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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泡哥哥》 / 古靈 / 第1章 / 共8章

當凌若馨和朋友聊天時,她敏銳地感覺到他的存在,不由自主地轉身,在宴會上四處尋找着到底是什麼令她湧起一股既刺激又危險的感覺。

然後,一雙同時蘊含冰冷和熱情的矛盾黑眸鎖住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力量和驕傲的眼神,精明、深沉的睿智眼眸,讓若馨斷定他將近四十。

他的注視使她全身泛起一陣奇異的問抖,這是向來不乏男孩子追來的若馨從未有過的情形,她與男孩子們交朋友、遊樂,但從未對他們有過任何感覺,更遑論這種刺激的感受。

算不上英俊的臉冷酷又無情,但她幾乎可以看見他身上有股令人難以忽視的熱情火焰,雖然,都被他嚴酷的自我控制結掩蔽了。但她不察猜想,一旦他體內那股熱情被引發後,不知會有何等的狂烈。

若馨着迷地與大廳另一頭的他對視着,中間隔着偌大的場地,還有數十位賓客來來去去。

她真是個誘人的小東西。

不太高,身材勻稱,筆直烏黑的垂肩長髮襯托得臉孔上那對活潑亮麗的雙眸更加出色。傅維任由凌天豪那兒得知,她今年二十一歲,淡大英文系三年級,而從她身上所激發出來的奇特魅力與女性嬌柔着實令他心動不已。

自從經過蘇珊娜及貝蘭之後,將近二十年來,他都不曾再對任何女人產生過興趣,雖然在他成功後,有不少女人主動上門來誘惑地,可是,他就是不怎麼感興趣。

但就在他看見她的那一刻,傅維任立即決定該是爲他自己找個妻子的時候了,而凌若馨就是那個人選,雖然他們之間年齡相差額大,但凌若馨的一切都使他產生強烈的反應,他就是想要她!

若馨無法移開視線。

他就像她狂野的夢中那個始終隱沒在陰暗中的黑影般,既危險又蠱惑人。她沒法解釋,但就是覺得他那潛在的危險氣質非常迷人。

她體內逐漸升起一股陌生的興奮,驅使她想要不顧一切地接近他,並得到他!

他獨自站在與羣衆隔開的角落,直盯着她,手中的香檳僅只端着,視線毫不稍瞬地緊盯着她。他幾乎沒和任何人聊天,若馨只看到他和她的父親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的視線就一直跟隨着她而當她即將要承受不住那種緊繃的壓力時,他卻悄然地朝大廳出入口走去。

他要離開了!

若馨心裏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她強忍住想追着他去的可笑念頭。他接過持者手上的大衣,若有所覺地迴轉身來,隔着遙遠的距離,他們的視線再度交纏許久。

然後他微微頜首,轉身走出大門,消失在門後。

她默然仁立良久,然後長吁口氣。

“回家後,我得找機會好好問問爸爸他到底是誰,然後……”若馨喃喃道:“設計個最精密詳盡的計劃好用來……”

誘拐他!

週日早餐桌上,是全家人唯一聚集的時刻,凌家人團聊着一週來的“大事”。

“爸,”若馨狀似沒不經心地隨口問道:“禮拜三晚上,在宴會里和你講話的那個男人是難啊?”呼!終於有機會問出來了。

“誰啊?”凌天豪捧着稀粥猛吹。

“那個—直站在角落裏,從不和人打招呼的男人啊!”若馨嘌父親一眼。“就你跟他談過幾句話而已。”

凌天豪做一思索後恍然低呼一聲。“哦,他喔!”

“是啊,他!”掇若鐸馨不耐煩地喝說:“他到底是難啊?爸。”

凌天豪好奇地望着她。“你問他做什麼?”

心臟“冬!”了一下,若馨忙解釋,“好奇啊!你也知道,所有的賓客當中就他最奇特,當然想知道一下嘛!”

凌天豪聳聳肩,“傅維任。”輕輕喝了口粥後,又繼續往粥上吹氣。

“傅維任?”凌天豪的妻子尤珊如驚呼。“瑞帆總裁?他也去了?他不是從不參加宴會的嗎?”

“他去了?媽。”若馨再度不耐煩地問道:“爸,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人?他爲什麼從不參加宴會?”

