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紅包發完後,他突然面色一整的看着她,“有一句話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所以你也清楚這裏住的都是什麼人——”
“我當然知道,物以類聚,但我纔不當賊!”她沒讓他將話說完,就沒好氣的聲明。
“那可不行,依習俗,我們會選一天爲霄漢寨開春後的開工日,開工大吉,這第一筆生意鐵定要做成的,所以,”他撫着剛毅的下額睇視着一臉不以爲然的她,嚴肅地說:“你是少主夫人,就要有少主夫人的能耐,不能只留在山寨裏,所以,你得好好練習。”
“練習什麼?搶劫嗎?哼!”
“沒錯,就是練習當賊婆、當土匪。”
她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他,“我不做,我是公主!”一個公主當賊,像話嗎?!
“就算是公主,此時也是我的夫人,所以——”他仔細想了想,“我看就先從學口號開始好了,我會找時間教你。”
“我不會學的!”她咬牙低吼。
“現在,我先讓你去看看自己的房間,還有附近的環境。”他故意忽略她那句話,向曹琳點個頭。
曹琳立即明白的走近她,“少主夫人。”
“我不去!”她氣得直跺腳,從不知道賊跟番仔居然是本家!
“你杵在這兒也不好吧,少主跟我爹以及寨裏的人還有很多事要處理,而且——”曹琳突地傾身靠在她耳畔輕聲說:“少主的脾氣雖然不錯,但一旦發火了,這寨裏上下可沒人敢吭上半句去反抗他,你可千萬別惹火了他。”
聞言,她蹙眉看向唐紹祖,這才發現那雙黑眸的確沒了笑意,跟這段時間與她獨處時老是調侃笑她的男人不同。
他就站立在那羣傾慕他的手下中間,高大魁梧,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不怒而威的非凡氣魄,讓她竟然有種錯覺,覺得他跟皇兄好像,可……他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山賊啊!
“去!”唐紹祖冷冷的瞟她一眼,喝斥一聲。
而她竟然就這麼被震懾住了?怎麼回事?回到這兒,他是主子,因而那股氣勢也出來了?
還是,在他的手下面前,爲了保有主子的面子,纔不得不冷峻待她?!
不管如何,在那樣不客氣的黑眸下,她只能氣悶的跟着曹琳走開。
而那些鶯鶯燕燕們則盯着她瞧,她不經意地瞟了她們一眼,她們竟然猛低頭回避。
只是,在跟曹琳走了一會兒後,朱貝兒不禁納悶起來。這是什麼房子?可以住人?簡直就是住在山洞中嘛!
最離譜的是,當她們繞到另一處遠離大廳、比較安靜的兩間蓋在山洞裏的房間後,曹琳竟然說:“這就是你的房間,”她打開右手邊比較小的一間房,“雖然我不明白少主爲什麼不是跟你睡同一間,而是住在對門。”她又指指左手邊另一間一看就大了點的房間。
不過,分開住有什麼好奇怪?男女分開住,男人才好辦事啊,要不,皇兄的後宮佳麗全擠在皇兄那幹清宮裏的話,哪還住得了人,辦得了事?!
朱貝兒在心中嘀咕,也一邊打量着這間看來還算乾淨的房間,只是這勉強裝上的門咿咿呀呀響的,根本關不緊,風吹來,還咕啦咱啦作響,真是夠了!
曹琳注意到她一直開開關關那扇木門,好像很不放心,連忙笑道:“這門不打緊的,這裏雖然是賊窟,但治安良好,夜不關門也不打緊。”
“當然,每個人都是賊!要不你偷我的,我偷你的,練功夫嗎?!”她沒好氣的回答。
曹琳先是一愣,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樣想也行,不管怎麼樣,你都不用擔心,少主就住在你對面。”
“我要防的人就是他!”她仍看着那扇門,想着要怎麼把它給拴緊。
聽見這話,曹琳也不知該說什麼,雖然少主已交代朱貝兒可能會出現一些“胡言亂語”的狀況,要她聽聽就好,可是怎麼她好像不是心甘情願來當少主夫人的?
她搖頭,走到一邊的衣櫃,拉開道:“這裏面的衣服都是我替少主夫人準備的,請你看看——”
“叫我公主,我纔不當什麼少主夫人,還有,一有機會,我就會殺了他!”哼,把她扔給曹琳,卻讓十個妓女留在他身邊,不怕被榨乾了?!
曹琳嚇了一跳,撫着胸口,神色驚惶,“少主夫人,這話不可以——”
“叫我公主!”這一聲公主不是要彰顯自己的身份,而是要自己不能忘了自己是誰,她絕不能被這些賊子給同化了!
曹琳聳個肩,“好吧。”剛剛聽到少主的解釋,因此她就從善如流,反正這兒全是賊,沒人會去報官砍她九族。
“公主,房間是簡單了點,但很舒服的,”她示意朱貝兒往另一個方向走,“我帶你去別處走走。”
“不用,我累了。”
朱貝兒直接走到那看來頗爲老舊的牀上坐下,看了看,聞了聞,好在,是股乾淨味。
曹琳看見她一臉緊繃,也不勉強,“那請公主好好休息。”便體貼的順手將門給關上。
終於能獨處後,朱貝兒哇的一聲便哭倒在那張冰冷的牀上,她不明白,爲什麼受懲罰的人是她,她是一國的公主啊,是那個賊少主侵入她的房間,爲什麼受苦的人是她?!而這個賊窩,她又要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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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地方,也有人在算着朱貝兒已離宮多久。
“這麼長的日子,她肯定被賊人喫了,都是你!早早就叫你對公主來個霸王硬上弓,要你耍些手段,你卻硬要她的真心,這下可好了,她走了,不知去向,我們的計劃再也沒有實行的一日!”
