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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龍塔娃娃》 / 蘭京 / 第1章 / 共11章

“靠,這是你上班的地方?有夠氣派的……”

粗辣活潑的年輕女嗓,由玄關轉進工作室大廳的剎那,被意料外的炫目光彩怔住。這,這這這些人是……

“這些人就是我的同事,而這個樓層全是我老闆的個人工作室。”順便拿老闆親自設計的名片獻寶一下,嘻嘻嘻。“看,我的新名片。老闆還刻意把我的名字欣心用紅心圖案作標示。”

那人根本沒在看手中遞來的東西,一逕呆瞪幽靜風雅的工作室成員們。他們也愕然望着不速之客,彷彿低調奢華的私人俱樂部,赫然遭兩名菜市場婆娘闖入。一時之間,雙方人馬都陷入腦袋空白中。

只有肇事者一人還在洋洋得意,喋喋不休。

“我老闆的這個工作室目前有四個僱員。在撞球檯那裏一個人耍孤僻的美男子是孔佩,在電腦前發呆的才女叫小惠,在廚房吧檯磨咖啡豆的是可可!”

一聲巨響,重重摔下的撞球桿驚動到所有人。但見撞球檯邊的俊瘦男子,轉身踱入隱密的隔間。

場面尷尬,一室死寂。

半晌,磨咖啡豆的,淡漠地持續轉磨,坐在電腦前的懶懶望回螢幕,繼續打她的電玩。沒人歡迎這兩位的打擾,也沒人有興趣搭理。

“呃,欣心,我看我還是……”

“不要緊,你就坐在這邊的沙發,我來替你弄點喝的。”她沒那麼容易被擊倒。“我老闆說我可以帶朋友來坐坐的,所以你不用介意,大可把這裏當作你家,輕鬆自在點!”

電腦前的人終於投降,垂頭長嘆,頹然摘下厚重眼鏡,把欣心召到角落,共商國是。

“幹嘛,我不能帶我朋友來嗎?”

“我沒這麼說,欣心你火氣也別這麼大……”

“那你們這是什麼態度?我都來這裏工作多久了,你們始終把我排擠在圈圈外!”

“我們沒有,而是大家各有自己的溝通方式……”

“你老是跟我說你們沒有,可是我一點都感受不到你們的誠意!”

“那可能是我們的表達有問題。但這裏是工作場所,現在是上班時間……”

“你那叫上什麼班?孔佩那叫上什麼班?可可那叫上什麼班?每個人都死氣沉沉地摸魚打混!我特地帶朋友來參觀,熱鬧一下氣氛,採訪採訪你們,而你們卻——”

“採訪?”原本要死不活好言相勸的小惠,忽然警戒。

“人家是我以前在研究所的同學,目前在當記者,跑過不少大新聞|”

“我看她比較像是被派到地方法院門口站崗,等到什麼名人來按鈴控告就趕快衝上去死纏爛打的小角色。”可可端着自己的咖啡杯閒閒晃來,一面品味一面吐槽。

“可可你有什麼不滿可以衝着我來,少拿我朋友開刀!”

“你不值得我產生任何不滿。”呵。

“等一下,先別吵……”光是聽到記者二字,小惠就渾身發毛。

“這工作室裏的每一個人,全都只會用鼻孔看人!”老孃受夠了!“要不是看在老闆的份上,我根本不想和你們這些人共事!”

“噢,那你可得快快把辭呈遞上來。需要我告訴你老闆的辦公桌在哪裏嗎?”

“我不是你聘的,你無權解僱我!”

“我很樂意出庭作證你搞砸了我們多少案子喲。”

可可慵懶優雅的毒辣,氣炸欣心。

“你信不信我敢透露自己搞砸的案子給我朋友聽,讓她有一些八卦新聞可以爆料?!”

可可寒眸一銳,森然翻臉。

死了,踩到地雷!但欣心就是拉不下臉,只能硬撐。

兩頭鬥牛,兇狠對峙。

“這位小姐,”小惠倏地層手,親切轉喚訪客。“要不要跟我和欣心去星巴克?我請客。這裏的氣氛實在有夠糟的……”

調虎離山之後,工作室裏恢復寂靜,氣韻閒適。

孔佩這才自隔間步出,倚在門框環胸輕嘆。

可可挑眉聳肩,繼續悠哉品味他自戀自豪的咖啡。

“不能叫老闆攆走那女的嗎?”

