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童嬅躺在牀上,怎樣都睡不着。折騰了好久,突然覺得有點餓,於是她決走到廚房去找點東西喫。
沒想到回來的途中,卻在走廊跟夏華炯不期而遇。
“晚安,你還沒睡嗎?”
“廢話!”看到她站在這兒,當然是還沒睡。難不成在夢遊嗎?
“你睡不着?”他看見她手上拿着牛奶。
“嗯。”她簡單的敷衍,心裏急着想擺脫現在這種令人窘困的情境。
“真好。”夏華炯在她越過自己的瞬間這麼說:“我想睡還不能睡呢!”
“爲什麼?”該死,童嬅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的右手不太方便,所以工作的速度也變慢了。”他刻意晃動右手臂的石膏。
她忍不住在心底咒罵他幾句。這傢伙根本是存心要勾起她的罪惡感。
“唉,好餓啊!我先去廚房看有什麼東西喫。”他繼續往前走,而且走得很慢。
她咬咬牙,雙手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
“你想喫什麼?”她追上他,並且不斷在心底說服自己,這只是爲了要減輕心底的罪惡感,畢竟他會受傷,她多少也得負一點責任。
“我想喫拉麪。”夏華炯在心裏竊笑。
這女人,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煮給你喫。”她快步走向廚房。
半小時後,在餐桌上,一碗熱騰騰的面出現在夏華垌眼前。
“這是什麼?”他瞪着這碗麪,心想自己剛剛說的應該是拉麪而不是麪糊吧?
“拉麪。”她表情不自然的說。
“是你煮的?”他抬頭看着她笑。
童嬅被笑得有些惱羞成怒,“不想喫就不要喫!”
“等等,”夏華炯阻止她要收碗的手,“我又沒有說不喫,不過這是你第一次下廚嗎?”
“不行嗎?”她瞪他。
“怎麼會不行?我太榮幸了,原來我是第一個嚐到你手藝的人。”他拿起湯匙試喝一口。
其實是有點怕怕的,不過好險,雖然有點噁心,不過還喫得下去。
童嬅臉兒一紅,不悅的說:“你喫就喫,不要故意諷刺人!”
“我是說真的。”他接連又喫了好幾口。
“喫完你趕快去睡,受傷的人不可以熬夜。”她說完,起身欲走。
可是夏華炯卻在後頭幽幽的說:“我也想早點睡,可是工作做不完啊。”
這男人……童嬅握緊拳頭回身,瞪着他問:“你不是總裁嗎?就算你工作做不完,也沒人敢指責你的不是,更不會有人開除你。”
“你錯了,就是因爲身爲總裁,更需要以身作則!這些工作都很重要,如果沒有及時完成,下面的人就會不知道怎麼做。”他說得頭頭是道。
童嬅無法反駁,腦子裏卻有個念頭想一拳揍扁他。
“沒關係,你快點去睡,我自己慢慢弄就好了。”他的口氣顯得有點哀怨。
該死!童嬅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心軟給書死。“你還有什麼工作要做?”
“其實也沒多少,”他笑着說:“如果你肯幫忙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夠完成。”
“那你還在磨蹭什麼?還不快點喫!”她沒好氣的催他。
可惡!爲什麼她就是不能狠下心來不管他?
*
又過了好幾天,相同的戲碼每晚都在走廊上演,他們的對話全都一字不漏的傳進夏華雯耳中。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故意的,他們相遇的地點每次都剛好在她的房門前,叫她想不聽都不行。
怎麼會這樣?她本來以爲蟑螂一定可以把童嬅嚇跑,誰知道哥哥剛好在那時候回來,結果弄巧成拙,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好。
就算沒有親眼目睹,她也能夠想象他們兩人每晚窩在廚房的情景……
“親愛的,你煮的東西真好喫。”
“討厭,你又在騙我了!”
“不,我是說真的!只要是你煮的,我全都喜歡喫。”
“真的嗎?那我每天都煮給你喫。”
“太好了,我好高興!來,親一個……”
“啊!”光是想象到這,夏華雯就忍不住放聲大叫。
“怎麼了,雯雯?”楊阿姨急忙跑進來。
“小姐,你沒事吧?”佟管家也來了。
“我沒事,你們都出去!”話說完,夏華雯像是想到什麼,又改口道:“Robot,你留下。”
“爲什麼他就可以留下來?”楊阿姨指着佟管家,非常有意見。
“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她得想一個辦法來趕走童嬅纔行。
“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商量?”楊阿姨更不滿了。
“我就是不想跟你商量!”她們又不是站在同一邊的!
“你說這什麼話?我是你阿姨耶!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楊阿姨說着說着,突然嘴巴大開,驚訝的說:“我的老天!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孩子是誰的?是他的嗎?”