凌天豪把粥放到若馨前面。“幫我吹涼。”

“好,你快說吧!”若馨雙手捧着粥,兩顆眼珠子卻直盯着凌天豪。

凌天豪雙手抱胸略一思索。“傅維任是匹孤獨的狼,除了自己,他從不信任任何人,總是自己掌握一切。瑞帆超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股分都掌握在他手中。至於,他爲什麼幾乎從不在公共場合中出現,應該是他孤僻的個性使然。”

“孤僻?”若馨喃喃重複。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凌天豪沉思着點頭。“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所有的人對他來說只有認不認識的分別,他幾乎是偏執的將自己孤立起來。”

若馨皺眉。“爲什麼所有的賓客裏,他只和你打招呼?”

“我們合作過相當多次,我想……”凌天豪輕笑。“也許他認爲我還算是個值得他打招呼的人吧!”

凌家次女凌雪莉冷哼。“這麼傲慢的人,爲什麼還要跟他合作?”

“他不是傲慢。”凌天豪微笑,“只不過是個極端孤僻的人而已。”

凌雪莉噘噘嘴。“只顧着自己的人值得信任嗎?”

“他不是自私,只是自我保護設限得太過嚴密強硬罷了。”凌天豪反駁道。

“真有那麼孤僻的人嗎?若馨喃喃自語。“感覺起來不像啊!”

“他的生活圈除了公司,就是公寓。”凌天豪說:“從兩年前開始,聽說他連公司都不常去了,幾乎都獨自待在公寓裏。真不知道他怎麼忍受得了?”

“那……爸,”若馨強自按捺下心中的煩躁。“你還知道些什麼?”這麼孤僻的人,該怎麼拐他啊?傷腦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凌天豪沉吟。“二十多年前,當他剛進麻省唸書時,聽說和一個外國女孩交往過一陣子,後來發現那個女孩子只是在玩弄他而已。

“大部分的人都會很傷心生氣,可他不是,他反而以四年的時間完成了大學課程,共同時取得三個碩士和四個博士學位,然後毫不留戀的束裝返國。當然,這跟他本身原就是個天才也有關係,他十七歲那年就從臺大應用數學系畢業了。

“他一回國就被臺大延聘去做教授,結果不到一年,他的父親竟然無聲無息地帶着美絕祕書拋下兒子、放棄整個公司跑掉了。據說,他父親在失蹤前已經欠銀行和幾位好友非常龐大的一筆債務。而且所有資產,包括不動產、動產都已質押變賣完了,留給他的,僅是如山的債務。”

“哇!”尤珊如驚呼。“後來呢?”

“這是個企業界的傳奇,他不但在令人咋舌的短時間內償清了他父親如山的債務,又從一無所有中重建其父的公司。”凌天豪讚歎道:“簡直就像個奇蹟!”

“聽起來滿厲害的嘛!”傻雪莉啪啪道。

“接着他遇上了貝蘭。”

女人?“貝蘭?”若馨輕呼。“那是誰?”

凌天豪惋惜地嘆了口氣。“維任的經商管理能力一流,但是他對人際關係卻毫無天賦。貝蘭追求維任一年多後他們就訂婚了,可是半年後,貝蘭卻又和他解除婚約,跟着一位外國財團的副總裁跑了。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維任不過是貝蘭的踏板而已。”

“那個貝蘭要是能預知今天傅維任會變成跨國財團的總裁,她應該就會留下來吧?”凌雪倫冷笑。“能逃過這種女人未嘗不是件好事。”

“嗯!”尤珊如贊同道:“不過,打擊是滿大的。”

“可也不需要如此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竟然杜絕了所有人的親近,並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那三個人一樣啊!”凌雪莉反駁道。

“真可憐,三個最親近的人都背叛了他,他一定把這些當成生平最大的教訓,”

若馨沉吟道:“所以,纔會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尤珊如若有所覺地瞪着若馨。“若馨,你在想什麼?”

“想什麼?”若馨裝無事地眨着眼。“沒有啊,我有在想什麼嗎?”

尤珊如皺眉。“我養你這麼大,至少也看得出來你有什麼不對勁,說!你沒事問起那個傅維任做什麼?”

若馨撇撇嘴。“我說過,好奇嘛!”

