居然有人會看上她,那個人沒瞎吧?」
王睿眉頭輕皺,「你幹嘛對她有這麼大的偏見,其實她長得還不錯,只是比較直率而已。」
「呵呵!我現在才知道你的眼光並不高。」
孟穎乾笑,說不上爲什麼,在聽見王睿剛剛那些話之後,心底好像梗着些什麼,有些悶悶的……
「我承認我對女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只要兩個人合得來就好,總比挑個長得漂亮卻個性嬌縱的女生好吧!」王睿語氣中的暗喻孟穎並不是聽不懂,不過要他去喜歡楊艾琳那個男人婆真的是太難了。
「是,你很偉大,這樣總成了吧?」再看看時間,孟穎抓住他的手臂,「快走吧!再蘑菇下去又要聽教授碎唸了。」
快步衝向雨中,兩人的身影在此刻烏雲密佈的天空下多了一份青春的色彩。
*
最後一節課結束,「MBA貴族幫」的幾名成員陸續走出實驗室,才發現雨勢並未稍緩。
巫奕風皺着一雙英挺的眉毛,「真糟,待會兒我還要去找微希呢!」
「你有車,怕什麼?」已擁有醫師執照的鄧凱忍不住挖苦他。
「我是不怕,問題是微希不喜歡我開車,她說太過招搖,老要我陪她搭公車,有一回在公車上,我親眼撞見一個男人偷偷摸摸的貼近微希,當場我就──」巫奕風住了嘴,因爲那次事件後,他足足讓微希唸了大半天。
不過,更令他開心的是,本來說話不太流利的微希,自從那次之後說話變得很溜,還會跟他頂嘴了。
「我看你真的沒救了,愛一個人也不用這個樣子。」孟穎嗤之以鼻。
巫奕風走向孟穎,「呵!你該不會是嫉妒或是羨慕吧?」
「誰嫉妒了,我是爲你惋惜,好好的學生生活就這樣被束縛了。」孟穎立刻反駁。
王睿不想介入兩人的舌戰,笑着搭上鄧凱的肩,「你的車不是進廠保養?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好啊!謝了。」鄧凱才走幾步又回到孟穎身前,眯眼探究着他,「喂,你好像也『病』了,這症狀就跟奕風前陣子很像。」
「你還說!」他舉起腿就要拐他的腳,鄧凱俐落的閃開,便和王睿笑着離開。
「我也要走了,維廷,要不要一起走?」巫奕風問着沉默不語的孫維廷。
「不了,我自己開車,那明天見。」吹了聲口哨,這位猛男一副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的模樣走向學校大門。
「你還真不夠朋友,爲什麼不問我要不要一起走?」孟穎問着巫奕風。
「因爲……」他貼近孟穎的耳旁低聲說:「你長得太漂亮,與你同車容易被誤會性向,哈……」這句話還當真報了方纔的仇,就在孟穎變臉之際,巫奕風已迅速閃人。
「真是活見鬼了。」他用力咒罵幾句,「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對了,我一定是招小人!」
招小人該怎麼處理?聽說戴尾戒不錯,但是男人戴戒指總是怪,何況他的長相已經受到太多議論,他不想再添話題。
先回去再說吧!
真是的,爲什麼雨一直下不停,眼看其他人陸續離開,他只想待在學校,等人潮散盡後再獨自離開。
他跑到校園角落的涼亭,躺在石椅上打個小盹,可睡着睡着,突然轟的一聲雷響震醒了他!
老天,怎麼這雨下不完?而且愈下愈大!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滂沱大雨中有道人影飛奔而過……那是誰?幹嘛沒事淋雨呢?
搖搖頭,他發現雨已大到掃進涼亭裏,淋得他的衣服都溼了,他正準備衝到對面大樓,竟聽見前方發出一聲尖叫,「啊──」
「是剛剛那個人嗎?發生什麼事了?」孟穎從不曾這麼多事加雞婆,可是他卻忍不住冒着雨勢朝發聲處跑去。
接近目標時,他看見一個女孩摔在地上,看來是天雨路滑讓她不慎摔了一跤。
「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孟穎上前,朝她伸出手。
女孩抬起臉,對視的瞬間兩人都喫了一驚!
「楊艾琳……」孟穎望着眼前這個已變成落湯雞的可憐蟲。
現在的她看起來是那麼無助,臉上的水滴已分不清是雨或是淚,但可以從她泛紅的眼眶確定那其中一定含着淚。
她捂着臉沒說話,只是奮力爬起,然後繼續往前跑。
「喂,你要去哪兒?」孟穎發現她不太對勁,過去她一見到他一定會和他鬥嘴,像今天這麼安靜還真是稀奇。
「你別追來,討厭鬼!」她現在心情很差、很差,他能不能讓她一個人平靜一下?
「男人婆,你到底怎麼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是拉着她到大樓的走廊躲雨,「看看你變成什麼樣子?已經長得不美了,還不注意一下形象。」
「對,我粗魯、不像女生,那又怎麼樣?」楊艾琳輕吸口氣,「反正你們男生只在乎女生美不美,根本不重視內涵,我很清楚。」
甩開他緊握住她的手,楊艾琳還是執意離開。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孟穎拉住她。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她抿緊脣。
「我要說什麼?」怪事,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咧!
「你會說『笑死人,你連內涵都沒吧』?是不是?」淚水滑下臉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意外的震撼了孟穎的心,讓他一時震住。
「你……你是什麼意思?」他生氣了,這個女人爲什麼這麼武斷?居然還斷定他會說什麼話。
現在他終於明白他爲何會討厭她,就是因爲她老是說話惹他生氣,氣得他都想掐死她了。
楊艾琳抿緊脣,看着他的怒容,讓她更覺難受和委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抱緊自己,看着外頭依舊飄搖的風雨,全身溼淋淋的她覺得好冷!
身子冷、心底也是冷,楊艾琳不明白爲何自己今天會這麼倒楣。
「算了,今天我不想和你吵,改天再奉陪。」睨了孟穎一眼後,楊艾琳便直接衝進雨中。
孟穎見她就這麼跑了,想想自己全身也溼了,索性也跟着跑了。
「等等我。」孟穎快步追上她,「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她咬着脣不說話,一直跑到校門外卻不見大哥楊威明等她的身影……對了,她怎麼忘了,今天大哥到中部參加研習,根本沒到學校。
學校又位在半山腰,鮮少有計程車上來,更何況是這樣惡劣的天氣!
沒辦法,她只好搭公車了。
「喂,上車吧!」突然,一輛車停在她眼前,她撥開溼透的劉海看了眼,又是他!
「孟穎,我說過,我今天沒心情和你鬥嘴。」她煩躁地繼續往公車站牌走去。
「我也沒心情,不過你還是上車吧!」孟穎主動打開車門。
「我現在溼透了,你不怕我弄溼了你寶貝的車子?」她明明很傷心難過的,可不知爲什麼,一和他槓上,倒是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不也被你害成這樣,反正都溼了,乾脆就溼得徹底一點。」他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