拜託,誰不這麼想啊。

“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會是第一個走人的員工。”

可可冷瞥。“你別害小惠的壯烈犧牲統統白費,OK?她爲了緩衝我們跟那隻猩猩的惡鬥,幾乎淪爲拳擊沙包,負責供人遷怒罵到臭頭。”

“可是……”

“那猩猩動不動就愛念小惠:嫌她矮、嫌她呆,嫌她懶散、嫌她沒主見、沒個性、沒品味,從沒想過是誰一直在替她收拾爛攤子。”

孔佩好笑,漾開俊麗的笑靨。“她嫌小惠?”

“你與其跟那婆娘生悶氣,不如多關心一下小惠的狀況。”可可雙眸轉而深邃。

“我總覺得小惠最近有點不對勁。”

“你也發覺了?”

兩人漠然互瞪,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

孔佩秀逸地撥打手機,耐心等待。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夥伴的救援。

“喂?小惠,跟那兩個女的說你有急事,趕快逃走吧。”

他頭痛地忍着,在手機那方嘈雜笑鬧的聒噪聲中,努力辨識小惠竊聲的回應。

“現在走掉有什麼太明顯的?”難道小惠不能有自己的急事?

但,終究是他被說服了。

“好吧。可是有件事我必須囉唆一句:今晚的宴會別帶那女的同行,省得節外生枝。”

那隻猩猩,總是搞不懂赴宴不是重點,探測來賓纔是開鍵。

“我們承擔不起再一次的閃失。”只因一隻低能猩猩,就砸了他們的招牌。“我會把弄到的邀請卡交給可可,今晚由他陪你赴宴!”

輕柔的竊竊私語,怔住了他的善意。通訊中止於他的錯愕中。

“怎麼了?”

孔佩愣愣望了望掌中的手機,恍惚回神。

“小惠說,那女的早由老闆那裏知道今晚有宴會,鐵定會跟去。不如直接跟她坦白說弄不到邀請卡,今晚無法行動。”

“好啊,反正我本來就不贊成接這案子。”

“不,小惠的意思是,她會一個人赴宴……”

“what?”可可皺臉怪嚷。“她一個人怎麼赴宴?而且,邀請卡呢?她不需要嗎?”

斷訊的手機那方,一片神祕。

當晚——

五星飯店豪華宴會廳,政商名流雲集,齊來爲董氏集團大小姐的婚宴祝賀。

鎂光燈閃爍如陣陣海潮,接連洶湧。所有媒體記者全被安全人員擋在門外,謝絕入內攝影與採訪,全權委由公關公司統籌發言。

董氏集團向來保持着良好的政商關係,此番大宴,諸多權貴齊聚一堂。能談的,當然不止“百年好合”或“早生貴子”而已。能送的,當然不止新婚賀禮而已。

就連與會賓客的名單,也是防護得滴水不漏,極度機密。

而小惠,正打算隻身潛入,探查賓客來路。

動身出擊之際,細緻急奏的串串鈴聲怔住了她。啊,差點忘了關手機。

“喂?”老闆來電,不能不接。“我已經在會場外了。”

手機那方的話語,像低酵的女聲,又像陰柔的男聲,雌雄莫辨。

“我一個人沒問題。”

途經的賓客,總有按捺不住的眼光,瞟往富麗堂皇轉角處的小惠這方,再三流連。

“我沒有在逞強,我也沒有在刻意跟什麼人一較高下。”

即使是雄壯魁梧、道貌岸然的安全人員,也忍不住對她多關照兩眼。

“你好煩。”嬌慵的不屑,連冷淡都甜膩可人。“說夠了沒?我可以走了嗎?”