“你爲什麼不對別人好奇,獨獨對他感到好奇?”尤珊如步步進退。

“拜託,媽,你問爸就知道了,那天就他最引人矚目,雖然他誰也不理。可每個人的視線就是會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又不是隻有我—個人感到好奇。”若馨不耐地說。

“可是,你從來沒有對任何男人感到好奇過,而且……”尤珊如雙眉皺得更深了。

“我看得出來,你絕對不只是好奇而已。”

若馨聳聳肩。

尤珊如向丈夫使了個眼色、凌天豪會意地輕輕咳了兩聲。“若馨,維任已經是四十歲的成熟男人了,相信他不會想要一個小他一半歲數的小女孩去煩他的。聽爸爸的,離他遠一點,嗯?”

若馨看着繼父,她瞭解繼父的意思:他已經四十歲了,不適合你?少去惹他!

從母親再嫁給繼父後,繼父一直很疼愛她,甚至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位繼姐都把她當成親妹妹般看待。雖然平時總是喜歡小小的戲弄她一番,但是,有好喫、好穿的總是會讓給她。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繼父和兩位繼姐是真心的接受她、愛她。

十多年來,繼父一直任由她發展她個人的性格與看好,從未加以抑止,她有任何要求,也從未被拒絕過。如今,對他難得一次的要求,她該怎麼辦呢?

順由自己的心意而拒絕他,然後傷他的心?

或是順從他,然後讓自己鬱鬱寡歡?

“若馨,你不是對他有興趣吧?他小不了爸爸幾歲耶!”凌雪倫反對道。

“對他感興趣?”尤珊如驚叫。“老天!若馨,他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哪!”

“他不是沒有感情,珊如,”凌天豪爲朋友抗議。“可是,若馨,姑且不論他和你在年齡上的差距。我剛說過,他對人際關係沒有什麼天賦,稱得上是個相當死板、枯燥無味的人。以你的個性跟他在一起,不出三天,你就會因無聊而死。而他呢?則會被你活活煩死。”

“什麼叫做不論年齡上的差距?”尤珊如責問。“他們足足相差十九歲耶!不管是在思想上、觀念上,都有極大的距離,你想和一個有代溝的男人在一起嗎?當你想喫麥當勞時,他卻說要上高級西餐廳;當你想去郊遊烤肉時,他說他走不動了;當你想去看電影、唱KTV時,他會回你一句幼稚而且以他的成熟能力,如果他有心,足以將你整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絕對是屍骨無存!”

凌雪倫接着說:“那種以事業至上的男人最可怕了!在他們的心目中。女人只是泄慾兼生產機器。尤其以他這種年齡的男人來說,有個兒子繼承事業纔是最重要的,上牀時,說不定也是死死板板的,完全不顧你的感受,自顧自的辦完事後翻個身就逕目睡着了!他絕對不會是那種深情款款、羅曼帝克且忠貞不二的好伴侶!”

“雪倫!”凌天豪喝斥。“你在胡說些什麼?”

凌雪倫吐吐舌頭。

“不會的,爸、媽,你們太多心了吧?”凌雪莉搔搔若馨的頭髮。“若馨有那麼多同學在追她,哪會看上那個陰陽怪氣的男人。就算她不喜歡那些毛頭小夥子,爸爸公司裏也有好多年優秀人才等着她挑。如果她嫌他們太死板也沒關係,我認識的人裏多得是爽朗大方的男孩子,只要若馨說一聲,哪個不搶着追她?”

“也對。”凌雪倫頗黨有理地應了聲。“我看,準又是小妹的同情心開始氾濫了。”

尤珊如狐疑地看着若馨。“若馨,是這樣嗎?”

“他的情況是挺讓人同情的,不是嗎?”她答非所問,至少能先蒙過這一回。

尤珊如聞言長長吁了口氣。“那就好。也不早說清楚,害我白白擔了半天的心!”

“咦?”凌天豪東張西里。“小子呢?”

小子也,仍指尤珊如爲凌天豪生下的凌家獨子凌子強,十三歲。

“他上桌兩分鐘後就下桌了,爸。”凌雪倫好笑地看着父親。“他早端着飯碗去守在電腦前面了。”

誘拐酷男第一步:電話——

通俗、自然,而且可免於尷尬、不自在的神情呈現在對方眼裏。

“喂,傅先生嗎?我是凌若馨,凌天豪的女兒。家父委託我交給你一份文件,不知傅先生何時有空,好讓我將它交給你,順便解說一下我爸爸交代的事項?”