“楊阿姨,你不要胡說好不好!”夏華雯快被她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給打敗。
“不然你說,你有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楊阿姨咄咄逼問。
“我……”怎麼辦?真要是說實話,肯定會被楊阿姨唸到臭頭。
她腦筋飛快的轉啊轉,突然長長的嘆一口氣。“我是真不想讓你知道,這樣你的驚喜就會沒有了。”
“嘎?什麼驚喜?”楊阿姨眨眨眼,好奇的問。
“最近不知道是誰的生日快到了?”夏華雯的眼神故意飄來轉去。
“呃,好像是……”楊阿姨猛然醒悟,嘿嘿笑了兩聲。“這樣啊,那你們兩個年輕人就好好商量一下,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礙事的人終於離開,夏華雯立刻板起臉命令,“Robot,你快點給我想辦法。”
“什麼辦法?”佟管家問。
“當然是怎麼趕走那個女人!”這還用得着問嗎?
“不是想生日禮物嗎?”
“這個不重要……”她頓了下,想想不太妥當,又改口道:“反正你兩個都想!”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童嬅趕出這個家。
*
原本在腳傷痊癒之後,童嬅就應該立刻離開這裏。
可是不知怎的,一看到夏華炯手臂上的石膏,她就說不出口,而且每天晚上都乖乖的到書房去當他的右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出國旅行回來的白曉曉打電話過來,說有要緊的事情找她。
於是,她就坐着楊阿姨安排的座車前往白曉曉開的店。
這間店很奇怪,叫“愛情急診室”。
裏頭的空間不大,但是分科很細。舉凡失戀科、單戀科、結婚科、分手科、性事科和愛情保鮮科等等,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給。
“現在已經是網路時代,空間小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效果。我們提供最完善的服務,保證讓你的愛情OK、OK、OK!”白曉曉自信滿滿的比出OK的手勢。
“夠了,你不需要這麼拼命跟我推銷你的店。”從以前,她就發現白曉曉的想法很怪,跟一般人都不一樣。
“說不定你以後會用到啊!”白曉曉仍不死心。
“不會。”童嬅再也不想談戀愛。
“話別說這麼滿,其實有些事情並不是絕對的。有的人表面看起來忠厚老實,其實背地裏做了什麼,你根本就不會知道。”白曉曉話中有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認識這麼多年,童嬅多少也瞭解她的個性。
“ㄟ……這個……”白曉曉一臉難色。
“說吧,你再不說,我要走了。”她作勢要走。
“等一下啦!”白曉曉急忙攔阻,“我說就是了,可是你千萬要鎮定喔!”
“說吧。”她纔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到的人。
白曉曉小心翼翼的說:“我……我昨天看到你那個男朋友了。”
“是嗎?”童嬅臉部表情僵了下,“那又怎樣?”
“他跟一個女人很親密的抱在一起。”白曉曉偷看她一眼。
“所以呢?”童嬅面無表情。
“你不生氣嗎?他們還當街擁吻耶!”白曉曉不明白她的反應怎會如此冷淡。
“我跟他早就分手了。”童嬅冷淡的解釋她的疑問。
“分手?”白曉曉大叫一聲,“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沒跟我說?”
“有什麼好說的?”童嬅早把那個人給忘了。
“可可……可是你辭掉工作上來臺北,不就是爲了跟他結婚?”白曉曉一時無法接受這項訊息。
“我發現跟他不適合,所以就分了。”她淡淡的解釋。
白曉曉不信,“你早就發現了,對不對?”
童嬅冷瞟她一眼,默不做聲。
白曉曉當她默認,立刻激動的跳起來,指着她的鼻子發難。
“你你你……虧我們還是好姐妹,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什麼都沒說。你是不是又一個人躲起來哭了?”
“我沒有!”爲那種人哭,不值得。
“對,你不會哭,你只是把一切悶在心底,默默承受痛苦。你這樣比哭還糟糕,你知不知道?”白曉曉說着說着就哭了。
每次都這樣!童嬅嘆一口氣,懷疑自己之所以不哭,搞不好是因爲都被她哭光了。
“好了啦!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她摸摸好友的頭安慰。
白曉曉擦擦眼淚,哽咽的問:“那你現在住哪兒?”
“一個朋友家。”應該算是吧?童嬅心想。
“哪個朋友?”白曉曉知道,除了自己,她在臺北根本沒有朋友。
“你不認識,是我上來之後才認識的朋友。”童嬅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復雜。
“是不是上次在醫院外面碰到的那個先生?”白曉曉很感興趣的追問。
“不是。”
“真的不是?”
“你很囉唆耶!”童嬅警告的瞪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問就是了。”她舉雙手投降,可是臉部表情卻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對了,嬅嬅,外面那個男人是不是來接你的?”
“什麼男人?”童嬅順着她的手勢往外一瞧,臉色丕變。
“他很眼熟耶!長得好像是上次那個……”白曉曉故意眯起眼。
“你看錯了!”童嬅立刻站起來擋住她的視線。“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忙,快去吧!”
“再忙,也要跟你坐下來喝一杯咖啡。”白曉曉調皮的模仿廣告用語。
“還喝?你剛剛喝了不只一杯。再喝下去,當心你晚上睡不着覺。”童嬅將她拉離椅子,硬將她推進另一個房間。
“嬅嬅,”白曉曉在她離開之前,笑着對她說:“你一定要幸福喔!”
童嬅白她一眼,罵了一聲,“神經!”跟着,人就消失在門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