原本素淨的雙脣,此刻潑紅飽滿,嬌潤欲滴。噘得半天高的任性,挑逗男人的心。

“不是我對你有差別待遇,只是一接到你的電話,我就感覺好像踩到一團狗屎。”連她平日頗感自豪的EQ,都會一路盪到谷底。

對方又是一陣急促警惕,迫切叮嚀,卻被她懶懶夾入合起的手機,悠哉丟進昂貴精巧的迷你提包裏。

上工囉。

她欣然轉向宴會廳前的紅毯大道,與其它賓客一同在鎂光燈簇擁中,邁向只爲他們開啓的金銅大門。

紛紛蒞臨的賓客,各自挽着華貴盛裝的女伴,不乏名媛貴婦、名模女星,暗暗爭奪着媒體鏡頭的青睞。小惠早算準了,就等着最近社交圈的話題女王駕到。不出所料,打從她一下車,就沿路掀起媒體的騷動,以洶湧的快門聲及七嘴八舌熱烈圍攻,給了小惠從容潛入的最佳掩護。

她毫不把身後的話題女王當回事似的,尾隨在前方賓客之後,從容同行。前方的人們紛紛出示邀請卡,確認身分,她卻沒什麼東西可出示,可確認的。只有……

做做樣子。

她喜孜孜地在安全人員的虎視眈眈下,慢慢翻找她的小包包,周遭卻沒人留意她到底翻找出了什麼,只顧着飢渴窺睨她低胸禮服擠出的豐碩雪乳。

纖細的肩帶,幾乎勾不住這兩團飽滿沉重。緊繃的馬甲式腰線,襯得曲線妖嬈玲瓏。黑色小禮服,裙襬窄窄地貼在她大腿一半的長度,後腰卻散射出噴泉似的黑紗網,直達地面,烘托着那雙動人的美腿。

如此火辣挑逗的姿態,卻頂着一頭華麗可愛的長長鬈髮,像極了典雅的古董娃娃。加上精緻嬌嫩的臉蛋,和動不動就忘情噘起的小嘴,怎麼看都像豪門或財閥家中寵壞了的叛逆小公王,處處想證明自己很獨立、已經長大。

“有了!這是我的——”

她正要秀出那不存在的邀請卡,傾身向前之際,卻被身側的一股力量扯住。隱約的撕裂聲,愣住這一小撮人。

她的及地黑紗被旁邊的男士踩住了!

“我的天!”

她震驚地縮肩捂脣,幾乎承受不了如此的重大打擊。

“啊!對不起!”誤踩佳人長紗的男士驚慌抬腳,極力掩護自己先前一直凝望那對豪乳的失態。“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別再扯她的黑紗了!”連身畔女伴都受不了他連連甩腳的粗魯。

“不是!我鞋底好像有什麼黏住她的衣服!”

原本已微微扯裂的紗網,被他掙動扯破得更大,旁人受不了小公主無助的泫然欲泣,連忙上前救援。

“先生,請你腳先抬着不要動!”安全人員跪下處理。

“不要緊的,小姐,我們裏面有人可以幫你補救!”場務人員急急安撫。

“這是怎麼搞的?”踩破別人紗裙的禍首,只能用老羞成怒來推卸責任。

“口香糖。”安全人員自他鞋底剝下了肇事原因,淡漠起身。

“怎麼會有什麼口香糖?你們事前沒有清理過場地嗎?”

“先生,我們事先全清理過了,沒有發現到有什麼口香糖!”

“請往裏面移動,後面的賓客要進來了。”

“請不要攝影!”

“爲什麼人都堵在這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嗚嗚嗚……”

“小姐請跟我來,我請造型師替你緊急處理!”

“請儘速入場,謝謝!記者先生小姐們請止步,禁止入內拍攝!”

硬是有人身高手長,舉着相機搶拍門縫裏的豪宴。

攔人的、爭執的、忙亂的、安撫的,所有騷動都被擋駕在外,小惠悠悠哉哉地,安全上壘。

造型師手藝不錯,幫她把華麗黑紗修補得不着痕跡,滿細心的。

“你有名片嗎?”小惠閒閒坐着小啜香檳,和跪地縫補的造型師哈啦起來。

“小姐,你的黑紗好像有被人事先剪開好幾個洞。”輕輕一扯就會整道裂開,修補的困難度甚高。

“不會吧,我這件是新衣啊。”

的確,Gianni Versace本季最新款的黑絲緞禮服,搞不好是纔剛空運來臺,就被穿出來獻寶。

“怎麼會有人偷剪我的衣服呢?”嗯……想不通,太深奧了。

造型師暗歎,完工起身,再作一次整體確認。她看多了各家各府的千金小姐,有腦袋的就秀內涵,沒腦袋的就秀名牌。她看這位小公主,應該是有點內涵的,卻猛在那裏藉名牌、秀身材!不過她也真的很有料就是了。

“大概是有人嫉妒你,想讓你出洋相吧。”

驀地,美眸彎彎,甜得不得了。“我想也是。”

既然成功混入宴會里,她也懶得再賣肉了。自行拆下腰後整把黑紗,打橫當作披巾,圍在身上,若隱若現地阻攔了原本袒露的大好春光。

造型師目瞪口呆,望着小惠逐漸消失在人潮中的嬌麗背影。這到底是哪一家的搞怪千金?