“那就麻煩你了,淩小姐,不知談完話之後,是否可以讓我請你喫頓飯,略表感激之意?”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以上爲若馨想象中的場景。

多麼順暢美好的開始阿!

若馨帶着夢幻般的笑容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喂,傅先生嗎?”若馨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她的聲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粗啞難聽?

“我、我是那個凌、凌天豪的女、女兒凌……凌若馨……那個家父要我…那個……”她垮着臉,努力制止可笑的結巴。

“淩小姐?”維任低沉柔和的說:“要找令尊嗎?請等一等,我請他聽電話。”

嗄?若馨愕然。

“喂,若馨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有什麼事嗎?”凌天豪爽朗輕快的聲音由電話那端傳了過來。

爸爸在那裏做什麼?

出師不利,一盆冷水頓時從頭虎下,若馨—句話都說不出來!

誘拐酷男第二步:偶遇——

路上“偶然”碰見,基於“禮貌”,若馨當然得上前打一聲招呼。

“嗨!傅先生,我是凌若馨,凌天豪的女兒,那次宴會上見過的,你記得嗎?”

“當然記得;淩小姐,真巧,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你。”

“我來找朋友,可是她不在,我只好自己隨便逛逛羅!”

“這樣……那我能請你喝杯咖啡嗎?”--想象場景二。

要偶遇,當然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因爲傅維任在家工作,也不喜歡交際應酬,實際上,他幾乎不出門。但是,若馨並不氣餒,國父每一次革命都得準備上好些日子呢!

他不出門,若馨使守在他居住的大廈附近等待機會。他總要喫東西、買日常用品吧?若馨每天早上九點就到大廈前的小咖啡店報到,直到晚上十點打烊才離開,這樣持續了四天(當然也蹺了四天課),在第五天下午兩點剛過不久,若馨終於看到傅維任出現在大廈門口。

若馨愣了三秒,隨即扔下一張千元大鈔,衝鋒陷陣般的向目標殺過去。當她喘得上氣接不了下氣地站在傅紙任前面時,一輛積架同時也在她身後停下來。

“嗨——我是——凌若馨……”若馨辛苦地喘着氣說:“真…真巧…居然能在…這兒碰、碰上你……”

維任眼光深黝地俯視着她。“淩小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找——找朋友——”

一個恭謹的聲音不知趣地插了進來。

“總裁,就是這份急件需要您及時處理。”從積架下來的中年人抓着一份文件焦急的說。

耶?!若馨錯愕地瞪着中年人,跟我搶男人?!

維任伸手接過。“交給我吧,你可以先回去了,我會再通知你來拿的。”

若馨聞言鬆了口氣。

“不行啊!總裁!”中年人說,若馨霎時以欲碎屍萬段的眼光破殺他。他當然是毫無所覺。“這裏面的問題太嚴重了,我必須親自向您解釋—下才行!”

一桶冷水兜頭淋下,若馨苦惱地望着蹙眉的傅維任,中年人滿臉的惶急,她能怎麼辦?好的女人該是成就男人的事業而不是破壞,所以,她只能勉強擠出笑容。

“既然傅先生有事,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嘿嘿!要去找朋友了。”革命再次失敗,同志仍需努力!

維任若有所思地深深注視着若馨離去的背影。

誘拐酷男第三步:求助——

“傅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一點小忙?”

“什麼事,儘管說吧!”

“是這樣子的,我有一個同學,家境困苦,她需要找個夜間工讀來賺取學費,我知道傅先生某些子公司有夜間工讀的名額,所以……”

“沒問題,既然是淩小姐開口的,當然沒問題。沒想到淩小姐這麼有同情心,我想……”

“嗯?。

“或許我們應該好好聊聊,彼此互相瞭解一下。”——想像場景三。

若馨花癡似的傻笑了好一會兒,再一次拿起電話。

“喂,傅先生嗎?我是凌若馨。”聲音輕柔自然,若馨滿意地對自己點點頭。

“淩小姐?”電話那頭頓了頓。“上次真抱歉,我……”

若馨對自己聳了聳肩。“沒什麼啦!反正我只是經過而已,不過,這次我倒是真有事想請你幫幫忙。”

“哦,什麼事我幫得上忙的?”

