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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戀愛征兆》 / 田婈 / 第7章 / 共12章

“怎麼了?誰打的?”屈硯豐輕問一聲。

“我……媽。”黎淨袖下意識扯了謊。

“那快接呀!”屈硯豐催她接電話,卻又在她耳邊調情:“記得呼吸小聲點,不要又像上次一樣讓你媽問你在幹什麼、怎麼那麼喘,那多不好意思。”

“討厭!”隨着這聲嬌羞的打情罵俏,黎淨袖趁勢走到旁邊,躲開他的耳目,戰戰兢兢接起電話。

“喂?袖袖嗎?”

“我是。”黎淨袖小心而低聲的應着。

“我是啓佑。”

“我知道,可是你怎麼會忽然打電話給我?”做夢也想不到,真的做夢也想不到,他還會打電話給她!

這意味着什麼?這代表着什麼?

他回心轉意?還是……

她根本無法思考他打電話來究竟要做什麼?但她的心好澎湃,有一點慌又有一點期待。

她心虛的偷瞄屈硯豐一眼,覺得自己好壞!

“袖袖,你有時間嗎?我想見你。”

他想見她!

他竟然要見她?爲什麼?爲什麼?

“我……”黎淨袖身子一顫,她根本不知自己是過於驚駭還是太震撼。

“袖袖,給我一點時間,我們見面再說。好嗎?”

他問好嗎?他竟然這麼客氣的問她?

別問她好不好,與他見面是她這兩三年來最盼望的事,她一直想問明他不告而別的原因,但是,但是她現在有屈硯豐,過去的事她已不想再提……

所以她不敢貿然答應他的要求!

“袖袖?”彼端馮啓佑急切的喚她一聲。

“我……”黎淨袖又是一震,嚇得魂都快飛了,背對着屈硯豐,她的手抖得厲害,只想趕快結束通話,於是她隨口說了句:“我晚點再打給你。”

“好,我等你電話,記得打給我,袖袖,記得打。”

他這麼希望與她見面嗎?爲什麼用這麼熱切的語氣同她說話?

“好……”黎淨袖心虛的掛掉電話。

深呼吸幾口之後,她慢慢的走回屈硯豐身邊,蒼白的臉龐好勉強才擠出一絲微笑。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你媽媽說什麼?”屈硯豐看出來她的異狀,抹抹她額際的汗,關心的問。

“沒說什麼。”黎淨袖垂着頭搖了搖,不敢正視他——他若知道馮啓佑來找她,他會氣成什麼樣?她不敢想象。

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是有關馮啓佑的,他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生氣再說……

“小黎,看着我。”屈硯豐捧高她的頭,凝望她。

沒事她不會突然變這樣,他不是傻瓜,看不出她的情緒。

黎淨袖緩緩抬起頭,卻在接觸他探究的眼光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她猛然撲進他懷裏,將臉靠在他厚實的肩頭,緊閉起眼睛。

她的眼睛最不會說謊!她不要讓他瞧見她的眼睛!

“小黎?”隱約猜出她在迴避他的眼神,但又不知她出什麼問題。 “你在哭?”

“沒有。”轉而窩進他懷裏,她的聲音悶悶的。

“明明有。”他輕輕推開她,強將她的臉往上抬。

一雙迷濛的眼睛,是的,她沒哭,但他猜想只要他再逼問她幾句,她的眼淚可能就會真的掉下來。

她從來不這樣的!

他們是無所不談、沒有祕密的!

常常他們只要交換一個眼神、一個吻或一個微笑就會懂得對方的心意,但爲什麼此刻她看起來那麼難懂,也似乎不肯讓他懂,爲什麼?

那通電話到底傳遞了什麼訊息?

屈硯豐躊躇着是要乾脆讓她哭,他好問個明白,還是安撫她別哭,壓抑自己的關懷?

黎淨袖持續沉默的待在他懷裏,抱得死緊。

屈硯豐可以明顯感覺她在發抖,她的不正常一定跟那通電話有絕對關係,但她卻不打算告訴他!

這讓他心生不悅,可他又不可能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對她動怒。

強忍下自己因她而變得惡劣的情緒,他仍是溫柔的摟着她,不發一語。

也許,等她一波難過的情緒過去,她會主動說明是什麼原因令本來開心的她一下子跌入想哭的境地。

其實他哪知,她是怕他生氣,怕得想哭!