她悠遊穿梭奢華氣派的宴會廳,彷彿正漫步走向她所屬的那一桌,從容雅緻。幾名不經意與她對上視線的人,都會收到她社交性的一朵淺笑,怡然自得的正如這圈子裏長大的金枝玉葉。

嗅喔,看到熟人了,快閃。

她優雅轉身,避開前方那桌的熟面孔,省得破功,不料卻撞進一堵肉牆。

呃?幹嘛擋着不動?

“宗曉惠小姐。”

哇哩咧,這堵肉牆居然泄了她的底?

“您應該不是今晚宴會名單上的賓客。”

那又怎樣?她倔強地上下打量這名平頭壯漢。“我看你也不像是他們聘僱的那批安全人員。”

壯漢平板的臉微微一抽。這位小公主,確實不好對付。

“我不是直接受僱於主辦單位,但我有義務維護場內來賓的隱私權。”

“我沒侵犯人傢什麼隱私權啊。”十隻纖指投降拜拜。“不信你可以檢查。”

她把掛在肘間的小提包,霍然翻倒在他急忙接住的大掌中。若非他反應夠快,一定會當場灑落一地雜物,引起騷動。

“看,我沒帶什麼針孔攝影機或相機之類的東西吧。”

壯漢自詡是受過職業訓練的專家,但要不被她無辜展露的豐滿嬌態左右,需要極大的自制力。

“宗小姐,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會搭捷運回家。”

她正要輕盈開溜,就看見遠方左右兩側,緩緩站起與壯漢一樣正式打扮的筆挺男子。她被包圍了!可惡,怎麼會……

只要她回頭,跑向有熟人在的那一桌,就可以脫困。但,她纔不幹那種窩囊事!氣死她也,爲什麼會被逮到?明明很順的說……

小臉幾乎皺成一團,老大不高興地由壯漢暗暗護送,離開會場,帶往另一樓層的臨時工作站。

猝地,她警覺到了。

“你受僱於誰?”

壯漢不語,將嬌小的人兒管制在他與厚重門板之間。他不需刷卡開鎖,或出聲通報。人才剛站定,門板就已幽幽敞開。

“宗小姐,請。”

大事不妙。她這才心驚膽跳,知道自己槓上了大麻煩。

壯漢只將她領進門,隨即退到合上的厚重門板外,一切恢復無聲無息。

幽暗中,她隱約辨識出這是相當大格局的套房,而她應該正佇立在客廳裏。前方大辦公桌上幾臺電腦亮着螢幕,不斷切換着宴會廳內外的各個角度,觀測一切。

寂靜,螢幕的微光不斷閃動。

“玩得還愉快嗎?”

醇濃寵溺的啞嗓,隱含慵懶笑意,卻像帶刺的皮鞭,狠狠抽了她一記。

好死不死,竟然又惹到這號人物。

不要緊,她有武器可以脫困……哎呀呀,她忘了!她剛纔早把整個小包包裏的家當,全繳械到壯漢的手心裏!

“不錯嘛。單槍匹馬,就能闖蕩到這種地步。”

是啊是啊,還不慎失風被捕。

“應該誇你有進步了。”

謝謝,免禮。

“我不是說你搞的小花招有進步,而是你居然也開始懂得使用女人的武器。”

說真的,要不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換個狀況聽他迷人的呢噥,其實還滿享受的,但她現在滿腦子只想溜……

“這該算是我的功勞呢,還是算我的罪過?”嗯哼。

小臉爆紅。

“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

話一衝口,她就懊惱得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白癡……爲什麼要中他的激將法。回他的話?她早告誡過自己兩幹三百萬次,絕對絕對,不要回應他的話。他每一句話裏的每一個字,都是陷阱中的鋸齒,只會逐步將她卡死。可她就是忍不住,總是被他逼到跳腳!