“是這樣子的,我有個同學家境不太好,需要找個夜間工讀來賺取學費,”若馨笑容更深了,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我聽說傅先生某些子公司有名額,所以,想請傅先生幫一下忙,不知道傅先生……”

“沒問題,我只要打個電話聯絡一下就可以了,不知道淩小姐那位同學的芳名是……”

若馨得意地一笑,她早就想好了。“蔡靜婷,她叫蔡靜婷。”蔡靜婷的家境的確不太好。

“蔡靜婷……”他沉吟了一會兒。“如果我沒記錯,淩小姐,你那位同學已經是我公司裏的夜間工讀生了。”

若馨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哦?”

“是她舅舅來請我幫忙的,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舅舅?”若馨呆呆的重複。

“會不會是淩小姐記錯了。”

“記錯了……”若馨淬然回神。“是、是,我記錯了,當然是記錯了,應該是…

…是…”她慌亂的在空白的腦中摸索人名,隨便一個都好……“啊,應該是蘇玉欣,對,是蘇玉欣!”

“蘇玉欣——”繼任再次沉吟,這次微帶點困惑。“你說的不會是曼洋電腦總經理的獨生女吧?”

“耶?”若馨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蘇玉欣?她提蘇玉欣做什麼?“啊……應該是柳月,對,我又記錯了,應校是柳月纔對!”柳月的家境好象也不太好,聽說她爸爸過世許久,就靠她母親一個人養大她和妹妹兩人。

維任沉默一會兒,才又從電話筒那端傳出聲音。“是新榮營造廠老闆的繼女,柳月嗎?”

“啥?她媽媽什麼時候再嫁了?”若馨脫口驚呼,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三個月前吧!”嗓音醇厚還帶着笑意。“我大約是那時候接到喜帖的。”

真丟臉!若馨緊閉上眼。“傅先生,我、我有朋友來了,下、下次再請你幫忙好了。”

不待對方回應,她便掛上電話,頹喪地癱在沙發上,勇敢的承受一整池北極來的冰水淹沒她!

革命尚未成功,國父便壯志未回身先死!

若馨可不想死不瞑目,她的耐心已盡,於是,宴會過後一個月,若馨直接打電話告訴維任,說她要見他,然後堂堂進入這棟位於忠孝東路商圈內的二十一層頂樓公寓。

通過大廳警衛那關之後,她進入電梯,在電梯操作板上按下維任在電話裏告訴她的密碼。到了頂樓,維任纔出現,他用最精簡的話引她進入書房後又出去,不一會兒,使端着托盤進來。

這是一間冰冷卻優雅的書房,但是這兒的安靜與平和,令她不由自主地暫時拋開心裏的緊張,品嚐馨香的頂極凍頂烏龍茶,談些像他在麻省唸書時的雜事,或她高中時和同學跑到老師家搗蛋的趣事。

“還要再來點茶嗎?”維任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柔和、深沉。

“哦!好,謝謝。”若馨心不在焉地回道,心裏則加緊盤算着該怎麼向複雜難解的維任提起她心中的想法。

若馨端起茶來吸了口,悄悄地偷覷着他冷峻的五官,他爲什麼都不問她的來意呢?

僅只是兩通尷尬的電話,一次的“偶遇”,然而他卻如此自在地接受了她的貿然來訪,甚至愜意地與她聊天說地,彷彿他們是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

奇怪,爸爸不是說他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嗎?當然,他可能只是單純的以他惡魔般的自制力控制住他的詫異,因爲不願讓朋友的女兒感到難堪。

有沒有可能,那種強烈的吸引力是雙方面的,所以,他並不排斥她的來訪?

但如果她是錯的,那麼她的目作多情只會帶給雙方莫大的難堪。

誰會料到正值青春年華的她,會被一個年長她一倍的男人所吸引呢?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

她曾經爲此而深切自我檢討過,但她找不到適切的解釋,只是更深層的領悟到,就是他!他是這輩子唯一會讓她心動的男人,無論他多老、多醜、多詭異。所以她明白來這一越是必須的,只是……

她必須好好的想一下,如何開口纔不會讓他感到太過突兀怪異。

譬如她當然不可能直截了當地對地說:對不起;先生,我很抱歉我迷上了你,但是既然你少個老婆,或許你願意考慮娶我?