回到家不久,屈硯豐突然被董事長老爸召回公司開特別會議,正好能將兩人凝重的氣氛給緩和下來。

“硯豐,你一定要走嗎?”她並不希望他這時候離開,因爲那極可能會讓她做出錯誤的決定。

她一點也不想回馮啓佑的電話,但他若不在她身邊,她擔心自己的意志會一下子鬆垮。

原以爲屈硯豐的愛早已將她對馮啓佑的殘存記憶驅離,可在接到他的電話之後,那殘存的記憶卻不客氣回籠,讓她心生恐懼。

“公司有重要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忙完了就會回來。”看得出來黎淨袖心事重重,他也很心疼,但礙於公事緊急,又介意她什麼都不說,所以他還是出了門。

黎淨袖望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自己的下一個動作可能就是將電話拿出來。

她不願意這樣,但已剋制不了自己的思緒。

回個電話而已,沒事的!

馮啓佑也許只是想跟她敘敘舊,並不如她想象的那麼複雜,只要電話一講完,什麼事都像沒發生過一樣,她和屈硯豐不會受到任何一絲影響!

在重新架構自己的意念之後,她終於拿出電話回撥給馮啓佑。

“喂?啓佑?”

“袖袖!我等你電話等好久了,你終於打來了!”馮啓佑亢奮的聲音傳來,令黎淨袖心情一陣緊繃。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黎淨袖怯怯的問,真不知他在狠心傷過她之後,如今又回來找她,到底想說什麼。

“我要跟你懺悔。”

“懺悔?”黎淨袖真嚇住了!“你要懺悔什麼?”

“懺悔我當年不該放棄你!”

放棄?你是拋棄,而不是放棄吧?

回想當時的傷懷,再對照他現在說的懺悔二字,黎淨袖只能苦笑,頓時無言。

“袖袖,請你相信我,我其實還愛着你!”馮啓佑大聲的吼着,就怕她沒聽見。

黎淨袖一怔,又語塞。

舊人爲逝去的戀情懺悔,往事如昨,情傷歷歷,她的內心紛亂不已,之前在雨中相遇他又是那般冷漠,她實在沒有接受他請求的道理。

她是該狠狠掛斷電話的!但她做不到,天生的軟心腸使她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袖袖回我身邊吧!我們重新開始,我這次絕對不會再傷你的心,我會好好珍惜你!真的,請你相信我。”

“怎麼可能?!”她再度一驚,愈來愈無法思考他所言是真是假。

“我自己也很驚訝,在經過這幾年的分離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愛着你!”

“這好奇怪……”

“我知道很奇怪,所以袖袖我們見面談,我會跟你解釋清楚當初我離開你是多麼不得已。”

“可是我不能見你,因爲……”可另一方面她又想見他,她想知道他當年離去的原因,她想聽他解釋,然後將自己曾經被拋棄的掛慮從此釋懷得更徹底!

“因爲臺強的總經理嗎?”馮啓佑語調驟降,臉色變得陰沉。

“你知道?!”哎,沒道理不知道,八卦報紙滿天飛,誰不知道她和屈硯豐已經大方出雙入對又同居。

“袖袖,我們見面再說好不好?只要見一面,至於你怎麼做決定我都不會勉強你。”馮啓佑低聲求着。

他從來沒這樣求人的,黎淨袖心軟了。

“好吧……”她訥訥的說了個時間和地點。

掛掉電話之後,黎淨袖只能愣愣坐在沙發上——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理起。

原本以爲與屈硯豐在一起之後,她不會再爲愛傷腦筋,現在卻因舊情人出現而搞得心亂如麻,明明自己心無雜念,可就是害怕屈硯豐知道這事後會生氣……

是否爲了避免他生氣,她應該隱瞞她與馮啓佑約見面的事?

反覆推演說與不說的後果,黎淨袖遲遲無法下決定,一整晚,一顆心始終懸在那兒。

晚上十點鐘左右,特別會議結束,屈硯豐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父親剛纔私底下對他說的一番話。

“你究竟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和黎小姐同居下去而不做其他打算吧?你知道我和你母親都不是古板的人,也沒有門當戶對的守舊觀念,你若真喜歡她,不如趕緊結婚將名分訂下,這樣對黎小姐和她的父母也好交代。”

從尾牙宴鬧得轟轟烈烈,到他的桃色新聞第一次見報,家人總以開放態度面對,從不曾多加過問和干涉,這是父親第一次正式提起他和黎淨袖的婚事,因此顯得格外慎重。

提及婚事,屈硯豐倒是鮮少去思考這個問題,總覺得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快樂勝於一切,若要天長地久也不是非要婚姻關係才能維繫。

但父親的話確實給他一股動力,或許他真該好好與黎淨袖討論一下結婚的事。

歸心似箭,車速陡地加快,車子在通過十字路口之際,手機鈴聲猛然響起,滿心以爲是黎淨袖,沒想到接起電話時,傳來的卻是他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硯豐!”