深沉的夜裏,溫德王府的一間密室裏,朱齊鴻怒不可遏的罵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義子。
“義父,這怎能怪我?公主的性子你也明白,你以爲我跟她成親後,她就會跟着我一起叛變,助義父坐上龍位?”羅裏紳也有話要說。
“當然不可能,但是有失心散,那可以控制她的心志,由她代替我們慢慢喂毒給皇上喫,這玩意兒連御醫都診斷不出來的!”朱齊鴻那雙奸狠的黑眸迸出怒火,“我是花了多大的心血纔得到這個,而你——”
“我不要一個沒有心的公主!”
“你還說!”他氣憤的出掌打了沒用的義子一拳。
羅裏紳踉蹌的倒退一步,頓覺氣血翻湧,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緩和那股痛楚,“義父,我話還沒說完,後來我認了,我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得到她的心,所以我行動了,哪知就在要行動時,那名賊子就出現!”
“這事透着詭異。”朱齊鴻煩躁的坐到他早已請人細細雕琢的黃金龍椅,“怎麼那麼巧?這幾日皇上微服出巡,我派在他身邊跟監的人也全被甩掉了。”
“皇上有問題嗎?”
“他跟你不一樣,不是笨蛋!那張臉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氣呼呼的又吼了養子一頓,雙手卻忍不住眷戀的撫摸着金橙橙的龍椅,他等這個位置等了多少年了?從黑髮等到白頭啊!
當年,他先是把承繼皇位的德順王爺一家三口,趁他們從江南返回皇宮的路上,買通一些武林高手將其滅口,本以爲就此便能順利登上皇位。
沒想到老皇帝卻從此閉口不再提皇位繼承一事,一直到他老邁病弱,崇尚傳賢不傳子的他不理太皇太后對他這個溫德王爺的讚賞及推崇,竟傳位給朱皓熙的父親清和王爺,後來,他好不容易又剷除清和這顆礙眼的絆腳石,沒想到老皇帝在駕崩彌留之時,又說少年出英雄,硬將帝位傳給當時年僅十七的朱皓熙,讓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少年得志的表侄子坐上龍位。
他當然也動過殺他的念頭,但朱皓熙太小心、太潔身自愛,不管喫的、用的,甚至是他安排給他的嬪妃,他連一次都沒有臨幸,簡直跟和尚沒兩樣!
另外,他的武功修爲也讓他遲遲無法下定論,至今他一直不能確定他究竟是平庸還是高於自己。
所以,他才轉移目標,將腦筋動到朱貝兒身上,雖然朱皓熙不擅表現感情,但的確相當疼愛這惟一的妹妹,他也準備利用她來對付這個難纏的年輕皇帝,卻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只是,朱皓熙到底去了哪裏?怎麼會連隨身侍衛都刻意甩開?!
*
深夜中,一道騎着駿馬的高大身影一路奔往霄漢寨,在接近站哨崗的一段距離時,他翻身下了馬背,將馬系在一棵樹下,再拍拍它,感激它這一路奔馳後,這才施展輕功在夜色中飛掠,只見他內力極爲深厚,行進間無聲無息,如人無人之境的在山寨裏尋找他的目標。
今天是元宵夜,他看到不少小小娃兒提着燈籠笑咪咪的跑來跑去,一些大人則圍竄在涼亭喝酒聊天,他一路小心前進,在見到燈火通明的大廳後,隱身退到一棵高大的榕樹後,看着俊美的唐紹祖正在大玩男生女生配,將一個羞澀的姑娘配給一個靦覥大漢,然後一對一對的讓他們離開。
此時,一個嬌嫩又帶着稚氣的尖叫嗓音突地在夜風中響起。
“啊~~有青蛙,救命啊!”
“啊……有蜘蛛!”
“啊……有小黑蟲啊……”
他濃眉倏地一擰,看着大廳裏的男人嘴角微揚,繼續做他的媒人。
“啊……不要……不要飛過來啊!”
看到那人終於忍俊不住的抱着肚子放聲大笑後,眉不由得一皺。這傢伙——
“好,你們就是最後一對了,我宣佈你們是夫妻,日後要彼此照顧,洞房去吧,我呢,也得去照顧我的妻子了。”
唐紹祖眉開眼笑的拍拍手下的肩膀,轉身就步出大廳,見到一些大人小孩正因朱貝兒的尖叫而感到不知所措時,安撫地朝他們揮揮手,“我去處理就好。”
他快步往房間走去,而隱身在樹後的人一見竟朝他這兒走來,小心移動着,卻不慎踩到乾枯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此時夜風呼呼的吹,他只希望唐紹祖的耳力被風乾擾,沒有注意到他這名不速之客的來訪。
好在,他黑眸微眯的看着那人連個停頓也沒有的就快步往另一邊走去,應該沒發現到,便小心翼翼的再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