他不會生氣,但是他絕對會拍拍她的頭,再拿根棒棒糖哄她回家找媽媽喝奶去。

那麼,她到底該怎麼說呢?

第一眼見到她時,維任就對自己許下諾言,他一定要設法使她成爲他的,不管他們年齡有多大的差距,或者有多少人反對。

有人反對幾乎是必然的,即便算得上是朋友的凌天豪,也不會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年歲足以做她父親的男人。一個花樣年華的甜美女兒絕對有資格得到一個比他年少多情的男孩子來愛護,而不是他這個老男人配得上的,即使他有再多的財富也一樣。

若馨仍在攢眉苦思,絲毫沒感覺到維任凝注在她身上的視線。

既然她已經自動上門來了,那麼,只要他能秉持一向的耐心和毅力,再加上若馨的自我意願(如果不夠堅定,他自然會給予刺激加強),她終究會成爲他的女人的,維任告訴自己。

當維任再度對自己作下承諾時,並沒有料到毋需耐心,也用不着任何努力,成功就自動送進他的手掌心裏了。

若馨終於硬起頭皮開口,胃也不禁緊縮起來,她非常小心地將茶杯放回小碟子上。“嘔,傅先生……”

“如果你願意,請叫我的名字。”維任從茶杯杯沿上窺視她。

若馨深感意外地愣了下才深吸了口氣,再吞下卡在喉嚨的口水,“我!維任,”

她再喘了口氣,“是這樣的,我、我、我聽我父親說,說你——你還沒有……結婚?”

維任放下茶杯,往後靠坐在椅背上,他的雙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相觸成尖塔狀。“沒錯,我是還沒結婚。”

若馨緊緊抓住椅子扶手。“你是……沒有結婚的意原,還是……”

他把下顎抵在指尖上,直盯着她。“沒碰上合意的人選。”

“哦!那……”若馨深吸了口氣,“不知道你有什麼樣比較——特殊的條件?”

“條件?”維任眯了眯眼。“你爲什麼認爲我會有特殊條件?”

“據我所知,雖然你不常參加社交場合,但是仰慕你的女性還是很多。聽如……”

她偷看他。“還有某些小姐倒追你。”譬如我!

維任半合上眼,垂視自己的手指。“你想錯了,我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條件。或許,我和那些小姐們只是單純的不投緣而且,這點你沒想過嗎?”

“不投緣?”若馨蹙了蹙眉,什麼意思?

“是啊!難道你不知道這種事也是需要一點緣分的嗎?”

“緣分?”若馨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不對,只不過,”她狐疑的瞥了瞥他。“像你這麼正經嚴肅的人講緣分,似乎有些……怪異。”

維任的黑睫毛遮蔽了他的眼睛。“或許我不象你想象中那麼嚴肅。”

她當然知道他的嚴肅冷漠是他的自我防禦,他的熱情都隱藏在那副漠然的面具下。

“那……如果說……”若馨雙手握成堅定的拳頭。“當然,僅是如果而已。如果像、像我的女孩子呢?”雖然她極力的控制自己,仍不免讓一抹淡淡的紅暈偷偷溜上了她的雙頰。

“像你?”維任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女方不會覺得嫁給我太委屈了些嗎?”

“當然不會!”若馨脫口而出之後立刻驚覺到自己的失態,她遮掩性地清清喉嚨。“我是說,呢、你的條件那麼好,應該不會有人拒絕你的。”

“是嗎?”

“當然,咳咳咳!”若馨及時咳了咳,中斷再度脫口而出的回答。“嗯……你的意思呢?”

維任雙眼間過一抹有趣的神來,他柔和地說:“或許,等到真有條件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自願委屈嫁給我時,再問我吧!”