遊綺雲。

這遊綺雲最近是喫錯什麼藥,一直纏着他,以前他就曾義正辭嚴明白告知她,他只能將她當普通朋友,當時她似乎也肯接受他的說法和想法,可最近不知爲什麼,她捲土重來,又忽然積極的想要接近他,害他不堪其擾卻也無計可施——畢竟屈、遊兩家交情匪淺,礙於長輩面子,他總不能惡言相向或怒容以對!

縱使女愛男不歡,但一向耿介的他也不可能隨便踐踏多情的女人心,使其受辱。

委婉的拒絕是他認爲最恰當的做法了,偏偏遊綺雲愛裝瞎……他也無奈。

“硯豐,我是綺雲。”

“我知道,有什麼事嗎?”

“我車子在路邊拋錨了,硯豐我需要你的幫忙……”

“車子拋錨該打道路救援找人來修理或拖吊吧?我能幫什麼忙?”屈硯豐猜測車子拋錨只不過是她想跟他撒嬌的藉口。

“道路救援的電話我打了,可是沒人送我回家,硯豐你不會讓我一個女人上道路救援派來的陌生人的車吧?”遊綺雲在電話彼端可憐兮兮的說着。

“……你在什麼地方?”不得已,屈硯豐只好問一下距離,如果兩人相距太遠,那麼爲了安全起見,她更應該就近另找他人接送纔對。

“我在XX路口附近,我剛剛碰巧看見你開車經過,所以才請你幫忙的。”這可是一路跟蹤下來,拋錨的最佳地點和時機,遊綺雲很爲自己的聰敏伶俐感到驕傲。

聞言,屈硯豐怔了下,隨之暗地一嗤。

真扯了!巧成這樣。

“拜託啦!硯豐,不然如果我出事了,你也會愧疚的吧?”遊綺雲低聲下氣的求,但伴着威脅的意思卻令他反感。

可反感歸反感,她若發生意外,他也勢必難辭其咎。

“我馬上到。”屈硯豐悶悶的應着,立時將車迴轉。

不多久,遊綺雲纖弱嬌小的身影就出現在她眼前,而她的車子也正好被拖車拖離。

至少,車子拋錨是真的!被她逮到當護花使者,也只能說是純粹巧合了,屈硯豐對她也不再那麼生氣。

“硯豐,我就知道你最關心我了!”遊綺雲一上車,便是熱情難抑的抱住他用力一親!

“喂!綺雲!”屈硯豐是完全沒防備她這一吻,頰上留下一個火紅的脣印,他飛快用手抹去,並堅決的推離她。

遊綺雲有技巧的讓自己的脣滑過他的領口,囂張醒目的留下一片紅。

刻意留下明顯痕跡,目的當然只有一個,就是要讓他的同居人瞧見,讓她知道他身邊還有其他女人!

她處心積慮從少女時期開始接近他、追求他,卻從來沒獲得他任何一個正面回應,憑什麼那平凡的客服部小姐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他的愛?

她能不能得到屈硯豐是一回事,破壞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想攀龍附鳳的女人與他的交往,卻是她不做不痛快的事!

“親一下而已,你這麼緊張。”

“別鬧了!”屈硯豐臉色難看的斥責她,一面打檔踩足油門前行,不只想趕緊擺脫這女人——

更想趕緊回家見到他一心準備向她求婚的女人1

屈硯豐將遊綺雲送到家,再一路馳騁回自己家時,已快接近午夜十二點鐘。

“小黎,我回來了。”進了家門,他輕喊。

沒獲得任何回應,他推門進臥室,沒見到人,可聽見浴室傳來水聲,想必是在洗澡。

他將領帶一鬆,解着襯衫釦子,準備在與她共商終身大事之前,先共浴一下。

就在他要叩響浴室門板之前,眼角餘光瞥見黎淨袖置於牀頭櫃上的手機,他的手陡地停在半空中,腳步不聽使喚的往牀前移去。

不假思索拿起她的手機,在打開之前他卻遲疑了!