而且還是主動跳到他替她挖好的墓穴裏。

“小惠。”俊魅的低喃,綿綿長長,載滿陽剛的誘惑氣息。“我們不再是朋友了嗎?”

“不是!”

啊,豬頭……第兩千三百萬零一次警告自己:別再回他的話!

“連做個豬朋狗友、一起玩玩的餘地也不留給我?”他好遺憾好遺憾、好可憐好可憐地傾近耳語,懇切乞求。“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她大愕。他什麼時候離她這麼近的?她幾乎是在幽微中被圍困在他魁偉的胸懷裏。危險的熱度,鋪天蓋地而來。她嚇得無處閃躲,只能連連敗退。

“我們可以像小孩子那樣,勾勾手指,恢復之前的友誼。”

別、別再一直逼近了!

“朋友之間本來就會有些小衝突,但這無損於我們的!”

“你做夢!”嗚,第兩幹三百萬零二次警告……

“是嗎?”

迫人的沉寂,在黑暗裏無限蔓延。她一路跌跌撞撞地退到無法再退的不知名角落,是隔間甬道或房間的牆面,無法確定。

不知爲何,她覺得他正在笑,好像……

“好吧,我們不是朋友。”

一旁小几上的筆記型電腦,被他轉了個方向,面朝他倆。幽冷的螢幕微光,倏地照亮她驚駭的容顏。

“公事公辦。”他揹着微光,隱約對她勾起一邊嘴角。“打從你一踏進飯店,我的人馬就已經盯上你了。”

她趁隙掃視四周,簡直糟到不行。她居然退到更衣間的壁板前,陷入密閉式的困局,出路在他身後。

外頭小几上的電腦螢幕,切換到宴會廳入口的角度,每位賓客出示邀請卡及確認動作,盡收眼底。

“你用口香糖玩的小把戲,唬得了他們,唬得了我嗎?”

“你哪時開始受僱於董家了?”樂作他人看門狗?

“我沒受僱於他們,只是奉命替他們收拾殘局。想想看,要不是我坐鎮在此,他們哪個會發現會場裏早已潛入一隻小賊,嗯?”

沿着她臉蛋不斷滑行的巨掌指背,溫柔地揶揄恐嚇。

“我……又沒幹嘛,連攝影器材都沒帶。”

“那當然,那是三流貨色纔會用的道具。再高明的科技,也比不過你這雙眼睛。”

醇吟幾近讚歎,傾慕卻又企圖蹂躪,撩撥着她的思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隨着她急促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不,正確地說,應該是他就是有辦法,讓人明明有機會逃卻一點也不想逃,乖乖等死。

那下場太悲慘了,她不想殉職。

“是你說我們不再是朋友的,所以我只能照規矩來了。”他愛死了她倔強又難堪的嬌態,更愛踐踏她高傲的自尊。“你說,通常在這種場合逮到不速之客,都該怎麼處理?”

“如果對方又沒做什麼,就放她定啊。”她硬撐着傲態,側臉斜睨。

“你人真好。”

“哪裏。”

“可是我人很賤。”不住摩挲的長指在悠悠啞吟之際,猝地伸進低胸的襟口,勾出柔嫩的**,架在小禮服襟口外,供他飽覽。“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義務要平白放你走。”

她驚愕得張口結舌,一時間腦袋空白,沒經歷過這種意外。

“班雅明,我警告你!”

“請說。”他洗耳恭聽,同時擰着她的**在指間疾疾轉不停。

電殛般的衝擊令她抽緊了背脊,竟本能性地挺起身子,彷彿邀請他繼續蹂躪。

“你好可愛。”甜美又淫蕩。“比起我第一次帶領你的時候那種扭扭捏捏,坦率多了。”

她沒有!是他太……

他的手指似有魔性,將她的思緒全吸往易感的乳峯,任他兜轉挑弄。她也很想反抗,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何雙手會乖乖垂在身側,小掌趴在牆面上。

她已經立志不再……所以應該……

混亂的意識,在迷眩中緩慢停止,恢復微弱的理智。

美眸茫然眨巴,喘了好一陣才勉強撫平呼吸。他怎麼突然停手了?他在看什麼麼?