卡住了!若馨皺着周。

維任再度拿起茶壺爲兩人斟茶,同時用眼角餘光偷窺她懊惱的神情。

若馨的手指緊緊交纏,她知道自己整個手掌都汗溼了。

罷了!讓他恥笑也罷、丟臉也罷、心碎也罷,她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她想要嫁給他的心意是那麼的強烈,強烈得她願意捨棄所有的自尊、強烈得幾乎想要拿槍逼他娶她。嘔,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她還沒有瘋狂到那地步。現在,她必須凝聚所有的心力,準備做最後的出擊。

反正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他拒絕她,然後她躲到某個深山叢林隱居十年八年的,呢,或許一輩子,才足夠她補綴好她的自尊和破碎的心。

她清清喉嚨。“嘔,傅先生……”

“維任。”

“哦!維任……呢,這事似乎比我想像中更……”

“別緊張,”維任溫和地安慰她,“就算你說錯了什麼,我也不會喫掉你的。”

若馨緊張的笑了笑。“呢,好吧!那我就直說了。我是想…這個……這個——”

“嗯?”維任以鼓勵的眼神凝視着她。

若馨僵了一會兒,接着,突然會上雙眼,“對不起,繼任,我很抱歉我迷上了你,但是,既然你少個老婆、或許你願意考慮娶我?”她不顧一切的一口氣說出。

“啊?”

啊?這是什麼回答?她睜開眼,臉都丟盡了,她不介意再多出醜一次,所以她急切地向前順了佩,“情婦也可以。”

維任挑了挑眉,然後笑了。

笑?這又算是什麼回答?

“好吧!我承認我很笨,不懂你的暗示,請你明白告訴我,你……”她懊惱地瞪着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恥笑我嗎?”

“我願意和你結婚。”維任非常輕柔地說。

若馨瞪着他瞧。“你願意和我結婚?就這樣?”

維任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但眼神中多了一點稍早沒有的愉悅。

“你很投我的緣。”

對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的詫異感,壓過了原有的緊張與羞怯。

“你不需要再考慮—下嗎?”若馨追問,彷彿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先和她打上一會兒太極拳再說。

“我想你也應該瞭解投不投緣這種事,第一眼應該就可以決定了。”他若有所指地凝視着她。“或許我該問你,你有沒有交往中的男友?”

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若馨覺得這樣跟他說話實在很累。她當下決定。如果他們真的能夠結婚,那麼,婚後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他的溝通能力。

她呼口氣。“沒有,跟你一樣,沒有投緣的追求者。”

維任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少了很多麻煩。”

“你絕對不能這麼想,”她曾告你。“大麻煩還在後頭呢!”

“我知道,”維任瞭解地瞧着她。“令尊、令堂。”

“你怎麼知道?”若馨訝異地看着他。

“稍微有點腦筋的人都想得出來。”他謙虛地說。

她懷疑地瞪着他。“我希望你這麼說不是在嘲笑我。”

“絕對不是?”他保證。“我怎麼可能嘲笑我未來的妻子呢?”

“那就好。”可這個不是最重要的,她想。

“現在,能不能告訴我,既然你已經聰明的想到最大的麻煩是我的父母,那麼請問你,可有想到絕佳的辦法來解決?是請殺手暗中宰了他們,然後埋在後花園某處?還是用火箭把他們送到火星上?”

維任仔細考慮了一下。“我想那麼做可能稍嫌麻煩了點,有很多技術上的問題不容易克服。或許,你願意考慮一個比較簡便的方法?”

“哦?”若馨興致勃勃的將上身往前傾,以便聆聽他的同見。“什麼方法?”

維任看着她。“說服他們。”

這算什麼高見?若馨不可思議地瞪了他一會兒,然後不耐煩地揮揮手。“算了,還是我自己來想辦法吧!”隨即又抬眼瞥視他。“當然,必須在你十分確定的情況下,我纔會去動那個腦筋。”

“我決定的事從不更改。”他肯定地說。

若馨這時才真正鬆了口氣。“那麼,我可以開始想辦法來說服我父母了。”說得倒容易,做起來才知道會有多麻煩。唉,頭又開始大起來了!

“也許,由我來開口比較好。”看得出她的爲難,他體貼的表示。

若馨懷疑地看着他。“如果是,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們?拿槍對着他們?”

“我會盡量以實際上的說法來勸服他們,如果真不行,我答應你會採納你的建議。”他摸摸抽屜,“正好這裏面有一把尚未使用過的點三八,是我在美國的友人送給我的。追查起一比較不容易,或許……我應該順便帶去?”