情人間可以沒有祕密,但絕不是以窺探隱私的卑劣方式得知……

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正直且光明的操守,但此際他覺得好奇心已經凌駕了他的道德心。

看一眼就好!一眼就好!

只要確定傍晚那通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他就立即將手機闔上放回原處,不會多看其他的!

在心存懷疑之下,他真的沒辦法堅守耿直的立場,他決定暫時拋開所謂君子坦蕩的作風,毅然打開手機,按下已接來電的功能。

噠噠噠……馮啓佑!

映人眼簾的竟是這個名字!

她一定始終保留着她前男友馮啓佑的電話號碼,否則現在不會跳出這個名字來!

她曾答應要忘了他,可卻還一直沒將他的電話號碼刪除?

這算什麼?

對於過往的戀情,她又在寄望什麼?緬懷什麼?珍藏什麼?

屈硯豐對黎淨袖的信心已然被這通電話摧毀一大半,妒火中燒的他立即再檢視她的已撥電話記錄。

噠噠噠……馮啓佑!

又是他!

她竟然打電話給他!而且撥打的時間就在他出門之後的兩分鐘內,通話時間長達十五分鐘!

黎淨袖!這通撥出去的電話又代表什麼?

背叛的事證?偷情的前兆?

老天!這是什麼跟什麼!他又在想什麼?!

屈硯豐只覺得自己氣得快發瘋,快抓狂!愛情果然沒辦法理智,他從來就將愛情看得太簡單了!

盛怒之下,他將手機重重一蓋丟回原處,握緊了拳正想朝浴室的門板槌去,卻又在出拳前及時打住。

不,他不該這麼衝動的就找她興師問罪!

他窺探她的隱私是他理虧在先,在這飄散着背叛氣息的當頭,他絕不能有一丁點的理虧,否則氣勢必定難以維持。

而且事情的真相爲何,他完全不知而只憑猜測。如果貿然質問,萬一是誤會一場,那勢必惹怒她,也傷害了她,更可能爲兩人帶來一場無法預測結果的爭吵……

不能衝動,不能衝動!

他向來理性冷靜、處變不驚的!

可現在醋意、怒意全混和在一塊兒了,他根本無法冷靜,而且內心也很驚訝!

此生第一次,驚覺自己這麼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爲了個女人!爲了個他正想跟她求婚、卻發現她打電話給舊情人、有可能與舊情人死灰復燃的笨女人!

他坐在牀上,雙手掩臉。

愛情真會使人盡往壞處胡思亂想,大男人也不例外,無法跳脫這不成文的定律。

“你回來了,怎不喊我?”黎淨袖裹着條大浴巾從浴室走出來,柔聲問着他。

屈硯豐抬起頭來,牙關咬得發緊,一臉鐵青的瞪視着她,如果可以,他真想剖開她的心,找出她瞞騙他的原因。

“怎麼了?硯豐?”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臉問。

怎麼了?我纔想問你怎麼了!

“沒事。”遲疑半晌,他鬆了鬆牙根,沉聲的說。算他沒種,不忍心戳破她的祕密。

“你明明有,爲什麼不告訴我……”就在此時,黎淨袖的視線停留在他白襯衫的領口上,那一抹鮮紅是那麼的刺目,讓她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眸子裏蒙上一層疑惑,她驚望着他,很容易的又看見他頰上殘留同樣的紅!

難道,這抹脣印就是他神情看起來那麼怪異且心事重重的原因?

她原以爲他的心事是起因於她,他關心她、他在意她、她總能影響他的喜怒哀樂,但按這情形看來……根本不是?!

他有另外的女人?他因爲另一個女人而心事重重?

也許他就是回來跟她攤牌提分手的?

她想針對那脣印同他問個明白,但她瑟縮了……

因爲自己也正好有事瞞他,雖然她是基於不讓他生氣的理由才做此決定,可她敢對天發誓,她對他的愛情是忠貞不二的,即使她答應與馮啓佑見面看似很不妥,但她確實是爲了讓自己能將多年的疑慮從心中去除,而沒半點非分之想——這跟他在衣服上留有女人的口紅印,等於是背叛或偷腥的事證全然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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