幽微中,透過薄弱的冷光,她看見他邪魅的隱約輪廓,在淺淺笑着,頰上刻着深深的酒窩。他詭譎的單眼皮,薄亮如刀,鑲嵌着稀有寶石般的黑瞳,深邃而神祕。很多女人着迷於他奇特的東方魅力,淪陷在他的高深莫測裏。她也曾如此,但如今難道不會再如此?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不知道你到底爲了什麼跟我翻臉,劃清界線,但是我很想你。”

她也是,而且好幾次都痛苦得想衝回他懷裏。

“寂寞嗎?”

不要這樣問她,她會承受不住。

“我很寂寞。”他的大掌撫往自己身前,並不掩飾西褲底下亢奮的壯碩。“打從螢幕中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以前的事。”

啊,以前……

她從什麼都不知道,被他親手調教到令他俯首稱臣的以前。那時,濃烈激狂的肉慾之中,首度聽到他暴烈的嘶吼時,她嚇呆了,不知道他爲什麼如此地爲她瘋狂。

以前。他黏膩霸道的以前、他貪得無厭的以前、他任性大膽的以前……

她常獨自懷念。

“你不回來嗎?”

她茫然凝望他展開的雙臂,渴望她曾擁有的一切。可是,現在已不是以前。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交。”連她都錯愕於自己的冷淡。“今天不過是因爲工作,纔會不小心在同一件案子上跟你交手。”

展開的健臂,停滯良久,才極其緩慢地環回胸前,氣焰凝重。

“你真要跟我公事公辦?”

她沒有辦法對上他的視線,只能勉強點頭。

一聲長嘆,自厚實的胸膛深處逸出,令她神迷。她連瞥一眼他捲起襯衫袖口的臂膀都不敢,糾結有力的肌理,只會令她想起他曾如何把她捆擁在懷裏,剝奪她的呼吸。

他一直深瞅着她,獨自觀賞她毫不自覺的旖旎綺想,傻傻暴露了她對他癡癡的依戀。

到底是什麼使她刻意疏離他?

“好吧,宗小姐,我們不攀任何私人關係。但是對我們這種經手委託案件的人來說,關係很重要。”

她怔怔轉望。

“因爲涉及情報。”他好心提點。“如果你能夠提供一些你那方的情報,這次的事我就算了,直接放你走。”

他居然願意善罷罷休?太詭異了。

“當然,基於禮尚往來、平等互惠的原則,我也會有限度地提供我這方的消息。”畢竟大家都是在各自的老闆底不做事,只要把事情順當辦妥就成。至於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辦成的,沒人有那個閒情過問。

“例如?”她可沒那麼好拐。

“你不是想探查今晚來賓的名單嗎?OK啊。”他一掏手機,將套房外的壯漢叫進來,卻又不允許壯漢深入,只准他站在客廳門板前,聆聽內房更衣間遙遙傳來的命令。“林,念一下今晚宴會的邀請名單。”

壯漢大驚,不明所以。但他受的訓練,最重要的就是服從。

“是已經出席到場的來賓,還是——”

“全部。”

她呆瞠美眸,不懂近在她眼前的和藹笑靨。

壯漢流水似地傾讀一長串名單,滔滔不絕,毫不遲疑或保留。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地徹底執行,不問緣由。

他到底在幹嘛?

“嘿,別發呆,好好聽呀。”他好笑地捏捏她的臉蛋。“我是不會給你倒帶重來的。你能記多少,就全靠你自己的本領了。”

她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起了裙襬。

“品味不錯。”他直接伸指探入她內褲深處。“啊哈,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陰險的得意笑容,徹底羞辱了她的高傲。

她正要痛斥制止,卻驟然憋爲一句悶吟,嬌嗔撩人。外頭客廳傳來的朗讀也一怔,隨即繼續,故作鎮定,卻連連結巴,愈讀愈急促。

“嘖嘖嘖,真是太可怕了。”他敬佩地勾抱起她嬌嫩的大腿,以他的粗壯摩挲她甜蜜泉湧的女性。“難以想象你沒有我的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她驚慌顫抖,強忍着他刻意遲延的折磨,打死都不屑哀求。

“這份名單我不能給你,你就好好地聽。聽到的,就是你的了。”只不過,他同時有其它的事要忙,這是公務時刻的閒暇縫隙。“爲人下屬,就得自己努力找尋工作的樂趣,你說是嗎?”

她回應的,只有完全違反她意志的痛吟,如癡如醉,羞愧且狂喜。

再一次地,她又落回他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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