若馨張大了嘴巴。

“怎麼樣?我該順便帶去嗎?”維任耐心的徵求意見。

若馨的驚恐在捕捉到那抹極快飛過維任雙眸中的幽默後消逝不見,她眨眨眼。“也許那樣真的比較好。你知道。免得你的說服力不夠,還得再跑一趟回來拿槍,不但麻煩,而且說不定他們會有所準備,像衝鋒槍、死光槍什麼的,這樣一來,區區一把點三人可能製造不了什麼效果吧?”她挪逾道。

“死光槍啊……”他若有所思地歪着頭着她。“你認爲我是不是應該下單去訂顆核子彈呢?”

“我有個更好的建設。”若馨憋着笑。

“哦!能好心提示我嗎?”維任客氣地問。

“呢,訂艘太空竣,我們可以移民到月球上。”

“啊!挺好的主意。”維任正經地點頭同意。“沒有空氣污染沒有交通阻塞沒有人口爆炸的問題。最幸運的,是沒有足夠的氧氣供應,也沒有人提供我們食物。”

若馨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哦!老天,他們還說你是個枯燥乏味的人,”她拭了拭眼角的淚水。“他們還警告我不出三天就會無聊死,我看沒笑死就算運氣好的了!”

維任起身來到她身邊,送給她一張紙巾。“希望不是我的枯燥乏味令你感到這麼悲傷。”

他靠坐在書桌上,雙手撐在桌邊,欣賞着她樂不可抑的歡樂笑容。她笑要的興趣之一。

好半晌,若馨才漸漸抑止住笑意。“還是我去說吧!要是讓你去,包準他們會認爲你在和他們開玩笑。”

“你會改變主意嗎?”他的眼光深奧難測。“我是說,和他們談過之後,也許……”

“被他們說服而放棄你?”若馨詢問地望着他。

維任點點頭。“類似。”

“有一點我和你相同,”她站起來想面對地,讓他看清她眼中的堅定無悔,可惜效果不佳,她太矮了,只能看到他的下顎,而他也只能看到她的頭頂。所以,她往後退一步,頭再高高仰起。“我決定的事也從不更改。”

爲了證明她的決心,她向前一步,惦着腳,在他下顎親吻一下。她原來的目標並不是那兒,可是,她只能親到下顎,再往上一點的位置,就得拖張椅子來墊高了。

他宛如岩石般僵硬地站着,極力自制着,然後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如果這表示你的決心,我不得不說,你的決心似乎無法令人感到有多少信心。”

“哦?”她低語、臉上泛起一陣紅暈。“那要如何才能讓你對我感到有信心呢?”

“像這樣。”他乾啞地說道,緩慢地將她拉進雙腿之間。

她只象徵性地略微抵抗了一下,然後便愉悅並放縱地靠着他。她雙手搭在他的胸前,眼中閃爍着渴切,雙脣因興奮而微啓。

他低頭輕輕地覆上她的雙脣;飲着自她脣上傳來的性感激流,她嚐起來就像他想像中那般情新、甜蜜,強烈的助長他已撩起的慾望。

若馨的雙臂滑向他的頓後交纏,以深沉的飢渴迎向地,身軀無法自主地顫抖着。

這是一記緩慢、醉人的吻,既急切又充滿耐心。半晌之後,他強迫自己緩緩的移開,她模糊地低響着。

“什麼?”他低語若,用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嘴脣曲線遊移。

“一點也不枯燥乏味。”若馨顫抖地說。

他輕笑。“很高興你這麼認爲。”

“現在,你已經表現過你的決心,是不是該輪到我有所表示了?”她渴盼地抬眼向。

“如果你願意。”他溫柔地說。

她急切地點頭。“是的,我要、我願意。”

他的手輕輕地探進她的發裏扶住她的頭,他的嘴再一次覆住她的雙脣,他看見她的睫毛垂下,聽見她愉悅的嘆息,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的呻吟應和着他的呻吟,形成一首輕柔的戀曲。

他終於抬起頭來時,已氣喘吁吁,若馨也是熱血奔騰,仰頭看着他喘息着說:“我的決心足夠了嗎?”

“是的,足夠了。”他輕柔地說。

“是嗎?”若馨喃喃道:“可是,我覺得好像還不太夠,或許我們應該重新再來一次,你知道、讓你對我更有信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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